【小说】她说,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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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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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母亲
  深夜,眼看快到十一点。
  我守在姐姐家门口,已经隔门偷听了整整一个多钟头。
  起初屋内还隐约传来交谈声,可到后来,屋里彻底沉寂,再没半点动静。
  无奈,只好先离开姐姐那栋老小区,打车返回妈妈的住处。
  楼道里静悄悄的。
  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我将其插进门上的钥匙孔,轻轻转动。
  “咯吱——”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玄关处的拖鞋整齐地摆着,客厅没有任何光源。
  看来母亲已经进房睡了。
  将钥匙随手放在鞋柜上,我换上拖鞋,习惯性打开手机手电筒,白色光束往前一照。
  沙发上。
  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我妈。
  她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正中央,包臀裙下黑丝袜裹着两条修长大腿交叠在一起,一动不动,两只凤眸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我。
  我浑身汗毛倒竖,手机险些脱手甩出去。
  “我操——妈,呃,咳咳,我去,妈,您怎么还没睡啊?!坐这儿也不开个灯,我差点以为——”
  话没说完,我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讲。
  母亲没有开口。
  黑暗中,只见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朝我轻轻招了招。
  我听话的乖乖走过去。
  刚到沙发边,母亲忽然起身。
  她本来就高,这一下站起来,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高大,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修长的玉臂从脑后绕来,揽住我的后颈,把我轻轻往她身前带。
  然后,母亲的脸慢慢凑近。
  红唇近在咫尺,带着她惯用的那股淡淡的桂花香皂味。
  紧接着,冷腻的鼻尖贴靠上我柔软的唇瓣,她细细地嗅着我的嘴巴,熟腻滚热的鼻息不断喷洒在我唇上。
  “妈。”
  我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没喝酒,妈,没喝!”
  我对着母亲的红唇哈了几口热气:“你闻闻,对吧,您儿子就不爱喝那种苦东西,您知道的。”
  母亲很厌恶酒。
  这一切,还要从她的丈夫说起。
  曾经,母亲的丈夫,每天下班不回家,在外头喝到烂醉才肯回来。
  门一开,酒气先冲进来,然后是那个摇摇晃晃的人影,领带歪到胸口,皮鞋踢在玄关地上咣当一声。
  他喝多了就会发酒疯。
  在家踹凳子、砸门、骂人、抓到什么摔什么。
  后来那个男人走了。
  再后来,母亲再也没有碰过一滴酒。
  而她也不允许我们碰。
  “我家崽崽长大了。”
  母亲伸手拢了拢我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也晓得妈妈在担心什么了。”
  “那是。”
  说着,我大大方方地伸出双手,捧住了母亲那张熟成冷艳的脸。
  她的脸颊温热,皮肤细腻中还带着一点成熟女人独有的丰润手感。
  我踮起脚凑上去,嘴唇重重地贴上她的额头。
  “木嘛~”
  毫不含糊的一大口。
  “毕竟。”我嘻嘻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生的。”
  母亲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抬手在我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力道带着宠溺,语气却故意板起来:
  “哼,我家崽崽出息了,都知道用你妈的话来堵你妈的嘴了。”
  “那是。”我挺了挺胸,“青出于蓝胜于蓝嘛。”
  “德行。”
  母亲笑骂一句,又问道,“刚才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
  “当时和同学吃的正欢呢妈,哪里会注意手机,不过,下次我会特别注意妈妈的电话的!”
  我随口撒着谎,就像姐姐骗我一样。
  “对了,在你姐那儿怎么样?”
  母亲换了个话题,一边问,一边拉着我坐回沙发上,“还习惯吗?她那老小区条件不好,也不晓得你姐怎么会把房子买在那里。”
  “挺好的,姐姐把吃的穿的东西都给我备齐了。”
  “你姐没再打你吧?”
  母亲忽然又补了一句,“妈妈特意叮嘱过她,让她多动嘴少动手,男孩子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尊严和想法。”
  “放心啊妈,我姐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立马告御状。”
  “行,你姐那人,面冷心热,嘴硬手更硬,但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她说你的时候你听着就是,真觉得委屈了回来跟妈说,妈去收拾她。”
  “呃,收拾我姐……”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我姐在包厢里恶狠狠瞪我妈那一眼,把我妈吓得低下头不敢吭声的画面。
  “妈,您确定您能收拾得了我姐?”
  母亲噎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心虚的神色:“……收拾不了也得收拾,谁让她欺负我崽。”
  我笑出声来,她自己也笑了,摇头摆手:“行了行了,快去洗个澡,水我给你放好了,一身汗味,臭死了。”
  “得令。”
  我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已经放好了,浴缸里的水温调得刚好,微微有些烫,水面上还飘着几片她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干玫瑰花瓣。
  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浴缸边的不锈钢架子上,旁边是我惯用的那瓶沐浴露。
  我把自己沉进热水里,仰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
  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我妈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暗黄色的床头灯光,隐约听见她在翻书页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书,但那个翻页的沙沙声,很轻很稳,像这个家里一直存在的某种心跳。
  我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上辈子的样子。
  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课本和卷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四渡赤水战略图,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都蔫了,土干得发白。
  我扑倒在床上,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我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赵诗诗。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小竹同志?”
  赵诗诗的声音很慵懒,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但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有一丝紧张的雀跃,“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诗诗,我问你个事。”
  我压着声音,生怕被隔壁的我妈听见,“你表舅,就是你说混黑社会的那个,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些消息?”
  电话那头一下子清醒了:“什么消息?小竹同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是让你躲着点的,不是让你往上凑的。”
  “我有急事。”我打断她,“正经事。”
  “……关于什么的?”
  我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关于那两伙黑社会为什么要打起来的事。”
  那边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我很熟悉的、又生气又拿我没办法的语调说:
  “小竹同志,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否认,“就是好奇,纯好奇。”
  “你骗人。”
  她语气忽然软下来,“你每次说好奇的时候,肯定没好事。不过算了,我问问他,但他不一定愿意回答我,我表舅脾气很怪。”
  “行,你帮我问问就行。不管成不成,我都欠你一顿饭。”
  “两顿。”她立刻纠正。
  “行行行,两顿。”
  “三顿。我刚涨价了。”
  “……赵诗诗,你趁火打劫。”
  电话那头传来她憋着笑的轻微气音,然后是轻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关门声。
  大概是她怕自己的笑声吵醒家里人,躲进被窝里了。
  “好啦好啦,我明天帮你问,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别熬夜,听见没?”
  “听见了。晚安。”
  “晚安,小竹同志。”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疲惫终于像涨潮一样漫上来,一点点淹过头顶。
  过几天。
  再过几天,我一定要弄清楚。
  那个让我姐深夜跪在地上,一边自慰一边咒骂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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