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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突破
郑强盛是在凌晨两点收到那封加密邮件的。
邮件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地址,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三个附件。那一行字写的是——“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三个附件,第一个是账目明细,第二个是人员名单,第三个是一份外围走访记录。郑强盛把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床头那盏老式台灯,昏黄的光把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浓稠得像凝固的胶水。
账目明细做得粗糙,但每一笔都扎得他眼睛疼。码头那批进口建材,马军报上来的采购价是两百三十万,实际成交价是一百四十万,差价九十万,全部进了马军在境外注册的一家空壳公司。城东拆迁项目,马军伪造了十几份伤残补偿申请,从赔偿款里吃了将近四成,光这一项就吞掉了不下五百万。还有去年那批货,他派马军去和南边的蔡鬼接头,货值八百万,马军回来报账说对方咬死价格不放,只砍下来二十万。现在他才知道,马军不但砍下来一百二十万,还在交易当天私下切走了三成的货,转手卖给了隔壁市的下家,又赚了三百多万。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个他养了二十年的干儿子,至少从他口袋里掏走了将近两千万。
郑强盛不吃惊钱没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他吃惊的是,马军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花活儿,一玩就是好几年,而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马军已经在他身边织了一张网,这张网密到连他的眼睛都能遮住。
第二个附件让他的后背更凉了几分。那是一份人员名单。他手下几个关键场子的负责人,这两年悄无声息地被马军换了血。酒吧那边以前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侯,去年查出肝癌退下去了,接手的阿坤是马军的拜把子兄弟。修理厂的陈二狗,名义上是自己单干,实际上也是马军的人,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车辆——林远那辆帕萨特被撞下悬崖之后,陈二狗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负责物流的老蔡、管账的小周、甚至连盛世王朝的几个贴身保镖,都是马军介绍进来的。这些人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私底下全都听马军的。连他别墅门口那两个站岗的保安——去年马军推荐来的退伍兵——也在名单上。他抬起头,隔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忽然觉得这栋住了十几年的别墅变得陌生了。他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被人盯着,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传到马军的耳朵里。
第三个附件是一份外围走访记录——他手下最可靠的暗线按他给的名单一个一个去查人。那些人——他手底下的场子负责人、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表面上对马军恭恭敬敬,私下却各有怨言。马军手段太狠,吃独食,不讲规矩。有人私下抱怨说马副总这两年越来越不把老弟兄放在眼里,有人说自己介绍的人被马军无缘无故踢了出去,还有人含含糊糊地提到马军在城郊那栋自建楼里养了一帮只听他一个人使唤的马仔,来路都不正,有几个是从南边流窜过来的亡命之徒。
郑强盛把这三个附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停着马军那辆黑色路虎,车灯还亮着。马军靠在驾驶座上抽烟,旁边站着两个手下——正是他别墅门口那两个保安。三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他别墅的方向瞥一眼。那个眼神让郑强盛的后背一阵发麻——那不是下属在等老板的指示,那是猎人在观察猎物的动静。
他的手攥紧了窗帘,指节发白。
如果有任何一个手下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会感到意外。他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狰狞,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郑强盛能从监狱里爬出来,能从一个街头混混混成江城市的政协委员,靠的不只是狠,更是因为他从来不在明面上跟人硬碰硬。他喜欢在暗处布局,等对手发现的时候,已经掉进了他挖好的坑里。
马军以为他老了,以为他的牙钝了,以为他身边全是可以收买的人。马军不知道的是,郑强盛从来不是只靠明面上那点势力活着的人。
他坐回床沿,从床头柜抽屉最底层翻出三部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机。每一部都是加密的,每一部都只联系一个人。这些手机从来不上网,不装任何应用,电池一抠就断电,谁也追踪不到。
第一部手机,对面的人是老邱。老邱在强盛集团的职务是后勤部副主任,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管的是食堂、保洁、仓库这些没人看得上的琐事。老邱管着的仓库里,不光是扫把和消毒水,还有郑强盛这些年攒下来的以防不测的备用金——整整一百根小黄鱼,每根一斤重,装在一个密封的铁皮箱子里,埋在仓库地砖下面的暗格里。这件事只有老邱和郑强盛两个人知道,连马军都不知道。
“老邱,最近公司里有什么动静?”
“郑总,马副总上周带了几个人进您的办公室,说是要拿几份合同。他们在里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搬走了两个文件柜。”老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长期从事低调工作才能练出来的谨慎。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事直接联系我。”
第二部手机,对面的人接得很快,声音很轻:“郑总。”
接电话的人叫老鬼。老鬼没有正式职务,名义上是强盛集团下属物管公司的保安队长,实际上是郑强盛养了十五年的暗刃。老鬼手下有七八个人,都是从监狱里跟着郑强盛一起出来的老兄弟,平时分散在各个场子里当保安、当司机、当搬运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一旦郑强盛需要,这几个人可以在一个小时内集结完毕,干净利落地做完任何事,然后再悄无声息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老鬼对郑强盛的忠诚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当年在狱中,郑强盛替他挡过一刀——那一刀砍在郑强盛的肩胛骨上,差点砍断了他的整条手臂。老鬼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辈子欠你一条命,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
“老鬼,最近帮我盯一个人。”
“谁?”
“马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鬼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三部手机,对面是强盛集团财务部的一个老会计,姓周,五十八岁,快退休了。周会计在公司干了十几年,做账的本事一流,嘴巴比死人还紧。他经手过郑强盛无数笔见不得光的账目,从来没有出过一次纰漏。马军一直想拉拢他,请过他吃饭,送过他烟酒,甚至暗示过可以给他儿子安排工作。周会计每次都笑呵呵地应着,但转头就把马军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郑强盛。他是郑强盛埋在财务系统里最深的一颗暗桩。
“周叔,马军经手的所有账目,你帮我单独整理一份。不走公司的系统,手写就行。”
“已经在整理了。”周会计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郑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马副总上个月让我把城东那笔拆迁款的原始凭证全部销毁,说留着是隐患。我说销毁了,但实际上我留了一份复印件,锁在我家里的保险柜里。”
郑强盛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周叔,你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挂了电话,郑强盛把三部手机依次关掉,放进抽屉最底层,锁好。然后取出一只老式的黑皮笔记本和一个电脑硬盘。
这个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起了毛边,里面的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褐色。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字——人名、日期、金额、关系、把柄。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把这个笔记本填成了江城官商两界最完整的黑档案。周志远收过他多少钱,宋卫明什么时候来他的会所玩过什么女人,城建局张局长的儿子出国留学是谁出的钱,规划局李副局长在澳门赌场欠过多少赌债又是谁替他还的——这些信息,他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而那个硬盘中则存了每次交易的录像记录,一旦有人不听话,这些东西就是掐他们脖子的把柄。
但笔记本的最后三页,记录的才是最核心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有退休的老干部,有国企的中层,有公安系统的普通警员,有银行的信贷员。这些人看起来各自无关,但郑强盛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投入了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有人家的孩子上大学是他帮忙走的关系,有人的母亲住院是他出的医药费,有人的弟弟在外面欠了赌债是他出面摆平的。这些人在各自的单位里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一旦郑强盛需要启动后备方案,他们就像一条看不见的地下补给线,可以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至于孤立无援。
马军根本不知道这张网的存在。马军以为郑强盛能走到今天是靠狠、靠运气、靠收买几个领导。他不知道的是,当年能从监狱最底层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只靠那点东西就坐稳了位置。
郑强盛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钢笔,写了几行字——
马军。码头建材九十万。城东拆迁五百万。冰货三百万。合计约两千万。人员替换:阿坤、小周、二狗、别墅保安。外围怨声载道,自建楼养私兵。老鬼已就位。老邱已就位。周叔已留凭证。等江大项目落地后,全面收网。
写完,他把钢笔搁下,重新点了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上升,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现在不能动手。陆书记拍了桌子,孟正邦亲自挂帅查林远的案子,省厅的专案组随时可能下来。林远翻车的案子还没了结,陈二狗虽然被马军处理了,但孟正邦那条老狗鼻子灵得很,天天带着人在修理厂翻箱倒柜。而此刻,林远躺在省城仁济医院的ICU里生死未卜,董芸也还在昏迷。宋卫明那条老狐狸正悄悄地跟他保持距离,市委常委会上陆书记拍桌子的余波还没散尽。如果他在这时候再死一个马军,宋卫明第一个不保他,陆书记甚至会亲自下令彻查强盛集团。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的时候再去捅另一个窟窿,那是找死。
他需要蛰伏,需要等这场风暴过去。擎天集团的技术团队已经撤了。强盛集团的项目部正在日夜赶制标书,只要能拿下江大项目,他就有了足够的资本和底气。等合同签下来,等项目上马,等强盛彻底坐稳了江城霸主的位子——到那时候,他会让马军跪下来,一样一样地还。两千万的账,一个一个地还。那些被替换掉的老兄弟,一个一个地重新扶上来。网已经撒下去了,收网只是时间问题。
书房里的挂钟敲了凌晨三点,每一下都沉沉的,像某种倒计时的钟声。郑强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在台灯的阴影里显得格外阴鸷。
窗外,马军的路虎终于发动了,车灯扫过别墅的墙壁,两道白光从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巷口。郑强盛睁开眼睛,听着引擎声渐行渐远,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笑意底下,是一层结了冰的杀意。
二十年了。他养了马军二十年,教他做事,把他从一个街头流浪的野狗喂成了一头狼。现在这头狼以为他老了,以为他的牙钝了,以为他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等死的废物。他会让马军亲眼看到——当年从监狱里爬出来的那个郑狗子,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只是藏得比以前更深了。
秦明觉得自己快被陈二狗逼疯了。
他今年刚从省警察学院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毕业,分配到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他以为刑警生涯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穿着笔挺的制服出现在犯罪现场,拿着放大镜和镊子在痕检科的高精尖设备上大显身手。结果孟局派给他的第一份活儿,是把全市所有交通监控和沿街店铺监控录像拷回来,一共五百多个G的视频文件,让他一个人看。
五百多个G。他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赵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秦你年轻眼力好,这种技术活非你莫属,说完把移动硬盘往他桌上一放就走了。从那天起他每天早上八点坐到电脑前,手指搁在快进键上,眼睛一帧一帧地扫过屏幕上的画面——面包车、摩托车、三轮车、行人、流浪狗、被风吹起来的塑料袋。他看了整整两周,看到眼球充血,看到闭上眼睛都是马赛克和雪花点,看到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盯着打菜阿姨的脸都觉得像监控截图。
陈二狗。陈二狗。陈二狗。
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被孟正邦用锤子敲进了他的脑壳里。每天早上例会,孟局那张被二十年刑侦工作磨得像一块老铁皮的脸往会议室主位上一坐,第一句话永远是:“陈二狗的线索呢?”然后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不说话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秦明。秦明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激光笔,屏幕上放着他又熬了一整夜从监控里截出来的几张模糊背影,心里虚得像考试作弊被抓的小学生。散会之后他在走廊上碰到孟局都不敢抬头,只敢盯着对方的皮鞋尖。晚上睡觉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陈二狗——不是真人的脸,是监控录像里那个模糊的、灰白色的、永远只有一个背影或侧脸的人形轮廓,像鬼魂一样在他视网膜上飘来飘去。
他不止一次在梦里看到陈二狗骑着三轮车从他面前经过,还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他猛地惊醒,后背全是汗,枕头都被汗浸透了。然后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我他妈一个刑警,被一个失踪的修车工吓成这样,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今天是周五,孟局去省厅汇报工作,赵刚带队出外勤,办公室里就剩他和几个内勤。没人催他要线索,没人盯着他的屏幕看。他在工位上磨到晚上七点,把当天的监控快进完,然后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回了宿舍。路过楼下小卖部的时候买了一桶老坛酸菜泡面、两根火腿肠、一罐冰可乐,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包卫生纸。
秦明是条单身狗。在警校的时候有过一个学妹,谈了半年,毕业后异地分手了。现在他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宿舍倒头就睡,周末还要跟着赵刚出现场,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但他也是一个二十二岁发育健康的年轻男人,他每天都会自动生成的那种鼓胀的、无处发泄的精力——都靠自己的双手解决。这是宿舍的传统。他们那一届分到江城局的有三个单身汉,住在同一层楼,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各自关上门,打开各自的电脑,戴上各自的耳机,然后心照不宣地做同一件事。第二天早上在水房碰见,彼此看一眼对方的黑眼圈就知道昨晚战况如何。
警察怎么了?警察也是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男人。他秦明要是有个漂亮女朋友,犯得着天天对着电脑屏幕撸吗?可他不是没有嘛。
他端着泡好的方便面坐到桌子前,笔记本屏幕的蓝光打在脸上,倒映出脸上的淫笑,他每天的放松时刻到了。他熟练地打开浏览器,在收藏夹里找到那个网址,鼠标点进去。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把耳机插好,又往门口看了一眼——门锁了,反锁扣也拧上了,门缝下面没有晃动的人影。他把音量调低了两格,然后开始浏览起网页的内容。
他喜欢看偷拍类的。不是那种专业的——灯光、运镜、表演痕迹太重,看着就像在拍戏,假。他喜欢那种真实的偷拍,画质不用太好,角度不用太刁,光线昏暗一点也没关系,只要看得清是谁在干什么就行。那种不知道下一帧会发生什么的紧张感,那种窥探别人隐私的隐秘刺激,比任何剧本都有代入感。
很快他锁定了今晚的目标——“陈老斯的性爱VLOG”。封面图是一张从高处往下拍的全景,一个男人站在床边,光着身子,胯下那根东西硬邦邦地翘着,脸被打了马赛克。秦明扫了一眼缩略图,觉得这个拍摄角度跟平时看的手机自拍不太一样——是固定机位,从上往下,有点像监控。他点进去,把窗口最大化,靠在椅子上,往嘴里塞了一口火腿肠。
视频一开始就是那个男人把一个女人按在床上。
房间很破,墙上的墙纸泛黄剥落,露出底下的水泥。一盏白炽灯泡吊在屋顶,灯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歪。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和一瓶见底的二锅头,旁边是三角灯罩的老式台灯,灯罩歪了一个角度,上面印着一只鹿。女人四五十岁的样子,妆画得很浓,粉底抹得太厚,笑起来眼角能夹死苍蝇。但身材很丰满——一对大奶在黑色蕾丝胸罩里挤得快要溢出来,小腹上堆着几圈游泳圈,屁股又大又圆,套着一条开裆的肉色丝袜,丝袜的裆部被剪开了一个长方形的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片阴毛。秦明盯着那女人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老女人长得有点像居委会那个每次来局里举报有人聚众赌博的李大妈——也是这样的圆脸,也是这样的水桶腰,也是这样说起话来口水能喷到人家脸上的泼辣劲儿。
这个联想让他觉得又恶心又兴奋。
视频里那男人已经不满足于摸了。他伸手扯下女人的胸罩,两只手各攥住一只奶粗暴地揉搓起来,十指陷进乳肉里,又掐又拧,那力道大得女人脸上的妆都要裂开了。女人啊啊地叫着说你轻点轻点,老娘这奶是肉做的不是面坯子。男人骂骂咧咧地回了一句操你妈的,老子花钱是来干你的,不是来听你说的。他的声音粗粝沙哑,操着一口江城本地口音。秦明眉头动了一下,操!竟是本地出品的。女人说那得加钱,男人说加你个死老鼠,俩人为了一百块钱你一句我一句地掰扯了好一阵子。秦明听得入神,这种菜市场砍价一样的嫖妓对白太他妈真实了,跟那些专业片里捏着嗓子娇喘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男人把女人推倒在床上,分开她两条白花花的大腿。那条开裆丝袜中间剪开的洞口正对着镜头,茂密卷曲的阴毛从洞口里炸出来,男人没有戴套,紫红色的龟头在阴唇缝里上下蹭了两下沾了点水,然后一挺腰整根插了进去。女人闷哼一声,脸上的粉底在额头的皱纹里裂开一道缝。男人开始抽送,动作又狠又猛,囊袋甩在她会阴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床垫弹簧咯吱咯吱地叫。他一边干一边把女人翻过来翻过去地换姿势,从正面插了几下嫌不过瘾又把她掀过来跪趴在床上,从后面顶进去。这个角度刚好让秦明看清了他后背——精瘦,肩胛骨微微凸起,脊椎沟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女人趴在床上,两只大奶垂下来跟着身体前后晃荡,小腹上的游泳圈被撞得一颤一颤的。男人站在床下,双手掐着女人的肥臀拼命耸动下身,偶尔腾出一只手去抓她晃动的奶子,偶尔又俯下身把她的脸掰过来暴啃一顿,偶尔又在她的屁股上重重扇一巴掌,扇得臀肉红了一片。他还把手伸到女人胯下,手指按在那颗充血的阴蒂上粗暴地揉搓,女人被他上下夹攻打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娘——说你个挨千刀的轻一点老娘要被你弄死了。
秦明看得浑身燥热,站了起来,把裤子拉链拉开。他的阴茎已经完全勃起,龟头胀得发疼,马眼渗着透明的黏液。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一只手扶住鼠标调整进度条,另一只手握住柱身开始上下套弄。视频里的男人还在拼命耸动,秦明手上的动作也跟着越来越快,虎口擦过龟头下方的敏感带,快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他就喜欢这种真实的,偷拍的,一个精瘦的本地汉和一个老女人的菜市场交易,比那些灯光明亮演技尴尬的专业片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他正撸得手都要出残影了,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那个男人把女人压回床上换了个姿势,侧身对着镜头的方向。他的背肌在昏黄的灯光下绷得很紧,脊椎沟两侧的肩胛骨微微凸起。秦明看到了那个背影,看到他侧身时右边肩胛骨上有一个深色的印记,模模糊糊的,被打了马赛克,但轮廓还在——不是痣,不是纹身,是一块胎记,形状像一只张开的蝙蝠。
秦明的手停在了胯下。
监控录像里,过去一周他每天都要盯十几个小时的那些灰白色的、模糊的、无声无息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回——陈二狗光着膀子在修理厂院子里洗车,往车上泼了一桶水,转身去拿毛巾时右侧肩胛骨上那块蝙蝠形胎记在镜头里一闪而过。那个镜头他看了不下几百遍,截过图,放大过,用红笔圈出来贴在办公桌的隔板上。那个胎记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把视频往回拖。再拖。再拖。他把播放速度调成四分之一,一帧一帧地看。男人侧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灰缸,身体转过来,他的后背正对着镜头,胎记的特征太特别了——不是一般的不规则圆形,是蝙蝠形,左右对称的翼膜和中间的尾突,在同一位置,同一大小。
不是疑似。就是同一个人。就是那个让他看了五百多个G监控录像的人。就是那个让他被孟局天天逼问、让他做噩梦、让他快得了癔症的人。
秦明站在桌前,内裤褪到膝盖弯,胯下那根刚才还硬得发涨的东西已经彻底软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摊黏稠的精液正顺着龟头往下流,滴在两腿间挂着的内裤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他只是一遍一遍地把视频反复播放,反复暂停,反复放大画面。他把脸凑到屏幕前,几乎要钻进屏幕里。这个发现太他妈操蛋了——他在色情网站上找到了一条跟陈二狗有关的线索,但他总不能把这条视频当作证据交到孟局面前。报告孟局我发现了一份重要线索在色情网站的偷拍板块里面,我昨天晚上撸管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孟局会当场枪毙了他。
他在床上翻了大半夜,直到凌晨三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他站在孟正邦的办公室里,把所有同事都叫来了,打开投影仪播放那个偷拍视频,然后一脸严肃地对大家说,你们要找的陈二狗就在这里,请大家注意看这个打了马赛克的后背。然后全会议室的人都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只有居委会的李大妈站在角落里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二天一早,秦明顶着两个黑眼圈跟着赵刚再次来到了陈二狗的修理厂。
这是案发以来第三次搜查。前两次已经把能翻的东西全翻了一遍,该找的都找了。维修区那边基本已经清空,该带走的都带走了,只剩下些搬不动的大型设备和几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报废面包车。赵刚说孟局交代了,大家一定要细心、细心、再细心,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前两次各种设备把现场都扫了几遍,警犬来来回回也不知嗅了多少回,大家对这次搜查,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秦明推开了修理厂角落那间卧室的门,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很乱,地上到处是烟头和啤酒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框上方一盏昏黄的灯泡照着。皮面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烟灰缸,旁边是三角灯罩的老式台灯,灯罩歪了一个角度,上面印着一只鹿的图案。床上散落着几件脏衣服和一本被翻烂了的色情杂志。
秦明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个房间——床的位置、床头柜上那个烟灰缸、那盏歪了角度的台灯、台灯上那只鹿、甚至墙壁上泛黄剥落的墙纸——跟昨晚他看的那个视频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愣在原地,心脏开始狂跳。赵刚从他身边挤过去开始翻床头柜抽屉。秦明没动,他站在门口,脑子里把昨晚那个视频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然后慢慢抬起头。
视频里的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镜头的位置应该是在床头的方向,正对着床面,能拍到整张床和站在床边的男人。如果是手机自拍,镜头应该在床对面。但这个位置不对——太高了,比一个正常成年人举手机的高度要高出一截。秦明转过身,背对着床,面对着一个老式衣柜。衣柜顶上堆满了杂物——旧报纸、几个破纸箱、一卷用剩下的胶带。他搬了一把椅子爬上去,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纸箱子上。箱子正面开了一个黄豆大小的洞,洞口边缘被胶带贴得整整齐齐,明显是人为开出来的。他把纸箱子搬下来,打开一看,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摄像头。
镜头朝外,正对着床面的方向。外壳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数据线的接口那层塑料保护膜还没撕,明显是近几个月才装上去的。机身侧面有一个指示灯还在闪着微弱的绿光——这台机器还在运行。
“赵队!”秦明的声音在发抖。
赵刚从床头柜抽屉里抬起头,看他手里捏着的那个摄像头,眼睛眯了一下。他大步走过来,接过摄像头翻过来看了看。内存卡槽是有卡的,指示灯在闪,说明这台机器一直在录制。
秦明站在椅子上,兴奋得手都在抖。他指着衣柜顶那个纸箱子说:“赵队你看这个角度——是冲着整个房间拍的。陈二狗在卧室里装了个隐藏摄像头,一直在运行。他出事那个晚上,如果他在卧室里待过,这个摄像头一定拍到了什么——拍到了他自己,或者拍到了来找他的人。”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飘,“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线索吗。”
赵刚把摄像头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抬起头看着秦明,这个在刑侦队干了十五年的老刑警嘴角慢慢裂开一个笑:“要是那晚的录像没被覆盖,你小子可要立大功了!”
第15章:破晓
今天是江大项目开标的日子,盛世王朝从清晨起就进入了郑强盛的节奏。
正门口三十米红毯像浸过血,两侧摆满一人高的庆典花篮,挽带上全写着“强盛集团再创辉煌”。四个旗袍迎宾叉开到腰,露着白花花的大腿,红毯尽头的迎宾墙上,“热烈庆祝强盛集团中标江城大学改扩建工程”两排烫金大字几乎占满了整块喷绘布,笔画粗得能装下人的脸。
宴会厅里更是铺张到了顶。四十桌酒席从主厅排到副厅,水晶吊灯全开,追光在舞池中央扫来扫去。主舞台上方横着六米长的LED屏,循环滚动着强盛集团宣传片。正中央搭起半米高的主席台,台中央立着一座七层水晶香槟塔,四百多只高脚杯从下到上码成金字塔形,在追光灯下像一堆碎冰堆成的山。香槟塔两边各围一圈进口百合金星花,花心处用细银丝绑着红绸带,寓意“独占魁首”。中央的香槟塔杯口朝上,在追光灯下像一簇拔地而起的碎冰,杯沿流光四溢,晃得人眼晕。塔旁用进口白玫瑰堆出两米高的“盛”字,花瓣上撒了金粉,空气里飘着酒香、花香和雪茄苦味。
郑强盛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灰色西装,内搭酒红色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粗短的金链子缀在锁骨位置。他站在主厅门口迎客,满面红光,蜜蜡手串在腕子上滚得油亮。每一位客人进门,他都亲自上前,抱拳、握手、拍肩,嗓门大得整个门厅都嗡嗡响。
离着门口还有十步,就张开双臂迎上去:“刘局!好几天不见,这白头发又添几根,操心呐?”他猛地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拍着肩膀,笑声响如洪钟。
规划局刘副局长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胖脸上的肉抖了抖,呵呵赔笑:“强盛集团的事,就是咱江城的大事,我再忙也得来沾沾喜气。”话音未落,郑强盛已经转向下一位。
“张总,你他妈今天要是敢坐着不喝,这朋友没得做了!”他照着城建集团张总的肚子上轻捶一下,对方笑得眼睛都没了,连声说“郑哥海量,我甘拜下风”。
“老周!一会儿上台跟我一块儿开香槟,你那位置我给你留着!”
到场的宾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逐排码好,按官阶财富依次排开。有城建、规划、国土、税务、环保、质监、消防各大局的处室负责人,有江城排得上号的承包商、材料商、劳务公司老板,还有几个退休多年的老领导,带着满身老人斑和旧时的官威。江大基建处副处长周志远也来了,被安排在第三主桌,位置不上不下,他局促地扶了扶金丝眼镜,脸上挂着僵笑。周围人都在互相递烟、拍肩、咬耳朵,像一锅温吞吞的沸水。
宋卫明没来。他让秘书打来电话,说市里临时有个会,走不开。郑强盛面上无所谓地哈哈一笑,心里却不是滋味——这老狐狸,越是这种时候越把自己摘得干净。
酒席还没开,厅里的气氛就已经被炒得滚热。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强盛集团的宣传片:塔吊林立、工地连绵、郑强盛戴着安全帽站在推土机前指点江山。音响开到震耳,鼓点一声声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郑强盛端着酒杯在主桌旁站定,环顾厅内攒动的人头,胸口那股闷了将近两个月的浊气,总算吐了出来。
这两个月他过得不容易。林远像一根钢钉楔进江城,楔得他喘不过气。招标会上的当众翻旧账,阳光采购点名的锋芒,省里调研组的连环问话,纪委对基建处的自查自纠……一桩接一桩,全他妈冲着强盛来的。他面上不动,暗地里却必须使劲浑身解数。省里定标专家库里新进了三十多个人,他托了秦守仁的关系摸到名单,又让宋卫明以市里“推荐专家”的名义把三个自己人塞了进去。评标办法公示前,他还特地请了规划局李副局长吃了两顿饭,把资信评分细则里关于“本地企业优势”的分值往上提了三个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连招标代理公司都提前“喂饱”了。
这些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像在自家后院菜地里补篱笆,一桩一件,细致得很。甚至连马军他都暂时按下不表,就等着今天这一口恶气出干净。
他转头对一旁的马军低声说:“让我请来的那几个记者准备好相机,等我一开香槟,就发通稿。”马军点了点头,转身去办。郑强盛站在主桌旁,笑容比刚才更浓了。
“哎呀,郑老板今天这排场,整个江城找不出第二家。”坐在头桌的质监站副站长老胡站起来,端起茶盅当酒敬:“我以茶代酒,先给郑总道贺。等开标结果一出来,您可就是江城大学那几十亿项目的掌舵人了。”他嗓门不小,惹得旁边几桌都凑过来听。
“老胡,你这话说得不对。”郑强盛摆摆手,脸上却笑得更深了,“项目还没开标,结果我也不敢打包票。但强盛是什么实力,江城人都知道。我郑某人行得正坐得直,从不玩虚的。”
他说“不玩虚的”时,手指还在蜜蜡手串上慢悠悠转着,那股子气定神闲的派头,惹来一片“那是那是”的附和。几个女宾掩嘴笑着,眼神在郑强盛脸上身上来回流连,像看一件会发光的古董。
主桌旁边,盛世王朝的经理小跑过来,在郑强盛耳边低语几句。郑强盛点点头,把杯中白酒一饮而尽,理了理袖口,迈步上了主席台。两个迎宾小姐连忙盈盈跟上,一个递麦克风,一个托着红绸盖盘。
郑强盛随手将麦克风别在领口,往台中央一站,灯光打在他身上。他清了清嗓子,满厅的喧闹像潮水退去,所有人都转过身来,仰着脸等着他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江城的老少爷们——”他把声音压低,沉得又稳又厚,像石头碾过地面,“我郑强盛在江城混了三十年,从一个泥瓦工干到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在座诸位抬举,靠的是强盛集团上下一万多号兄弟打拼!”
“这些天,外头不少人笑话我,说我郑强盛老了,说强盛不行了,还有人骑在我脖子上拉屎撒尿。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老郑不但没老,还越活越结实。江大项目,板上钉钉,强盛中标。等公示出来,我再开一百桌流水席,请大伙儿痛痛快快喝三天!”
下面爆出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刘副局长带头拍巴掌,拍得肉响。张总站起来举杯,高声喊“郑哥威武”。那几个材料商更是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像给台上的郑强盛打鼓助威。郑强盛抬手压了压,对旁边的人摆摆手:“都坐,都坐。我下去陪你们喝。”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的正是招标办的小秦,还穿着深灰色工作制服,胳膊下夹着一只蓝色文件袋。他脚步急促,脸色发白,额头沁满细汗,穿过红毯和层层桌席时,不断有人回头看他。郑强盛已经走到主桌旁,一眼就看见了他。小秦跑得急,喘着气在郑强盛面前站定,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把文件袋递过来,声音又低又干:“郑总,招标结果出来了……让我来送公示函。”
“念。”郑强盛说。声音很大,带着一如既往的嚣张和得意。他忘了自己领口还别着麦克风,这一声“念”像一滴冷水掉进油锅,整个宴会厅的音响都跟着嗡了一下。离得近的几桌人已经不再说话,纷纷看过来。
小秦没有办法,只能颤抖着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张薄薄的A4纸。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发紧:“根据评标委员会综合评审,江城大学老校区改扩建及周边商业配套项目,第一中标候选人为……为擎天集团。恭喜……”他习惯性地又补了一句“恭喜”,可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矮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全场安静得像坟场。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郑强盛。香槟塔的光还在转,宣传片的音乐还在响,可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宴会厅静得像被抽成了真空。有人的筷子停在半空,有人的酒杯刚举到嘴边,像被谁施了定身术。
郑强盛瞳孔缩了一下。他猛地把手上的酒杯往地上一摔,声音瞬时炸开:“你他妈放屁!”他瞪着血红眼睛,一把揪住小秦的衣领,“擎天?你再说一遍!”小秦被他拽得脚尖离地,脸都青了,双手攥着那张纸,颤声说:“郑、郑总,真的……评标委员会随机抽取的专家,江大的、省里的、还有外地市的,都是在省纪委全程监督下抽的……您……你之前推荐的那几位专家,因为回避原则,一个都没用上……”他声音越来越小,可通过郑强盛领口的麦克风,全场听的清清楚楚。
郑强盛松开他,劈手夺过文件,一页一页翻,手指越抖越凶。小秦踉跄退开两步,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还……还有,评标委员会在评标过程中发现,强盛集团的投标文件存在多处数据造假,资质证书也有问题,部分业绩证明材料系伪造……按照招标投标法,已当场作废标处理,并将相关情况上报省住建厅,后续可能会作进一步的行政处罚。”
这些话像颗炸弹,在静默的厅里炸开。临近几桌的人哗地站起来,又不敢上前,只围着看。后边几桌听不太清,可前边传过去的只言片语已经够了。“废标”“造假”“省住建厅”几个词像野火一样从一桌传到另一桌。刚才还拍手叫好的刘副局长脸色一变,慢慢坐回去,低头点了根烟,不说话。张总端着的酒杯放下来,扭头和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眼睛瞟着郑强盛,嘴角几乎翘了一下。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掩着嘴,目光在郑强盛脸上和同桌之间来回滚,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几个材料商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我说早着呢,八字还没一撇就摆这么大排场……这脸可丢大了。”退休老领导们更不客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侧过身,用不算低的声音对旁边人说:“我早就看出来,这小子玩意儿,早晚有今天。”
郑强盛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颤。他的脸从红到紫,又一点点褪成灰白。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身上,每一个笑都像淬了毒。他听见了,全听见了。可他现在不能发作,他要是掀桌子,明天整个江城都会说,郑强盛输不起。他咬着牙,牙根咯吱响。
就在这时,西装内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那震动很轻,像树叶落在水面上。他本能地掏出来一看,屏幕冷光里躺着四个字——匿名号码,只有一句:“马军爆了。”
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插进他后腰。他瞳孔猛地收缩,下巴绷成一条线。这是他公安内部的暗线发过来的。马军爆了。那小子的案子爆了,林远的事?陈二狗的事?他胸膛里那团没炸出来的火,像被一盆冷水浇下去,腾起一股更大的杀意。他比谁都清楚,警察要是先找到马军,不光是林远的事,还有这么多年他郑强盛的事,随便撂出来几件,多少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而此时的马军正在离他不到两米的邻桌
“走。”郑强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将信息删除,把手机揣回兜里,谁也不看,抬脚就往侧门走。老鬼像影子一样从暗处闪出来,跟在他右后侧。四个黑西装手下不知从哪冒出来,驱开挡路的人。
宴会厅里的喧哗又起来了。有人假惺惺喊“郑总您慢走”,尾音拖得又长又飘。更多的人只是挪开椅子,给他让出一条道。那条道两旁的宾客像被风吹倒的芦苇,一个个扭过头去,不敢看他的脸,可眼角的余光都追着他,追得紧,追得毒。郑强盛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们一个银灰色背影,和地板上那支被踩扁了的麦克风。
出了宴会厅,冷风扑面。郑强盛大步往消防通道走,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灰白已经彻底褪成铁青。他一边走一边转头对老鬼说:“告诉马军,就说条子已经查到他了,让他马上到老码头,我送他出去。用匿名电话通知,别让他在电话里多问。”老鬼点了点头,消失在走廊拐角。
郑强盛站在消防通道的尽头,背靠着墙壁,点燃一支烟。淡蓝色烟雾升上来,笼住他那张扭曲的脸。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得比哭声还难听。笑完了,他猛地把烟头在墙上摁灭,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狠厉。
“马军,我的好干儿子。别怪干爹翻脸不认人。要怪,就怪你他妈的吃里扒外。”他推开消防门,走进半明半暗的地下停车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砸出空洞的回响。
马军接到老鬼电话,并没有多问什么,独自一人从暗门溜了出来,来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据点。自从跟了郑强盛,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拉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件黑色紧身防弹衣和一把黑星手枪。这玩意儿是他从南边托人弄的,连郑强盛都不知道,三年前藏到现在,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他早就备着这一天。防弹衣、枪、境外账户里的钱,每一样都摆在最趁手的位置。
江风从海面上压过来,老码头腥得像一口敞开的棺材,裹着柴油味、烂泥味和死鱼味往上翻,潮水一下下拍着堤岸,声音又闷又重,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鼓点。老码头已经废弃多年,三道锈蚀的铁栏杆歪歪扭扭地插在岸堤上,一盏挂在铁皮岗亭上的防风灯,在风里摇摇晃晃。
马军到的时候,码头上那盏防风灯已经亮了,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灯底下停着三辆黑色汉兰达,车头都冲着江面,像一群随时要蹿出去的恶犬。七八个强盛的心腹分散在暗处。马军眯眼一扫,这些人都是一些生面孔。
郑强盛站在锈迹斑斑的旧岗亭旁,穿着一件黑色防风夹克,拉链拉到顶,手插在兜里。江风把他额前灰白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去拨。马军快步走过去,还没说话,先弯了弯腰,笑得又乖又亲:“大半夜的,怎么约到这种地方?您一个电话,我自己过去就是了。”他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热乎气,像往常一样躬着腰,缩着肩,跟在郑强盛身侧。
“出事了,条子今天就要动你。”郑强盛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被风磨过的沙哑,“条子已经查到你了。今晚十二点,我安排船送你出海,从南边绕,先到海南,再去泰国。到了曼谷有人接应,钱、房、女人,都给你备好了,别的事你不用操心。先避一避,等风声过去,我再接你回来。”他使了个眼色,老鬼从后面拎出一个黑色双肩包,鼓鼓囊囊,甩手丢进马军怀里。
马军接住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十捆百元大钞,用透明膜包得方方正正,下面压着证件和护照。他指尖在钞票上抚了一下,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掺着哭腔:“干爹,让我再跟您几年吧。我马军这条命是您从刀口下捡回来的,这些年跟着您吃香喝辣,我从没想过要离开您。别说去泰国,就是去阎王殿,我也想站在您前头。您让我一个人跑,我这心里……”他说着,还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舍不得啊,干爹。你叫我干什么都行。可我现在要是走了,你身边连个端茶倒水、替你挨刀子的人都没有。别人我信不过,我只想伺候干爹一辈子。”
他嗓子眼里像含了颗苦枣,话里都带着哭腔。可说这话的同时,他手指在背包带子上轻轻捻着,心里却在飞速地翻腾:老不死的,真当老子是丧家犬了?要送你那点破钱,老子会稀罕?账上那几千万已经在路上,只要到了境外,这一把就能翻天。江大项目没了,强盛也快倒了,这老东西的江山早该塌了。还说什么风声过去接我回来,呸,等老子站稳了脚跟,先把你养的那帮狗一窝端了。
他一边想,一边把背包挎到肩上,脸上却挤出个憨厚的笑:“干爹,我也想了一路,我到底哪一步出了岔子?林远翻车那事,我做得挺干净。陈二狗我也亲手料理了,修理厂的监控我都让人抹了。条子怎么突然就咬上我了?”他抬眼看向郑强盛,眼神里藏着一丝试探,“干爹,该不会是有人想在背地里害我?”
郑强盛叹了口气,摆摆手:“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条子查到你那儿了,你到了泰国再慢慢想。”他语气又沉又稳,像真在替马军着急,“船我已经安排好了,从东边小码头出港,三个小时后到公海。走吧,别磨蹭。”
马军背起包,转过身朝那盏防风灯的方向走。他心里还在盘算:先上船,等到了泰国再想办法把那些境外账户里的钱转到自己名下,然后偷渡到缅甸,再找机会潜回来。他脚下踩着碎水泥块,走得不快。身后七八个黑衣人也跟着往前靠,像一堵移动的墙。
就在这时,郑强盛突然停下脚步。他右手像变戏法一样从袖管里滑出一把薄刃匕首,整个人朝前跨了一步,刀尖直捅向马军后腰。出手极快,又狠又黑,像一道冷电从黑暗里蹿出来。
马军本来背对着他,看似没防备,可就在郑强盛出手的瞬间,他像背后长了眼,忽然往左边一倾,身体转了半圈。郑强盛的刀“咯”的一声刺在他后腰上,刀尖顶住硬物,没有入肉,只把外面夹克划出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防弹衣的黑色纤维。
郑强盛手腕一麻,整个人愣了半秒。马军就趁这半秒反手一肘砸在他心口上,郑强盛踉跄后退,还没站稳,马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星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顶住他的喉结。
“都别动!”马军一声暴喝,左手抓住郑强盛后脑的头发往后一拽,把他扯过来挡在身前。枪管死死压进郑强盛颈窝里,压得那里凹陷下去。他脸上再没了刚才的憨厚讨好,只剩下一片阴冷的狰狞,“你他妈要杀我?”他的眼睛血红,脸扭曲得像个恶鬼,冲着围上来的黑衣人吼:“谁他妈再往前一格,老子先崩了他!”
黑衣手下们掏出随身带的刀具,纷纷围住马军,路上来的匆忙,都没带火器,他们也没想到马军竟然还穿了防弹衣,带了枪。马军眼珠子往两边一扫,厉声喝道:“都他妈别动!你们再往前一步,老子一枪崩了这老东西!我说到做到!”他脸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勒着郑强盛的脖子往栏杆外偏了偏,江风呼呼吹来,把两人的衣摆都掀得乱飞。
郑强盛被勒着脖子,脸涨得发紫,喘着粗气,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狠笑:“你个狗杂种,真长本事了,防弹衣都穿上了,这是给干爹摆的局啊。”他仰着头,喉结在枪口下滚动,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石头在磨刀,“你以为没了我,你能活过今晚?外面全是我的人,整个码头都是,你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马军贴在他耳边,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老东西,我要是没点准备,敢来?我也跟了你二十年,你什么时候动杀心,什么时候装孙子,我他妈比你自己还清楚。”他把枪口又往里顶了顶,“我跟了你二十年,二十年啊!你让我干的哪一件事不是死罪?砍人、绑人、埋人,警察局里有几个案底是你自己扛的?哪一桩不是甩给兄弟?你高兴了,赏我一根骨头;不高兴了,把我往死里作践。我马军在你心里是什么?狗?还是夜壶?你从来就没信过我,你他妈只信你自己。现在条子咬上来了,你想把我丢出去喂狗,灭我的口?老东西,你的算盘珠子崩到我脸上了!”
他说着,枪托在郑强盛头上狠狠磕了一下。郑强盛吃痛,闷哼一声,血从额角淌下来,滴在他银灰色的西裤上。他反倒咧嘴笑了,满口是血:“说得好!你本来就是条狗。你以为离了我,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我捡回来的一条野狗!你以为江城的兄弟们会听你的?就凭你?你他妈连自己被条子盯上都不知道,还在这跟我耍横?”
马军眼珠子一转,心里咯噔一下。郑强盛说得没错——警察为什么突然查到他头上?他原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只有郑强盛知道并出卖他,可听这老东西的口气,不像。而且将他出卖给警察,似乎对郑强盛没什么好处。他勒紧郑强盛的脖子,把枪口怼在他太阳穴上,咬着牙问:“不是你这老狗出卖的我?”
“老子出卖你?老子干死你分分钟的事,需要借条子的手?”郑强盛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痰,“你说你干得干净?这才没过多久就被查了出来!你他妈的完了,现在全江城的警察现在都在找你,你这辈子是别想回来了”他笑得喉咙里呼噜响。
马军的脸一下白了,他猛地揪住郑强盛的头发,把他拽得往后一仰:“老子被条子抓了,你也跑不掉。你他妈假惺惺送我跑路!你就是想杀了我,好让警察死无对证!”他顿了顿,忽然又笑出来,笑得比哭还难听,“老子命大,你没想到吧?你这个人,一辈子就他妈输在一个字上——精!”
“你说你精,你算了一辈子,”马军越说越快,像积压多年的火山终于喷了,“可你算到自己今天会栽在江大项目上吗?你说你精,你可知道老子这些年从你的生意上,生吃了两千多万?你说你精,你知道你手下的人都被老子换了?你说你精,你知道你的女人们下场吗?那个白老师刚从你别墅出来,就被老子掳了,和弟兄们轮了几天。你抢我的董芸,老子就日你所有的女人。”他嘿嘿笑着,声音尖利起来,“你的票子、房子、车子、女人、你的命,你的全部,全是老子的!”
郑强盛浑身发抖,不知是被勒的还是气的。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你他妈闭嘴!我告诉你,我今晚死不了。你才活不到天亮。这码头全是老子的人,警察来了也先毙了你这个绑架犯、杀人犯!”
“那你就看看,是谁先死!”马军把枪口从太阳穴移下来,猛地在郑强盛左耳上拍了一枪。子弹擦着耳廓打过去,带起一蓬血雾。郑强盛惨叫一声,整个人往下缩。马军一把提起他,像提一只破口袋。
就在这时,码头东边的黑夜里突然亮起一大片红蓝暴闪。警车事先没鸣笛,像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从三个方向同时包过来。车灯把码头照得雪白,把每一个人脸上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警察!全部站稳!把武器放下!”孟正邦从第一辆警车侧面站出来,枪口朝上,喊声压过所有风声浪声,“马军!你已经被包围了!把人质放开!”
码头上顿时大乱。几个黑衣手下把手里家伙往地上一扔,抱头就往暗处蹿,没跑几步,就被冲上来的特警用枪托扫翻在地。马军咬牙切齿,把郑强盛挡在身前,一步一步往岸沿退。海水从身后扑上来,凉得刺骨。他环顾一圈,知道跑不了了,忽然仰天吼了一嗓子:“来啊!都他妈来啊!老子就是死,也要拉这个老杂种垫背!”他把枪口重新顶在郑强盛太阳穴上,枪口还发烫。
郑强盛已经浑身是血,左耳烂了半截,气若游丝,却还在笑:“你开枪啊,有种你开枪啊!老子死了,你什么都没有”他笑得前仰后合,像疯了一样。马军浑身一震——这老杂种是在提醒他,干死郑强盛是容易,可杀了他,他也只有死路一条。他猛地回头看向黑漆漆的江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着,只有活着,他才有命享受一切。
就在他分神的一秒,两个特警从侧面飞扑过来。马军大吼一声,把郑强盛往前一推,自己借着郑强盛身躯的掩护,猛地向后一跃,整个人翻下码头。
“啪啪啪!”一连串枪声响起,马军在入水前,胡乱的扣动扳机,子弹倾泻而出,对面的特警连忙俯下身子,找掩体掩护。紧接着,他的身体砸进江里,发出更大的声响。夜色里的江水像一口吞人的黑锅,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孟正邦冲过来,手电往下一扫,只能看见一圈圈被浪揉碎的闪光。他转头吼道:“通知海事局!封锁下游两公里!快!调快艇搜!”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郑强盛,血糊了一脸。郑强盛还睁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哭。孟正邦没有多说,他对身后的人一挥手:“全部带走。”
雨点终于落下来,一粒一粒打在地上,打在血上,打在江面上。码头像一座浸在冷水里的废墟。郑强盛刚被扶起身,就开始奋力挣扎,嘶吼着:“你们抓我干什么?是马军要杀我!我是受害者!”可没人理他。一左一右被人按着,推搡着往警车那边走。
码头上回荡着郑强盛越来越远的叫骂声,和远处江面上快艇引擎的突突声。江风越来越猛,雨越下越急,老码头在风雨中陷入一片混沌。几道闪电划破天际,照得江面亮如白昼,也照亮了郑强盛那张血肉模糊、扭曲到分辨不出表情的脸。
离江城几百公里的一片私人海滩上,远处的海浪一股股的涌来,一下接一下拍打在白沙滩上,像大地在缓慢地呼吸。
六月底的日头已经毒了,海风却还是凉的,从阳台敞开的大片落地窗里灌进来,带着咸腥和薄荷草的气味。林远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他左手臂打着石膏,用黑色三角巾吊在胸前,右手捏着手机,一个一个地回消息。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也没去拨,只眯着眼,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嘴角微微翘着,像在晒一场迟到了很久的太阳。
“江婉清:伤好些了吗?我带了高钙片和黑鱼胶去医院看你,你又不在,别乱跑,好好养伤。”他回了一句“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回江城见你”。又点开孟星禾的消息:“林远,你怎么不在医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回了句“在休养,一切顺利”。最后是顾嫣然:“江大项目公示了,恭喜了,等你回来。”林远笑了笑,回了一个“好”。远处海面上有海鸥低低地掠过,翅膀划开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金光。
“你那些红颜知己,一个个都挺惦记你啊。”董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又柔又懒,像被海风浸过。
她刚从海里游泳归来。水珠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在傍晚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穿了一套黑色比基尼,布料少得可怜,只在要紧处做了些三角形的遮掩。胸前那对白嫩浑圆的乳房被两只黑色三角布片堪堪兜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颠动,露着大片凝脂般的乳肉,被水珠衬得像剥了壳的荔枝。腰极细,窄窄一段,下面陡然张开,是两瓣饱满挺翘的臀,被黑色丁字裤勒出一条深深藏在中间的红痕。两条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从海边赤脚踩过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润的脚印。
她整个人都像从水里长出来的,湿发披在肩上,海风一吹,发尾贴在她的锁骨和乳沟之间,黑与白撞在一起,勾得人挪不开眼。脸上没有妆,却比化了妆还要艳,眉眼之间从前那股死灰一样的冷气散了,像被海水重新洗过一遍,剩下的全是活的、热的、往人骨头里钻的媚。
她走近了,从轮椅后面俯下身,一双湿胳膊缠上林远的脖子。胸前那两团软肉从肩后贴过来,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和海水的凉意,重重压在他肩颈上。她偏过头,在林远左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嘴唇软得像两片带水蜜桃。
“上学时可没看出你有这本事。”她笑嘻嘻地,用下巴抵着他的右肩,眼睛往手机屏上扫,“一个两个三个,个顶个的大美女。林远,你小子可以啊!”
林远被她压得脖子发痒,把手机往旁边一丢,用右手勾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董芸顺着力道滑到他膝盖上,光溜溜的大腿绞着,像两条白鱼缠在一起。林远单手搂着她,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海水和体香的味道,低低地说:“别闹。江大项目公示了,擎天中标。过几天我们就能回江城,再也不用躲着藏着了。”
董芸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夏夜的风。林远却慢慢把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线。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也把他的记忆掀回那个几乎没能醒过来的夜晚。
那天夜里云层压得极低,没有星星。马军驾车从旁边车道撞过来时,远光灯像两柄从地狱里伸出来的白刃,直直刺进林远的瞳仁。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方向,不是踩刹车,而是松开方向盘,整个人朝副驾驶猛扑过去,把董芸整个搂进怀里。他的左肩撞在她胸前,右臂从她背后穿过去把人往怀里护,像要用自己的脊梁做成一面盾。车子被拦腰撞上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左臂里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像一截干柴被猛地捅进肉里。玻璃炸开来,劈头盖脸地砸下。车架像被一只巨手从左边撕开,铁皮翻卷成獠牙状,擦着他的腰眼划过去。
他疼得眼前发白,血从额头涌下来,流过眼眶,把这个世界烧成一片红。可他的意识还没有散,像一块被人用铁钎钉在脑子里的冰。他感到怀里的董芸软得像一摊棉花,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一下下打在他胸口。他把全部力气灌进右臂,一下又一下拍她的脸:“小芸……小芸,看着我,别睡……”他嘴里全是血腥味,说话时血沫子喷到她的眼睫上。董芸没有任何回应,额角有一道血口正往外渗血。
车头开始冒出焦煳的烟,有火花从引擎盖缝里跳出来,在夜风里一明一灭。林远知道,再不出去就完了。他右手松掉自己的安全带,又去扯董芸的,可她的安全带卡扣已经变形,锁得死死的。他疯了一样去拽,指缝里嵌进铁片,指甲几乎从根上剥开。他还记得自己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声,像困兽从喉咙底撕出来的低吼。终于,他用断臂的手肘顶着仪表台借力,右脚蹬在车底,“咔”的一声,带子断了。他一把将董芸从座椅里拖出来,像从兽嘴里往外夺食。
车门已经打不开了,副驾驶的门也陷了进去。他用后背往上撞车窗,玻璃碎成一片片往下掉。他先把自己的上半身探出去,脚还卡在变形的车架里,左臂像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在身侧晃荡。他拼了命地把董芸往外抱,可每动一下,断裂的骨头就磨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敢停下来,继续用右臂托住她的后颈和腰,一寸一寸把她从窗口往外递,再递。血从车窗碎玻璃上刮过他的小臂,像把肉放在锉刀上剐。他把她放到远离车的空地时,自己的膝盖已经跪不稳了。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肋骨全断的野狗,用头拱着她的肩,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一遍一遍说:“小芸,你不是说……要跟我把以后的日子,一天天过回来吗?你不能……不能说话不算数……”
那几秒钟里,他望着她紧闭的眼、青紫的唇,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怕。他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冰释前嫌后,他们甚至没有过上一个真正属于彼此的夜晚。他想过带她去海边,想过她每天早上从自己臂弯里醒来的样子,想过把这个女人受过的所有苦一一熨平。可此刻她躺在血泥里,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他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都在她安静的睫毛下面一点一点变得冰凉。恐惧像潮水一样涌进他残破的身体,比疼痛更猛,比死亡更冷。他第一次知道,人可以不怕死,却怕极了活下来的人不是她。他的血滴在董芸脸上,可她连眼都没睁,他担心再也见不到董芸。他拼尽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拽离车旁,然后一头栽下去,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慢,像水漏一样,一滴,一滴,滴到黑地里去。
那辆帕萨特是小王改造过的,车身比一般车坚固,也确保了在这次事故中,车体从悬崖摔下没有支离破碎。小王在车里还装了一套车况报警器,车辆受撞击超过一定力度,会自动发送定位和碰撞信息到终端报警。当天夜里小王接到报警,一个电话就把周培元从被窝里叫了起来。周培元二话没说,调来了直升机。医院的救护车刚到江城医院,他俩就被直升机直接转移到了省城的仁济医院。医生说,再晚二十分钟,林远的血就流干了。
林远醒来时,病房里白得刺眼。他记得自己偏过头,先看见周培元站在窗前,背着手,像一尊从故纸堆里站出来的守卫。再转过脸,董芸坐在他床边,额角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她的眼睛半睁着,怔怔地望着他,眼珠动了动,忽然滚下两行泪来。他嗓子里像塞了把烧红的炭,发不出声,只伸出那只没断的手,慢慢挪过去,勾住她冰凉的手指。她没有挣开,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手心,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林远咧了咧嘴,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忍疼。他只觉得那个触感真好。真的,好得让他觉得,这条手臂断一百次,也他妈值。
“马军。”林远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做了个口型,说出撞车的肇事者。
周培元走过来,俯身听完,脸色铁青:“我这就让人联系省厅。”林远却摇了摇头,用那只没断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眼里全是没散尽的狠:“先别动。”他吃力地喘了几口气,声音又低又哑,“马军敢撞我,一定是郑强盛指使的。现在报警,最多抓一个马军。郑强盛有市里的人保着,肯定咬不死。”他松开手,盯着天花板,“将计就计。对外放风,说我和董芸重伤不治,擎天集团全面退出江大项目招标。让那老东西以为得手了。”他喉咙里滚了一下,像在咽下一口血,“他对擎天所有的阻力,他所有的关系,都只有在我们还活着、还有威胁的时候才使出来。我们一死,他自然就松了。他这边松一寸,我们在省里就能进一尺。等项目落到手里,再回头收拾他。”
海风一吹,把这些旧日子的血味搅碎了。林远回过神,董芸还跨坐在他怀里,湿发贴在他颈侧,呼吸带着海盐和她的香气。他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又吻她眼皮上那道已经很淡的疤。
“我都怕自己醒不过来。”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更怕你醒不过来。”
董芸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右肩。过了一阵,她才闷闷地说:“林远,我梦见你在叫我的名字。梦里黑得很,我一直找不着出口。后来听见你喊我,我就顺着那声音跑。”她抬起头看他,眼里湿得发亮,“你喊得那么急,像要哭。”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我就想,我不能死。我要起来看看你到底哭成什么样。”
林远喉咙一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抬起右手,拾起一缕她肩上海风吹乱的头发,说:“没哭。”顿了顿,又补一句,“就是风大,沙子进了眼睛。”两人都不说话了,只让海风漫过。远处海面上,夕阳像一颗被海水泡得半化的金子,彤云一片,群鸟归飞。浪花踩着浪花,前赴后继地往岸上跑,像是把天尽头那些他们避着躲着的旧日子,一浪一浪地抹平。
此时董芸还坐在他腿上,手指勾着他的领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林远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她,正对上她的眼。那双眼现在像两汪被太阳照透的浅海,清亮得能看见底。“我昨天收到小王的电话,”他说,声音放得很低,“马军撞车的事被警察查出来了,但被他跑了,正全国通缉呢。郑强盛也被带走配合调查,已经关了快四十八小时。他那个强盛集团,现在上面几个部门同时介入,怕是再也折腾不起来了。”
董芸没说话,身子不自觉地向他靠了靠。林远顿了一下,像在挑一个合适的词:“还有件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发沉,“小王找到你母亲了。”
董芸僵住了。
“郑强盛一直把你妈扣在强盛旗下的疗养院里。我们的人趁乱混进去,把她接了出来。现在小王已经把她送到仁济医院去了,医生说需要做个系统检查,就能开始给她手术治疗了。”林远的声音很稳,“你妈精神状态还好,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她。”
董芸没有哭。她坐在那里,像被人从骨头上抽了一根最紧的弦。过了几秒,她全身开始细碎地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林远的手背上,滚烫。她猛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断断续续:“林远……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不敢想……”她的肩膀缩着,两个肩膀像受伤的鸟,一耸一耸的,“我一直不敢想,谢谢,谢谢你……”
她仰起脸来,泪还挂在眼睫上,嘴却找上了他的唇。她吻得急切而用力,像要把胸腔里所有说不清的东西都喂给他。舌头撬开林远的唇,又热又软,带着海水里微微的咸。
林远回应着她,右手从她背后扣紧,沿着她的尾椎往下滑,滑到泳裤边缘,又沿着后腰凹进去的线往上。她的皮肤滑得像缎子,被夕阳晒得发烫。他吻了又松开,松开又咬住,像在吃一块刚从火里抢出来的糖。
董芸的身子扭了扭,忽然觉出下面有东西顶着她。她低头一看,林远薄毯底下已经支起来一块,把灰色毛毯顶出一个明显的形状。她眼泪还挂在眼角,却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一点:“都这样了,还这么不老实。”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在这海边,天天看着你穿着这几片布走来走去。”他顿了顿,牙根都像在发痒,“活色生香一个大美人,能看不能吃,比杀了我还难受。”他抬头望天,又低头去咬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进她耳廓里,“你最好现在回屋去换件衣服。再这么坐下去,我不保证对你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董芸搂着他脖子,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丰满白嫩一颠一颠,打在林远脸上。她偏不挪开,反而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湿漉漉的泳裤在毯子上擦出一小片水痕。她贴着他的唇,吐气如兰:“我偏不换。看你到底是禽兽呢?还是连禽兽都不如。”她的小腿勾住林远的腿,像条美人蛇绕着浮木,全无道理可言,只余满眼春潮乱涨。
海风从阳台外大块大块地灌进来,带着盐粒子和夕阳最后一点余温,把白色纱帘托得忽起忽落,像有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摇晃。潮声在耳边涨起来又退下去,一浪盖过一浪,仿佛整个海面都在为这一刻打着缓慢而沉重的节拍。 董芸从他腿上站起来,赤着脚退后了小半步。她的脚掌踩在地板上,被水汽洇得发亮,十根脚趾在暮光里白得像新剥的莲子。海风把她的湿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侧,像墨色水草缠着一段白玉。她没说话,只看着林远。眼波里蓄着半片将沉的晚霞,温柔得能把人的骨头一节一节泡软。
她的手先绕到背后,去解黑色比基尼的系带。带子抽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蛇从草丛里滑过。胸前的两片黑布像被风掀开的浪,一点一点从她身上剥落。那对乳房彻底袒露在暮光里,浑圆挺翘,白得像刚出锅的豆腐,偏又带着肉体的分量,每动一下都颤出细密的波。乳尖在咸涩的空气中迅速变硬,像两颗刚出水的珊瑚珠,殷红欲滴。她的肩很窄,锁骨里还汪着两小窝水,夕阳打上去,亮得像融化的金子。
她继续弯下腰,把丁字裤从胯上褪下去。那根细细的黑绳勒过她的尾椎,释放出一声极轻的弹响。布料最后挂在脚踝上,她抬起一只脚,慢慢把它褪下来,甩到一边。整个人便赤条条地立在海风里,像从浪花里走出来的东西。她的小腹上还有泳裤留下来的浅浅凹痕,像一道刚刚拆了印的封印。往下,那一小片毛湿湿地贴着,被风吹得微微起伏,像海藻在潮水中摆动。她的两条腿又长又直,并拢时连一道纸都塞不进去,从腿根到脚踝没有半点瑕疵,像两条用羊脂打磨出来的柱子。
林远看得喉咙发紧。他想动,想伸手去够了,想把她重新拉回怀里,可轮椅禁锢着他。左手的重量像一块铁锁在肩窝里,动一下就连着颈后的伤处跳疼。他只能看着,胸膛里的血却像被人点火烧着了,一路从心口烧到小腹。
董芸又走回来,在他面前慢慢跪下。膝盖触地的那一声轻响,混在潮水里,竟格外分明。她像一只上岸的人鱼,忘记了怎么走路,便用最原始的方式回到他身边。她仰起脸,目光从下往上望他,眼梢带钩,眼尾却又泛着一点姑娘似的羞红。她伸出手,去解他的裤带。指尖有些抖,也不知是海风太凉,还是心口太烫。她费了点劲才把那根涨硬的东西从裤子里放出来,热得烫手。那东西在暮色里直挺挺地翘着,青筋盘踞,龟头红中泛紫。她的手指覆上去,能感觉到它在她掌心里突突地跳,像一条被摁住的活物。
她低下头,先是用鼻尖去碰那地方,轻轻嗅了嗅。海风里夹着她自己身上的气味,腥咸里带着甜。她张嘴含住。嘴唇翻卷着包上去,第一口只含了半寸,舌头像一尾温热的鱼,在龟头顶端打转。她以前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但今天不同。今天她跪在这里,不是被人逼的,不是换命的,也不是交易。她是自己愿意的,她的每一下吮吸,都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她吞得更深,嘴被撑成了圆形,两瓣唇被抻得绷紧发亮,像熟透了的柿子皮。舌头铺在柱身下面,像一条暖流,从根部一路舔到顶,又绕着那圈沟棱打转,时轻时重,时快时慢。她的头在暮光里一起一伏,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林远的大腿,像一万根细小的羽毛。她的鼻腔里发出细碎的哼鸣,带着黏糊糊的湿润,像海鸟在远处的礁石上低鸣。口水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落在她自己的乳尖上,又沿着乳肉往下流,在肚脐处积成小小的一汪。
林远的手落在她头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罩住她半个后脑勺。五指没入她的湿发间,像陷进一片还带着海水的藻类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头颅在掌心里起伏,每一次深入,都像要从他身体里吸出点什么。她的喉咙有时候会收紧,他会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抓得更紧。她发出“唔”的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迎得更深。她的嘴像一口暖井,吞着他,裹着他,吮着他,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想念都从这根命根子里吸出来。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海风从阳台上打过来,把他胸口抓出细密的汗粒。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可呼吸已经乱得像散了缆绳的船,在浪里打转。他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聚到了那一点上,被她含在唇舌间,被她又吞又吐,被她用最柔软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折磨。他的小腹开始不自觉地收绞,像有一根线从腹部拉到会阴,拉到阴囊,抽紧,再抽紧。他怕自己就这么交代了,毕竟这些天积得太久了。可他又不想停。他想死在这张嘴里,又觉得还有更要命的事没做。
董芸忽然退出来。那根东西从她唇间弹出来,带出一道亮晶晶的丝,挂在她唇角和龟头之间,在夕阳下断成两截。她喘着,胸口剧烈起伏,乳房上下颠着,乳尖胀得像要滴血。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头看林远。她的眼黑得像海底,里面却烧着一团火。她没说话,只扶着他的右肩,慢慢站起来。她的腿因为跪了这些时候,膝盖红了一片,像两瓣桃花。她走到轮椅跟前,抬起一条腿架在侧面的扶手上。这个姿势让她整个身子像一朵打开的花,腿间那处正对着林远的视线。那里已经湿得不像话,毛发黑亮亮地贴在肉唇两旁,中间那一道沟缝像被热蜡烫过,微微翻开,露出里面鲜红发亮的嫩肉,像一只被撬开的牡蛎,正吐着亮晶晶的蜜水。
她跨坐上去。林远只感到一股热气从她身上压下来,像一团好闻的云雾。她伸出手,重新握住他那根东西,把龟头对准自己那条已经泥泞不堪的肉缝,就着淫水往下沉。龟头刚挤进去,她就仰起颈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又细又长的呻吟,像被什么从身体最深处撕开了一个口。那里太紧了,像从未被人造访过的洞府,窄得他几乎能感觉到里面每一圈肉在抗拒,又在渴求。她一点一点往下坐,每进一寸,眉头就绞一下,嘴唇半张着,像痛苦,又像要把所有压抑了太久的快感都吞回去。她的阴唇随着他的进入向内凹陷,又贴着柱身往外翻开,像一圈被风吹乱的红色花瓣。她坐下来时,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终于全部吞进去时,林远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裹进了一片滚热的湿肉里。那里面的温度高得惊人,像腊月里灌进喉咙的第一口热汤,只一口就烫到了心口。他被层层吸裹着,像被海葵一口含住,越挣越紧。她的蜜肉里有无数细小的褶皱,像千万张嘴唇在同时亲吻着他。他能感觉到她的穴口箍在他的根部,像皮圈一样,随着呼吸一松一紧。董芸的腿根在发抖,那根腿还挂在扶手上,脚趾都蜷了起来。她的小腹突突地跳,汗珠从她的额角滚下来,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咸淡。
她扶着他的肩,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喘出的热息全拂在他脸上。她的睫毛尖上挂着水光,像清晨草叶上的露。她轻声说:“你这个人……”声音又软又碎,像从喉咙底磨出来的,带着笑和哭腔,“伤成这样,还……这么硬。你是存心让我遭罪吧。”她说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像一朵被海风从夜里吹开的花,又艳又痛。林远用右手环住她的腰,想把她往怀里按。她却直起身,把他的手拉到她胸口,按在那只跳得厉害的胸上。她的乳肉滚烫绵软,像一团要化开的玉,乳尖稳稳地顶进他的掌心,像一枚滚圆的小石子。
她开始摆动腰肢。先是前后的磨,让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胀满每一寸褶皱。龟头顶着她最里面那片软肉,磨得两人都倒抽气。再画着圈地旋,像用他的阳具在她体内搅动一池热油。她的身子在暮色里像一层绸缎裹着骨头,动起来没有一处不娇,没有一处不媚。她的奶子随动作一颠一颠,像两轮从海里升起来的满月,在空气中漾着白光。乳尖擦过林远的下巴、嘴唇、鼻尖。他低头含住一颗,用牙齿轻轻啮住,再拿舌尖去舔那粒硬挺的奶头,像孩子含住一颗永远不会化的糖。董芸的呻吟变了调,从鼻子里拖出来,又长又黏,像被蜜水泡过的丝线,绕在两人耳边,一圈,又一圈。
她蹲起来,又坐下去,动作渐渐大了起来。每一次抽出都拔到只剩龟头卡在肉缝里,两片肥厚的阴唇翻卷着,像不肯松口的嘴。再狠狠坐到底,皮肉相撞的声音清脆而湿滑,和着身下的淫水,发出“啪、啪、啪”的响。她的水越流越多,把林远的腹股沟浇得湿了一片,连轮椅的皮坐垫都发起滑来。她有时会低头去吻他,吻他的额,吻他眉骨上缝过针的旧痕,吻他唇角那道还没散淡的伤疤。林远也仰起头去追她的唇。两人像被海难抛上孤岛,在彼此的身体里找一口能喝的水。舌与舌绞缠,唇与唇碾磨,偶尔松开来,都喘得像破风箱,可又很快重新贴回去。汗从两人的身上一起涌出来,混进风里的咸腥,连呼吸都分不清是谁的。她额上的汗滴进他的嘴里,林远尝到了,是咸的。他胸口的汗也顺着沟壑流下,董芸趴下去,用舌尖去舔,沿着他肩胛上撞车留下的旧伤一路舔到锁骨,又把他的喉结含进嘴里,轻轻一吸。林远的头皮炸开来,整个人像被雷从尾椎劈到颅顶。
她突然把身子往后仰,用一条胳膊撑在林远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绕下去,按在两人交合的地方。她的指尖摸到自己被撑圆的穴口,又摸到他硬邦邦滑淋淋的柱身,便在那里拨弄起来,最后按在那颗早已从皮里翻出来的肉蒂上,飞快地揉。她骑得像一匹失控的母马,全身的肉都在跳,汗水和淫水混在一起,从她小腹上流下来,挂在两人绞缠的体毛上,亮晶晶的。她的呻吟开始变得破碎,变成一声声短促而尖利的喊。海风灌进来,把她的喊声卷到海面上,又送回来,像有几个她在同时叫唤。她突然挺起上身,奶子往前猛地一送,后腰塌下去,两条腿死死盘住林远的腰和轮椅的扶手。她的穴肉开始急遽地收缩,像无数只小手从四面八方挤上来,一圈一圈地绞紧。她叫出了声,又短又尖,像海鸟俯冲入水时最后一声失去重心的尖叫。她全身的线条在夕阳里绷成一张弓,小腹有节奏地抽搐,一股热流从她深处喷出来,烫得林远闷哼出声。
他不想在最后关头像个废人一样坐着。可这身子不争气,他只能凭着那条伤臂的那点根劲,用右臂死死箍住她的腰,把她的臀往下一按,自己往上顶。他像一根被人钉在轮椅里的锚,下身却还在拼命往她身体里凿。他低吼起来,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和着海风和潮声。他终于在她体内深处喷出来,一股接一股,滚烫而浓稠,灌满她。他感觉到她的肉在咬他、吸他、挤他,像要把他的魂从射出的精里全部抽走。董芸被这一烫,身子又抖起来,整个人软在他身上,像一根被抽去骨架的美人鱼,只能伏在他胸口,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海风还在吹,纱帘翻卷成一片白浪。远处的落日已经沉入海面,天边只剩几抹又红又紫的余烬,像老天在吞下一口带血的火。潮声淹没了一切,又好像一切都从潮声里刚刚开始。
他们交叠着,喘着。汗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伏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的右手虚虚地搭在她背上,顺着她的脊椎一下一下地抚摸,像在安抚一头刚从暴风雨里逃出来的鹿。她的背脊还在细细地抽动,像有快感的余波从骨节间退潮。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她先开了口,声音闷在他脖颈里,又轻又湿:“谢谢你,林远,我终于不用再害怕了。”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温热的,一滴一滴落进林远的锁骨里,像小虫在爬。
林远没说话,只是用右臂把她圈得更紧,紧得她几乎喘不上气。然后他偏过头,去找她的唇,像在风暴后找回一件在海底失落的珍宝。他吻得很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慢慢碾磨,像在确认彼此还活着。
“嗯,永远也不用害怕了。”他哑着嗓子说,喉头动了动,“从今往后,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他笑了一下,胸口震动,牵动伤处,疼得嘴角一抽,却又觉得痛快,“轮椅也好,腿瘸了也好。死不了,就赖着你。”
董芸“噗”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被风吹得碎成几瓣。她轻轻捶了他一下,骂了句“没正经”,又伏下去,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那声音结实而有力,像潮水退去后,从很远的海底传来的鼓点。
黑夜过后,终会破晓。
【第一卷完】
第16章迷乱
海边的早晨来得早。阳光从落地窗的纱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条金色的河。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面,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远处有海鸥的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梦里的呓语。
董芸骑在林远身上,腰肢缓慢地碾着,像一条蛇缠住自己的猎物。她的长发散下来,垂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扫过林远的锁骨,痒痒的,像羽毛。她浑身泛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乳尖在空气中微微挺立,像两颗熟透的樱桃,带着一种诱人的、饱满的色泽。
林远躺在她身下,看着她。他的左手还吊着绑带,只能用右手掌着她的腰,指腹压着她腰窝,微微发力,感受她皮肤下细腻的温热。她骑在他身上,像一匹驯服的野马,但她的目光里却带着一种野性的、不服输的光。
董芸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根,声音又哑又软:“二十年了……林远……二十年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做梦都想这样……骑在你身上……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让你只能看着我……”
林远喉结动了动,右手扣紧她的腰,声音粗哑:“你现在不是正骑着吗?”
董芸笑了,笑得又甜又坏。她直起腰,双手撑在他胸口,感受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然后她开始动,缓慢的,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涌上来。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根硬烫的东西正抵着她,她慢慢沉下去,把它吞进去,一寸一寸,像在品尝一件等了二十年的礼物。
“嗯……”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承受,又像在享受。她咬着嘴唇,目光迷离,声音断断续续的,“林远……你……你感觉到了吗……我……我在吃你……你……你在我里面……你……你终于在我里面了……”
她的花心紧紧包裹着他,像一张湿润的、滚烫的嘴,一口一口地吞噬他。林远的喉结上下滚动,右手扣着她腰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呼吸粗重,像一头被撩拨到极致的兽。
“你夹这么紧……是想让我死在你身上吗?”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笑意。
“嗯……”她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根,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和得意,“我就是要你死在我身上……你……你死在我身上,我也值了……”
她加快了节奏,腰肢像水蛇一样扭动,上下起伏,又磨又绞,每一次都坐得深深的,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钉在他身上。她咬着嘴唇,眉头微皱,脸上带着一种既痛苦又快乐的表情,像在承受一种甜蜜的折磨。
“林远……林远……”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碎,眼神越发迷离。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林远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周培元。他皱了一下眉,伸手去拿手机。董芸却按住他的手腕,目光里带着不满,声音又哑又软:“不许接。”
“正事。”林远说,“就一分钟。”
“不——许——接——”董芸一字一顿,腰上的动作却猛地加力,坐得更深更狠,像要把林远的魂从电话里拉回来。
林远闷哼一声,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咬着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威胁。她却像没看见,反而更得意地动起来,腰肢软得像水蛇,上下起伏,又磨又绞,像要把他的魂都吸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接起了电话,声音尽量压得平稳:“周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带着些许关切的声音:“林远,是我。”
“周总,您说。”林远的声音平稳,但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因为董芸没有停。她故意在他接电话的时候,在他身上慢慢磨,那动作又慢又狠,一下一下,像在磨刀。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她的呼吸已经乱了,热气喷在他的锁骨上。
“中标通知书拿到了。”周培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江大项目,擎天集团,正式中标。下一步要和业主、政府对接,准备签合同了。你好好养伤,这些事,我让他们先盯着,不用你操心。”
“周总,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低头,看着董芸,她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带着一点赌气,一点不舍,一点“你敢说现在回去”的威胁。她在他身上动得更用力了,她的身体像一把火,要把他烧成灰。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江城那边的情况,我最熟悉。老师,我想回去,帮您分担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培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一丝心疼:“小远,你伤还没好利索,别急着出来工作。项目的事,有其他人盯着,你先把伤养好,这是正事。”
“老师,我心里有数。”林远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江城那边,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不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明天就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周培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欣慰:“你这孩子。行,你回来了再说,注意身体,别累着。”
“好,谢谢老师。”林远说。
周培元本是大学教授,学者出身,在讲台上站了十几年,满腹经纶,却赶上了时代浪潮,辞了铁饭碗下海创业,一手建起擎天集团的商业帝国。但他骨子里还是带着那股书生气,公司做大后,他依然回母校兼了个客座教授的名头,每周抽半天去讲一堂课。林远就是在课堂上遇到他的——那时林远还是个大三的学生,坐在阶梯教室的角落里,其他人都在打瞌睡或玩手机,只有他抬着头,目光跟着周培元的身影走,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周培元讲完课后,特意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记住了这个勤奋认真的年轻人。
林远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擎天集团。他从最底层的员工做起,熬了十几年,一步步爬到集团副总裁的位置。周培元看着他,像看着一块自己亲手打磨的玉,越看越满意。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林远是周培元的人,但林远从不仗着这层关系骄纵,反而比谁都拼命。周培元对他,既是老板对下属的倚重,又是老师对学生的欣赏,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逢年过节,都会叫他来家里吃饭,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般。
董芸在他身上,已经停下了动作,看着有些走神的林远,目光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不满,一丝不舍。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根,声音又软又柔:“想啥呢?我们,要回去了吗?我舍不得。”
林远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团火在烧,声音低哑:“明天走。今天……还早。”
董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赌气:“那……你刚才接电话,你不是急着要回去,你走就是了,你现在就走……”
林远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忽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他的左手还吊着绑带,只能用右手撑着,他的身体带着一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谁说我要走?”他的声音低沉,像一把刀,“我就是要走,也要先教训了你再走。”
董芸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兴奋。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又软又媚:“那你……你来试试看啊。”
林远没有多说话,他低头,堵住她的嘴唇,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度,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她在他身下颤了一下,然后主动迎上去,她想勾住他的脖子,但被他按住了手腕,按在头顶。
“你刚才,不是很得意吗?”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垂,带着滚烫的气息,“你不是喜欢动吗?”
他猛地用力,董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声音又尖又细,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她的手指抠进床单里,指节发白,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远……你……你轻点……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你……你……你……我……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了?”他问,声音低哑,动作却没有停。
“我……我不该……不该在你打电话时……那样……”她咬住嘴唇,声音颤抖,“你……你饶了我……我……我知道错了……”
“你刚才不是挺能折腾的吗?”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怎么现在不行了?”
他动作越来越重,每一次都狠狠地撞进她身体深处。董芸的声音越来越破碎,她整个人像被海浪卷起的浪花,不停地颤抖,不停地起伏。她觉得自己像被劈开了,又像是被填满了,她分不清那是痛苦还是快乐,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停下来。
“林远……林远……你……你慢点……我……我快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我……我错了……你饶了我……你饶了我……”她声音越来越软,像一滩水,“你……你……我……我以后……再也不……不捣乱了……”
林远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烫得像火:“那你……求我。”
董瑶浑身一颤,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和渴望。她咬着嘴唇,声音又哑又软:“我……我求你……你……你快点……你……你让我……让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整个人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觉得自己像被海浪卷起来,又落下去,又卷起来,又落下去,她像一片叶子,在风暴中漂泊。
她的身体终于软下来,像一滩水,瘫软在他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呼吸急促,像跑了很长的路。她闭上眼睛,声音又哑又软:“你……你欺负我……”
他嘴角弯了一下:“是你先动手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满,一丝委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她伸出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你……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我经不起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他轻声说:“明天和我一起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她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海浪的声音,像在听一种温柔的心跳。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
林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轻轻把她搂紧了一些。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像一片安静的潮水。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大海,无声的,沉默的,承载着一切。
省城仁济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别气味。董小红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但颧骨还是凸得有些高,手臂上插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得很慢。
董芸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皱纹。她抬起头,看着林远,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舍,一丝不安,像一只即将被丢下的猫。
“你马上就走?”她问,声音有些闷。
“嗯。”林远站在床边,看着她,目光沉静,“你先在这儿陪陪阿姨。我回江城,把那边的事料理好,就回来陪你。”
董芸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把脸埋进母亲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你……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别逞强……你伤还没好利索……”
林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柔软:“我知道。”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无声的,却荡开一圈涟漪。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轻声说:“等我。”
“嗯。”她点头,目光里带着水光,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林远转身,走出病房。他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董芸依然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像一个安静的、等待着什么的孩子。他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当晚,小王开着车,沿着高速往江城方向驶去。林远坐在后座上,左手还吊着绑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林总,快到江城了。”小王说。
“嗯。”林远应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
手机在座位上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孟星禾。他接起电话。
“林远……救我……救我……”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的、嘶哑的哭腔。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林远……救我……救我……”
“星禾?”林远皱起眉头,声音带着一丝警觉,“你怎么了?你在哪?”
“林远……救我……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神志不清的迷糊,像在梦呓,又像在挣扎,“我……我身上……好烫……好冷……我好害怕……林远……你来……你来……”
“星禾,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林远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焦急,“你现在在哪儿?”
“……翠苑……翠苑小区……”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我在……翠苑小区家里……林远……你快来……快来……”
电话断了。
林远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距离翠苑小区还有一段路程,俯身对小王说:“先去翠苑小区,要快。”小王从倒车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深踩下油门,奥迪A8的发动机咆哮着,飞奔起来。
翠苑小区,孟星禾的住处,林远上次聚会后送过她。
门虚掩着。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缝隙,门缝里渗出一股刺鼻的、甜腻的、带着异样气息的味道。他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他走进屋内,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扫了一眼,看到地上散落的衣物,凌乱的沙发垫子,茶几上散着几张锡纸、一个打火机、一根剪短的吸管,管壁上还沾着细白的粉末。
他快步往里走,推开卧室的门。
然后他看见了。
孟星禾躺在床上,神志不清,眼神涣散,嘴里发出含混的、梦呓般的声音。她的上衣已经被撕扯掉了,扔在地板上,像一团被揉烂的废纸。她赤裸着上身,那具身躯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着实抓人眼睛,她的胸脯饱满得近乎夸张,两颗乳房像熟透的蜜瓜一样高高耸立着,乳肉丰硕,即便她平躺着也保持着挺立的弧度,只是微微向两侧摊开一些,在胸前堆成两座浑圆的乳丘。
一个年轻男人正伏在她身上。他侧着身,一只手抓住她左边的乳房,五指深深陷进奶白色的乳肉里,把那团饱满的乳肉攥得变了形,另一只手正扒着她身上仅剩的那条运动内裤,裤腰已经被扯到胯骨以下,露出一截奶白色的小腹、卷曲的阴毛和半片饱满的阴阜。
林远的目光沉下来。他没有说话,三两步走到床边,右手抓住那个年轻人的后颈,把他从她身上拽起来。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他甩了出去,踉跄着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远这才看清他的脸——一张尖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左眉骨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斜斜地切过眉毛,让那张脸平添了几分阴鸷。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连帽卫衣,领口松垮,露出锁骨上一小片青色的纹身,纹身图案模糊,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个位置和形状,林远记住了。
那年轻人看了林远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孟星禾,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看到打着绷带扑上来的林远,他猛地发力一把将林远推向床上的孟星禾,随后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林远没有再追——他左臂受伤,肯定不是这个年轻男子的对手,还是护住孟星禾要紧。他转过身,床上的孟星禾忽然猛地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快得像一头扑食的野兽,整个人从床面上弹起来,带着一股滚烫的、混合着汗水和甜腻气息的风,把他扑倒在地板上。
林远没有防备,被她扑得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地板上,撞得他眼前一黑。他下意识想推开她,但左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而孟星禾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压在他身上,双腿跨坐在他腰腹上,双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皮带和衣物。她的指甲刮过他的小腹,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她像一只饥渴的兽,在撕开猎物的皮肉。
“星禾!你醒一醒!”林远低吼着,右手扣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但孟星禾的力气大得惊人,骑在他身上,目光涣散,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呻吟:“林远……我难受……我好难受……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她猛地扒下他的裤子,一把攥住那根还半软着的肉棒,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塞入口中。
林远闷哼一声,整个人僵住。
她的嘴唇滚烫,像一团火。含住他的肉棒,疯狂地吞吐起来。她的动作毫无章法,粗鲁、野蛮、急切,像一只饥渴的兽在拼命吞噬自己渴求的东西。她的嘴唇裹着柱身,用力吸吮,发出“啧啧”的水声,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顺着他的根部滴落在地板上,拉出亮晶晶的丝线。她上下耸动着头,每一次都吞到最深处,龟头撞进她的喉咙口,她发出“呜呜”的含混呻吟,喉咙的软肉紧紧裹住龟头,又退出来,带出大量口水。
林远咬着牙,想把她推开,但他的左手无法用力,她骑在他身上,压着他的肚子,他只能仰面躺在地板上,看着她疯狂地吞吐自己的肉棒,牙齿偶尔刮过柱身,带着一丝疼痛,但更多的是她口腔里的滚烫和湿润,像一团火,在疯狂地舔舐他的欲望。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不想承认,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回应着她,那根肉棒在舔舐的嘴里飞快地膨胀,胀到发痛,胀到像一根烧红的铁棍。
“星禾……你……你清醒一点……”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但她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疯狂地吞吐起来。她攥着他的根部,用力撸动,又猛地含住,吞到最深处,鼻尖顶在他的耻骨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林远的身体被她的疯狂点燃了,肉棒在她嘴里胀到极致。孟星禾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直接拨开内裤裆部的布料,露出湿漉漉的缝隙,然后她一只手扶着他的肉棒,对准自己,坐了下去。
在插入那一瞬间,两个本在挣扎的人瞬间静止了。
林远感觉到自己的肉棒破开那两瓣湿润的唇肉,像捅进一团滚烫化开的油脂里——湿得彻底,滑得黏腻,裹着他的柱身一路滑进去,没有任何阻碍,只有一种被温热液体浸泡的酥麻感。又好似被一层灼热的岩浆裹住了,那股热从他的根部一路烧到他的脊椎,烧得他头皮发麻。她的水多得惊人,肉棒刚挤进去,就有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根部倒流出来,打湿了他的耻毛,打湿她的内裤,拉出一道亮晶晶的银丝。里面更是紧得不像话,像一根刚刚成型的、从未被撑开过的肉管,紧紧箍着他的柱身,每一道褶皱都贴合着他的形状。他往里顶了一点,那层软肉便顺着他的动作滑开又合拢,又紧又滑,又烫又黏,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她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肉棒便被那层软肉咬得更紧,像是有无数张嘴,同时在他身上吸吮,每一道褶皱都裹着一层滑腻的黏液,像涂了一层蜜,又像浸在一口温泉里。
而孟星禾在被林远肉棒插入的瞬间猛地痉挛了一下,那阵痉挛是从她的尾椎骨那里窜上来的,沿着她的脊椎一路烧到她的头顶,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的尖叫。她的阴道开始剧烈地收缩,一波又一波,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她身体里那层滑腻的软肉像活了一样,疯狂地绞缠着他的肉棒,又滑又紧,像一条裹满蜜水的软蛇,一圈一圈地勒住他,又松开,又勒住。她的手指死死抠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红痕。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大腿根部肌肉在抽搐,她的脚趾蜷缩着,整个人像一座被点燃的火山,喷涌而出,她竟然在插入的一瞬间高潮,然后她喷了。
没有任何预兆,她的小腹猛地一阵抽搐,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她身体深处喷涌而出,像一道失控的水柱,打在他的小腹上,又溅到他的胸口。她的身体后仰,胯部抬高了一些,那股液体便直直地喷向他——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腥味的液体,喷在他的下巴上,溅在他的嘴唇上。她整个人像一座失控的喷泉,液体从她体内一股一股地涌出,打湿了他的脸,打湿了他的胸膛,打湿了地板。她还在喷,还在抖,还在叫,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她的身体痉挛着,像一张被反复拉满的弓,她的阴道壁还在疯狂地收缩,绞着他的肉棒,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榨干。
林远被她那阵疯狂的收缩绞得头皮发麻,每一波收缩都带着一种近乎吸吮的力度,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他咬着牙,右手扣住她的腰,想把她推开,但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又硬得像一块铁,她死死地骑在他身上,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钉在他身上。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呻吟。然后开始动了。
她俯下身,两只手掌压在他的肩头,目光垂下来,迷离的、涣散的、像蒙了一层雾,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却没有焦点。她的腰开始动,先是小幅度的起伏,像是试探,又像是本能,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她骑在他身上,上下疯狂地耸动,每一次都把他的肉棒整根拔出,只留一个龟头卡在她穴口,然后又猛地坐下去,整根吞入,像要把自己戳穿。肉棒在她体内进出,带出大量的汁液,顺着她的胯骨溅落,打湿了他的小腹,打湿了她的腿根,连接处泥泞不堪,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随着她每一次的起落,那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一场失控的暴雨。她动作快得惊人,发出密集的“啪嗒啪嗒”声,那声音又脆又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她的连接处被反复摩擦,翻出白沫,黏腻的、细密的泡沫挂在她阴毛上,挂在他根部,像一层白色的霜。
她的胸脯在她俯身的动作中垂下来,那对奶白色的巨乳像两只装满水的皮囊,在她胸前疯狂地甩动,乳肉拍打他的胸腹,发出沉闷的“啪啪”声,那声音和她下身的撞击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节拍的鼓点。她的乳头硬得像两颗小石子,随着她的动作划过他的锁骨,划过他的下巴,划过他的嘴唇,带着一丝咸味和汗味,像一颗滚烫的弹珠在他脸上跳动。她的身体越来越热,动作也越来越快。
她忽然俯下身子,猛然吻住林远。
她的嘴唇滚烫,带着汗水和体液的味道。她吻得极其激烈,舌头野蛮地撬开他的牙关,探进他嘴里,疯狂地搅动,纠缠着他的舌头,像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嘴唇用力吸吮他的下唇,发出“啧啧”的水声,她的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舌尖,又松开,又咬住,呼吸急促而滚烫,打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疯狂的、近乎绝望的气息。
巨大的一对乳房压在林远的胸前,那两团奶白色的乳肉被压成两片扁平的圆饼,乳头隔着薄薄的皮肤抵在他胸膛上,硬硬的。她的腰开始前后蠕动,她不再上下套弄,而是前后磨动,像在研磨什么,阴蒂在他根部反复摩擦,她身体里那根肉棒被她的动作牵引着,在她体内画着圈,搅动着她那团滚烫的软肉,发出黏腻的水声。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呻吟声越来越破碎,像一只被困在暴风雨中的鸟,在疯狂地寻找出口。
就这样,孟星禾搂着林远激吻了一会,还是觉得难以压制身体内燃烧的那团火。她猛地挺直腰身,双手撑在林远的胸膛上,抬起胯,把他的肉棒整根拔出。那根湿漉漉的肉棒从她体内滑出来,带着黏腻的汁液,在空气中弹了一下,龟头充血得发紫,像一根烙铁。她用手握住他的根部,对准了自己身下,在阴门和肛门之间,就着满溢的淫液上下拨动。那根肉棒沾满了她自己的液体,在她穴口和菊门之间滑来滑去,龟头划过她的阴蒂,划过她湿透的缝口,又滑到她紧闭的肛门上,来回碾压、挑逗。她感觉到自己肛门的褶皱被龟头撑开了一点,又缩回去,那阵又麻又痒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来,让她浑身一颤。
然后她坐了下去。
他的肉棒顶开她的肛门,那种紧致感让两个人都同时倒吸一口气。她的后穴比阴道紧得多,像一根从未被撑开过的皮筋,死死箍着他的龟头,要把他夹断。她咬紧牙关,用力坐下去,整根吞入,那层滚烫的肠壁像一只攥紧的拳头,疯狂地绞着他的肉棒。她开始耸动,一开始很慢,像是在适应那种被撑开的饱胀感,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一只脱缰的野兽。她的臀部高高抬起,又猛地坐下去,肉棒在她后穴里进出,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一根活塞在抽动。她的肠壁紧紧咬着他,又滑又热,像一块烧红的铁裹着一层蜜。
她骑在他身上,疯狂地耸动起来,每一次都坐得很深,很重,像要把自己整个人撞碎在他身上。胯骨撞在他的耻骨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她的胸脯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那对奶白色的巨乳,在空气中疯狂地弹跳、甩动、画着圆圈。顶端的乳头硬得像两颗红玛瑙,在空气中微微颤抖,随着她的动作,在她的胸前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线。
她一只手抓住自己一边的乳房,五指深深陷进奶白色的乳肉里,用力揉捏,像在揉一团面团。她低下头,张嘴含住自己的乳头,像一只婴儿一样用力吮吸,发出“啧啧”的声响。她的舌头绕着乳头打转,又用牙齿轻轻啃咬,像在吃一颗硬糖。她的乳头被她的唾液浸得亮晶晶的,在她嘴里滚来滚去。她的腰还在疯狂地耸动,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她的后穴像一张饥饿的嘴,疯狂地咀嚼着他的肉棒。
另一只手伸到自己身下,并拢手指,猛地插入自己的阴道。她的阴道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三根手指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她开始疯狂地抽插自己,手指在她体内进出,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她的拇指同时按在阴蒂上,疯狂地搓揉,像在揉一团火。阴蒂被她揉得又红又肿,像一颗充血的花蕾,她用力搓,用力捏,用力掐,像是要把那颗花蕾掐爆。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呻吟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破碎。
然后她猛然后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腰猛地弓起,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她的手指还在疯狂地插着自己,她的后穴猛地收紧,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死死绞着他的肉棒。她再次喷了,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她阴道深处喷涌而出,顺着她插在体内的手指边缘喷溅出来,像一道失控的水柱,打在他的小腹上,打湿她还穿在身上的短裤。她的手指还在插着自己,每抽插一次,就有一股液体跟着喷出来。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腥味的液体喷溅出来。她还在喷,还在抖,还在叫,身体痉挛着,后穴疯狂收缩,像是要把他的肉棒永远留在里面。
她喷了很久,久到她的身体终于软下来,像一滩被抽干了力气的泥,瘫倒在他身上。她的后穴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像是还在回味那阵疯狂的快感。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呼出的热气滚烫,像一团火,烧在他胸口。
林远一开始是想推开她的。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胯骨上,想把她的腰从他身上抬起来。他脑子里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想说“别这样”,想说“停下来”,但她的动作太快了,太疯了,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感觉到她的后穴像一只滚烫的拳头,死死攥着他的肉棒,每一次她坐下来,那层肠壁就疯狂地绞紧。他的手指在她胯骨上收紧,却使不上力,他想推开她,但她的身体像一块吸铁石,吸着他的手掌,吸着他的肉棒,吸着他整个人,让他动弹不得。
他开始失控了。
他的理智像一根被烧断的弦,崩的一声断开,然后所有的念头都被她吞没了。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抓住她那只在他眼前疯狂跳动的乳房,五指深深陷进奶白色的乳肉里,用力揉捏,像要把那团软肉捏爆。他用力掐住那颗乳头,往外扯,又松开,又掐住,像在玩一颗弹珠。她的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又滑又腻,像一团化开的奶油,他捏得越用力,她叫得越大声,她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像一团火,烧光他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她的套弄,他仅有的一只手掐住她的腰,用力往下按,同时他的胯部疯狂地向上挺动,像一台失控的机器,狠狠地顶进她的后穴,像要把自己整根埋进去。肉棒在她后穴里横冲直撞,每一次都整根拔出,又整根没入。林远感觉到自己的肉棒在疯狂地跳动,在孟星禾最终潮喷的那一刻,她的后穴同时猛地收紧,那阵绞紧的力道像一把火,烧遍他的全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腰猛地弓起,精液像一道决堤的洪流,从她后穴深处喷涌而出,射进她身体里,一股又一股,像要把他的整个人都射空。她还在喷,还在抖,还在叫,她的后穴疯狂收缩,像是要把他的精液全部榨干,一滴都不剩。
他射了很久,久到他的身体终于软下来,肉棒还埋在她后穴里,软下来,滑出来,带着黏腻的精液和她的体液,滴落在地板上。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的手掌还覆在她的乳房上,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还在回味那阵疯狂的触感。
那一夜,他们像两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孟星禾小家的每一个角落留下疯狂的痕迹。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细长的金线,落在孟星禾裸露的肩头。林远醒来时,感觉到自己下身还埋在一团温热湿润的软肉里,她的阴道经过一夜的疯狂,依然紧紧裹着他的肉棒,像一张舍不得松口的嘴。他动了动腰,那根半软的肉棒从她体内滑出来,带出一声黏腻的水声,黏稠的液体顺着她的腿根淌下来,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孟星禾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目光先是迷离的,然后迅速聚焦,看见身旁赤裸的林远,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一抹红晕从她脖颈蔓延到耳根。她猛地坐起来,扯过被单裹住自己,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干涩而平静:“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夜情而已,忘了它。”
林远没有动。他看着她裸露的肩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看着她攥着被单的指节发白。他伸出手,从背后搂住她,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嗅着她头发间的气味,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不会走的,更不会当什么都没发生。昨晚你打电话和我求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告诉我实话,相信我!”
孟星禾的身体僵住了。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远以为她不会开口。然后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单上。她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吸毒了……是那个男人,在酒吧里,他骗我喝了一杯酒,然后就……染上了。我戒不掉,我试过,但我戒不掉……”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像在剥开自己身上一层层溃烂的伤口。她告诉他,昨晚她毒瘾发作,打电话联系林远过来帮她,那是她唯一还能无条件相信的人。林远来的路上,她实在忍不住了,又联系了那个毒贩,让他送毒来。她吸了毒,产生幻觉,被那个男人趁机侵犯,她反抗过,但毒瘾发作时身体软得像一滩泥,根本使不上力。而林远赶走毒贩后,毒品在她体内生效,扑到了林远。
林远知道,在大剂量滥用毒品时,会出现典型的幻觉,这是中枢神经被药物持续刺激后产生的精神症状,也叫“苯丙胺精神病”。这种幻觉在清醒状态下或者毒瘾发作时就会出现,而刚吸完毒后和毒瘾发作时,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在刚吸完毒的中毒期间,会明显性欲增强,让人精力旺盛、敏感度提升、性冲动增强。这是毒品被称为“最淫”的原因。现实中,很多“淫趴”就是通过吸毒来助性。
而孟星禾吸毒,那么“幻觉”和“性欲”可以同时出现。她可以产生幻觉,看到一些幻影、幻听,同时身体因“多巴胺紊乱”而产生一种空虚的“渴望”,她分不清,她渴望的是毒品还是温暖,是刺激还是安慰。这种“渴望”会让她主动靠近林远,甚至做出一些越界的行为,但她的内心是混乱的,不是清醒的“勾引”,而是失控的依赖。她的“性欲”不是“享受”,而是“失控”和“绝望”。她会在幻觉中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她会突然抱紧林远,像抓住救命稻草,她的动作是“渴望被爱、被接纳”的心理投射,而不是“想要性”的生理冲动。
想到这些,林远的胳膊收了收,把她搂得更紧。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星禾,省城仁济医院和京城协和医院有戒毒项目的合作,我陪你去,一定能戒掉的。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
孟星禾没有说话。她靠在他怀里,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目光却有些闪烁,像是在躲着什么。她的手指攥着被单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始终说不出口。
林远感觉到她的迟疑,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寻。但孟星禾只是轻轻推开了他,裹紧被单,背对着他,声音沙哑:“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林远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他穿上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孟星禾缩在床角,像一只受伤的兽,把自己蜷成一团。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星禾,相信我,任何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十七章:试探
林远从孟星禾家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只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橙色的马甲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他们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挥着扫帚,把一夜的落叶和垃圾归拢到路边。远处有一个推着板车卖早点的大爷,车上的蒸笼冒着白汽,混着豆浆和包子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开去。
林远拿起手机,上面有十几条消息和未接电话。消息是从昨晚八点多开始的,先是几条常规的问候:「到了吗?」「安顿好了没有?」「晚上吃什么了?」间隔大约半小时一条,语气还算平稳。到了十点左右,消息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林远?」「你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随后的时间,董芸打了七个电话,没有一个接通。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发的:「林远,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去江城找你了。」
林远看着这一串消息和未接来电,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昨晚的画面又涌上来,他闭了一下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然后拨了董芸的电话。
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林远?你没事吧?」董芸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憋了一夜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昨晚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电话也不接,我——」
「我没事。」林远打断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昨天回来太累了,吃了饭就躺下了,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林远屏住呼吸,等着她追问,但董芸没有。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
林远心里一紧。她的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压着的后怕。想起小王给他留的语音——昨晚董芸找不到林远,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语气急得像是要哭出来。小王知道林远的去处,帮他掩饰说林总旅途劳顿,早早休息了。董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行,让他好好休息吧。」
但林远知道,董芸未必信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那些年跟着郑强盛,见过太多谎言和伪装,她比谁都敏感。她只是不拆穿而已。
「你妈怎么样了?」林远岔开话题。
「好多了。」董芸的声音缓了下来,「医生说各项检查正常,再过几天就能安排手术了。今天早上还跟我说,想吃我做的排骨汤。」
「那就好。」林远说,「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光顾着照顾她,把自己累倒了。
」
「我知道。」董芸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远,你一个人在江城,注意身体。你伤刚好,别逞强。」
林远听着她的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董芸因为他,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她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火坑,现在又守在医院里照顾母亲,连觉都睡不安稳。而他呢?他昨晚却和另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
「我知道了。」林远说,「你放心,我这边忙完就回去看你。」
「嗯。」董芸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想起董芸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在海边散步的路上,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了句:「林远,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这样活着。」脸上的笑容像那张老照片上一样灿烂。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不深,却隐隐作痛。
自从那天夜里,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把她拥进怀里之后,她就变了。不再是那个在盛世王朝会所里穿着旗袍、端着酒杯、目光疏离的冷艳女子,也不再是那个在电梯里被他质问时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倔强女人。她在他面前,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会撒娇的、黏人的女孩。但她又守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不越界,从不打扰。她越是这样小心翼翼,林远心里就越觉得愧疚。
林远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衬衫皱得像一团揉过的报纸,前襟上还沾着一片水渍,淡淡的,有些腥。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左臂的吊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里面的石膏边缘露出来,蹭得小臂内侧一片发红。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又把吊带正了正,但衬衫上的皱褶和水渍怎么也弄不掉。他放弃了,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的左臂和皱巴巴的衬衫上停了一瞬,没多问,踩了油门就走。林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息,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风,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本想让脑子空下来,但一些画面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孟星禾火爆的身躯,狂野的动作,激烈的热吻,她贴着他耳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咬着嘴唇看他时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还有她骑在他身上时,汗水顺着颈窝滑落的模样。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晨光正从楼宇的缝隙间渗出来,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远处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层纱。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但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回到住处,他冲了个澡,热水浇在皮肤上,把昨晚的痕迹一点一点冲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恢复了平日的体面,衬衫挺括,头发整齐,下颌干净。只有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像一抹没擦干净的墨迹,暴露了他昨晚没有睡好。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石膏,想了想,决定直接去医院。
医生看了他的片子,又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屈肘、伸直、翻转手腕——然后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骨痂长得挺好,可以拆了。」医生一边让护士拆石膏,一边叮嘱,「但近期还是不要受力,提重物、做剧烈运动都不行,注意康复训练,循序渐进。」
护士用电动锯沿着石膏边缘切下去,震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林远感到小臂上一阵轻微的酥麻。石膏被掰开,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皮肤因为长时间不透气,有些发白,汗毛贴在皮肤上,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活动了两下手腕,感觉有些酸胀,像关节生锈了一样,但比之前吊着沉甸甸的石膏利索多了。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左臂终于自由了。
他刚走出医院,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林远吗?我是孟正邦。」
林远脚步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孟正邦,江城公安局局长,孟星禾的父亲。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孟局,您好。」
「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孟正邦问。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林远说,「刚拆了石膏。」
「那就好。」孟正邦顿了一下,「你那个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你过来补充个笔录,方便的话现在来一趟局里。」
孟正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林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正高,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走下台阶,拦了一辆车。
到了公安局,做完常规的笔录流程后,孟正邦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放着两杯茶,还在冒着热气。林远坐下,孟正邦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才开口:「马军跑了,你知道了吧?」
林远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烫,但他没有放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接到线报,第一时间带人去老码头堵他。」孟正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像是一夜没睡好,「结果那小子带了枪,跟抓捕的同志交了火,打伤了一个,趁乱跳江跑了。我们沿江搜了一整夜,没找到人。要么是淹死了,要么就是水性好,从别的地方上了岸。」
林远放下茶杯:「那郑强盛呢?这事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孟正邦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当时郑强盛也在场,他被马军挟持,也受了伤。我们把他带回调查,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他有关。」
林远眉头微微皱起:「你们放了郑强盛?」
「证据不足,只能先放人。」孟正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些事本不该跟你说的,但你是陆书记重点关照的人,又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是有责任的。」
孟正邦堂堂的江城公安局局长,市委常委,难得会向人低头认错。但林远听在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马军跑了,郑强盛放了,他这一撞,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现在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孟正邦看着眼前这个沉思的年轻人,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消瘦了一些,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让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一双眸子却依然沉稳、明亮。他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揪着这小子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对方没有还手,也没有慌张,只是冷静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副总裁,被当成了流氓,却一点不恼。
这份定力,让孟正邦印象很深。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拿他跟女儿比了比,想着要是两人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问了林远一句,「你最近见过星禾吗?」
问过后,又觉得这句话似乎在这个场合有些不妥,「我就是随口问问。」他掩饰般的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哪里想到,眼前的男人清早刚从自己宝贝女儿家出来。林远面色平静,没有露出什么异样:「见过一次,她……还好。」林远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把孟星禾吸毒的事情告诉她父亲。
孟正邦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孩子,脾气犟,从小就不听人劝。最近又联系不上她了。」他看向林远,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她同学,要是见了她,让她给我回个话,行吗?」
林远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孟星禾的情况,不是脾气犟耍性子那么简单。她父亲就是警察,她怕吸毒的事情被他发现,所以她选择了躲避他。林远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父亲说「你女儿在吸毒」这句话,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站起来,和孟正邦握了握手,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林远从公安局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七月的江城,阳光已经有了些分量,晒在柏油路面上,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他没有直接回酒店,让司机把车开到江大项目的新项目部。
新项目部在城东,离江大校区不到两公里,是擎天集团名下的一栋独立四层办公楼。车拐进院门的时候,林远一眼就看到了楼体上那几个字——深灰色不锈钢立体字,嵌在浅米色石材外墙上,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擎天集团·江城大学项目部」。字下方一排小一些的英文,同色系的,字距拉得开,看着干净利落。门廊两侧各立着一根深灰色石材立柱,柱脚种着两棵修剪齐整的桂花树,树冠圆润,叶片油绿,一看就是移栽了有些年头的大树,不是那种刚种下去蔫头耷脑的苗子。门廊上方挑出一块雨棚,钢构加磨砂玻璃,边缘嵌着一圈暗藏灯带,晚上亮起来的时候应该很显眼。
林远推门进去,一楼大堂的挑高做得足,地面铺着深灰色大理石纹地砖,光可鉴人。前台是一整块白色岩板,台面上放着一块亚克力台签,印着「擎天集团江城大学项目部」的字样。前台后面墙上挂着一块大尺寸的拼接屏,正循环播放着江大新校区的规划动画,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的效果图轮番切换,配着舒缓的背景音乐。
第一个看到林远的是老韩。他从走廊尽头迎出来,嗓门大得像在喊号子:「
林总回来了!」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比林远印象里那个在工地上撸着袖子喊话的汉子体面了不少。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嗓门依然不小:「瘦了!不过精神头看着还行。胳膊怎么样?拆了?」
「拆了。」林远抬起左臂活动了两下,「医生说恢复得还行,暂时不能受力。
」
「那就好,那就好。」老韩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可憋屈坏了。那帮人,看我们跟看丧家犬似的,连说话都阴阳怪气的。现在好了,标中了,合同一签,看谁还敢给咱们脸色。」他拉着林远往里走,「走,看看你的办公室。」
老韩没有走电梯,而是带着林远从大堂侧面的楼梯间上楼。楼梯间里也做了装修,墙面是浅灰色乳胶漆,配着实木扶手,转角处挂着一幅江城城市风貌的装饰画。林远知道老韩的意思——他不在江城这段时间,这个项目部的每一处细节,都要让他亲眼看到。老韩一边走一边说:「这栋楼以前是集团在江城的一个办事处,空了两三年了,这次中标之后,周总亲自打电话过来,让把这栋楼改成项目部。装修没让外人插手,全是集团自己的工程队干的,前后忙了半个多月,才算弄利索。」
三层,四层,老韩在四层拐角处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侧身让林远进去:「到了。」
林远走进去,第一感觉是宽敞。整层四楼被打通成,隔成几间大面积的区域,每间都有个一百多平,面积虽大但布局并不空旷。他的办公室在东侧,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桌面是整块的胡桃木纹,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台面上放着一台曲面屏电脑、一部座机、一个深灰色的笔筒,桌角摆着一盆造型舒展的罗汉松,枝叶修剪得错落有致,底下的紫砂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深色实木,柜门是玻璃的,里面空空荡荡,只在最中间一格放着几本工程规范和一本《合同法》,看得出来还没来得及填满。
西侧是会客区,一组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半弧形,中间放着一张黑色岩板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身温润,杯壁薄透,旁边一只小电陶炉正烧着水,壶嘴冒着细白的水汽。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江城的城市地图,装裱在深色木框里,线条干净利落。
北面靠窗的位置是他的休息区。一张宽约一米八的大床,床头是软包的深灰色皮革,床品是素色的亚麻质地,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皱褶。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旁边搁着一本没拆封的书。床边立着一只实木衣架,挂着两件熨烫妥帖的衬衫。再过去一点,靠墙摆着一组哑铃架,哑铃从轻到重排列整齐,旁边是一台跑步机,屏幕擦得锃亮,履带上没有一丝灰尘。
窗开着半扇,江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带着水汽和远处工地的尘土味。
林远站在休息室,愣了一下,转回头看着老韩:「这是……周总安排的?」
「周总专门打电话交代的。」老韩说,「说你以后常驻江城,酒店工地来回跑不方便,这栋楼顶层就给你改了间办公室加休息室,办公休息运动都齐了。周总说了,让你安心在这儿待着,别跟他客气。」
林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楼下是一个整齐的院子,地面铺着透水砖,几辆黑色越野车规规矩矩地停在划好的车位上。远处能看见江大老校区的红砖楼顶,再远一点,是正在施工的江边工地,塔吊的剪影在阳光下静静立着。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感动。周培元对他,确实没话说。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杂乱的,混着说笑声,顺着楼梯往上涌。老韩探出头朝楼下喊了一声:「都上来吧,林总在这儿呢!」脚步声立刻密集起来,一群人涌进办公室,男的女的,老面孔新面孔,一下子把宽敞的房间挤得热闹起来。老韩、小王、刘姐,还有几个他在省城总部见过的同事,另外几张脸他没见过,想必是江城本地新招的。他们挤在沙发和办公桌之间,有人站着,有人靠在书柜边上,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林总,您可算回来了!」
「林总,这次中标可太提气了,咱们在会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林总,您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远一一应着,点头、握手,脸上带着笑。他视线扫过人群,忽然在最后面注意到一个陌生男人——那人站在门口,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挤进来,只是站在门框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不着急的笑容,像是在等热闹散去之后才轮到他。
老韩顺着林远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朝门口招了招手:
「浩天,过来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那人这才从门口走过来。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银色手表,表盘简洁干净,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款式大方。头发理得整齐,两鬓修剪得干干净净,他走到林远面前,站定,微笑着伸出手:「林总,你好,我是张浩天。韩总安排我在项目部,负责对外联络和行政这一块。」
林远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适中,是一个标准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场握手。他抬眼打量这个男人——五官确实端正,眉目清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切感。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男人,外貌体面,举止得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恭敬。
林远松开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你好。新来的?」
「来了快一个月了。」张浩天说,语气坦诚而自然,「我本来是在江城这边做外围配合的,前阵子韩总说项目部缺人,我就被调过来帮忙了。一直想着等您回来,当面跟您道个谢。」
「道谢?」
「工作的事。」张浩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我原来在江城一家小公司干,没什么前途,是您帮我打了招呼,才进的擎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
林远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真诚,姿态放得够低,语气里带着那种恰如其分的感激和尊敬。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远点了点头:「好好干,江城的项目现在是擎天的重中之重,需要人手。
」
「林总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远笑了笑,没再多说。张浩天也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背影挺拔。他在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头,朝林远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林远收回目光,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桌面上的曲面屏还亮着,显示着江城项目的组织架构图,他在最顶端,张浩天的名字挂在行政联络那一栏,位置不高,刚好够得着核心圈子的边缘。林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实木桌面,目光落在门口——张浩天刚才站过的位置。
刚才那个握手,那个笑容,那句「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一件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衬衫,没有一丝皱褶。但林远总觉得,那件衬衫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有熨平。他见过江婉清提起丈夫时的语气——那天在酒吧里,她喝多了,趴在吧台上,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没说太多,但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像几片碎玻璃,扎在林远心里。他见过江婉清眼底的青黑,见过她锁骨上那道被衣领遮住的红印,见过她说起「我先生」时嘴角那个紧绷的弧度。那不是幸福的人该有的表情。
张浩天看起来体面、周到、热情,但林远总觉得,这个人的笑容底下,藏着一层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像一面平静的湖水,表面波光粼粼,底下却不知道有多深。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个真正坦荡的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会那么稳——稳得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林远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张浩天的脸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找不到任何具体的、可以拿出来说的疑点,但那种感觉像一根细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翻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江婉清」。他点开,消息只有一行字:「林远,你是不是回江城了?」
他坐直了些,回了一句:「刚到,在新项目部这边。你怎么知道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的回复就弹了过来:「听说的。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远低头看着屏幕,想象她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也许正坐在省台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或者某个安静角落,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平静,但眼底带着那种他熟悉的关切。他回了一句:「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就是暂时手臂不能受力。」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跳出一条新消息,字数明显多了不少:「林远,晚上有空吗?我和浩天想请你吃个饭,当面感谢你帮他安排工作的事。」
林远看着这几行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帮张浩天进擎天,江婉清特意叮嘱过他——不要让他知道是你安排的,就说他自己投的简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怕张浩天知道什么似的。他当时没多问,照做了。现在张浩天却知道了,而且还让江婉清来约他吃饭。
他没有急着回复,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不是说,不让他知道是我帮忙安排的工作吗?他怎么知道的?」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一分钟,江婉清的消息才弹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刚才他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请你吃饭,感谢你帮他安排工作的事,让我务必把你约出来。我还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
林远盯着最后那半句——「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隔着屏幕,他几乎能想象张浩天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带着那种体面的、不容置疑的笑容,像他今天下午站在办公室门口时一样,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底下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不是在省城吗?」
「我下午坐高铁赶回来,明天一早再回去。」江婉清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浩天说饭店都订好了,让我一定把你约到。我说不用这么客气,他说应该的,你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不请你吃顿饭他心里过不去。」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张浩天知道了他帮忙安排工作的事,还特意让江婉清从省城赶回来,订好饭店,请他吃饭。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丈夫,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下属,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林远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张浩天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了,却一直没有在林远面前提过,也没有告诉江婉清。直到今天他俩第一次见面,才通过江婉清的口,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这让林远心里那根细刺又动了一下——这个人做事,似乎绕着一层纱,让你看不清他真正的意图。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婉清那边又发来一条:「林远,你要是晚上没事的话,就过来吧。浩天也是一片心意,你不去他反而会多想。」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行,晚上几点?在哪?」
「六点半,江城饭店,三楼,他订了包间。」江婉清发来一个定位,又补了一句,「我大概五点半到江城,先回家换身衣服,然后直接过去。」
「好,我准时到。」
「嗯,那晚上见。」
林远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已经偏西了,把楼下的院子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桂花树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不深,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张浩天想请他吃饭,他接了。他也想看看,这个体面的、周到的、笑容恰到好处的男人,饭桌上到底会拿出什么来。
六点半,林远准时到了江城饭店。车停在门口,门童拉开车门,他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灰白色石材外立面,门廊挑高,门口两棵修剪齐整的桂花树,挂着红灯笼。江城的馆子,讲究排场,江城饭店算是老牌,里外透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体面。
他走进大堂,报上包间号,服务员引着他穿过走廊。包间在三楼最里侧,门关着,他推门进去,张浩天已经站起来了,迎到门口,笑着伸出手:「林总,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恰到好处的热情,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引林远落座,拉椅子的动作利落又自然,然后自己坐回对面,拿起桌上已经泡好的茶,给林远倒了一杯,双手捧过来:「林总,您喝茶。这是本地的一个绿茶,我特意提前过来让服务员泡的,您尝尝,看看合不合口。」
林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他点头:「不错。
」
张浩天笑了笑,又朝门口探了一下头:「婉清应该快到了,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堵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江婉清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她脸上的妆容很淡,嘴唇上涂着一层薄薄的口红,像是临出门前匆忙补的。她看到林远,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林远,你到了。」
林远点点头:「刚到。」
江婉清在张浩天身边坐下,张浩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拉了拉椅背,动作体贴,语气温柔:「路上堵车了?怎么这么晚?」
「嗯,下班晚高峰,堵了一会儿。」江婉清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浩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回头朝门口喊了一声:「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菜陆续上来,张浩天点的菜很讲究——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白灼菜心、一盅老鸭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分量适中,不铺张,也不寒酸。张浩天一边给林远夹菜一边说:「林总,咱们今天就是随便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您别嫌弃。」
林远说:「挺好的,家常便饭,比山珍海味强。」
张浩天笑起来,端起酒杯敬林远:「林总,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帮我进了这样的大公司,我一直想着当面感谢您,今天总算有机会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林远喝的是茶,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不客气。你工作能力强,韩总也说你表现不错。」
张浩天笑着摇头:「韩总那是抬举我。林总,说实话,我原来在那边小公司混了几年,没什么大出息,能进擎天,多亏了您。我知道,我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人脉,就是一把力气,您说让我往哪使劲,我就往哪使。」
林远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现在的岗位,是韩总安排的?」
「对,韩总安排的。」张浩天说,「韩总说我,让我先做行政联络,熟悉熟悉项目的运作流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不过林总,我这个人,坐不住,喜欢在外面跑。行政这一块,写写文件,整理整理材料,坐办公室我干得不自在。我想到项目上去,跟着工地跑一跑,学点真东西。」
林远没有急着接话,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才开口:「
项目上的事,具体怎么安排,韩总说了算。我这边不太好过多去插手。老韩在江城待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他心里有数。你要是想往项目上转,可以跟他多沟通沟通,让他知道你的想法。」
张浩天连忙点头:「林总说得对,是我心急了。我回头跟韩总汇报一下,听听他的意见。您说得对,这种事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嘴上说着「不急」,但林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他说完「不太好多过问」
之后,张浩天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一扇窗子,开了又关上。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容,端起茶壶给林远续茶,语气依然热情:「林总,您说得对,我确实心急了。我一个新人,确实应该踏踏实实先干好本职工作。」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张浩天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一些闲话,江城的天气,江边的房价,最近新开的哪家馆子好吃。他说话很有一套,话题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拐到林远感兴趣的,又不显得刻意。林远一边应着,一边观察着他——这个人,确实很会说话,很会来事,进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一把打磨得光滑的刀,看不出任何棱角,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江婉清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她面前的那碗汤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夹了几次菜,都是浅尝辄止,像是有心事。张浩天偶尔转过头,给她夹一块鱼肉,或者帮她倒一杯水,动作自然,体贴,像是一个体贴的丈夫。但林远注意到,江婉清每次被张浩天碰到的时候,身体都会微微僵一下,像是一种本能地抗拒,又像是习惯了隐忍。她低头吃鱼,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把鱼肉放进嘴里。
饭后,张浩天结完账,在楼下大堂和林远握手告别:「林总,今天真是感谢您赏脸。您说的,我一定记在心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林远点了点头:「客气了,你好好干。」
张浩天笑着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林远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江婉清跟在张浩天身后,走了两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林远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里,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快步跟上张浩天。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尾灯在远处闪烁了一下,消失在路口。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张浩天喝了酒坐在副驾驶,江婉清开的车,出了江城饭店的院子,拐上主路。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暗交替,他的脸在光影里,刚才那个热情周到、笑容恰到好处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毫无表情冷漠的脸,嘴角微微抿着,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江婉清安静的开着车,她侧身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低低地响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车开过几个路口,张浩天忽然开口:「林远这个人,挺有意思。」
江婉清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张浩天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说话滴水不漏,你问什么,他都给你一个,但仔细一琢磨,什么也没说。」
江婉清没有说话。张浩天也没有继续,车子在夜色中前行,又开过一个路口,他忽然又开口:「对了,你今天晚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俩不是老同学吗?
不叙叙旧?」
「我在听你们说话。」江婉清语气平静,「你们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我不懂,插不上嘴。」
「是不懂,还是不想说?」张浩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你俩不是老同学吗?怎么见面了反而话少了?」
江婉清心里一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暗交替,看不清她的表情。
张浩天也没有追问,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越来越厚。
车开到家楼下,张浩天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江婉清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下车,跟了上去。
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张江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一部老剧。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江婉清身上:「婉清回来了?」
「嗯。」江婉清低着头,换鞋,没看他。
江婉清快步穿过客厅,走进卧室,锁上门,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她没有脱衣服,只是静静地躺着。今天下午在高铁上,她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心里想着晚上的这顿饭。她本来不想来的,张浩天打电话让她回来,说请林远吃饭,她心里很清楚,那顿饭不是「感谢」那么简单。张浩天想从林远那里得到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顿饭背后,有她看不懂的算计。
她想起林远在饭桌上的样子——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先停顿一下,像是把每个字在心里过一遍,然后才说出口。他问起张浩天工作的情况,问起项目上的事,但都问得恰到好处,不深不浅,像是划了一条线,既不越过,也不让人靠近。在饭桌上,他没有多看江婉清一眼,看她的目光,和看张浩天、看服务员的目光,没有任何区别。江婉清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房间,她喝多了,趴在他怀里,哭着说自己所有的委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哭累了,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关心的便签。
那张便签她没有丢,一直和林远的名片放在一起,偶尔她会拿出来看上一会,然后再把便签叠好,放进包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许什么也不,也许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普通的关心。但她记住了那个瞬间——她醒来的那个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单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很久没有过的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远发来的:「到家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到了,你不用担心。」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不用客气。晚安。」
江晚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她躺在床上,闭上眼,黑暗中,她听到客厅里传来张江化关电视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她的门外停住了。她屏住呼吸,听着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过了一小会儿,脚步继续往前走,走向张浩天那间卧室。江婉清睁开眼,看着门,门锁没有动。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缩起来,一只手攥着枕头的一角,攥得发白。
第十八章:肉宴
签约会设在江城市政府大礼堂,穹顶高阔,水晶吊灯将满堂人影照得纤毫毕现。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绒布,桌签摆放整齐,一侧是江城市政府,一侧是江州大学,中间空出的位置留给擎天集团。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仿佛在说:你们是客人,但也是被审视的对象。
陆书记致辞时,目光沉稳,语调平缓,一口一个「欢迎擎天集团深耕江城」,又说「江城营商环境持续优化」,话里话外都是官场上的熟稔套路。他提到林远时,特意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人情味:「小林总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年轻人要爱惜身体,来日方长。」台下一片附和,有人点头,有人微笑。
宋卫明坐在陆书记身侧,西装笔挺,笑容恰到好处。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从街道办事处副主任一路做到副市长,每逢大场合,这个习惯就会冒出来。他的目光在扫过林远时,多停留了半秒——那半秒里,他在看林远的坐姿。林远脊背挺直,双肩放松,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搁在桌面,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沿,节奏不紧不慢。宋卫明心里不由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拼命,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医院没待上几天,就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心气也是真稳。
他和林远握手时,主动用双手握住,微微用力,压低声音说:「林总,上次的事,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够细致,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市政府表个态,以后在江城,擎天集团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您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他说这话时,把姿态摆到了底,目光一直落在林远脸上,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诚意,仿佛他真的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也告诉林远,强盛集团那页翻过去了,他宋卫明,已经和强盛集团划清界限了。
王建国作为江大一方的主心骨,发言时红光满面,说「校企合作是双赢」,说「江大一定全力配合」。周志远坐在江大一方的席位上,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恰好能看清林远和宋卫明之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比林远大不了几岁,在江大深耕多年,做到江城大学基建处处长的位置,见过太多校企合作的场面,看着主席台上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同龄人,内心里嫉恨的发狂,表面却是一片风轻云淡的温和。
签约环节,双方代表在合同上落笔,闪光灯亮成一片。礼仪小姐端着香槟走过来,所有人举杯,玻璃碰撞声清脆悦耳。周志远也举了杯,但他碰杯时,刻意放轻了力道,杯沿只碰到林远杯子的下缘,这个动作在酒桌上是「低半头」的意思,他做得很自然,像是下意识的举动。
「恭喜林总,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周志远笑着说,语气温和,「以前工作上我们做的不周的地方,还请林总海涵。那天喊上嫣然,我当面给您赔罪啊。
」
周志远说这句话的时候极为恭敬,说到后面,又亲热的像是熟识多年老友间闲聊,但林远听出了弦外之音。周志远这句话,似乎在告诉他:以前的事,咱一笔带过,以后的事,来日方长。
林远笑了笑,举起杯子,碰了碰周志远的杯沿:「周处有心了。以后还请周处多多指教。」他这话说得也轻,语气却亲热的如同老友。
周志远眼神微动,随即笑开:「好说,好说。」
签约会进入尾声,江城市电视台的车队早已停在礼堂外,一辆白色转播车,两辆采访车,设备齐全,阵仗不小。当先一个女记者走出人群,身后跟着摄像和灯光,步履从容,气场沉稳。
她约莫五十出头,穿一件藏青色暗纹旗袍,外搭黑色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她的美不是年轻女孩那种鲜亮夺目的美,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雍容——眼尾有细纹,但目光温润,嘴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
她是俞静。江城电视台副台长,主持过春晚的知名主持人,在江城乃至全国,提起她的名字,没有人不知道。她这几年已经很少亲自出采访了,今天却亲自带队,站在了签约会的大门口。
俞静等在会场出口,看到林远走出来,她微微一笑,缓步迎上去,步伐从容,旗袍下摆微微摆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她走到林远面前,伸出手:「林总,恭喜签约成功。我是江城市电视台的俞静,欢迎您来江城。」
林远握住她的手,触感柔软,指尖微凉,她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停留了两秒才松开。林远微微颔首:「俞老师,我可是看您的节目长大的。您亲自来采访,我受宠若惊。」
俞静笑了笑:「林总说笑了,您这样的人物来江城,我要是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那才是失礼。」她说着,侧过身,示意林远走到镜头前,「耽误林总几分钟,做个简短的采访,可以吗?」
林远点头。俞静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社交礼仪的安全距离。
她对着镜头,神情端庄,语速不疾不徐,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林总,擎天集团这次和江城政府、江州大学三方合作,对江城未来的产业布局有什么样的期待?您个人对江城的印象如何?」
林远看向镜头,语气平稳:「江城是一座有底蕴的城市,有江有湖,有大学有产业,擎天集团看好这里的未来。我们这次合作,不只是建一个项目,而是想扎根在这里,把产业做深做透。」
俞静追问:「我听说林总之前和强盛集团有些摩擦,这次强盛没有出席签约会,您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现场气氛微微凝固。旁边的政府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想上前打断,但俞静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远,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林远神色不变,笑了笑:「俞老师消息很灵通。强盛集团的事,我这边没有太多可以透露的。我只想说,擎天集团到江城来,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惹事的。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俞静没有继续追问,她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听说林总就是在江城长大的,对江城未来的发展有什么个人期待?比如,会不会考虑在江城安家?」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连摄像师都微微抬了一下镜头。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俞老师这是要给我做媒?」
俞静也笑了:「我是替江城的老百姓问的,大家都很关心林总会不会把家安在江城。」她说话时,目光在林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试探。
林远收敛笑意,认真道:「如果时机合适,会考虑。」
俞静没有追问,她对着镜头做了个收尾:「感谢林总接受我们的采访,祝擎天集团在江城的发展一帆风顺。」声音温婉得体,笑容端庄大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采访结束,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俞静关掉话筒,却没有立刻走开,她站在原地,看着林远,从随身的鳄鱼皮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林总,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是台里的工作号。您在江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递名片的动作很自然,在林远接名片时,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的挠了一下,隐蔽又大胆,像是在暗示什么。林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一行手机号码。
「俞老师有心了。」林远将名片收进西装内袋。
俞静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她走路的姿态很端正,腰背挺直,步伐均匀,标准的播音员步态,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端庄大方,无可挑剔。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作为年少多金的成功人士,这等主动挑逗示好的把戏,他以前遇到的多了,也明白对方是什么打算。但是对面是全国知名的主持人俞静,不由让人多了几分遐想。
签约会结束后,俞静没有跟电视台的车队一起走。她让司机先回去,自己绕到政府大楼侧面的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车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宋卫明。
宋卫明靠在座椅上,领带松了半截,手里夹着一支烟,车窗开了一条缝,烟雾从缝隙里飘出去。看到俞静上车,他掸了掸烟灰,语气随意:「采访完了?」
俞静关上车门,原本端庄的坐姿松弛下来,她靠在座椅上,跷起一条腿,旗袍的开衩处露出一截白净的大腿,她伸手摘下耳钉,放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说:
「完了。」
宋卫明侧过脸看她:「怎么样?」
俞静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珍珠耳钉,语气淡淡的:「这个林远,不好上钩。」
宋卫明眯起眼睛:「你试了?」
俞静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把名片给了他,跟他说有事随时联系。他收下了,好像没有多想的意思。」
宋卫明沉默了片刻,掐灭烟头,伸手揽住俞静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俞静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身体贴在他身侧,姿态自然,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接触。
宋卫明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落在她大腿上,隔着旗袍的面料,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这个林远,来头不小,背后还有省里的关系。你多留个心眼,争取给他拿下。」
俞静任由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语气依然淡淡的:「我知道。你先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宋卫明的手从她大腿上移开,拍了拍她的膝盖,语气带着几分满意:「你办事,我放心。」他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俞静腿上,「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帮你打了招呼,这是批文。」
俞静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拿起来,主动凑到宋卫明脸上亲了一下:
「宋市长办事,我也放心。」
宋卫明笑了笑,发动了车辆,「老郑晚上不知道又攒了什么局,让咱一起过去!」。车窗外的江城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暮色中的车流。俞静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那枚珍珠耳钉,目光落在窗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黑色奥迪驶入城郊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口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影里露出一段灰砖围墙,墙头拉着电网,看不出里面的光景。车在铁门前停了片刻,门卫认出车牌,铁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平整的柏油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俞静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那扇铁门缓缓合拢,心里泛起一丝熟悉的感觉。这地方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郑强盛攒局,宋卫明带她来,说是「陪领导坐坐」,到了之后才知道,坐坐是幌子,真正的戏码在后面。
车在别墅前停下。三层小楼,外观朴素,米黄色外墙,灰色屋顶,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但俞静知道,这栋楼的内部和外表是两个世界。她下了车,高跟鞋踩在门前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宋卫明锁好车,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
门内别有洞天。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穹顶垂下来,光棱折射,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花纹繁复,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俞静认得其中一幅是某位已故国画大师的真迹,郑强盛当年花了不少力气才弄到手。楼梯扶手是黄铜包边,雕花繁复,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财力。
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两个年轻女孩,穿着旗袍,开衩到大腿根部,一左一右站在楼梯口,看到宋卫明进来,齐声叫「宋市长」,声音甜得发腻。宋卫明笑着点了点头,手从俞静腰上松开,拍了拍其中一个女孩的屁股,女孩娇笑着躲开,又凑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俞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早就习惯了。郑强盛的场子,从来都是这副做派,男人是主客,女人是点缀。她以前也是点缀之一,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身份高了,从「点缀」变成了「陪客」。
郑强盛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色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满脸堆笑:
「宋市长来了!快请快请!楼上都安排好了!」
他走到俞静面前,微微一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恭维:「俞大主持人也来了,稀客稀客。今天有您在场,我这地方都跟着亮堂了。」
俞静微微一笑:「郑总客气了。」
郑强盛引着两人上楼。二楼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酒水,几个男人已经坐在那里,身边各陪着一个年轻女人。俞静认出其中两个是市里某局的一把手,另一个是郑强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朝他们点了点头,在宋卫明身边坐下。
郑强盛亲自给宋卫明倒了一杯酒,又给俞静倒了一杯,递到她手里时,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滑过:「俞台长,您今天在签约会上那个采访,我看了,真是风采不减当年。」
俞静接过酒杯,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她心里清楚,郑强盛不可能真的看了她的采访,他恨林远恨擎天都来不及呢,哪有心思看什么采访。这句话不过是场面话,就像这栋别墅里的水晶吊灯和大理石地面一样,看着光鲜,底下全是空的。
宋卫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环顾四周,语气随意:「老郑,今天都有谁?
」
郑强盛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宋市长,今天有位贵客——京城的侯少来了。刚到的,我正想着怎么请您过来见一面呢。」
宋卫明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侯少?哪个侯少?」
郑强盛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京城来的,具体什么来头,不方便细说。
反正是位太子爷,背景深得很。您上去见一面,总没坏处。」
宋卫明放下酒杯,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在郑强盛脸上打了个转。郑强盛这个人,办事向来有分寸,能让他称「太子爷」的人,绝不会是普通角色。他点了点头:「行,上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俞静:「你也一起上去吧,见见侯少。」
俞静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跟在两人身后。她心里清楚,宋卫明带她上去,不只是「见见」这么简单。侯少这样的人物,身边缺不了女人,带她上去,一是撑场面,二是万一侯少看上眼,她也是一张牌。
郑强盛领着两人上了三楼。楼梯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身材魁梧,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保镖。他认出了郑强盛,侧身让开,推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酒气、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腻气息扑面而来。
俞静跟在宋卫明身后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室内的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房间很大,装潢极尽奢华,深色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尺寸夸张的油画,画面上是几个不穿衣服的女人。但俞静的目光没有在这幅画上停留太久,因为她的视线,很快被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吸引住了。
沙发上躺着一个巨大的身体,目测至少一米九,三百斤打底,像一座肉山一样摊在真皮沙发上,肥肉从沙发的边缘溢出来,皮肤白花花的,油腻的,像是被泡过的面团。他赤身裸体,全身上下只套了件浴袍,但那条浴袍也盖不住什么,因为他的肚子实在太大了,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油腻的,肥肉层层叠叠,两只乳房像女人一样摊在胸上,又大又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全是痘坑,五官被肥肉挤得几乎变形,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大清楚表情,但嘴上叼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躺在泥潭里的肥猪,但气势却嚣张无比。
他身边围着三个女人,都是年轻漂亮的,身材火辣,穿着暴露,看起来还挺眼熟。
左边的那个是苏晚,短视频平台上那个走清纯路线的网红,直播的时候永远穿着白色连衣裙,说话轻声细语,一口一个「家人们」,笑起来露出一对梨涡,像是邻家妹妹。此刻她正趴在这座肉山身上,吊带滑到手臂,一只乳房整个裸露出来,白花花的,饱满得像熟透的瓜,乳尖被揉得发红,她仰着头,嘴唇微张,和沙发上的男子接吻,唇舌交缠,发出湿漉漉的声音。那对粉嫩雪白的乳房任由肥手揉捏,像是揉面团一样,毫不怜惜。她平时在镜头前,连锁骨都舍不得多露一分,现在却像一只发情的母猫,扭着腰,往侯少身上蹭。
右边的那位,是景田,演过几部剧,走的是甜美路线,上节目时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话也轻声细语,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前不久刚卷入一起和富少的绯闻,小姑娘红着一对桃花眼,在屏幕前和大家哭诉,惹得无数网民心碎。
但此时,她跪在地上,穿着一条丁字裤,整个屁股都露在外面,白花花的,浑圆翘挺,腰肢细得不堪一握,她正埋头在男人怀里,舔着他的乳头,舌头转着圈,舔得啧啧作响,时不时还抬眼看他一眼,目光里全是媚态,像一只讨主人欢心的宠物。俞静记得她上节目时,连说个「谢谢」都会脸红,现在却比夜店里的妓女还要熟练。
最让俞静心里发沉的是那个正跪在男人胯下的女孩,那个在镜头前从来冷着一张脸的「玉女」小花,演过几部古装剧,谈吐永远冷冷清清的沈玉,上节目时,俞静为和她聊天,她回一句「嗯」,像是多说一个字都嫌累。俞静记得她当时穿着一件素色长裙,头发披散着,像一尊冰雕的观音,连笑都带着距离感,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就在现在,她跪在地上,全身赤裸,皮肤白得发光,腰细腿长,胸前那对乳房不大,但形状漂亮,像是两枚倒扣的玉碗,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跪在这座肉山的胯间,头一上一下,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眼神迷离,完全没有了往日在镜头上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俞静和她对视了一瞬,她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兔子,又像被踩到尾巴的野猫,瞬间涨得通红,又很快变得苍白。然后,她低下头,重新埋进男人的胯间。
但现在,这三位众人眼中的邻家妹妹、明星玉女,正衣衫不整地在沙发边,围着那个肥猪一样的男人,做着最下流的事。
俞静移开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尴尬,是恶心,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见过很多场面,但这种场面,她始终无法完全麻木。
侯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他依然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任由三个女人在他身上忙碌,直到郑强盛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笑着开口:「侯少,这位是宋市长,这位是江城电视台的俞台长。
」
侯少这才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宋卫明脸上扫过,然后又扫过俞静,在俞静身上多停了几秒,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宋市长,久仰久仰。」
他嘴上说着「久仰」,但语气随意得很,甚至没有松开按在沈玉后脑上的手。
宋卫明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但俞静注意到,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宋卫明,堂堂一个副市长,在江城这块地盘上,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的?这个胖子连身都没起,躺在沙发上,光着身子,身边还围着三个女人,就这么跟他打了个招呼,像是打发一个跑腿的。
但宋卫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笑了笑,点了点头:「侯少客气了。来了江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侯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俞静,上下打量,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淫秽的笑意:「俞台长,久闻大名啊。你主持的春晚时我还在上学呢,那身旗袍穿得,啧,真有味道。没想到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他说着,目光从俞静的脸滑到她的胸口,再滑到她的腰,最后落在她旗袍开衩处露出的那截大腿上,目光赤裸裸的,像一把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俞台长,过来坐,陪我聊会儿。」
俞静站在原地,脸上笑意不变,但心里已经泛起一阵恶心。她见过太多这种目光,在官场,在酒局,在无数个这样的场合里,她见过太多男人用这种目光打量她。但那些男人,至少还知道收敛,知道遮掩,知道用一层斯文的壳子把自己包起来。这个男人,连壳子都不穿,就这么赤裸裸地,像看一块肉一样看她。
她笑了笑,语气淡淡:「侯少,你们先玩,我去阳台抽根烟,透透气。」说完也不顾身后候少的叫唤,不紧不慢地走到阳台门前,推开两扇门走了出去,夜风涌进来,吹散了一些室内浑浊的气息。
俞静站在阳台上,夜风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她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像是那些女人在镜头前的笑容,一碰就碎。她正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出神,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肥厚的手掌已经猛地掐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极大,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整个人按得弯下腰去。俞静猝不及防,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身体被迫向前弓起,旗袍下摆被夜风撩起,又被人一把掀到腰际。
她听到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夹杂着侯少那种带着痰音的哑嗓:「装什么装。」
她来不及反应,内裤已经被粗暴地扯下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但那只肥手已经按住她的腰窝,将她钉在原地。俞静感觉到一根滚烫的、粗硬的东西抵在她腿间,她那里干涩得像砂纸,却被人强行往里顶。那根东西太粗了,龟头刮过她干涩的穴口,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生疼。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侯少站在她身后,挺着那根紫红色的巨物,猛地往里一送——
俞静的身体被顶得往前一冲,额头几乎撞上栏杆。她的小穴干涩紧致,那根巨棒强行撑开她的穴壁,一寸一寸地往里碾,每一下都像是撕裂。她疼得眼前发黑,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侯少却像是毫无感觉,一只手扯散她的发髻,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半边脸。他揪住一把头发,将她的头往后拽,同时下身开始疯狂地挺动,每一次都整根没入,又整根拔出,动作粗鲁得像是泄欲的野兽。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狠狠拍打着她的屁股,啪啪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脆。肥厚的臀肉被拍得发红,像熟透的桃。
「装什么装?」侯少一边操一边骂,声音里带着酒气,「比你腕大的多了去了,老子都操过,跟我这装清高?你他妈一个破主持人,不就是出来卖的?装什么贞节烈女?」
俞静咬着牙,一声不吭。她感觉到那根肉棒在她体内进出,粗粝的龟头刮过她的穴壁,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的身体干涩,被强行摩擦了这么久,才渐渐泛起一丝湿意,但那点湿润根本不够,反而让摩擦变得更加黏腻。侯少操得越来越猛,每一下都撞在她花心深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捅穿。
他似乎还不满足,俯下身,一把撕开她旗袍的前襟,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她胸前的纽扣崩落,两颗滚落在地上,旗袍前襟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胸罩。侯少一把扯掉胸罩,她那双保养极好的乳房弹出来,浑圆饱满,虽然年过五十,但依然浑圆丰满,只是微微有些下垂,肤色白皙,乳尖红润,像熟透的果实。侯少一把捏住她的一只乳房,五指深深陷进柔软的乳肉里,像是揉捏一团面团,力道极大,毫不怜惜。
「老子看春晚的时候,就想着捏爆你这对肥奶了。」他嘿嘿笑着,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操,现在年纪大了,下垂成这样,也就老子还看得上你。」
俞静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乳房被捏得变了形,乳尖被他的手指掐住,往外拉扯,像是要把它拽下来。她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发丝凌乱,嘴角隐隐有着一丝血迹,她那双平时温润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起伏,两只乳房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乳尖被捏得红肿充血,像是两颗熟透的樱桃。
侯少低头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穴口,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淫光,咧嘴笑了:
「操,水都操出来了,装什么装?」
他说着,又掰开她的两片肥臀,露出中间那个紧致的穴口,上面沾满了淫水,在月光下泛着光亮。俞静感觉到他的手指按在她菊穴上,她浑身一紧,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但侯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吐了口唾沫在她菊穴上,然后两根拇指狠狠插了进去——
俞静的身体猛地绷紧,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两根拇指又粗又硬,强行撑开她紧致的肠壁,像是要把她撕裂。侯少扒着她的两瓣臀肉,往外掰开,她感觉到自己的菊穴被拉扯到极限,火辣辣的疼。然后,那根紫红色的肉棒对准了她湿漉漉的穴口,再次狠狠插了进去。
俞静的身体被撞得往前一冲,她双手撑在栏杆上,指甲几乎扣进砖缝里。侯少开始疯狂地抽插,速度快得惊人,她感觉到自己的乳房随着他的撞击上下翻飞,像两团白肉在空中甩动。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还插在她的菊穴里,两根手指在她体内搅动,配合着肉棒在她穴里的抽插,像是在玩弄一个玩具。她的身体两个穴被夹击着,快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侯少低头看着她的身体,在她的穴口,黑色的阴毛上已经布满了白色的泡沫,那是她身体分泌的淫水和他的体液混合在一起。他咧嘴笑了,笑容残忍而满足:
「老逼被我操出水了。」
俞静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感觉到侯少的手指从她菊穴里抽出来,然后他扒开她的臀肉,露出那个被撑开的小口,借着龟头上的淫水,然后挺着那根肉棒,对准她的菊穴——
俞静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根肉棒强行挤进她的菊穴,撕裂感像电流一样贯穿她的身体。她感觉到自己的肠壁被撑开,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往里碾,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捅穿。侯少揪着她的头发,开始疯狂地抽插,她的身体像一叶小舟,在暴风雨中颠簸,她只能咬着牙,承受着一切。
侯少转头朝室内喊了一声:「老郑,老宋,你俩过来,一起操这老逼!」
声音粗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室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郑强盛和宋卫明先后走出阳台。郑强盛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谄媚笑意,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解开裤腰带,露出那根半硬的东西,搓了两下,便硬了起来。宋卫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复杂,但只是一瞬,他看了一眼被按在栏杆上的俞静,又看了一眼侯少那张满是痘坑的脸,终究没有说什么,默默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俞静双手撑着阳台的栏杆,双腿被侯少分开,身上的旗袍早被撕扯下来扔在一边,全身上下,只有脚上穿着一双细跟的高跟凉鞋,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青蛙,被候少按住动弹不得。她看着俩人走过来,心里像沉了一块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在这里,她不是俞台长,她只是一块肉。
郑强盛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嘿嘿笑着,拍了拍她的脸:「俞台长,您别怪我们,侯少的面子,谁都得给。您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着,将她放倒在地板上,自己躺在她身下,分开她的双腿,对准她那已经湿漉漉的穴口,一挺腰,整根没入。俞静感觉到一根粗硬的东西再次填满了自己,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穴口被操得红肿,像是失去了知觉,但郑强盛的动作依然让她感觉到一阵钝痛。他插进去之后,没有急着动,而是俯下身,张嘴含住她的一只乳房,像婴儿吸奶一样,用力地吸吮着,舌头转着圈,牙齿轻轻咬着她的乳尖,另一只手揉捏着她的另一只乳房,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熟练的玩弄。
侯少站在她身后,挺着那根紫红色的肉棒,对准她菊穴,再次狠狠捅了进去。
俞静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她的菊穴已经被操裂了,伤口处溢出血丝,那根肉棒强行撑开她,像是要把她撕裂成两半。侯少一进去就开始疯狂抽插,双手掐着她腰侧,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嘴里骂骂咧咧:「操,这老逼的后面真紧,夹得老子舒服。」
宋卫明站在她头前,低头看着她的脸。俞静的目光与他短暂对视,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移开目光,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阴茎送到她嘴边。俞静本能地想要偏过头去,但侯少在她身后猛顶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嘴唇撞在那根东西上。宋卫明没有等她反应,按住她的头,往里送,俞静被迫张开嘴,含住,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宋卫明没有停下来,他开始抽动,动作由慢到快,俞静只能跪着,任由他抱着头进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三个人,三根肉棒,三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在她身上进进出出。俞静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拆成了三块,每一块都在被不同的男人使用着。她的乳房被郑强盛揉捏啃咬,乳尖被咬得红肿充血,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的菊穴被侯少疯狂地抽插,每一次都整根没入,撞得她身体往前冲;她的嘴里塞着宋卫明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侯少操得最凶,他双手掐住俞静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拉,同时猛地往前顶,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捅穿。他低头看着她的屁股,那两片肥臀被他撞得啪啪作响,白花花的肉浪一浪接一浪,皮肤已经被拍得通红,上面布满了他的掌印。他咧嘴笑了,伸手在她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俞静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操,这老逼的屁股真肥,老子一巴掌下去,肉都抖半天。」侯少哈哈笑着,动作越来越快。
郑强盛在她身下,也加快了速度,他一边操着俞静的小穴,一边揉捏着她的乳房,嘴里啧啧出声:「俞台长,您这身子,养得真好,这奶子,软得跟水一样,五十多岁了还保养得这么好,真是难得。」
俞静没有回答,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嘴里塞着宋卫明的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三根东西都在加速,像是三匹脱缰的野马,在她体内疯狂奔驰。
侯少最先射了,他猛地顶到最深处,低吼一声,一股滚烫的液体射进她的菊穴里,俞静感觉到那温热的液体灌满了她的肠壁,像是要把她灌满。他拔出来时,白色的精液顺着她红肿的菊穴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紧接着,郑强盛也射了,他闷哼一声,将精液射进她的穴里,然后拔出,那根东西软下来,俞静的穴口合不拢,白色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顺着她的会阴流到地板上。
宋卫明最后射在她嘴里,一股腥咸的液体灌满了她的口腔,俞静几乎被呛到,她咳了两声,白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来,滴落在她裸露的胸脯上。
三个人依次退开,像是合力完成了一件工作。俞静躺在地板上,双腿大张,如同一只被人玩坏的玩具,她的小穴红肿不堪,阴唇外翻,黑色的阴毛凌乱,被扯下了不少,穴口处还往外流着白色的精液。她的菊穴也被操得合不拢,红肿的肉洞微微张开,白色的红的的液顺着她的股缝流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滩。她的乳房上、臀部上、大腿内侧,布满了红色的掌印和牙印,像是被人狠狠蹂躏过。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是灵魂已经飘走了。夜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吹过她赤裸的身体,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依然没有动。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偶。
侯少站在阳台上,得意的看着他的战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转头朝室内喊了一声:「都出来,伺候着。」
话音落下,三个女人鱼贯而出。苏晚走第一个,她那条白色吊带裙已经穿好了,但吊带依然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边圆润的肩膀和半截锁骨。她看到侯少,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甜笑,像邻家妹妹看见心爱的大哥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跪在他身前,仰着脸,声音又甜又腻,一脸纯真的说到:「侯少,您的大鸡巴真大啊,比我的脸还长呢!」她用两根手指捏起男人软掉的肉棒,比对着自己那张小脸比划起来。
侯少咧嘴笑了,用肉棒拍了拍她的小脸,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俞静:「这老逼的骚味还在我鸡巴上,你给舔干净。」
苏晚嘻嘻一笑,乖巧地低下头,张开小嘴,将那根还沾着精液和淫水的肉棒含进口中。她含着它,含糊不清地说:「好臭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味道。
侯少哈哈大笑,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臭?那都是俞大主持人的骚逼屁眼味,你吃不吃?」
苏晚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缕银丝,眉眼弯弯:「吃,只要是爸爸给的,我都吃。」她说着,低头,将那根肉棒重新含进口中,吸吮得滋滋作响。
侯少低头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俞静,忽然弯下腰,伸手在俞静裆部抹了一把,那里还残留着精液和淫水的混合物,黏黏糊糊的,他一把塞进苏晚嘴里。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含着那根手指,吸吮得津津有味,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爸爸的精液最好吃了。」
侯少被她逗得大笑,按着她的脑袋,将肉棒重新塞入她口中,苏晚顺从地含住,开始卖力地吞吐起来,舌头在龟头上打着转,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宋卫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景田身上。景田已经脱掉了那条紧身短裙,只穿着一条丁字裤,她感觉到宋卫明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很快又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轻声说:「宋市长……」
宋卫明没有回答,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按在地板上。景田轻呼一声,但很快便顺从地躺下,任由宋卫明扯掉她的丁字裤。宋卫明低下头,趴在她腿间,张开嘴,含住她肥厚的阴唇,开始用力地吸吮。景田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但宋卫明按住她的大腿,不让她合拢,舌头在她穴缝里来回舔弄,舔得啧啧作响。景田仰着头,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她伸手抓住宋卫明的头发,将他往自己腿间按了按,声音带着一丝娇喘:「宋市长……您舔得我好舒服……」
宋卫明没有回答,他伸出两根手指,插进她的穴里,开始抽插着,同时舌头在她的阴蒂上打着转。景田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她扭动着腰肢,像是要把自己送进他嘴里。宋卫明又抽出手指,扒开她两片阴唇,用力地舔着她的穴口,舌头伸进去,在里面搅动着,又抽出来,往她的菊穴上舔了一下。景田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宋市长……您怎么舔那里……」
宋卫明没有回答,转动了一下身体,趴在她身上,将肉棒送到她嘴边,景田顺从地张开嘴,含住,开始吞吐起来。两人呈现出69的姿势,相互口交,宋卫明一边舔着她的穴,一边用手指插着她的菊穴,景田一边含着他的肉棒,一边发出含糊的呻吟。
侯少在一旁看着,咧着嘴,嘲笑道:「老宋,你也不嫌脏,这骚逼不知道被多少人操过,你还舔得这么起劲。」
景田从宋卫明胯间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缕银丝,朝侯少抛了个媚眼,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侯少,您真坏,就知道糟蹋人家。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浪……」
侯少哈哈大笑:「浪不浪,你自己心里没数?」
景田没有回答,重新低下头,将宋卫明的肉棒含进口中,吞吐得更加卖力。
另一边,郑强盛已经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他撑着腿,一手撸着自己的肉棒,一手拍了拍沈玉的头顶。沈玉跪在他胯间,全身赤裸,皮肤白得发光,她低着头,先是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会阴,又往下,舔了舔他的屁眼。郑强盛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舒服的呻吟:「操,这小嘴真会舔。」
沈玉没有说话,她继续低着头,舌头在他菊穴上转着圈,又往上,舔了舔他的肉袋,将两颗睾丸含进口中,轻轻吸吮着。郑强盛爽的喊出声来,他伸手按住沈玉的头,将她往自己胯间按了按。沈玉这才张开嘴,将他的肉棒含进口中,开始吞吐着,动作熟练而温柔,舌头在龟头上打着转,像是品尝什么美味。郑强盛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宋卫明是第一没忍住的,他一把将景田掀翻在身下,景田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压了上去,肉棒对准她的穴口,猛然插入。
景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很快便被他堵住了嘴。宋卫明吻得凶猛而贪婪,舌头拼命往她嘴里搅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他一只手揉捏着她的乳房,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力度,另一只手从她脑后搂住她,将她脑袋向他嘴上凑。
景田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舌头在她嘴里搅动着,舔过她的牙齿、上颚,像是要把她每一寸都尝遍。她感觉到他的肉棒在她体内疯狂耸动,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撞得她身体往上冲。她想推开他,但双手被他压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布。
宋卫明玩过不少女下属,那些女人在他身下总是顺从的、恭顺的,带着几分讨好和畏惧。但景田不同,她是一个明星,一个在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女明星,现在却被他压在身下,任由他摆弄。这种征服的快感让他兴奋得几乎失控。他感觉到自己快要射了,拼命耸动下体,恨自己的肉棒为何不能更长些,插入这女明星的子宫里,插入她的肠子里,胃里,把她整个人都填满。
他将景田的双手抬过头顶,用一只手控制住,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胯下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他低头看着她的胸脯,那对雪白的乳房在胸前跳动,两粒殷红的乳头划出一道道残影,他猛地俯下头,在她胸脯上疯狂地拱着、舔着、啃咬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吃进肚子里。他伸出舌头,舔过她带着毛茬的腋下,那味道让他更加兴奋,又舔过她的脸蛋、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尝一遍。
景田被他舔得恶心,但她不敢反抗,只能忍着,任由他的舌头在她脸上游走。
她感觉到他的肉棒在她体内越插越深,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捅穿。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宋卫明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挺动几下,将精液射入景田体内,然后发出一声低吼,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景田躺在他身下,身体微微颤抖,她的嘴唇被他吻得红肿,胸脯上全是他的口水和牙印,她闭上眼睛,大口的喘着气。
郑强盛靠在躺椅上,粗壮的胳膊从沈玉腋下穿过,十指交叉,牢牢锁在她脑后,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他两条腿用膝盖分开沈玉纤细的双腿,将她整个人架起来,肉棒对准她的菊穴,缓缓沉了下去。
沈玉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的菊穴紧致得可怕,那根肉棒强行撑开她的肠壁,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中间劈开。郑强盛却不急,他喜欢这种慢慢插入的感觉,感受着那紧致的甬道一寸一寸地吞没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他开始上下耸动,动作由慢到快,每一下都整根没入,又整根拔出,带出一点暗红的肠肉。
沈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感觉到那根肉棒在她体内进出,每一下都带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想挣扎,但郑强盛的双臂像铁箍一样将她锁住,她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布。她像一只瓷娃娃,白皙、精致、易碎,而郑强盛全身漆黑,肌肉虬结,像一尊黑色的魔鬼,禁锢着一个泪流满面的瓷娃娃。
她的阴部光洁无毛,是一只漂亮的白虎,小穴微微裂开,露出一丝粉红,因为被插着肛门,她的穴口也跟着一张一合,流出晶莹的淫液,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滴在郑强盛的腿上。
侯少在一旁看得心热,他猛地甩开正在给他口交的苏晚,走到沈玉身前,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张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咧嘴笑了:「操,这白虎真漂亮。
」他说着,挺着肉棒,对准她的小穴,猛然插入。
沈玉的身体猛地弓起,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但声音刚出口,便被郑强盛堵住了嘴。两根肉棒同时在她体内进出,一根在她肛门里,一根在她小穴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撑裂。她感觉到自己的肠壁和穴壁被同时摩擦着,疼痛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失去意识。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但两个男人都没有停下来,他们像是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操穿。
动作越来越激烈,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终于,随着一声巨响,三人身下的躺椅猛地塌了下来。沈玉被压在两个人身下,几乎喘不过气来,但男人们并没有停下来,他们甚至没有起身,就着塌陷的姿势,继续在她体内抽插着,像是要将她彻底摧毁。
一旁的苏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跪着一片红晕,但她浑然不觉。她脸上还挂着几滴精液,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伸手抹了一下,放进嘴里吮了吮,然后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她走到侯少身旁,整个人贴上去,像一条柔软的蛇。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下探,揉捏着他那两团肥硕的乳房,指尖掐住乳头,轻轻捻动。她仰起头,与他激吻,舌头伸进他嘴里,搅动着,勾着他的舌头,吸吮着他的下唇,发出啧啧的水声。她的吻又深又急,像是在宣示什么,又像是在讨好什么。
景田也不甘示弱,她爬过来,动作带着几分急切,跪在侯少身后。她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股缝,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她兴奋的味道。
然后她扒开他的屁股,伸出舌头,从会阴处往上,一路舔到屁眼,舌尖在皱褶上打着转,轻轻刺探着。侯少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屁股,但景田没有停下来,她的舌头越伸越深,像是要钻进他身体里。她又钻到他胯下,张开嘴,含住他的肉囊,轻轻吸吮着,舌头在睾丸上滑动,又舔了舔他正插在沈玉体内的那根阴茎根部,感受着它进出时的律动。
郑强盛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假装不行了,从沈玉身上爬起来,肉棒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液体,走到苏晚面前,一把扯过她的头发,将她在胯下。苏晚仰着头,张开嘴,那根肉棒插进她嘴里,郑强盛猛地挺动几下,将精液喷射在她脸上。白色的液体挂在她脸颊上、睫毛上、嘴唇上,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挂着精液,像是挂着露珠的蝴蝶翅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精液,吞了下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妖媚。
侯少也拔出肉棒,走到沈玉面前,沈玉还躺在地上,双腿无力地张开,穴口和菊穴都合不拢,白色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侯少蹲下身,将肉棒塞进她嘴里,沈玉顺从地含住,吸吮着,她的喉咙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一个饥饿的孩子在吮吸奶瓶。侯少猛地挺动几下,将精液射进她嘴里,沈玉没有吐出来,她咽了下去,又伸出舌头,将他肉棒上残留的精液舔干净,像是一只乖巧的猫。
俞静躺在一旁,浑身赤裸,身上还沾着未干的精液和淫水,她的目光涣散,看着眼前的三对男女,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活在地狱里,周围全是魔鬼。她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但那些声音依然钻进她的耳朵,让她无处可逃。
第十九章:隐瞒
浴池里水汽蒸腾,像一层薄纱笼在三个人身上。池水清澈见底,映着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水波荡漾间,三具赤裸的身体泡在水中,肌肉松弛,骨头缝里的疲惫像被热水泡开了一样。候少靠在池壁上,双臂张开搭在池沿,整个人像一摊泡开的肥肉。他身材魁梧,但显然养尊处优惯了,肚皮高高隆起,像一座肉山,胸前的肥肉松弛下垂,乳头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两颊泛着酒足饭饱后的红光。他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沉重,肥厚的嘴唇微微翕动,像一头刚吃饱的野兽在打盹。
郑强盛泡在他对面,身子略往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豺狼。他身材精瘦,皮肤黝黑,肌肉线条分明,像铁打的一样,与候少那身肥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搓了搓脸,又搓了搓脖子,叹了口气:「候少,兄弟最近真是难受啊。擎天集团那个林远,把兄弟往死里整啊。前不久还被送进局子里蹲了几天,出来的时候,脸都丢尽了。」
他说着,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候少的脸,观察着候少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他这番话是经过斟酌的——诉苦要诉够,但不能显得太窝囊,要让候少觉得他还有用,还有价值,不是一条丧家之犬。
候少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他伸手从池边拿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才转头看向宋卫明,声音懒洋洋的:「宋市长,你不是管着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吗?郑老板这么委屈,你不罩着?」
宋卫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候少哪壶不开提哪壶。擎天集团有省里的背景,他一个市长,哪里敢明着跟省里顶?他脸上挤出一点苦笑,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谄媚,也不显得太疏远:「候少说笑了。擎天集团有省里撑腰,林远那小子背后站着周培元,我……不好办啊。」
他说「不好办」三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奈和推脱。他泡在水里的手指轻轻捻着,像是在打什么算盘——候少这个人,刚才郑强盛稍稍给他透了点底,得罪不起,但也不能太顺着,否则以后什么事都找他,他这市长就没法当了。他的目光在水面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退路。
候少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面:「还不是你没用。」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宋卫明脸上,他脸色变了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样子。他低下头,盯着水面,牙齿咬得紧紧的,不敢发作。候少这个人,他惹不起,他背后那尊大佛,他更惹不起。他只能咽下这口气,像咽下一口滚烫的茶水。
郑强盛见气氛僵了,赶紧打圆场,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候少,宋市长也不容易。那林远确实难缠,背后有人。兄弟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候少要是能帮兄弟治治林远,兄弟感激不尽。」
候少终于抬起眼皮,看了郑强盛一眼,目光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货物值不值得出手。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浴池上空缓缓散开:「林远算个屁,但为了你,得罪周培元,我有啥好处?」
郑强盛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他泡在水里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候少,二期的工程,要是你能帮兄弟中标,利润,咱们对半分。」
候少沉默了一会儿,池水安静地冒着热气,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他像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分量,又像在等着郑强盛加码。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三七。我七你三。」
郑强盛脸色一僵,他没想到候少这么狠。三七分,他基本不赚钱了——建材、人工、机械、打点上下,每一项都是钱,三七分账,他等于白干,甚至可能倒贴。
他看了一眼候少,候少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透底。郑强盛在心里盘算了一瞬:这一单,他确实不赚钱,但候少这条线,比什么都值。只要搭上这条船,以后江城的项目,还不是他说了算?他咬咬牙,点头:「行。三七,候少拿七成,兄弟拿三成。就当交个朋友。」
宋卫明在一旁惊呆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三七分,郑强盛这基本就是赔本赚吆喝了,他不明白郑强盛图什么。但他很快想通了——郑强盛图的是候少背后的资源,图的是以后的路,图的是那张比钱更值钱的人情网。
他泡在水里,看着这两个人,心里那杆秤又拨弄起来:候少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狠,还贪,还不好对付。郑强盛一开始想着拉拢林远,借着林远背后的擎天洗白。但奈何林远不上道,他现在主动送钱给这个候少,何尝不是一种投资。郑强盛这个人,看似粗鲁,其实比谁都精明老辣。
候少哈哈大笑,笑声在浴池里回荡,带着几分得意。他拍了拍水面,水花溅起,落在郑强盛身上:「郑老板是爽快人!行,这事我应了。」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别等什么二期工程了。这一期,就给他搅黄了,抢过来。
」
郑强盛一愣,随即大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候少的意思是……」
候少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慢悠悠地说:「山人自有妙计,且看咱家手段!
」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候少高明。候少高明。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郑强盛连连称赞道,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浴池里来回撞着,像一头野兽在宣示领地。自从擎天中标以后,他从未像现在如此舒坦高兴过。他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浴池里响起:「行了,正经事谈完了,咱得谈谈不正经的了。」
他话音刚落,浴池侧门被推开,四个女人款款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景田,头发重新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颊泛着红润,像是刚喝过一杯热酒。苏晚跟在后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波流转,像一只餍足的猫。沈玉的步伐轻快,像是刚才的折腾只是洗了一场热水澡。
俞静走在最后。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裙子,头发散开,垂在肩上,步伐不急不缓,像是踩着一支无声的节拍。刚才那场施暴的痕迹还在她身上——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红痕,锁骨下一道淡淡的淤青——但她像是把这些都收拾起来了,收进一个看不见的抽屉里,锁好。她走进浴池时,脸上带着笑,那笑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像是练过千百遍的。她走到候少身边,蹲下来,伸手拿起候少放在池沿的雪茄,递到他嘴边,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腻:「候少,抽完了,我给您点上。」
候少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一头野兽在审视猎物。他忽然伸手,一把将俞静拉进池子里。俞静惊呼一声,水花四溅,她整个人跌进候少怀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曲线。候少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胸,隔着湿透的布料用力揉捏,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咬住她的嘴唇,舌头粗暴地顶进去,搅动着她嘴里的每一寸。俞静没有反抗,她顺从地张开嘴,承受着他的掠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嘤咛,像是在迎合,又像是在忍耐。
景田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眼里闪过一丝不服。她脱掉衣服,跨进浴池,走到候少身边,整个人贴上去,从侧面搂住他的脖子,用饱满的乳房蹭着他的手臂,嘴唇贴上他的耳垂,轻轻含住,舔舐着。苏晚也不甘示弱,她三两下脱光衣服,从另一侧挤进候少的怀里,整个人趴在他胸口,用舌尖舔着他肥厚的胸脯,眼睛却向上看着他,像一只争宠的猫。
沈玉站在池边,看着三个女人围着候少争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衣服,走进浴池,但她没有挤上去,而是蹲在候少腿边,低着头,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小腿,像是一个安静的小丫鬟。
俞静被景田和苏晚挤开了一些,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往后退了退,让出位置。她靠在池壁上,看着景田和苏晚争抢着候少,脸上带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又像是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她伸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目光落在水面上,那笑意在眼底深处微微晃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林远接到孟星禾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翻看江大项目的进度报告。窗外暮色渐沉,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地铺在桌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批注染上一层暖色。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了,他瞥了一眼,看到那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才接起来。
「星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沙沙地响。然后传来孟星禾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林远,我想好了。我听你的,去京城,戒毒。」
林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到桌沿,闷响一声,他顾不上疼,手里的报告滑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他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真的?你想好了?」
「嗯。」孟星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你安排吧。」
林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撑着桌面,指节微微发白:「好,我马上联系省城仁济医院,让他们和京城协和医院对接,顺便给你做个全身的检查。那边的设备和专家都是全省最好的。你放心,一切信息我都会替你保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时候方便,我亲自来接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她正在咀嚼他的话,又像是根本没听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孟星禾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
林远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心里微微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星禾,你是不是……还在犹豫?」
「没有。」孟星禾说,声音依然平得没有起伏,「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去。
」
林远沉默了一瞬,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想通了,想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她,想让她别怕。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轻声的:「好,我这边联系好了,就来接你」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昨天我见到你父亲了。」
电话那头的气息明显一滞,像是她屏住了呼吸。过了两秒,孟星禾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跟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林远赶紧道,语气认真,「你放心,你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提。他问起你,我告诉他你最近挺好的。」
孟星禾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她在努力平复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让你给他回个电话。」林远说,声音放轻了些,「他很想你。」
孟星禾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远差点以为她挂了电话,他几乎要开口喊她的名字,才听到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林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心里说不清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她答应了,这是好事,但她那语气里的冷淡让他不安——她像是做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像是把身体交了出去,灵魂却还留在原地。
孟星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几只麻雀在对面楼顶的电线上跳来跳去,又扑棱棱飞走了。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孟正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星禾?你等一下,我在开会。」
孟星禾听到父亲的声音,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用力咽了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爸,我……
我想跟你说个事。」
孟正邦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像是他走出了会议室。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孟星禾说,「就是最近……有点累,想请个长假,出去放松一下。」
孟正邦松了一口气,语气明显缓和下来:「累就休息,工作的事不急。你们那个体育学院,训练强度大,你又有旧伤,该歇就歇。去哪儿?一个人吗?」
「去京城,跟林远……一起。」孟星禾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孟正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跟林远?你俩……
处对象了?」
孟星禾没有回答,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孟正邦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打心底里高兴:「行,那你们好好玩。学校那边我来打招呼,你放心。」
「谢谢爸。」孟星禾说。
「傻丫头,跟爸还客气什么。」孟正邦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我还在开会,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孟正邦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高兴了一会儿,但那笑意没有维持太久,就慢慢沉了下去。
他想起林远——那个年轻人确实一表人才,擎天集团常务副总裁,年少多金,前途无量。几次见面,谈吐得体,举止稳重,他对林远的印象很好,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有些担心。那个盛世王朝的董芸,上次车祸就跟他在一起,两人什么关系,似乎也是不清不楚。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太招女人喜欢,未必是女儿的良配。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又想起女儿的声音——刚才电话里,星禾的语气有些不对,像是藏了什么事。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那声「嗯」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孟星禾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单上。她双手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第一滴雨落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一声接一声的雨点,像是谁在窗外敲着鼓。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膝盖,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起,通话记录上,在林远名字的上方,赫然显示着三个字——郑强盛。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目光一点点冷下来,像是冬天的湖水。然后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林远挂了孟星禾的电话,紧接着就翻出通讯录。他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林总,有什么指示?」
林远笑了笑:「老方,别拿我开涮啊。有个事又要麻烦你了。」
老方是省城仁济医院的院长,姓方名国梁。仁济医院是擎天集团旗下的产业,当年建院的时候,林远正好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从选址、立项到施工、验收,前前后后两年多,跟方国梁打了不少交道。方国梁是周培元的花重金请来坐镇仁济的专家,也是医疗系统里的老资格,为人稳重,做事周全认真,眼里揉不得一丝沙子。两人从一开始针锋相对的业主和甲方,硬生生处成了臭味相投的至交好友。即使项目结束多年了,俩人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通个电话,喝喝小酒。
前些日子,林远出车祸转院到仁济,老方立刻丢下了手里的工作,在病房里全程指挥了林远和董芸的抢救和治疗,即使后期俩人情况稳定下来,他也一直陪护到林远醒来才合眼休息,也是当时为数不多,知道林远「假死」的人。这次董小红的手术,林远也没少找老方「关心一下」。
电话那头,方国梁的声音带着几分热络:「说吧,什么事?」
林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记得咱医院和京城协和有个合作的戒毒项目,去年在世卫组织还拿了奖,上了新闻联播的。」
「没错,那个项目的戒毒效果很好,世界领先的。我们正在和卫生部合作,下一步准备全国推广呢!」老方聊到这事,颇有些得意骄傲。
「我一个朋友,想去京城协和医院戒毒。你帮忙联系安排一下,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患者信息。」林远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请求。
方国梁那头微微沉默了一瞬,像是正在消化这个消息,但很快便爽快应下:
「行啊,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什么时候过来?先到咱这边做个系统的检查,了解下情况。然后我去找协和的老崔,让他安排专家会诊,再制定戒毒的方案。
」
林远说:「就这两天,我安排好了再跟您确认时间。老方,这事就拜托您了,一定要保密。」
「放心吧。」方国梁语气笃定,「我们医护人员都有专业培训,这事不会有外人知道的。我再和他们打个招呼,你就放宽心吧。」
林远如释重负,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了,回来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林远又给董芸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起来,董芸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在医院里陪护:「林远?」
「阿姨的手术定在哪天?」林远问。
「后天上午。」董芸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医生说是第二台,大概十点多进手术室。」
林远嗯了一声:「我后天赶回来陪你,别担心。」
董芸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你不用特意跑一趟,工作要紧。我妈这边……
有我呢。」
「我说去就去。」林远说,语气不容拒绝。
董芸没有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那……你来了给我打电话。」
「好。」林远说。
挂了电话,林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后天,董芸母亲手术,而他,要送孟星禾进仁济戒毒。
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少年时最宝贵的回忆,一个是他重逢后最沉重的牵挂。
一个在手术室外等着他,一个在病房里等着他。偏偏这两件事,都落在省城仁济医院。
他不想让董芸知道孟星禾的事——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而是他不想在董芸母亲手术的时候,让她心里再添堵。他也不想让孟星禾知道董芸的事——她正在最脆弱的时候,他答应过要陪她走出深渊,如果她知道了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次退缩。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窗外夜色渐沉,城市的灯火亮起来,像是铺了一张金色的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最后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条消息:「后天去省城,早上六点出发。」
刚签完合同,工程前期的事就多了起来。交底、进场、临建、材料报验,一桩桩一件件,像流水一样涌过来。林远带着老韩他们重返江大,车停在校园停车场,七月的阳光正烈,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老韩拎着图纸包,带着几个技术员下了车,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林总,您不一起过去?」
林远靠在车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你们先去,跟周志远他们把图纸和施工方案过一遍,我到校园里转转。」
老韩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基建处的办公室走去。林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踱起步子。
七月的江大,正是暑假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校园里还留着不少没回家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身边走过。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交错,遮出一片阴凉,蝉声从树叶间漏下来,聒噪而热烈。林远走在其中,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深色的休闲长裤,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得不快,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目光却不时扫过路边的建筑和标语,像是在打量这一方象牙塔。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路,不知不觉绕到一栋教学楼前。楼体是灰白色的,墙面上爬着半墙的常春藤,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亮光。楼下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文法楼」三个字。他本来只是路过,却听到楼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半掩的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瞬。
那声音温润清朗,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泉水,不急不缓,字字分明,带着一种安然的笃定,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他顺着声音走到一间教室的后门,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缝,看到顾嫣然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讲课。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过膝裙,裙摆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笔直的小腿。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的学生,语气笃定而温和,像是沉浸在某种属于她的世界里。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段优美的颈线,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说话时偶尔会用指尖轻轻点一下讲台,或是翻开书页时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清丽脱俗,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从容。
林远没有出声,悄悄从后门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顾嫣然正在讲朱自清的《论气节》。她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朱自清先生在这篇文章里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
他举了很多例子,从文天祥到朱自清自己,都在探讨一个问题——一个人,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什么时候该守住底线。」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气节这两个字,拆开来看,『气』是骨气、勇气、志气,是面对不公时敢于站出来的那股劲儿;而『节』是节操、节制、坚守,是面对诱惑时能够说『不』的那份定力。一个人要有『气』,也要有『节』,缺一不可。」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她讲到「气」的时候,目光微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讲到「节」的时候,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台下有学生低头记笔记,有人托着腮若有所思,有人偷偷看她——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首诗。
林远坐在后排,看着她讲课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和他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坚定。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自有光芒。
顾嫣然讲着讲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后排,忽然顿了一下。她看到林远坐在那里,穿着白色衬衫,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微微错愕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像是水面被风吹过一圈涟漪,又平静下来。
她没有停下讲课,只是声音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朱自清先生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一个人要有『气』,也要有『
节』,缺一不可。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又落回后排那个角落,与林远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是正在认真听讲的学生,又像是在看一件久违的风景。两人隔着大半个教室,目光在空中相遇。顾嫣然微微一顿,像是从他眼里看到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继续说下去,「……所以说,气节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要落到行动里。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让,这才是气节的真正含义。」
她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台下有学生低头记笔记,没有人注意到后排那个陌生男人和讲台上的老师之间,那一瞬的对视。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有人上前问顾嫣然问题,她耐心地解答了几句,才收拾好教案,拿起包走出教室。林远站在走廊里,靠在窗边,看到她出来,微微一扬下巴:「讲得不错。」
顾嫣然走到他面前,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来江大办点事。」林远说,「路过,听到你的声音,就进来了。」
顾嫣然抱着教案,看着他:「听了多少?」
「从气节开始听的。」林远说。
顾嫣然微微侧了侧头:「哪句好?」
林远想了想,说:「『气』是敢作敢为,『节』是有所不为。这句好。」
顾嫣然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轻了些:「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林远看着她,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林荫道慢慢走。七月的梧桐树绿得正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声在头顶嘶鸣,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叫破。
顾嫣然走在他身边,手里抱着教案,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你那边工程的事,顺利吗?」
「刚签完合同,还在前期准备。」林远说,「后面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常来江大跑。」
顾嫣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顾嫣然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一节课,
得回去了。」
林远点点头:「好,你去忙。」
顾嫣然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远。」
「嗯?」
「你上次说……要请我吃饭的。」她说,声音不大,目光却认真,「还算数吗?」
林远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算数。」
顾嫣然也笑了,那笑容像是夏日里的一阵凉风,清清爽爽地拂过。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另一栋教学楼,身影消失在门廊里。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远处,基建处办公室的窗口,周志远端着茶杯,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看着林远和顾嫣然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的背影,看着顾嫣然回头说话时脸上的笑意,看着两人在路口分开时的神色。他脸上的表情阴沉下来,像是被云遮住的天空。他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七月的清晨六点,天已经大亮,空气里还带着一夜未散的潮气,路边的绿化带里,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混着晨风飘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甜。车开到孟星禾住的小区门口,停稳后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了。」
等了大约五分钟,单元门开了,孟星禾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像是整夜没睡好。她看到林远的车,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林远下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吧。」
孟星禾低低地「嗯」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林远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在她旁边坐下。小王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声响。孟星禾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她今天穿得很素净,脸上没有化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呼吸都显得轻而浅。林远坐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昨晚没睡好?」林远问。
孟星禾轻轻「嗯」了一声。
林远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车驶上高速后,路面平稳,车内的震动变得轻微而规律。孟星禾靠在座椅上,眼皮渐渐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过了一会儿,她的头轻轻歪过来,靠在了林远的肩膀上。
林远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头发蹭在他颈侧,带着洗发水的香气,柔柔地拂过他的皮肤。她的身体轻轻倚着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
车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色一片片掠过,田野、村庄、远山,在七月的阳光下镀着一层金黄。林远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怕惊醒她。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睫毛轻轻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梦,眉心有一点极轻的皱痕。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驶入省城仁济医院的大门。林远低头看了看孟星禾,她还在睡,呼吸平稳,整个人蜷在他身旁,像一只安静的小猫。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星禾,到了。」
孟星禾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像是没醒透,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又安静下来。林远又轻轻叫了一声:「星禾,到了。」
她这才慢慢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她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林远肩头的衬衫上,洇着一小片湿痕。
她愣了一瞬,然后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慌忙伸手去擦他肩上的湿痕,手指碰到他衣服时又缩回来,窘得说不出话。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湿痕,忍不住笑了一声:「睡得挺香。」
孟星禾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不是故意的。
」
「没事。」林远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睡得像个小猪一样,喊都喊不醒。」
孟星禾嘟囔了一句「你才是猪」,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赧的笑意。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林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她没有说太多,但那一句话里的分量,他听得懂。有他在身边,才能睡安稳。
他顿了顿,轻声说:「放心,我一直在呢。」
孟星禾没有抬头,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点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像是给这个苍白的早晨镀上了一层暖色。她站在车门外,回头看了林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走吧。」
林远带着孟星禾走进仁济医院住院部大楼,方国梁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大褂,两鬓微霜,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远远看到林远,他笑着迎上来,正要开口寒暄,目光却落在林远身侧的孟星禾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他原以为林远说的「朋友」是个男人,或者至少是个看上去有些落魄的病人。
可眼前这个女孩,穿着一件白裙,安静地站在林远身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气质干净,像是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学生。方国梁的目光在林远和孟星禾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向林远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玩味和狭促,像是老友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
林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方院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朋友,孟星禾。」
方国梁收回目光,换上职业性的温和笑容,朝孟星禾点了点头:「孟小姐好,我是方国梁,仁济的院长。协和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你先在我们这住下,做个全面的评估,然后根据你的情况,我们会同协和的专家会诊,给你制定进一步的方案。您放心,这边的条件和医护水平都是全省最好的。」
孟星禾轻轻点头,声音有些低:「谢谢方院长。」
方国梁又看了林远一眼,笑意更深:「林总,那我就先带孟小姐去办手续了。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过来。」
林远正要开口,孟星禾却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低头看她,她抿着嘴唇,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林远……你,能不能晚点再走?」
她没说要他等多久,也没说为什么,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怕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林远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走。你先跟方院长去做检查,我就在医院里等着,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孟星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的袖子,轻轻「嗯」了一声。
她跟着方国梁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合拢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林远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收回目光,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拢,站了片刻,才转身往住院部另一侧走去。
董小红的病房在三楼,林远坐电梯上去,刚出电梯门,就看到董芸站在走廊里。她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里带着血丝,明显好几天没怎么休息好。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林远,愣了一瞬,然后几乎是飞奔过来的。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衬衫,像是怕他跑掉一样。林远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这几天的疲惫和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林远低头看着她肩头微微耸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些疼。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董芸在他怀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沙哑:「妈妈要进手术室了,医生说风险不大,但我还是害怕……」
林远轻轻抚了抚她的背:「没事的,方院长亲自盯的手术,主刀医生是全国最好的,不会有问题。」
董芸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有些红肿,眼下一片青痕,嘴唇也干得起了皮,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脆弱。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依赖:「林远……这几天,我好想你。」
林远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散乱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先带我去看看阿姨。」
董芸点点头,松开他,擦了擦眼角,带着他往病房走去。林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
手术做得很成功。
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时,摘下口罩,朝等在门外的俩人点了点头:「手术很顺利,病人麻醉还没醒,先送回病房观察。」董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抓着林远的手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哭得说不出话来。林远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阿姨没事了。」
董小红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麻醉的药效还没过去,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眉头舒展着,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董芸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哭得无声,只有肩膀轻轻耸动,像是把这些年的煎熬和恐惧都化成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母亲的手背上。林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的在她背上安抚起来。
她靠在林远怀里,缓缓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担子,沉沉睡了过去。林远低头看着她,看到她消瘦的脸颊和眼下的青痕,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把她放平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没有惊动她。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孟星禾发来的消息:
「林远,我检查做完了。你在哪?」
林远看了看熟睡的董芸,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起身,走出病房,带上门,往医院东侧走去。
孟星禾的病房在住院部东楼,环境安静,走廊里没什么人。林远推门进去时,孟星禾正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显得格外的孤苦伶仃。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林远,眼眶忽然就红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看到救星。
她几乎是跑过来的,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林远……我好怕……这里好陌生,那些检查好难受,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林远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伸手环住她,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揉进了这个拥抱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轻: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你检查做完了,没事了。」
孟星禾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声音闷闷的:「林远……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只有你了。」
林远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低而坚定:「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透着一道窄窄的缝。董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像要把什么捏碎,又像要抓住什么。她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脸上的神色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空,只剩下干涸的平静。她眨了眨眼,眼底有些潮,眼泪到底没有掉下来,只是喉咙轻轻动了动。她默默地转过身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惊动了自己。走廊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第二十章:坦白
林远看着蜷缩在怀里的孟星禾。她刚打完一针镇定剂,药效还没完全上来,身体却依然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猫,连睡梦里都绷着神经。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地缩在枝头,却还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本来想走。她已经安顿下来,护士也来看过了,他该去董芸那边了。
「林远……」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破碎的颤音,「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我一个人……我真的怕……」
林远站在原地,身体僵了一瞬。病房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她凌乱的发顶,她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大声哭,只是无声地颤抖着,像一只在暴风雨里无处躲藏的鸟,终于找到了一个屋檐,却还在害怕屋檐也会塌下来。
他抬起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不走。我在这儿。」
她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止住颤抖,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干裂,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种情绪像是积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某个临界点撑不住了。
「林远,我有话想跟你说。」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他看着她:「你说。」
她低下头,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我一直觉得,那些事情离我很远。我练体育,每天就是训练、比赛、训练,我没有时间想那些,也没有想过那些。可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决绝的光,像是站在悬崖边,准备跳下去:「可是你回来了。你每次在我最需要时,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总是想见你,想跟你说话,想听你说话。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丑,很狼狈,很让人讨厌,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可是我……」她声音微微发颤,「我怕我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林远,我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让人嫌弃,但我,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林远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二十年前,孟星禾陪着他跑完三千米,他的肺里像着了火一般,差点一头栽倒在操场上。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把林远扶到一边,递给他一瓶水,冲着他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林远,你小子挺能扛啊,明年继续。」她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运动背心外露出一截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肩膀。他接过水时手都在抖——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一个在全校男生眼里发光的女孩,竟然在为他一个人加油。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种情绪很复杂,有感激,有关心,有心疼,有怜惜,但唯独没有爱情。他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那个当年蹲在旗杆底下等他回家的女孩,那个为了他被这座城市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可怜姑娘。那个人在仁济医院的病房里,守着她母亲。
林远看着孟星禾,她仰着脸,眼眶里蓄着泪,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等一个宣判。他没有立刻回答,心里却像翻涌着一锅滚水,烫得他喉咙发紧。
他知道她此刻说的「喜欢」,不是真正的爱情。
她从小练体育,生活圈子简单封闭,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她只知道,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出现了。她一个人扛着毒瘾,扛着疼痛,扛着所有不能对人言说的秘密,她不敢告诉父亲,怕父亲崩溃,不敢告诉朋友,怕朋友嫌弃她。她一个人撑着,撑到再也撑不住了,他出现了,他带她来医院,陪她做检查,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她分不清那是爱情,还是绝境中对希望的渴望。
还有那次在翠苑小区。她毒瘾发作,神志不清,在幻觉和性欲的迷乱中缠住他,两人发生了关系。她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抓住一个可以依靠的身体,像溺水的人抓什么都不会松手。事后她清醒过来,羞愧难当,让他离开,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心里,那种失控的依赖已经种下了,她将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一个见过她最狼狈样子却没有离开她的人。
而此刻,她一个人躺在仁济医院里,陌生的环境,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她害怕,她无助,她不知道明天的治疗还会有多痛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她抓住他,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将这种依赖,这种无助中对光的渴望,错当成了爱情。
林远心里清楚,她的「喜欢」,是溺水的人对救命稻草的喜欢,是黑暗中的人对光的喜欢,是绝境中的人对希望的喜欢。那不是爱情,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应该告诉她这一切。他应该告诉她,他的心理已经有了一个女孩,他答应过要永远陪着她,他不能辜负她。他应该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是感激,是关心,是愧疚,但不是爱情。他应该告诉她,她值得更好的人。可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不能拒绝她。她刚刚才下定决心戒毒,刚刚才看到一点希望,他如果此刻推开她,她会不会真的掉下去?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不能告诉我爸,他会崩溃的。我不能告诉朋友,他们会觉得我脏了。」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一个人伸出手,他如果把手收回去,她会不会彻底放弃?
他只能先答应她,让她有活下去的力气,等她真正好起来,等她有了自己的生活,再慢慢告诉她董芸的事。到那时候,她也许就能分清,依赖和爱情的区别了。
他这样想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重。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他答应了孟星禾,就对不起董芸,他答应了孟星禾,他和董芸之间就多了一道裂缝。他想着董芸,想着她此刻也是孤身一人在病房里陪着母亲。
他闭上眼,心里像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他睁开眼,看着孟星禾,她还在等他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着衣角的手,声音低沉:「星禾,我答应你。」
孟星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答应,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里涌出一层水光,嘴唇抖了抖,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
「林远,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真的愿意……?」
「我愿意。」林远说,「但你也答应我,好好戒毒,养好身体,我更喜欢从前的你。」
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衬衫:「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只要能好好的,只要能……能跟你在一起。」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鸟,慢慢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那种光,像是黑暗里终于点起了一盏灯。
「林远,她轻声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林远看着她,笑了笑,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好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始治疗。」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躺回床上,却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她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跑掉:「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林远点了点头:「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安心了。林远坐在床边,看着她,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猫,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安心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他轻轻抽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透出一层模糊的光晕。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他想着董芸,想着他答应她的承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熟的孟星禾,然后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眼睛发涩。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他要去见董芸。他要告诉她一切,告诉她孟星禾的事,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事,告诉她他答应了一个女孩,可他心里的人是她。他要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从二十年前她蹲在旗杆底下等他回家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忘记过她,他要把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话全部说出来,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一路跑到董小红的病房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病房里灯光柔和,床头柜上放着一盆清水,毛巾搭在盆沿上。董芸坐在床边,正给母亲擦脸,她微微侧着身,手很轻,像是怕弄疼了母亲,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安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目光顿了一下,脸上淡淡地笑了笑:「回来了?」
林远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像是要冲破闸门。他张了张嘴:「董芸,我有话想跟你说。」
董芸低下头,继续给母亲擦着手背,声音淡淡的:「都这么晚了,你也忙了一整天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董芸,我——」
「林远。」她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妈睡了,别吵醒她。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又低下头,拧了拧毛巾,继续给母亲擦手。她动作很轻,很稳,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打乱她的节奏。她脸上没有一丝异样,没有质问,没有试探,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她像一堵墙,他撞上去,连回声都没有。
林远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看着她,她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灯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董芸……」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回去吧。」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天不早了。」
他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一样。他看着她,她明明就在他眼前,明明只有几步远,可他觉得她像隔着一层雾,摸不着,够不到。他想走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可他的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一动也动不了。他忽然害怕了,他怕他走过去,她会躲开,怕他抱住她,她会推开他,怕他说「我爱你」,她会回他一句「太晚了」。
他忽然觉得,也许现在不说,才是对的。她母亲刚做完手术还躺在病床上,她在病房守了好几天,已经够累了。他这时候告诉她孟星禾的事,告诉她他答应了一个女孩,她该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在逼她做决定?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拿孟星禾的事来试探她?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在给她找麻烦?
他想,等过几天,等孟星禾的情况稳定一些,等董芸母亲也好一些,他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告诉她。那时候,她也许能冷静地听他说完,也许能理解他的苦衷。他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敢承认,他其实是在怕。他怕她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像当年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灭了又亮。最后说到:「那我……先回去了。」
「嗯。」董芸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他转过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声,是毛巾被放进水盆里的声音,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逃兵,明明冲到了阵地上,却在最后一刻退了回去。他想说的一切,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林远白天在擎天总部忙得脚不沾地。江大项目的合同签了,接下来分包商的选择、工程材料的招标采购、政府各部门的关系协调,一摊子事全压在他肩上。
他像一台机器一样连轴转,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还在办公室看报表,连午饭都是让助理随便买个盒饭对付。周培元来他办公室送文件,看见他桌上堆着一摞没拆封的快餐盒,忍不住皱眉:「林远,你是打算把自己累死在这办公室里?」
林远头也没抬:「项目刚起步,事儿多。」
「事儿再多,也不能拿身体去填。」周培元把文件放在他桌上,「你这几天脸色差得很,我瞅着怎么比你前段住院还差。你晚上到底睡没睡觉?」
林远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他晚上确实没怎么睡。白天忙完,他去医院看孟星禾,陪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看她情绪稳定了就出来,然后再去董小红的病房看一眼董芸。他像做贼一样,先探视完一边,再去另一边,掐着时间,生怕两女发现彼此的存在。他不敢在孟星禾那里待太久,怕去晚了董芸那边不好交代;他也不敢在董芸那里多留,怕孟星禾突然找他。他像个陀螺,被两根线扯着,转得停不下来。
他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想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明明只想好好做项目,好好照顾董芸,好好弥补当年欠下的债。可现在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进退不得。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孟星禾那句「我喜欢你」和董芸那句「回去吧」。他越想越烦,越想越乱,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把分包商的资料翻出来重新看一遍,用工作把脑子填满,填到没有空隙去想那些事。
周培元看他这样,忍不住又劝:「林远,项目再重要,也没有自己身体重要。
你要是倒了,这项目谁来做?你要是垮了,你让那些指望你的人怎么办?」
林远抬起头,看着周培元,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法告诉周培元,他拼命工作,是因为他想逃。他怕闲下来,怕一闲下来就要去医院,怕一去医院就要面对两个女人,怕面对孟星禾的依赖和董芸的沉默,怕那种被撕扯的感觉。他宁愿让自己埋在工作里,忙到没有力气想那些事,忙到躺下就能睡着,忙到不用面对自己心里那团乱麻。
「我知道。」他最后说,「等这阵子忙完就好了。」
周培元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林远看着他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他其实不知道「这阵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他只知道,他现在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算哪里。
晚上,他照常去了医院。孟星禾的检查做完了,等着专家会诊出进一步的戒毒方案。她看起来比第一天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脆弱和依赖,脸上甚至有了些血色。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削得很慢,很仔细,皮也没断。她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来了?坐,我快削完了。」
林远在椅子上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把苹果削完,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医生说明天专家会诊,定后续方案。我估计还得住一阵子,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她咬了一口苹果,脆生生地嚼着,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仿佛又恢复了从前那个运动少女的阳光状态。林远看着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怕她还像那天晚上一样,哭着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她这样,他反而没那么大压力了。
他待了一个多小时,说了会儿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孟星禾点了点头,冲他挥挥手:「去吧,别太累,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
说完,飞快的在林远脸上啄了一口,然后蒙头躲进了被子里。
孟星禾现在似乎越来越依恋他,经常做出这种恋爱小女儿的姿态。要是江大的熟人见到,一定会惊讶掉大牙,这还是体育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孟教练吗?林远觉得有些头疼,摸了摸脸,转身出了病房。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确认孟星禾没有跟出来,才转身往董小红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的门,屋里灯光柔和,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董芸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用小勺舀了一口,轻轻吹了吹,送到母亲嘴边。董小红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看到他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嘴角弯起一个笑:「小林来了?快坐快坐,小芸,给林远搬个椅子。」
「阿姨,您躺着,别动。」林远赶紧走了过去。
董芸把粥喂完,拿毛巾替母亲擦了擦嘴,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她做完这些,才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来,冲林远笑了笑:「你来了。」
「嗯,今天项目上事少一点,过来看看。」林远说。
董小红靠在床头,看着林远,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记得这个男孩,二十年前住在隔壁,那时候他瘦瘦小小的,总跟在她家小芸后面,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小芸那孩子性子倔,不爱跟人亲近,可对这个林远却格外话多。每天放学回来,饭桌上就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林远今天体育课跑了第一名。」「妈,林远数学考了满分,老师表扬他了。」「妈,林远说他以后要当大老板,盖很高的楼。」她那时候总是笑着听,看着女儿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那是她们娘俩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也是她为数不多见到女儿笑的时候。
后来,后来就全变了。那个叫马军的畜生,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第一次来她发廊的时候,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烟,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把她女儿拖进地狱。他后来当着她面说,你女儿长得不错,跟我吧。她当时就慌了,跪下来求他,说孩子还小,求他放过她。马军一脚把她踹开,说老东西,你女儿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你少管闲事。她眼睁睁看着小芸被那个畜生带走,她追出去,摔倒在巷子口,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流下来,她趴在地上,哭着喊小芸的名字,可小芸没有回头。
再后来,小芸又被姓郑的那个男人占了。她不知道那男人叫什么,只知道小芸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眼睛里没有光,像一潭死水。她问小芸怎么了,小芸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晚不吭声。她隔着门板,听到小芸压抑的哭声,心都碎了。
她多少次想一死了之,觉得活着太苦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自己要是死了,小芸是不是就能解脱了,不用再被她拖累。可她舍不得,她舍不得小芸一个人在这世上,她要是死了,小芸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她只能活着,活一天算一天,哪怕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还能让小芸有个家可回,有个妈可叫。
好在,后来这个叫林远的男孩回来了。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他把她们从那个地狱里拉了出来,让她们住进了这个干净的病房里。她看着林远,他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衬衫,说话客客气气,没有一丝嫌弃。
她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们母女,不是虚情假意。他每次来,都会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他看小芸的眼神,跟马军和郑强盛完全不同,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淫邪,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男人,她分得清那种眼神是想要占有,还是想要守护。林远看小芸的眼神,是后者。
她由衷地希望,小芸能跟这个男孩在一起。她看得出来,小芸心里也有他,虽然小芸嘴上不说,但她每次看到林远来,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她希望小芸能有个好的归宿,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被人疼着、宠着,过上好日子。她欠小芸太多了,她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没能保护她不受伤害,如果林远能替她照顾好小芸,她就算现在闭眼,也能安心了。
可是,她最近发现小芸的情绪不太对。经常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东西,却半天不动,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叫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一笑,说没事。她想问问小芸,是不是和林远闹矛盾了,可每次她一提林远,小芸就岔开话题,或者干脆说「妈,你别操心了,我没事」。
董小红看着林远,又看了看女儿,心里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两个孩子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可她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怕自己问多了,小芸会更烦,也怕林远有什么难处,她一个老太婆帮不上忙,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们,心里干着急。
「林远啊,」她开口,「你工作忙,不用天天来看我们,小芸一个人能照顾我。你别把自己累着了,看你脸色都不太好。」
林远笑了笑:「没事阿姨,我年轻,扛得住。」
董小红还想说什么,董芸却打断她,坐在床边,给母亲削起了梨。
林远走了过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阿姨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董芸低下头,继续削梨,「医生说再观察一周,没什么问题,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林远说。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董芸削梨,她手很稳,皮削得薄薄的,梨汁沾在指尖上,泛着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其实想问她,那天晚上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知道了他和孟星禾的事。他每次来都想问,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她平静的脸,他又说不出口。
董芸削完梨,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他:「尝尝,挺甜的。」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甜得发腻。他看着董芸,她又递了一块给母亲,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神态自然,没有一丝异样。她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笑、递东西,都那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他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董芸给母亲擦了脸,又喂了水,忙前忙后,没怎么跟他说话。他看着她忙,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他忽然觉得,她好像不需要他在这里,她一个人也能把这些事做得很好。他坐在这里,倒显得多余。
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路上注意安全。」董芸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收拾床头的东西。
林远走出病房,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走钢丝的人,脚底下是万丈深渊,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他白天在公司忙,晚上在医院转,两头跑,两头都不敢怠慢,他觉得自己比在工地上搬砖还要累。他忽然想,要是能一直忙下去就好了,忙到不用再想这些事。
仁济医院的方国梁给林远打电话时,林远刚给周培元汇报完工作,周培元对林远的工作很满意,同时给他下了个死命令,必须休息两天。他不知老方找他有什么事,火急火燎的赶去医院,推门进去,老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孟星禾的治疗方案出来了。」老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们已经和京城协和医院对接好了,那边有全国最好的戒毒专家团队,床位也排上了。过几天就能送人过去,到时候我这边派一个护士随行,全程护送。」
林远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他看不太懂,但看到「协和医院」「戒毒中心」「专家会诊」几个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谢了,老方。」,说完,端起面前的茶,大口喝了起来,也不和他客气。
老方摆摆手:「别客气,你林总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他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董小红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我看了她最新的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注意调养,饮食清淡,不要劳累,半年后再来复查一次就行。」
林远接过报告,看到上面写着「恢复良好,建议出院」几个字,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想起董芸,她守了母亲这么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老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边缘瞟过来,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笑意:「林远,我问你个事,你别嫌我多嘴啊。」
林远抬头:「你说,什么事?」
老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个孟星禾,还有那个董芸,这俩姑娘……跟你什么关系啊?」
林远手里的文件顿了一下,没说话。
老方见他沉默,乐了:「你别怪我多事啊,我老方活了这么大岁数,眼睛毒得很。孟星禾住院这几天,我查房的时候可没少见你往她那儿跑。董小红的病房你也是天天去,一天不落。两个姑娘都长得标致,一等一的美人儿。你小子……
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
林远被他问得心里一堵,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想辩解,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法说,说出来太复杂了,牵扯的太多,他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老方见他沉默,也不追问,反而大笑起来:「哈哈,我逗你的。不过说真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看到过你这副模样。你林远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难啃的骨头到了你手里,你都能面不改色地啃下来。可你今天坐在这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可不像你啊。」
林远苦笑了一下:「老方,您就别取笑我了。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方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不是取笑你,我是真心劝你一句。那两个姑娘我都见过,都是好姑娘,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你林远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不管最后选了谁,都别伤了人家的心。」
林远听着,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收越紧。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老方,我会处理好的。」
老方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远从老方办公室出来,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话,脚下没停,顺着走廊往住院部走。
他穿过门诊楼,走到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脚步忽然顿住了。
花园的长椅上,董芸和孟星禾正并肩坐着。孟星禾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她搂着董芸的胳膊,脑袋靠在董芸肩膀上,正说着什么,说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董芸坐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披在肩上,听她说笑,嘴角也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活泼,一个安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姐妹。
林远站在几步开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心跳猛地加快,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他想转身走,可脚还没动,孟星禾已经看到了他。她眼睛一亮,站起来冲他招手,声音清脆:「林远!你怎么在这儿?」
林远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我来找方院长说点事。」
孟星禾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那你来得正好,林远,你还记得董芸吗?咱们高中一个班的,她也在医院陪她母亲,你说巧不巧?」
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董芸,「芸姐人可好了,这几天多亏了她陪我,要不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无聊死了。」
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董芸。董芸坐在长椅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看不出喜怒,却让林远后背一凉。她开口,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林远,你好。好久不见。」
林远喉咙发干,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董芸……
好久不见。」
孟星禾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还在叽叽喳喳:「芸姐说她母亲在这边住院,手术很成功,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你说巧不巧,咱们三个居然在医院碰上了。」她说着,又搂紧了林远的胳膊,「林远,你以后晚上来看我的时候,也叫上芸姐呗,咱们一起吃饭,热闹。」
董芸这时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平静:「你们聊吧,我得去给我妈打饭了,晚了食堂就关门了。」她说完,朝孟星禾笑了笑,「星禾,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孟星禾松开林远的胳膊,冲她挥了挥手:「芸姐拜拜,明天再来找我玩啊。」
董芸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不慢,步态平稳,背脊挺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林远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追过去,想拉住她,想跟她说点什么,可孟星禾就在旁边,搂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问他:「林远,你晚上想吃啥?我让食堂给你留饭。」
林远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苦涩:「随便。」
孟星禾没察觉他的异常,拉着他的胳膊往病房走,嘴里还在说着董芸的事:
「芸姐人真好,她看我一个人,就主动过来陪我说话,还给我带了水果。我俩聊高中的同学和事情,还聊到了你,我俩还挺聊得来……」
林远被她拉着走,脚步机械地迈动,脑子里全是董芸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认识了孟星禾,也不知道她们聊了些什么,更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刚才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董芸走远,什么都没说。
林远在医院里转了两圈,问了护士站,问了保洁阿姨,最后在住院部顶楼的天台上找到了董芸。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风迎面扑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董芸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指间夹着一支女式烟,细长的烟身燃着一点猩红。她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目光有些散,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也不去拢。那副清冷的样子,让林远一下子想起二十年后第一次在会所见到她的场景——也是这样,淡淡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雾,让人摸不透。
林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董芸听到了,但没有回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小芸。」
董芸没有应声,只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被风吹散,她依然望着远方,像没听到他的声音。
林远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他讲了很多,从他回到江城开始,从他在酒店里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讲他这些天的煎熬,讲他心里的愧疚。他讲到了孟星禾,讲她怎么染上毒瘾,讲他送她来医院,讲那天晚上在她家发生的事。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他说:「那天晚上她毒瘾发作,神志不清,她抱着我,我……
我没能推开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看着董芸的侧脸,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波澜。
「后来她清醒了,让我走,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没走,我答应陪她戒毒。」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风在两人之间穿行。董芸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把烟蒂摁灭在天台的栏杆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远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芸,别离开我。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别走,让我继续照顾你,照顾阿姨。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不配,可我……」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董芸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一层水光,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林远以为她会转身走掉,她才开口,声音有些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远,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林远愣了一下:「因为我不能骗你。」
董芸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什么表情也没做出来。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早就知道了。」
林远猛地抬头:「什么?」
「星禾跟我说的。」董芸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她喜欢你,说她跟你在一起了。她不知道我们的事,她只是把我当姐姐,跟我说她的心里话。」
林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董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林远,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救了我,救了我妈,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拦着你。」
她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你。」
林远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他回过神来,胸口猛地涌上一股热流,他一步上前,伸手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董芸没有推开他,她抬起手,慢慢环住他的背,指尖攥住他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用力。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天台上的风声在耳边呜咽。过了好一会儿,董芸才开口,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一点鼻音:「林远,我想带我妈去京城的疗养院。」
林远身子一僵,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小芸,你还是要离开我吗?
我可以帮你找这里最好的康复机构……」
「林远。」董芸打断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听我说。」
林远住了口,看着她。
「前些天和你一起在海边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当时就有想过我们以后的事情。」董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很多遍,「你是那么优秀,那么的光彩夺目。你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你会越来越忙,身边会有越来越多优秀的人。我不想永远只能躲在你的身后,做一个花瓶。」
林远想说话,董芸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唇,继续说:「我以前自学过财经的课程,还拿过自考的文凭。本想着逃出郑强盛的控制后,能靠着自学的知识,有个一技之长、养家糊口。现在我自由了,我妈的身子也在慢慢好起来,我想借这次陪她去京城康复的机会,找一所京城的大学,系统地学习进修一下。我想……以后能在你身边,帮你做点事,而不是只能等着你来照顾我。」
林远看着她,喉咙发紧。他想说「你不用做什么,我养你」,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董芸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像是一株终于破土而出的小花,迎着光,倔强地往上长。
他忽然明白,董芸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任人摆布的女孩了。她自由了,她有了选择,她想要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他如果把她强留在身边,让她做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那他和郑强盛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
董芸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像是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又开口:
「还有件事……星禾。」
林远心里一紧:「董芸,你别瞎想,我跟星禾真的……」
「我知道。」董芸打断他,抬起头,目光柔和,「我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星禾从小没了妈妈,我特别能理解她的那种孤独。这些天,星禾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她跟我说了她染上毒瘾的事,说了你送她来医院的事,也说了那天晚上她毒瘾发作,你把她从那个男人手里救下来的事。」
林远怔住了,他没想到孟星禾竟然会把这些都告诉了董芸,更没想到董芸会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董芸接着说:「林远,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如果你有一丝隐瞒,或者有一句谎话,我会转身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林远的心猛地收紧了。
董芸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但语气依然平稳:「你没有骗我,你跟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二十年前,我错手放开了你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林远眼眶一热,伸手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搂得比刚才更紧。他低下头,急切的寻上她的唇。他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煎熬和不安都融进这个吻里。董芸仰起头回应他,双手攥着他的衣领,指尖泛白,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咸涩的,却带着一丝甜。
第二十一章 追忆
林远临时有事,无法亲自送孟星禾去京城。他特地给孟星禾订了航班的商务舱,并安排了仁济医院的一名医护人员陪同。出发那天,林远亲自开车送她去了机场,陪行的还有董芸。
孟星禾得知董芸也要去京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一把搂住董芸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芸姐,真的吗?你也要去京城?太好了!我还怕我一个人在那边谁也不认识,会闷死呢!这下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董芸被她搂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陪我妈去疗养院,顺便在那边办点事。等把我妈安顿好了,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去逛京城,吃好吃的。”
孟星禾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一言为定!芸姐你真好,我从小到大,还没去过京城呢。”
董芸听着,心里微微泛酸,却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孟星禾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塞得满满当当。林远跑前跑后,帮她把行李一件件搬上搬下,又去办了托运手续,回来时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孟星禾站在出发大厅里,看着林远忙前忙后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林远,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
林远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拍了拍她环在腰间的手:“当然会想。你好好配合治疗,我这边一有空,就飞过去看你。”
孟星禾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你说话算话。”
“算话。”林远说。
董芸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和她毫无关系一般。
林远拍了拍孟星禾的手:“好了,进去吧,该登机了。”
孟星禾这才松开他,退后一步,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那我走了啊。”
林远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孟星禾又看了他两秒,忽然一步上前,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她亲得很用力,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像是要把他的味道记住。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侧目看过来,她没有在意。
“林远,等我回来。”她松开他,退后一步,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蓄满了泪。
林远愣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他下意识地看向的董芸的方向。董芸站在孟星禾身后,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董芸没有回避,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林远分明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星禾,该进去了。”董芸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别误了航班。”
孟星禾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眼睛,冲董芸挥了挥手:“芸姐,我走啦!你到了京城,一定要过来找我啊!”她又看了林远一眼,挥了挥手,才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孟星禾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空落落的。他转过头,想跟董芸说点什么,却见她已经转身,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追上去:“董芸!董芸,你等一下——”
董芸没有停,脚步反而更快了。高跟鞋敲在机场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急促的声响。林远追到她身侧,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董芸,你听我说——”
“别碰我。”董芸甩开他的手,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冰。
林远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董芸,我知道你生气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董芸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解释她为什么亲你?还是解释你为什么不躲开?”
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董芸看了他两秒,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继续朝停车场走去。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下下踩在他心口上。
他按骂了自己一声,快步追上去。
到了停车场,董芸已经走到车边,林远追到她身后,正想解释。只见董芸猛地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转过身,一把抓住林远的领口,猛地将他拽了过来。林远措手不及,踉跄着被她扯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狭小的车厢里,光线昏暗,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董芸把他压在身下,她的手依然攥着他的衣领,仰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狠劲:“林远,我后悔了。”
林远撑在她身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慌:“董芸——”
“我后悔让她做你的女友。”董芸打断他,指尖攥紧他的衣领,声音咬牙切齿,“我看着她亲你,我无法无动于衷。我羡慕,我嫉妒,我恨,你这个混蛋,你得偿还我。”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心里那些想解释的话忽然全堵在了喉咙口。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声音沙哑:“好。我欠你的,我还。”
董芸没有回答,松开他的衣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董芸的吻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都宣泄在这个吻里。她的嘴唇压着他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林远被她吻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回应她,手撑在她身侧的座椅上,指节微微收紧。
车厢里空间逼仄,两人挤在后座上,她的腿缠上来,高跟鞋还没有脱,鞋尖勾着他的小腿肚。她吻了很久才松开他,微微喘着气,仰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里已经没了刚才那层冷意,一对明亮的眸子里灌满了春意。
“林远,”她开口,声音带着甜腻,“她刚才亲你了,我也要亲你。她有的,我都要有。”
林远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
董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跟你上过床,我也要跟你上床。她坐飞机商务舱,我也要坐商务舱。不,我要坐头等舱,比她还要高一个档次。”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头等舱?国内航班哪来的头等舱,只有国际航班才有头等舱。”
董芸的眉头皱起来:“哼!你没骗我吧?”
林远看着她认真较劲的样子,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忽然被什么融化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你想坐头等舱?行,我带你坐国际航班,坐头等舱,比商务舱高一个档次,比她坐的还高。”
董芸看着他,目光里那层硬壳慢慢裂开,露出里面柔软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再一次吻上去。
这一次,她的吻不再带着那股狠劲,而是一种绵密的、缠绵的、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交出去的热度。林远回应着她,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连衣裙,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锁骨滑下去,指尖勾住她裙子的领口,轻轻往下拉。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肌肤在微凉的空气里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吻到她的胸口。她仰起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头皮,嘴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林远……”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今天你只能是我的。”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灼热的温度:“好,今天我只是你的。”
车内的玻璃上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天光透过水雾变得朦胧,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模糊地映在车窗上。
她跨坐在他身上,裙子堆在腰间,他仰头看着她,她的脸被窗外的光影映得半明半暗,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种得逞的、又带点挑衅的笑意。
“林远,”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你欠我的,今天得还清。”
他没有回答,只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用行动回应了她。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浓,遮住了外面的世界。她在他的动作里仰起头,手指攥紧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嘴里溢出破碎的呻吟,像是被淹没在潮水里的呼救,又像是某种彻底的交付。
一切归于平静后,她伏在他胸口,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伸手搂着她,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后背,指尖从脊椎一路滑下去,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猫。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林远。”
“嗯?”
“你刚才说的,带我去坐头等舱,是真的吗?”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真的。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带你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车窗外的世界依然喧嚣,机场高速上车辆川流不息,但此刻,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和一颗终于落定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董芸像是换了个人。
第一天,林远正在办公室看图纸,门忽然被推开,董芸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反手把门锁上。林远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董芸已经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及膝裙,上身是一件真丝衬衫,看起来干练得体,像位美艳的办公室女郎。她直接坐在林远身前的办公桌上,手却伸到裙摆下方,指尖勾住丝袜的边缘,慢慢往下褪。林远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喉结动了动。丝袜褪到脚踝,她抬脚踢掉高跟鞋,然后掀起裙摆,缓缓的张开大腿——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
“董芸,你——”林远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跨坐到他腿上,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伸进林远的裆下,动作快得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她的嘴唇贴上来,堵住他剩下的话。林远只愣了不到一秒,就抬手扣住她的后腰,回应了她的吻。办公桌上的图纸被她的胳膊扫到地上,文件散了一地,没人去捡。林远将她抬起扔在办公桌上,裙摆堆在腰间,怒涨的肉棒毫无前戏的猛刺入那个温热湿滑之处。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但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她的腿越缠越紧,脚踝在他腰后交叉,死死勾住,像是怕他跑掉。林远也忍得辛苦,下身拼命耸动,却不敢发出声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这是办公室——”
“嗯,”她在他耳边喘着气,声音又哑又软,“我就是疯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总?林总,你在吗?这份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林远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董芸也屏住了呼吸,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绷紧,脚趾蜷缩起来。门外又敲了两下:“林总?”
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僵在那里。林远感觉到她体内的肌肉一阵阵收缩,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衬衫里,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远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董芸。她还在他怀里,嘴唇咬得发白,眼眶泛红,整个人微微发抖。但她的身体依然紧绷着,甚至比刚才绷得更紧。
林远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是来要我命的?差点……给你夹断了。”
董芸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潮红,但嘴角已经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你说了,你欠我的,你要还。”
第二天,林远去医院给董小红办出院的手续。董小红恢复得不错,精神头也好,看见林远来了,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护士带着董小红去做出院前最后的检查,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董芸和林远俩人。门刚关上,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远。林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又要干什么?”
董芸没有说话,直接把他推到墙上,踮起脚吻了上去。林远被她吻得措手不及,压低声音:“你妈一会就回来了——”
“所以呢?”董芸松开他的嘴唇,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你怕了?”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仪器车经过,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董芸弓着腰,裙子被撸到腰际,内裤被扒下,堆在脚踝。她一只手扶着病房的墙,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硬生生压回去。林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反而更旺了,动作也带了狠劲。她仰着头,眼眶泛红,手掌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又紧张又兴奋,随时可能发出声音,又死死咬着不肯出声。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又渐渐远去。董芸的手心被自己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整个人绷紧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林远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真是疯了。”
董芸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嘴角却带着笑:“是你把我逼疯的。”
两人整理好衣服时,董小红刚好做完了检查。她看着端坐在病房里的两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目光在董芸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林远,忽然皱了皱眉:“小芸,这屋里怎么有股怪味?”
董芸面不改色:“可能是消毒水的味道吧,医院都这样。”
董小红狐疑地又吸了吸鼻子:“不对,不是消毒水的味,像是——”她顿了顿,又看了看两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董芸转头瞪了林远一眼,林远干咳一声,低头假装看手机。
第三天,机场贵宾楼。董小红坐在休息室里喝着咖啡,董芸说去趟洗手间,却在半道拐了个弯,把林远拽进了女厕所。她拉开最里面一个隔间的门,把他推了进去,反手锁上门,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林远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这里是机场——”
董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他的皮带扣。林远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抵在隔间的挡板上,手不自觉地按在门板上,指节泛白。隔壁的隔间被人打开,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服的声音,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尿液溅落马桶的声音,脚步声、拉链声、冲水声,隔着薄薄的隔板传进来。董芸跪在他面前,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故意在折磨他,又像是享受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刺激。林远仰起头,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攥紧门板的边缘,几乎要把那层塑料板抠出印子来。
隔间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董芸终于站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餍足的笑意,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魅:“林远,在去京城前,我要把你榨干,省得你还有力气去招惹别的女人。”
林远靠着挡板,喘着气,低头看她,声音沙哑:“你,你自己瘾大,别赖我头上。我可不背这锅。”
董芸得意的笑了笑,像是一只偷了鸡的狐狸。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裙摆,打开隔间的门,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林远赶忙跟在她的身后,逃也似的冲出洗手间。
广播里传来航班登机的提示,董小红站起身,拎起随身的布包,朝林远笑了笑:“小林啊,这阵子辛苦你了。”
林远点了点头:“阿姨您注意身体,到了那边给我发个消息。”
董芸站在母亲身后,手里捏着登机牌,没有动。董小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小芸,走了。”
董芸“嗯”了一声,却没有跟上去。她走到林远面前,看着林远,目光里带着某种期盼。她踮起脚,闭上眼,微微侧过头,把脸凑到他面前。
林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数,却故意没有动,装傻充愣地咳了一声:“你脸上有东西?”
董芸睁开眼,瞪着他,目光里带着一股恼意。她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扭了一把:“林远,你装什么傻?”
林远吃痛,“嘶”了一声:“你干什么——”
“她有的,我也要有。”董芸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天在机场,她亲了你。我也要。”
林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他没有再逗她,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没有那股较劲的狠劲,没有那种赌气的冲动,而是一种绵长的、带着不舍的吻。董芸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了他。
不远处,董小红站在登机口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自己那个一向冷冰冰的女儿,此刻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猫,整个身子都依附在林远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吻得旁若无人。不由的在心里嘀咕:前两天还和冰山似的,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这才几天工夫,就亲热成这样了?她摇了摇头,没再多看,转身进了登机通道。
张浩天最近确实有些苦恼。
合同签了,项目全面铺开,整个项目部像一台加足了油的机器,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和忙不一样。商务部的小夏,一到下班点,楼下就停着不同的车,今天奥迪明天宝马,分包商供货商轮着来,后备箱里永远塞着礼盒,小夏拎着袋子笑盈盈地钻进车里,灯红酒绿,日子过得滋润极了。质安部的老许更不用说,天天被施工单位围在中间,一口一个“许工”“许哥”地叫着,办公桌的抽屉里塞满了软中华和牛皮纸信封,桌上还堆着几箱时令水果,说是“尝尝鲜”。就连财务部那个刚毕业的小会计,天天都有人送奶茶、送零食、送水果,工位上堆得像个小卖部,小姑娘挑挑拣拣地吃着,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张浩天坐在行政部的工位上,面前是一摞待整理的报表,电脑屏幕上开着Excel表格,光标一闪一闪的。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是项目部的工地,几盏探照灯照着林立的脚手架,传来若有若无的机械声。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凉掉的茶,又低头继续敲键盘。
行政部,说白了就是打杂的。端茶泡水、收发文件、订会议室、管考勤,什么杂活都往这儿丢。项目部来客人了,他得去接待,端茶倒水递烟,人家正眼都不带看他的;领导开会,他提前布置会场,会开完了还得收拾杯子倒垃圾。天天被人呼来喝去,工资还不见涨。要不是看在擎天集团工资待遇确实比一般单位高出不少,搁他以前的性格,早撂挑子不干了。
他也去找过老韩,说想调去项目上,哪怕跑现场也行。老韩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跟他打太极:“浩天啊,你刚来,还不熟悉咱们这边的业务,先稳定稳定,熟悉熟悉流程,回头有机会再说。”
话说得滴水不漏,张浩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就是敷衍他。他也不是傻子,谁不知道项目上油水厚?分包商供货商天天围着转,随便漏点好处,都比他在这儿干一年强。他一个行政部的,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他的。
他想起林远,心里那股火又往上蹿。他跟林远好歹也算是有些关系,他进擎天,是江婉清求林远帮的忙,林远也确实给他安排了。可既然帮都帮了,再帮着调个部门,不就是他上下嘴皮一句话的事?他偏偏不开口,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张浩天越想越觉得,林远压根没把他当回事,也许就是故意的。嘴上说着帮忙,实际上就是把他丢在行政部晾着,让他干些端茶倒水的杂活,连个油水都摸不着,看他的笑话。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楼。路过停车场时,看见老许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一个分包商正往他后备箱里塞东西。老许笑得满脸褶子,连连摆手“客气客气”,后备箱还是被塞得满满的。张浩天看着那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骑上那辆电动车,往家的方向走。夏夜的江风,带着一丝闷湿的燥热,吹在他脸上,把那股烦躁吹得更深。他骑到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江婉清不在家。她这周又没回来。
江婉清调到省城电视台后,平时周末回来。可最近这两周,她都没回来。上上个周末,她说台里要录特别节目,走不开;上个周末,她又说临时加班,改天回来。他打电话过去,她声音平静,比播新闻时还要冷,“你照顾好自己,闺女我妈带着,你不用操心”,然后就挂了。他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总是说“不确定,看情况吧”。
看情况。什么情况?张浩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从她生完孩子之后,他碰她的时候她总是不愿意,甚至躲他。他烦她那个样子,躲什么躲?他是她男人,他碰她怎么了?但他心里也清楚,她对他越来越冷了。以前还会跟他吵,跟他闹,现在连吵都不吵了,话都懒得跟他说。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自从她去了省城电视台,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开始还每周回来,后来变成两周、三周。每次回来,也是匆匆忙忙的,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待个一两天就走。他问她在忙什么,她说台里节目多,走不开。他不信,可他又能怎么样?他总不能天天跑到省城去盯着她。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请林远吃饭那回。江婉清坐在旁边,话少得可怜,偶尔抬头看林远一眼。她看林远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张浩天心里很不舒服。那顿饭他一直舔着脸在笑,一直在说客气话,但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是紧的。他注意到林远说话的时候,江婉清会不自觉地微微侧过头去听。那种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忘不了那天在酒店门口看到的身影。一大清早她从酒店大堂出来,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上了出租车。他拿出手机,问她在哪。她却骗他陪女儿在丈母娘家。后来他知道,那晚她和林远在一起,他进了林远的公司。她和林远是同学,却从未告诉自己。
这对狗男女,瞒着自己偷情,还想让自己对她俩感恩戴德。
林远是什么人?擎天集团副总裁,手里握着江大项目,有钱有权,长得也不差。江婉清这婊子,早就倒贴上去了吧。他张浩天有什么?一个打杂的,工资不高,前途渺茫。
他越想越气,、江婉清去省城电视台,一定是为了躲开他,方便跟林远约会。她说什么工作忙,说什么走不开,都是借口。现在说不定在哪和林远滚床单呢!
他想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问她,“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有人了?”可是他不敢问。他怕问了,她就真的不回来了。他恨自己这副样子,恨自己窝囊,恨自己连问都不敢问。但他更恨林远。林远什么都有——有钱,有地位,有权力,连女人都围着他转。他张浩天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
他锁好车,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廉价香水、汗液、还有一股腥臊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馊了的汤。客厅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下,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沙发上,一个女人正撅着屁股趴在那儿。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上身被扒到腰间,整个后背裸露着,两条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两颗圆滚滚的乳房从侧面垂下来,随着身体的晃动微微颤荡,乳头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裙摆被撸到腰际,堆成一团皱巴巴的布料,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她的内裤褪到脚踝处,挂在右脚的鞋面上,像一条被丢弃的白色破布。她正撅着屁股,脸埋在沙发垫子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哼哼声。
他爹张江化跪在她身后,穿着那件常年不换的破汗衫,下身光溜溜的,两条黑瘦的大腿裸露着。他正埋头在女人的臀缝里,舌头伸得老长,顺着那两瓣屁股中间的缝隙上上下下地舔舐,舔得啧啧作响,嘴角全是亮晶晶的口水。他一只手扶着女人的胯骨,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阴茎,上下撸动着,那东西硬得像根铁棍,青筋暴起,龟头紫红发亮。
听到开门声,女人猛地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吓得惊叫一声,浑身一哆嗦,一股淡黄色的尿液就这么喷了出来,直直地浇在张江化的脸上。张江化被浇了个正着,闭着眼睛,嘴巴还张着,尿液顺着他的脸颊、鼻梁往下淌,滴到他的破汗衫上。
女人翻身坐起来,一屁股陷进沙发垫子里,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拉下裙摆盖住大腿,两条腿紧紧并拢,脸上又惊又怒,浓妆艳抹的脸蛋上两团腮红显得格外刺眼。她瞪着张江化,尖着嗓子喊:“老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住吗?怎么还有人?”
张江化抹了一把脸,手指上沾着黏糊糊的尿液,他非但不恼,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一脸陶醉地咂了咂嘴,笑着说:“我儿子,自家人,没事。”
女人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自家人?老头,两个人可不行,得加钱!”
张浩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爹,你也注意些,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万一婉清回来了咋办?”
张江化一听这话,脸色一沉,那股子无赖劲儿全写在脸上。他歪着头,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咋办?凉拌!她回来了老子一起操!她妈的,天天不着家的,有这样的媳妇吗?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整天在外面跑,谁知道在外面有没有野汉子?”
张江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浩天没接话,闷着头往自己房间走。他经过沙发时,瞥了一眼那个女人,冷哼一声——她正坐在沙发角上,一手捂着胸,一手拉着裙摆,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和不满。
他走进房间,正要关门,身后传来张江化扯着嗓子的喊声:“儿子!要一起操不?爹让你先来!”
那女人一听,气得狠狠一巴掌拍在张江光的背上,“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他的骂骂咧咧声:“你个老不正经的!你儿子呢,你瞎喊什么!”
张江化嚷嚷道,“咋不能喊,又不是没一起操过!”
张浩天“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堵着一团闷气,像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上那道裂痕出神。那道裂痕从墙角一路延伸到床脚,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把整个房间劈成两半。他小时候就喜欢盯着这条裂缝看,那时候他总想着,裂缝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会不会藏着一条通往别处的路。
那时候他还住在那座小山村。
山里的日子苦,他记得有一年冬天,家里断粮了,米缸底朝天,他翻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只找到半块发霉的玉米饼。那饼子硬得像石头,他泡在水里整整一夜,第二天啃着吃,还是硌牙。他蹲在灶台边,一边啃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咸的,混着玉米饼的酸味,一口一口咽下去。他爹张江化那时候出去打工了,说好一个月回来,可三个月过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去村里讨饭。村东头王婶家正在做饭,灶台上蒸着一锅红薯,热气腾腾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他的鼻子里。他站在院门口,攥着衣角,脚趾头抠着地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敢开口。王婶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问:“浩天,咋了?”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婶,我,我饿了。”
王婶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拿了两根红薯出来,塞到他手里。那红薯烫得他手心发红,可他舍不得松手,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他连声说谢谢,王婶摆摆手,说:“快拿回去吃吧,别烫着。”
他跑回家,蹲在门槛上,一边剥红薯皮一边掉眼泪。那红薯真甜,甜得他舌尖发麻,甜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一边吃一边想,他爹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能带他去镇上,什么时候家里能有米下锅。
可村里不是人人都像王婶那样心善。他要得多了,有些人就烦了。村西头刘婶家,他去了三次,前两次给了一碗稀饭,第三次刘婶站在门口,叉着腰,扯着嗓子骂:“小要饭的,又来?你家大人死光了?天天上别人家蹭吃蹭喝,脸皮咋这么厚?”他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跑到村后的山坡上,蹲在草丛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村里的小伙伴更不待见他。那些孩子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玩,看见他走过来,就哄笑着散开,朝他扔石子,嘴里喊着:“没娘娃,没娘娃,有娘生没娘养!”他躲闪不及,一颗石子砸在额头上,磕出一道血口子,血流下来,糊了半边脸。他捂着头,一声不吭地走回家。那帮孩子还在身后笑,笑得前仰后合。
他记得有一年秋天,他爹从外面回来,扛着一个蛇皮袋,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院门口,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玩泥巴,喊了一声:“浩天!”
他抬起头,看见他爹那张晒得黢黑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跑过去,抱住他爹的腿,张江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哭啥?爹给你带了好吃的。”说着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只烧鸡。那烧鸡已经凉了,皮皱巴巴的,但香味还是直往他鼻子里钻。他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啃,啃得满脸是油,手指头都嘬得干干净净。
张江化蹲在旁边,看着他吃,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才开口:“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这样,非得心疼死。”
他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地问:“爹,我妈长啥样?”
张江化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妈啊,那大奶子大屁股,啧啧,方圆十里没哪个女人比得上。”
他问过他爹,妈是怎么死的。张江化说,得病死的,那时候没钱治,拖了半年,人就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但他记得,那天晚上他爹喝了很多酒,喝醉了就坐在门槛上,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她妈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他对他母亲的印象,始终只有那一句话——大奶子大屁股。因为张江化每次说起他妈,从来不说她长什么样,不说她性子好不好,只说她的身子,说她那对白花花的大奶子,说她那个圆滚滚的大屁股。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发亮,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淫笑,像在回味什么。
后来他稍微大了一点,才慢慢明白。他见过他爹和村里的那些女人搅在一起——有一回,他半夜起来撒尿,听见牛棚里传来动静,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见他爹和一个女人叠在一起。那女人是村东头的赵寡妇,衣服被扒到胸口,露出一对白花花的奶子,他爹趴在她身上,像一头老牛,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只看见他爹的手抓着那女人的奶子,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大奶子,大奶子……”
还有一回,在村口的稻谷堆后面,他看见他爹和隔壁村的张婶搂在一起。张婶的裤子褪到膝盖弯,露出白花花的大屁股,他爹从后面抱着她,像一条趴在她身上的野狗。他躲在草垛后面,不敢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看见他爹的手拍在张婶的屁股上,拍得啪啪响,张婶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笑。他爹喘着粗气说:“这屁股,比我家那婆娘还大……”张婶回头瞪了他一眼,说:“死鬼,还想着你婆娘呢?”
他那时候不懂,但却记住了那些画面——那摇曳的奶子,肥硕的屁股,和他爹嘴里念叨的“大奶子”“大屁股”连在一起,像一张模糊的画,画上的人没有脸,只有两团丰硕的轮廓,印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后来他慢慢长大,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名。他爹还是那样,出去打工,几个月回一次,每次回来都给他带点东西——有时是一双新鞋,有时是一包糖果,有时是几本旧书。他爹不识字,但总喜欢翻他的课本,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叨:“好好学,别跟爹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
后来他考上了县城高中,是十里八乡唯一一个。放榜那天,张江化破天荒地买了一瓶酒和一斤猪头肉,父子俩坐在院子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吃着喝着。他爹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起来,东扯西扯,最后又说到他妈身上:“你妈要是还在,看你考上高中,非得高兴死。”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她要是还在,老子也不用找那些野女人了。”
第二十二章驯心
县城高中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张浩天以为考上了高中,就能摆脱了那些嘲笑和白眼。可他错了。那些城里的孩子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脚上踩着白球鞋,书包是新的,文具盒是铁的,连说话的口音都和他不一样。他穿着从镇上集市买来的布鞋,鞋底磨得薄薄的,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他的书包是他爹从外面带回来的旧帆布包,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开学第一天,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低着头,不敢看人。前排一个男生回头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嘴角一撇,转过头去跟同桌嘀咕了几句。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男生的笑容让他浑身发烫。
他开始拼命学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教室里背单词。晚上熄灯了,他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他不敢松懈,他知道他唯一可以拿出手和同学攀比的只有自己的成绩,他不能丢脸。
第一学期期中考试,他考了年级第三,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他。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得意。那些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城里孩子,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终究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体在一天天长高,声音开始变粗,嘴唇上冒出细细的绒毛,喉结也突了出来。他发现自己看女生的眼光变了——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们鼓鼓的胸脯上,被校服绷得紧紧的,走起路一颠一颠的,像两只不安分的兔子。还有她们走路时扭动的屁股,圆圆的,翘翘的,把裤子的布料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两道弧线。他撒尿的小鸡也变粗变长了,周边还长了一圈刺挠弯曲的黑毛。看到女生时,那里会热热的、涨涨的,慢慢的变大变硬,前面还不时分泌出粘液,沾湿内裤。
他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每次目光飘过去,又赶紧收回来,假装看书。可越是克制,那种冲动就越强烈。他坐在教室里,偷窥打量着女生,后颈那露出的一截白嫩的皮肤,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一小片胸口的白肉。他盯着那一小片白肉,心跳得厉害,喉咙发干,手心出汗,下面涨的厉害。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他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大奶子大屁股,啧啧”——还有他在牛棚里、稻谷堆后面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女人的白花花的奶子,圆滚滚的屁股,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有时候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内裤湿了一片。他坐在教室里,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敢跟任何人说,他只能一遍遍地想,想得浑身燥热。
他的成绩开始下滑。第一学年结束,他的成绩掉到了年级两百多名。他盯着成绩单上那个数字,愣住了。他明明每天都在看书,可那些字像长了脚一样,在他眼前跑来跑去,他怎么也看不进去。他脑子里全是女同学弯腰捡笔时露出的领口,体育课上她们跑步时晃动的胸脯,还有他爹和那些女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暑假他回了家,推开院门,院子里晾着一件花布衣裳,在风里晃来晃去。他爹蹲在屋檐下,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见他回来,咧嘴一笑:“回来了?”他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院子里那件花衣裳上。
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他,笑了笑:“这就是浩天吧?长得真俊。”他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你秀兰婶子,外地逃荒过来的,以后就在咱家搭伙过日子。”他低着头,叫了一声:“婶子。”那女人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秀兰三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身子壮实,胸脯鼓鼓囊囊的,把一件花布衫子撑得紧绷绷的,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屁股也大,圆滚滚的,像磨盘一样,走路时扭来扭去,把裤子绷出一道深深的沟。很符合张江化大奶子大屁股的审美标准,丰乳肥臀,四个字占全了。
晚饭时,张浩天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眼睛却偷偷往对面瞟。秀兰坐在他爹旁边,正在给他爹碗里夹菜,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肉,那对奶子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两只熟透的瓜,挤出一道深深的沟。他爹笑呵呵地吃着,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搭在秀兰的大腿上,往上摸了一把。秀兰瞪了他爹一眼,却没有推开。
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先是说话声,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他爹的喘息声,粗重得像一头老牛。再然后,是秀兰的声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哭又像叫。那声音越来越响,他爹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夹杂着皮肉撞击的啪啪声,还有床板吱呀吱呀的摇晃声。
他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他的耳里钻。他浑身燥热得厉害,坐起身来,喘了几口粗气,鬼使神差地下了床,赤着脚,轻轻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白晃晃的。他走到他爹的窗根底下,蹲下来,趴着窗子往里看。
他爹正趴在秀兰身上,屁股一耸一耸地往前顶。秀兰正弓着腰撅着屁股趴在床上,两条腿分开,嘴里发出一阵阵黏腻的呻吟。那对大奶子随着他爹的动作上下翻飞,白花花的,像两只被拍打的肉球,晃得他眼晕。他爹一只手抓着她的奶子,另一只手拍在她的大屁股上,啪啪作响,嘴里骂骂咧咧:“操,你这大奶子,真他妈带劲!”
秀兰被他操得浑身乱颤,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轻点儿……你儿子还在隔壁呢……”张江化嘿嘿一笑,说:“让他听着,正好学学!”
张浩天蹲在窗根底下,心跳得像擂鼓。他看着他爹那根粗壮的东西在秀兰的身体里进进出出,看着那对大奶子上下跳动,看着那大屁股被他爹撞得啪啪作响。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裤裆里,握住了自己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撸动起来。
他爹的动作越来越猛,秀兰的叫声也越来越大,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像要散架一样。他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重。就在他快要到顶的时候,他爹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吼了一声:“谁?!”
他吓得一哆嗦,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转身就跑。他爹光着膀子追了出来,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敢偷看你老子!”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就传来张江化的咳嗽声。张浩天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可那咳嗽声像一把钩子,一下子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他睁开眼,心口咚咚直跳,昨夜的画面又涌上来——他爹那根粗壮的东西,秀兰那对大奶子,上下翻飞白花花的一片。他闭上眼,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想把自己藏起来。
院子里传来水瓢舀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然后是他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他门口,停了下来。张浩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被子捂得更紧了。
“浩天,起来吃饭了。”张江化隔着门喊起来,听起来没什么特别,像平常一样,甚至带点笑意。张浩天不敢应声,装睡。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又走开了,传来他爹和秀兰说笑的声音。
他磨蹭了半天,还是起来了。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爹蹲在屋檐下,正端着一碗稀饭呼噜呼噜地喝,秀兰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出来,笑着招呼:“浩天醒了?快洗把脸,饭好了。”他低着头,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泼在脸上。水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几分,可脑子里的那些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他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低着头喝稀饭。他爹吃饱了,把碗往旁边一放,摸出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抽了半袋烟的工夫,他爹开了口:“浩天,昨天晚上的事,爹不怪你。”
张浩天的手一抖,稀饭差点泼出来。他不敢抬头,盯着碗里那半碗米汤,耳朵根烫得发红。
他爹又说:“你也不小了,十六七了,想女人是正常的。爹那时候也这样,见了大姑娘小媳妇,眼睛就挪不开。”张江化嘿嘿笑着,带点得意。
张浩天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他爹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声音沉了几分:“不过,你听爹一句话——你现在是念书的关键时候,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前程。爹没本事,就指望着你能出人头地了。”
张浩天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烫。他爹很少跟他说这样的话。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着头,拿脚尖碾地上的土。
张江化抽了半袋烟的工夫,又开口说到:“你那成绩,咋回事?我记得你刚进去时,不是前几名吗?”
张浩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他不敢告诉他爹原因。
张江化吐出一口烟,声音沉了几分:“咋了?连你爹都不说了?”
张浩天攥着衣角,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爹……我,我读不进去了。”
张江化没说话,等他下文。
张浩天的声音带着一点发抖:“我坐在教室里,看着书,可脑子全是……全是……”他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耳朵根子烫得厉害。
“全是啥?”张江化问。
张浩天咬了咬牙,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全是女人。”
他爹没吭声,他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咋了,看着那些女同学,就忍不住往她们身上瞟……看她们奶,看她们屁股,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眼眶发酸,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蹲下来,抱住膝盖,声音闷闷的,“爹,我是不是废了?”
张江化没接话,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才缓缓开口,“想女人,不是啥丢人的事。老子年轻时候,看到小媳妇,都恨不得抱上去啃两口。”他嘿嘿笑了一声,带点自嘲,“随我,咱们老张家的种,都这样,管不住自己的裤裆。”
张浩天低着头,耳朵根子发红,但心里却松了一点。
他爹接着说:“你刚才说,脑子里的女人,读不进去书。爹想了,这事爹给你解决。”
张浩天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爹。张江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眼睛里带着一种狡黠的神情:“你今晚,还到爹窗前来。”
张浩天心跳猛地加快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张江化已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往院子里走了。
夜里,隔壁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床板开始吱呀吱呀地响。张浩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从胸口一路烧到小腹,烧得他浑身燥热,连呼吸都发烫。他爹那句话像根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你晚上,还到爹窗前来。”
他猛地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裤裆已经支起一个硬邦邦的帐篷。他咬了咬牙,轻轻拉开门栓,蹑手蹑脚地趴到他爹的窗前。他家穷的叮当响,哪里有钱买什么窗帘,皎洁的月光把屋里照的清清楚楚。
屋里,秀兰正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身上脱得精光,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她个子不高,可身子壮实,脊背宽宽的,腰上有一圈软肉,再往下,那屁股又大又圆,像两团白面团,白晃晃的,汗津津的,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那两瓣肉中间,他爹那粗黑的东西正在进进出出,带出一片湿亮的水光,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张江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指头陷进肉里,一边耸动一边骂骂咧咧:“操,你这大屁股,老子天天操都操不够。”秀兰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你操……你使劲操……操死我这个大屁股骚货……”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浪劲,听得张浩天浑身一颤。
张江化一抬眼,看见窗外畏畏缩缩的张浩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朝他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身边,意思让他进来。张浩天浑身一僵,心跳猛地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砸在他胸口。他爹又朝他挥了挥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尽的得意,像是鼓励,又像是炫耀。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股汗馊味和着腥味混在一起,骚烘烘的,熏得他鼻子发酸。秀兰趴在床上,头上还套着一条花裤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巴。她的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发出一声声黏腻的呻吟,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软又腻。
张江化站在她身后,那根粗壮的黑紫色肉棒在她肥臀后面穿插着,每一次抽出,穴口的嫩肉被带得翻出来,又随着插回陷进去。撞得她屁股上的肉一阵乱颤,像水波一样荡开,然后又弹回来。秀兰骚荡得张着胯,挺着腰主动往后凑着,把大屁股往他爹身上送,嘴里含含糊糊地浪叫着:“用力……用力操我……”
张浩天直勾勾地盯着他爹那根肉棒在秀兰的屁股里进进出出,那穴口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红,黑色得阴毛湿漉漉得贴在她的下身,穴口糊满着白沫,淫水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渍。他喉咙发干,手心全是汗,裤裆里的东西硬得发疼,像要撑破裤子跳出来。
他爹朝他打手势,指了指秀兰的屁股,又指了指他,意思让他来。张浩天猛摇头,往后缩了一步。他爹笑了一下,也没强求,继续挺动着腰身,撞得秀兰的屁股啪啪作响。那声音又脆又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抽在张浩天脸上,打得他脸皮发烫。
秀兰被撞得身子往前一耸一耸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浪叫:“哎呀……哎呀……你轻点……小心……小心你儿子偷看……”张江化瞟了眼一旁的张浩天,嘿嘿笑着:“看就看呗,让他学学他爹的功夫,以后好操女人。”他说着,又狠狠撞了一下,秀兰发出一声欢快的尖叫。
张浩天站在旁边,看着那对大奶子从秀兰身侧垂下来,随着他爹的动作前后晃荡,像两只装满了水的大口袋,荡来荡去,顶端的那对奶头又大又黑,像两颗熟透的葡萄,随着晃动乱颤。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裤裆里,握着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撸动着,指头沾上顶端渗出来的黏滑液体,滑腻腻的。
张江化突然停了下来,那根肉棒从秀兰的身体里抽出来,带着一片湿亮的水光,穴口的嫩肉一时合不拢,像一张小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秀兰趴在床上,屁股还高高撅着,嘴里嘟囔着:“你咋拔出来了?人家还没够呢……”声音又软又腻,像撒娇,又像发骚。
张江化没理她,转身走到张浩天面前,一把扯下他的手,然后猛地扒下他的裤头。张浩天来不及反应,裤头就被褪到膝盖上,那根硬得直直翘起的肉棒弹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顶端还渗着一滴亮晶晶的液体。他爹低头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一声:“不小,随我,是个操女人的料。”
张浩天脸涨得通红,像要滴血,他急忙想拉上裤子,可他爹已经抓住他的肩膀,往前一推。他踉跄了一步,扑到床沿上,膝盖磕在床板上,脸几乎撞在秀兰的大屁股上。那对肥臀就在他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皮肤上还带着汗珠,穴口微微张着,湿漉漉的,往外淌着一股黏腻的白浆,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
秀兰感觉到了不对,慌张喊道:“谁啊?老张,你和谁说话呢?”她挣扎着想把花裤衩从脸上扯下来,可张江化一把按住她的脑袋,低声说:“别动,让我儿子试试。”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扭过头来,脸上还套着个花裤衩,可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尖利起来:“啥?你疯了?他是你儿子!”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嘴里骂着,“张江化你个畜生!你个老逼养的!你让你儿子操我?你还要不要脸了?”
张江化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脸按进枕头里:“你喊啥?给谁操不是操?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儿子又不是外人。”
秀兰闷在枕头里,声音断断续续的:“放屁!你个老畜生!你一家都是畜生!你个狗娘养的,你也不怕天打雷劈!”她说着,猛地挣扎起来,那大屁股一扭,差点把张浩天顶下去。张浩天被她这一扭,吓得往后一缩,那根硬邦邦的东西也软了几分。
张江化火了,一把扯住秀兰的头发,把她脑袋从枕头里拽起来,狠狠的扇了几巴掌。秀兰闷哼一声,嘴里还在骂:“张江化你个王八蛋!你个老乌龟!你让你儿子日你女人,你是不是人?”张江化从炕头扯过一条破棉被,卷了卷,压在秀兰脑袋上,又用膝盖压住她的后脑勺。秀兰被压得动弹不得,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张江化朝张浩天努了努嘴:“愣着干啥?上啊!按住她的腰!”
张浩天哆嗦着,伸手按住秀兰的腰。那腰又软又滑,汗津津的,他手一滑,差点没按住。秀兰感觉到他的手,猛地一挣,那大屁股扭得像一条上岸的鱼,嘴里骂着:“滚!你个小王八蛋!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张浩天被她这一骂,吓得又缩了手。他爹在旁边骂了一句:“怂包!你怕啥?她还能吃了你?”他一边说,一边用膝盖死死压住秀兰的脑袋,又腾出一只手来,按住秀兰的腰,把她那大屁股固定住。秀兰被压得动弹不得,只剩下嘴里含混的骂声:“张江化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儿子也不是好东西……”
张江化朝张浩天吼了一声:“还不快上!”
张浩天咬了咬牙,扶着那根硬得发烫的肉棒,对准秀兰湿漉漉的穴口,猛地一挺腰,插了进去。
秀兰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一下子断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浑身一僵,那穴肉猛地绞紧,绞得张浩天头皮发麻。他只觉得那里面又热又湿,像一锅滚烫的粥,紧紧裹着他的肉棒,又吸又绞。他咬着牙,刚动了几下,那快感来得太猛,像山洪暴发一样,他还没来得及感受,一股热流从尾椎骨涌上来,猛地一挺腰,射了出来。
他伏在秀兰背上,两只手紧紧掐着秀兰的两瓣肥臀,喘着粗气,浑身发抖。那肉棒还插在秀兰的穴里,一抽一抽地跳动着,带出一片黏腻的精液。秀兰感觉到一股股热流烫在她的穴心里,整个身子都软了半截。愣了一下,随即又骂起来:“你个没用的逼崽子!才两下就交代了?”她说着,又挣扎起来,“你们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
张江化在旁边看着,嘿嘿笑了一声:“咋样?小子?头一回吧?两下就完事了?你这也太快了。”他说着,一把把张浩天从秀兰身上扯下来,自己提着那根肉棒凑上去。
秀兰感觉到张江化从她身上起来,猛地一挣,把脑袋从棉被底下拱出来,一把扯下套在头上的花裤衩,翻身过来,抬手就朝张江化脸上抓去。张江化没防备,脸上被挠出三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操你娘的!你个欠揍的玩意儿!敢抓老子?”,张江化像只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揪住秀兰的头发,把她从炕上拽起来,扬起手就是几巴掌,啪啪啪,扇得秀兰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秀兰被他打得懵了,不敢反抗,只能用两手护住脑袋,叫喊着求饶。张江化瞪着她,喘着粗气:“你个骚货,给谁操不是操?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儿子又不是外人。你叫唤啥?你还有理了?”
秀兰被他打得有些怕了,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在嘟囔:“你……你也不能让你儿子……”张江化又扬起手,她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了。
张江化把她按倒在炕上,掰开两条大腿,中间那地方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张浩天的眼前。这是张浩天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见一个女人的阴部。秀兰的小腹上长着一大片阴毛,又黑又厚,像一片野草丛生的荒地,长得乱七八糟的,卷曲着,纠缠着,从肚脐下方一直蔓延下去,把整个耻部盖得严严实实的,连皮肤的颜色都看不见。那些毛发又粗又硬,打着卷,顺着大腿根一直延伸到后面,连那屁眼周围都长着一圈黑毛,像一圈栅栏围着那个紧巴巴的小孔。
张浩天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得更快了。张江化伸出手,拨开那丛浓密的阴毛,露出下面的两瓣大阴唇。那两瓣肉又厚又肥,像两只鼓鼓囊囊的肉包子,微微张开着,颜色有些发暗,是那种紫褐色的,边缘还带着一圈细密的褶皱。他拨开那两瓣肉,里面是红嫩嫩的肉,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一块刚被剥开皮的烂杏子,还在微微地收缩着。那穴口张开着,像一张小嘴,一收一合地喘着气,里面淌出一股黏腻的白浆,是张浩天刚刚射进去的精液,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沾湿了阴毛,堆积在屁眼的小孔上。那味道又腥又骚,直冲鼻子,熏得他脑子一阵发晕。
他爹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傻样,嘿嘿笑了一声:“看啥呢?头一回见女人的骚逼玩意儿?”他说着,也凑过来,伸出一根粗黑的手指头,拨开秀兰的阴唇,露出顶端那个小小的肉粒。那肉粒又小又嫩,红红的,像一颗泡了水的黄豆,直挺挺地立着。张江化用指头按了按那颗肉粒,轻轻搓了两下,秀兰的腰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那穴口也跟着缩了缩,又吐出一股水来。
“看见没?”张江化一边搓着那颗肉粒,一边跟儿子说,“这玩意儿叫阴蒂,女人的命根子。你摸这儿,她就受不了,你一搓,她就出水。你操她的时候,手也别闲着,一边操一边拨弄这儿,她就会浪得不行,比光操管用多了。”
秀兰被打怕了,不敢反抗,红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张江化你……你……你个畜生啊……拿老娘教他这些……”可那声音已经软了几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颤音。张江化也不理她,继续用拇指拨弄着那颗肉粒,秀兰的腰身跟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那穴口一张一合地收缩着,淌出来的水越来越多,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屁股底下那片炕席都洇湿了。
张浩天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盯着那颗红嫩的小肉粒,看着他爹的拇指在上面搓揉、按压,秀兰的身体就像一条被电击的鱼,一阵一阵地发抖。他听见秀兰的骂声渐渐变了调,从“畜生”变成了“哎呀……哎呀……”那声音又软又腻,像猫叫一样。他爹又搓了两下,秀兰的腰猛地一拱,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一股水从穴口里涌出来,顺着大腿根淌了一滩。
张江化收回手,把那根沾着淫水的手指头放在手里嗦了嗦,朝张浩天努了努嘴:“看见没?这就叫出水。她这会儿浪着呢,你操她,她保准不骂你了。”
张江化说着,腰身一沉,那根黑紫色的肉棒就捅了进去。秀兰闷哼一声,身子一颤,那穴口被撑得满满的,红嫩的肉翻出来又裹进去,带出一片亮晶晶的水光。张江化一边抽插,一边跟儿子讲话:“你看好了,操逼不能一个劲地猛插,那没用,像个愣头青似的,只会把女人弄疼。要讲究个节奏,九浅一深,八浅两深——你干几下浅的,再猛地来一下深的,顶到她最里头,顶到一个小肉团子上,那是女人的花心,那才叫舒服。”
他说着,放缓了动作,那肉棒抽出来,只留个龟头在穴口里,再慢慢地推进去,浅浅地弄几下,然后猛地一挺,整根没入。秀兰被他这一下顶得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那穴口也跟着缩了缩,像一张小嘴在咬着他不放。
“看到没?”张江化喘着粗气,“你看她这骚样,这就把她日爽了。你光知道猛捅,她只会疼,疼了她就骂你,你还射的快。可要是把她伺候舒服了,她自己就浪起来了,比你还主动。”
他说着,又朝张浩天努了努嘴:“你去,揉揉她的奶子。你看她那奶头,是不是又大又硬?那就是女人动情了。你只管揉,越揉她越骚。”
张浩天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伸出手,抓住秀兰的一只奶子。那奶子又大又软,像一团刚出锅的发面,烫烫的,汗津津的,他用力揉了两下,那奶头果然立了起来,又大又硬,像一颗熟透的黑葡萄,硬邦邦地顶在他手心。他用力揉捏起来,指头掐住奶头,又拧又搓。秀兰的腰身跟着他的动作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骚浪。
张浩天低头看她的脸,秀兰闭着眼,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刚才被扇的,还是羞的,反正那红从耳根子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她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再骂了,声音又软又腻,像猫叫一样。张江化一边操她,一边说:“你看,她老实了吧?你把她弄舒服了,她就乖了。”
他说着,又加快了速度,那肉棒在秀兰的穴里进进出出,带出一片白沫,顺着大腿根往下淌。秀兰的哼唧声越来越大,像哭又像笑,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揉上了自己的奶子,像一条发情的母狗。张江化操了一会儿,又朝张浩天说:“你去,操她的嘴。”
张浩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不知什么时候又硬起来的肉棒,咽了口唾沫,凑到秀兰面前把那根硬邦邦的肉棒就往她嘴边凑。秀兰感觉到那东西碰到她的嘴唇,猛地扭过头去,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滚!你个小王八蛋……”可她话还没说完,张江化在后面猛地一挺,那肉棒狠狠顶到最深处,秀兰浑身一颤,嘴里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黏糊糊的。
张浩天又把肉棒凑到她嘴边来回的蹭着,这回秀兰没再躲,只是闭着眼,嘴唇微微发抖。张江化又猛操了几下,秀兰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她忽然伸出舌头,在张浩天的龟头上舔了一下。那一下舔得张浩天浑身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秀兰又舔了一下,这回是绕着龟头打转,那舌头又软又滑,像一条小蛇一样,舔得他头皮发麻。
张浩天忍不住往前一挺,那根肉棒就插进她嘴里。秀兰没有反抗,反而伸出手,握住他的肉棒,主动吞吐起来。她的舌头灵活地裹着棒身,又舔又吮,像吃一根冰棍一样,吸得啧啧有声。那根东西在她嘴里进进出出,带出一片晶亮的口水,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淌,那种温热湿润的感觉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张江化在后面看着,嘿嘿笑了一声:“你看,我说啥来着?你把她操爽了,她就主动了。”他说着,又加快了速度,秀兰的呻吟声被堵在嘴里,只剩下含混的唔唔声,像猫叫一样。她吸得更起劲了,那舌头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在张浩天的肉棒上缠来缠去,吸得他浑身发麻。
张江化操得兴起,忽然两手一抄,从秀兰腿下穿过,两条胳膊担起她的大腿弯子,两只手从后面托住她两瓣肥厚的屁股,猛地往上一抬,整个人站了起来。
秀兰猝不及防,身子腾空而起,吓得一声惊呼:“哎呀!”她本能地伸出两条胳膊,死死搂住张江化的脖子,两条腿也紧紧盘住他的腰,那穴口还含着那根粗黑的肉棒,被这一下顶得更深了,直直地捅到最里头。她浑身一哆嗦,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腻的呻吟:“啊……你……你干啥……吓死我了……”
张江化嘿嘿一笑,双手托着她那两瓣肥厚的屁股,掂了掂,像掂一袋粮食一样:“咋样?这姿势没试过吧?”他说着,就开始在屋里走动起来。每走一步,他就把秀兰往上抛一下,等她落下来,又用肉棒稳稳接住,狠狠顶进去。秀兰被他抛得一起一落,那根肉棒在她穴里进进出出,每一下都捅到最深处,捅得她浑身发颤。
秀兰被他弄得又惊又怕,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两条腿也死死缠着他的腰,像是怕掉下来一样。她闭着眼睛,头来回地摇摆,嘴里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浪叫:“哎呀……哎呀……你……你慢点……我……我受不了……”可她嘴上说着受不了,那穴口却越夹越紧,像一张小嘴死死咬着那根肉棒不放。
她胸前那对大奶子随着身体的起伏上下翻飞,晃得人眼花缭乱。那两颗奶头硬邦邦的,涨得通红,随着她身体的晃动,一下一下地磨蹭在张江化毛茸茸的胸膛上,蹭得她浑身发麻。她搂着张江化更紧了,脸埋在他脖子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哎呀……哎呀……你……顶到最里头了……干死我了”
张江化托着她的屁股,一边走一边抛,那肉棒在秀兰的穴里进进出出,带出一片亮晶晶的水光。秀兰身下的水越淌越多,顺着他的肉棒流下来,把两人交合的地方弄得湿漉漉的,那肉棒上裹着一层白花花的泡沫,像涂了一层浆糊。
张浩天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那根肉棒硬得发疼,龟头涨得紫红,马眼上渗出一滴晶亮的黏液。他咽了口唾沫,叫嚷道:“爹,爹,我也要操!快换我!”
张江化听了,嘿嘿一笑,也没拔出来,反而抱着秀兰往炕上一倒,顺势躺了下去。秀兰还骑在他身上,那穴里还含着那根肉棒,被他这一倒弄了个趔趄,整个人趴在他胸膛上。张江化两只手从后面扒开秀兰那两瓣肥厚的屁股,露出中间那个紧巴巴的腚眼,朝张浩天努了努嘴:“你到后面,操她的腚眼。”
秀兰这会子像失了魂一样,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张江化身上,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哼着,屁股却一下一下地耸动着,用那骚逼套弄着张江化的肉棒,套得又深又重,每一下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她像是完全忘了刚才还骂人家父子俩是畜生,这会儿只顾着自己快活,那大屁股抖得像磨盘一样。
张浩天爬过去,蹲到秀兰身后,看见他爹两只手扒着秀兰的屁股,那腚眼露了出来。小小的,黑黑的,像一朵皱巴巴的野菊花,周围长着一圈细毛,还沾着刚才流下的淫水,亮晶晶的,泛着一层水光。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褶皱又软又紧,像一张小嘴一样缩着。他愣了一下,心想这地方这么小,拉屎的地方,也能插进去?他犹豫着,那肉棒抵在腚眼上,却不敢使劲。
张江化见他愣着,抬手在秀兰的肥臀上拍了一巴掌,秀兰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张江化催道:“磨蹭啥?快干进去!这骚逼要到了!”
张浩天咬了咬牙,握住肉棒,用龟头抵着那腚眼,缓缓地往里顶。秀兰感觉到异样,猛地抬起头来,嘴里发出一声尖叫:“啊!你、你捅哪儿呢!”她挣扎起来,那大屁股又扭又躲,嘴里骂着:“张浩天你个小王八蛋!你敢捅我腚眼!你、你跟你爹一样不是人!”她骂着,屁股却被父子俩死死固定住,动弹不得。张江化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胯骨,张浩天死死掰开她的两瓣肥臀,她怎么扭都挣不脱。
张浩天被她这一骂,反而激起了性子,一咬牙,腰身猛地一挺,那根肉棒狠狠插了进去。秀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那声音又尖又利,像被捅了一刀一样。张浩天只觉得那里面紧得吓人,像一道铁箍死死箍住他的肉棒,又热又紧,跟前面那个又湿又滑的穴完全不一样。那肠肉像无数张小嘴,又吸又绞,裹得他头皮发麻。
他再也忍不住了,完全忘了刚才他爹教的什么九浅一深、八浅两深,只想着拼命地把鸡巴往深处顶。他发疯似的耸动起来,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深,那腚眼被他撑得满满的,像一张被塞满的嘴,带出一圈白沫。秀兰被他插得惨叫声不断,像哭又像嚎:“啊……疼……疼死我了……你、你拔出来……快拔出来……”
可张浩天哪还听得进去,他只觉得那紧致的包裹感让他浑身发麻,像触电一样,他越插越猛,越插越深,秀兰的腚眼被他插裂了,渗出一丝血丝,顺着大腿根往下淌。秀兰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只剩下含混的呻吟。
张江化躺在下面,看着儿子发疯似的操秀兰的屁眼,嘿嘿笑了一声。他也挺动起来,父子俩像比赛一样,一个插前面,一个插后面,秀兰被夹在中间,整个人像被劈成了两半,上下两个口都被塞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空隙。快感和痛感从下身同时袭来,像两股电流在她身体里乱窜,一会儿冲到头顶,一会儿又涌到脚底,搅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头皮发麻,手指死死抠着张江化的胸膛。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撕裂了,又像是被填满了,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剩下嘴里含混不清的啊啊声,也分不清是在叫还是在嚎。
她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下身,两条大腿绷得紧紧的,肌脚趾头都蜷缩起来,那穴口和腚眼同时收缩,两处穴肉死死地绞住那两根肉棒,像是要把它们夹断在身体里。她感觉到那两根东西在她体内跳动着,涨得越来越粗,越来越硬,像两根烧红的铁棍一样,烫得她穴肉发麻。
张江化被她夹得倒吸一口凉气,那肉棒被她的穴肉绞得又紧又热,他低吼一声:“操,你这骚货,夹这么紧!”他加快了动作,腰身猛烈地耸动起来。张浩天那边也感觉到那腚眼像一道铁箍一样死死咬住他的肉棒,越绞越紧,裹得他头皮发麻。他咬着牙,双手掐住秀兰的腰,发疯似的耸动起来,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深,每一下都捅到最里头,捅得秀兰浑身一颤。
秀兰被夹在中间,上下两个口都被猛烈地撞击着,快感和痛感混在一起,像一波接一波的潮水,把她整个人淹没。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要散架一样,那两根肉棒像是要把她捅穿,捅得她连骨头都要碎了。
张江化最先忍不住了,他低吼一声,那肉棒猛地一挺,深深插进秀兰的骚逼最里头,一股滚烫的浓精喷涌而出,射得又猛又急,像一股热流直冲她的穴心。与此同时,张浩天也发出一声闷哼,那肉棒狠狠插进秀兰的腚眼最深处,一股滚烫的浓精喷涌而出,射在她的肠壁上。
两股热流同时灌进来,秀兰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穴口和腚眼同时剧烈地收缩起来,又绞得那两根肉棒一阵阵跳动。她整个人瘫在张江化身上,浑身抽搐着,那大屁股一颤一颤的,像是还在回味那股热流带来的刺激。上下两个口里,白的红的黄的混在一起流下来,发出一股腥臊滂臭的气味。
父子俩一左一右翻倒在秀兰的两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张江化歇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儿子,嘿嘿笑了一声:“咋样?小子,念书我不行,可操女人,你可得跟我好好学。”
那个暑假,院门一关,屋里就成了一片淫乱的天地。张江化像是铁了心要把自己这辈子操女人的本事全传给儿子,逮着机会就教,不光是床上那点事,连怎么摸、怎么揉、怎么舔、怎么让女人主动张腿都掰开揉碎了讲。秀兰一开始还扭捏,骂两句,可架不住父子俩轮番上阵,日子一长,她也懒得骂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由着他们折腾。
兴致来了,随时随地就干起来。有时候是晌午头,太阳晒得院子里热烘烘的,秀兰蹲在灶台前烧火,张江化从后面掀开她的裙子,连裤衩都不脱,往旁边一扒拉就捅了进去。有时候是傍晚,秀兰在院子里收衣裳,张浩天从后面抱住她,手伸进她衣襟里揉那对大奶子,秀兰嘴里骂着“小畜生”,屁股却撅得老高。张江化就坐在门槛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指点:“你手别光顾着揉奶,往下摸,摸她大腿根,她那儿最骚。”
张浩天那颗青春躁动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操弄中,竟然慢慢平缓下来了。那股子邪火有了发泄的地方,反倒不整天胡思乱想了。他爹说得对,女人就那么回事,操多了也就那样。他渐渐也能静下心来看书了,坐在院子里,秀兰在旁边择菜,他捧着课本,竟然能读进去了。张江化看了,嘿嘿笑一声:“这就对了,心定下来,书才能读进去。”
后来张浩天回学校读书,可那颗心还是时不时地躁动起来。只要他周末回家,或者捎个话,张江化就带着秀兰过来给他去火。秀兰也不挣扎了,到了地方,门一关,自己就脱衣裳。她像是认了命,又像是真被这父子俩调教出了瘾,那身子一沾上他们,就软得像一滩泥。
再后来,张江化干脆在县城找了个保安的活儿,租了一间小屋子,一到周末,三人就纠缠在一起。那间小屋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可每到周末,那屋里就传出秀兰的浪叫声和父子俩的粗喘声,从下午一直折腾到天黑。
日子就这么过着,张浩天读完了高三,考完了高考的那个暑假。就在他按不下心头的火热,火急火燎的奔回出租屋时,发现秀兰的东西都不见了。衣柜空了,梳妆台上那面小镜子也没了,连她平时用的那瓶花露水都不在了。他爹坐在床边,抽着烟,烟灰掉了一地。
“她走了。”张江化吐出一口烟,声音闷闷的,“跟工地上的一个包工头搞在一起,跑了。”
张浩天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他看着墙上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迷茫,像是还没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他忽然觉得,那间屋子好像空了一大块,连空气都变得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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