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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归
二十年后,又是一个夏天。
黑色的奥迪A8平稳地驶入江海市的高速收费站。车载空调吹出的冷气也压不住窗外扑面而来的热浪。林远坐在后排,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擎天集团,全国商界排名前三的巨型商业帝国,总部设在江东省省会江州市,业务覆盖地产、金融、科技、文旅等多个领域,资产规模数千亿。林远,十八岁考入江州大学,二十二岁进入擎天集团底层做起,十五年间一路攀升,三十六岁成为集团最年轻的常务副总裁,主管华中大区业务。
此番回到江海市,正是以集团钦定代表的身份,负责本市最大宗的江海大学改造项目。他在集团内位高权重,此行所到之处,自然成了满城商贾巴结的对象。
“林总,我们直接去酒店吗?”司机小王问道。
“嗯。”
车子在市区的主干道上行进。经过市中心广场时,林远的目光不自觉地偏向西北方——那里是旧城区的方向,翠柳巷曾经存在的地方。他的呼吸顿了顿,然后收回视线。
入住的地方,是擎天集团旗下在江海市新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林远进门时,酒店的总经理早已亲自等在门口,态度恭敬至极。
此时,一位约莫五十多岁、戴着粗金链子的男人快步迎上来,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跟班。
“哎呀,林总!久仰大名,失敬失敬!我特意在这儿候着,就为见您一面,今晚务必赏光,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这位是本地强盛集团的郑总,一早就在大堂等您了。”一旁的总经理有些尴尬的介绍到,他也没料到江海市的这尊煞神等的竟是林远。
林远礼貌而疏离地握了握手:“郑总客气了。今晚有安排了,改日再说吧。”
郑强盛立刻点头:“好说,好说!那林总先休息,改日一定要赏光!”他双手递上鎏金的名片,又殷勤地送林远进了电梯,这才退去。
电梯门关上,林远脸上的笑容淡去。这人这么快就摸到他的行踪,显然有人在透露消息。
林远不动声色地记下,然后走进了顶层的豪华套房。
套房很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江海市。林远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低矮的旧城区。二十年前的记忆,像被打开了闸门,汹涌而出。
那是高一的一个下午,知了在窗外鼓噪着,全班笼在一片暑气下,昏昏欲睡。直到班主任领着那个女生走进教室时,整个班级都瞬间清醒过来。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背心,领口开得很低,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圆润的肩头,像是随时会滑下来。背心紧紧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饱满挺立的胸部和盈盈一握的腰肢。下面是一条黑色超短热裤,短到大腿根,露出两条雪白修长的腿,光洁的肌肤在日光灯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脚上蹬着一双厚底松糕鞋,黑色的,足足有十厘米高,让她看起来更加高挑。她的头发染成了栗红色,烫成大波浪,披散在肩上,刘海遮住半边眉毛。耳朵上挂着一对夸张的银色圆环,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眼影是紫色的,画得很浓,手指上还涂了黑色的指甲油。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跟这个学校完全格格不入的气息——成熟的,性感的,甚至有些风尘味。像是从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太妹,带着一股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整个教室的男生都看呆了。林远坐在后面,感觉自己的脸红的厉害。他偷偷的瞄向讲台上那道身影——她的胸部在紧身背心下高高耸起;她的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掐就断;她的腿又长又直,在灯光下白得耀眼。林远感到一阵燥热从下腹升起,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但她的样子已经像烙铁一样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班主任介绍说,她叫董芸,从外地转学过来的。她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撑着讲桌,微微俯身,露出深深的乳沟,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大家好,我叫董芸。”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那些男生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像是看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她也没有多看林远一眼——他太普通了,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淹没在人群中。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王。从董芸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了。他在董芸做完自我介绍后,清了清嗓子,板起面孔:“董芸,你穿的这是什么?这是学校,不是夜总会!明天必须把头发染回来,穿校服!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打扮,就别来上课了!”
董芸撇了撇嘴,没有反驳,但那个表情里带着一丝不屑。
第二天,董芸果然染回了黑发,穿上了校服。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是全校男生的焦点。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宽宽大大,却藏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胸前的拉链被撑得微微变形,腰部的曲线在宽松的布料下依然若隐若现。校服裤子被她卷起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反而更显得腿长。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美艳的脸——像是从旧胶片里走出来的青春画面。
课间的时候,总有人故意从她教室门口路过,就为了多看她一眼。男生们聚在一起聊天时,话题总是绕不开她。
“操,那个转学生太正点了,奶子好大。”
“我昨天看到她换校服,那腰细的,我两只手就能掐住。”
“要是能跟她睡一觉,少活十年都愿意。”
“别做梦了,那种小太妹,肯定早就被人干过了。”
林远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心里很不舒服。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是愤怒,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当那些人用那种语气谈论她的时候,他想堵住他们的嘴。但他没有那个勇气。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成绩中等,家境贫寒,长相普通,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他和董芸的第一次交集,发生在一个星期后的傍晚。
那天周末,林远照旧去图书馆看书。他家住在翠柳巷——一条老旧的巷子,两旁是连成一排的平房。他走到门口时,看到董芸正从他家隔壁的门口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正准备扔掉。
董芸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她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隔壁自己家的院子,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住了他:“喂。”
林远停住脚步,心跳的厉害。
“你住这儿?”董芸指了指隔壁的院子。
林远点点头:“我住……隔壁。”
董芸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你……你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吗?”
林远的呼吸一滞。他知道。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巷子深处那间没有招牌的发廊,一到天黑就亮起粉色的灯,不时有男人进进出出。他母亲不止一次叮嘱他,不要靠近那家店,不要跟里面的人说话。
但他没有说话。
董芸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已经知道了答案。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低沉:“别跟别人说我家的事。行吗?”
林远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点了点头,很郑重的说到:“嗯。我不说。”
董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审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垃圾袋扔进巷口的垃圾桶,然后转身走回了院子。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开始一起上下学——不是约好的,而是自然而然的。董芸每天早上出门的时间跟林远差不多,两人在巷口遇到,就并肩往学校走。放学的时候,董芸有时候会在校门口等林远,然后一起走回去。
路上她会跟他说一些话。有时候是抱怨学校的作业太多,有时候是说他昨晚有没有听到巷子里的猫叫春,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林远发现,她跟别人口中说的完全不一样。她不是那种放荡的坏女孩。她很聪明,上课虽然不认真听,但考试成绩并不差。她会注意路边流浪的小猫,会给它们带吃的。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只是活得有些粗糙,像一株在石头缝里挣扎着长大的花——被风沙摧残,被路人践踏,但她还是努力地开出了自己的颜色。
林远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她走在一起的感觉。哪怕只是并排走着,什么话都不说,他也觉得那条路太短了。每次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跳都会漏掉一拍。但他知道,这种喜欢是不对的。他会因此被母亲骂,会被同学嘲笑,会被当成跟她一样的人。但他还是忍不住。
那天晚上,天气热的厉害,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董芸的样子——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鼓鼓的胸脯,走在阳光下,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画。
想着想着,身体开始发烫。一种陌生的、躁动的欲望在体内翻涌,像是一头小兽冲撞着他的理智。他鬼使神差地从床上爬起来,踩着窗台,翻上了屋顶。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看看她院子里晾的衣服,只是想看看她房间的灯是不是还亮着——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轻轻跳到隔壁院子的角落,蹑手蹑脚地靠近董芸的房间。窗帘拉着,里面没有灯光。她不在家——林远想起来,她今天放学时说要去一个女同学家借宿。他有些失望,正准备转身回去,却听到隔壁传来声音——那是董芸母亲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条缝隙。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攫住了林远。他屏住呼吸,悄悄爬到那扇窗下,心脏狂跳不止。他慢慢抬起头,透过那条缝隙往里看——看到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房间里灯光昏黄,一只老式的白炽灯泡在屋顶摇晃着,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骚味。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一张老式木床摆在房间中央,床单是褪色的碎花布。
一个女人跪在床沿上,上身已经被扒得精光,只剩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挂在胯间。她的身体保养得不错,三十多岁的女人,虽然不复少女的紧致,却多了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丰腴韵味。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蜜色的光泽,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的白,带着一点点病态的苍白。她的腰肢虽然不如年轻姑娘那样纤细,却有着一种柔软的弧度,腰窝处微微凹陷,向下延伸到饱满浑圆的臀部。
她的乳房是那种典型的中年妇女的形态——丰满、沉甸甸的,因为地心引力的关系微微下垂,但依然保持着相当的弹性和规模。乳晕比年轻女孩大一圈,颜色也更深,呈深粉偏褐色,乳头微微翘起,像两颗熟透的果实。
她的头发散乱,遮住半边脸,但林远还是认出来了——那是董芸的母亲,巷子里发廊的老板娘,董小红。
董小红的脸上还带着白天的残妆,眼线有些晕开,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凌乱的、颓靡的风情。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在她对面的床头,半躺着一个男人。
中分长发、左边的那缕垂下,遮在眼前,赤裸着上身,一身年轻的腱子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胸口纹着一大片刺青,看不清楚,像是条青龙或是猛兽什么的。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眼神里满是轻蔑和玩味,带着一种地痞流氓特有的蛮横。他叫马军,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二十出头,和董小红差着十五六岁的年龄。
林远知道董阿姨做皮肉生意,知道会有各种男人来找她。但他万没想到,其中一个会是马军,会是这个比董阿姨小了整整一轮还多的小混混。
他应该转身离开。但他双脚像钉在地上,眼睛像被磁铁吸住。
董小红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床头的目光,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舔舐着她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柔,只有赤裸裸的情欲和占有,还有一种让她胆寒的玩味。
她害怕这个年轻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害怕。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马军来收保护费,她实在拿不出钱来。他站在她的发廊里,那双眼睛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让她脊背发凉。
"没钱是吧?"他慢条斯理地说,"那就用别的方式还。"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行干久了,什么样的男人她没见过?但马军让她觉得危险。不是那种普通嫖客的危险,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她说不清楚的危险。
那一晚,她没有反抗。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见过马军打人。就在巷口,把一个顶嘴的摊贩打得满脸是血,踢断了两根肋骨。他下手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仿佛在做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那种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所以她顺从了。
她以为只是一次交易——用身体换取生活,她做了十几年了,早就麻木了。
但马军没有放过她。
一次,两次,三次……他像是尝到了甜头,隔三差五就来找她。不付钱,不商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她当成一个免费的泄欲工具。
董小红不敢拒绝。每次她都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了女儿,为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她什么都可以忍。
"愣着干什么?"马军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过来。"
董小红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马哥……求你了……今天真的不行……”
马军冷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过来。”
董小红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身子,跪在床头,双手下意识地遮住胸前。她的乳房饱满而柔软,从指缝间露出大半,乳晕是深褐色的,乳头已经微微硬了。
马军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前,一把拉开她的手,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力气抓住她的乳房,粗暴地揉捏。他的手指深深陷进她的乳肉里,指甲掐进她的皮肤,留下红色的月牙形印记。他用力拧了一下她的乳头——
“啊……”董小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往后缩。
马军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缩什么缩?”
董小红被打得歪倒在床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不敢哭了,只是瑟瑟发抖,重新跪好,把脸转向马军。
马军看着她嘴角那丝血迹,心里涌起一阵快感。他喜欢看她害怕的样子,因为只有在她害怕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掌控者——而不是从前那个瘦弱的男孩。
马军记事起,家里曾经很温馨。爹爹是个小学教员,写得一手好字,会拉二胡,夏天晚上抱着他坐在院子里,指着星星给他讲故事。妈妈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父子俩,给他喂着西瓜。妈妈赵秀兰是镇上最漂亮的女人,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后来,那场浩劫来了。爹爹因为是“臭老九”,被拉出去批斗。他记得那天,爹爹被挂着牌子押上台,被人按着脑袋跪在地上,被人吐口水,被人用皮带抽。回来时浑身是伤,满脸是血。妈妈抱着他哭了一整夜。来年的冬天,爹爹在一个大雪夜里走了。下葬那天,妈妈没有哭,只是跪在坟前,跪了很久很久。
那年马军十三岁。
爹爹走后,妈妈在生产队的养猪场干活。养猪场的场长叫王麻子,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看人的眼神像毒蛇。后来开始有闲言碎语,说他妈跟王麻子好上了。马军不信,跟说闲话的人打了一架,被打得鼻青脸肿。
那天晚上,妈妈一直未回。马军等到半夜,出门去找。他跑到养猪场,远远看到猪舍里亮着油灯。悄悄走近,从木板缝隙往里看——
他看到妈妈被王麻子按在稻草堆上,衣服被撕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王麻子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妈妈偏过头去,眼睛闭着,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你叫啊,你叫啊,”王麻子喘着粗气,“你叫来人,看看是谁丢人。你一个寡妇,还有个儿子,你要是被人知道你勾引我,你儿子在学校还能抬起头来?”
妈妈没有叫,她只是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王麻子把她的裤子扯下来,分开她的双腿,把自己那根肮脏的东西插进了她的身体。
马军站在外面,浑身发抖。他想冲进去,想把那个畜生打死,但他的腿抖的厉害,迈不开步子。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胆小,恨自己为什么不敢冲进去。
然后他感觉到了——他裤裆里那根东西硬了。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强暴,看着母亲那对白花花晃动的奶子,看着母亲那无力摆动的小腿,看着母亲那痛不欲生流泪的脸,他硬了。
那种恶心和恐惧几乎让他吐出来。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控制不了,但他硬得发疼。他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再后来,妈妈正式跟了王麻子,成了别人嘴里的破鞋。那天晚上,妈妈把他叫到跟前,低着头说:“军子,妈要跟王麻子过日子了。你……你以后要听话。”
马军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了那个家。
他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到了一个镇上,又渴又饿,像一条野狗一样在街上游荡。他偷了一个包子,被人追着打。他睡桥洞,捡垃圾吃,被人欺负,然后学会欺负别人。他跟着一个大哥收保护费,打架,砍人,不要命。他觉得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没人要,不值钱。
他十八岁那年,听说他妈病死了。他走了后,妈妈疯了一样到处去找他,被王麻子抓回来打了个半死,日子太苦,最后病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在跟人喝酒,愣了一会儿,然后把酒杯摔在地上,走出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嚎啕大哭。
从那以后,他开始喜欢年龄大的女人——那种丰腴的、眼角有细纹的、说话声音沙哑的女人。他在她们身上寻找妈妈的影子,然后用最粗暴的方式占有她们、羞辱她们、摧毁她们。他把对他妈的恨——恨她跟了王麻子抛弃了他,恨她让他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东西,恨她让他硬了——全部发泄在那些女人身上。
爱只有一瞬,恨却是永远。
董小红就是他找到的最像他妈的女人。第一次在发廊门口看到她,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半截雪白的胸脯。头发用夹子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风韵犹存,身材丰腴,皮肤白净,眼角虽然有细纹,但反而更有味道。
马军第一眼看到她,就愣住了。太像了。那种丰腴的身段,那种白净的皮肤,那种眼角细纹的弧度,甚至连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的线条,都一模一样。
他走进发廊,以收保护费的名义,直接占有了她。把她按在椅子上,撕开她的衣服,董小红,吓得尖叫,反抗,但完全没有用。她哭着求他放过她,他没有停。他一边干她,一边盯着她的脸,盯着她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五官——那五官跟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他恨她像他妈,也爱她像他妈。此刻,他站在这个女人面前,看着她赤裸地跪在床上,嘴角带着血迹,浑身发抖。他心里的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爬过来。”
董小红缓缓爬向他,四肢着地,像一条狗一样爬到马军面前。
马军坐到床沿,张开双腿:“拉开,舔。”
她咬咬牙,钩住内裤边缘,往下一拉。那根东西弹跳出来,几乎打在她脸上。即使已经见过很多次,董小红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它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大。不只是长度,更是那种粗度——青筋暴起,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头部是深紫红色的,像一个愤怒的拳头。它高高翘起,指向天花板的方向,随着马军的呼吸微微晃动。
这是一根年轻的、充满攻击性的器官。和那些中年男人萎靡的、需要半天才能硬起来的东西完全不同。还有那股味道——一股浓烈的、原始的、属于年轻男性下体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汗味、尿味、精液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膻,混合在一起。她被呛得偏过头去,但马军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按向自己的胯下。
“张嘴。”
董小红闭上眼睛,张开嘴,含住了那根东西。一股恶心的味道充满了她的口腔,她的胃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但马军死死的抱住她的脑袋,挺动胯部,让那根东西在她嘴里进进出出,每一次都顶得很深,几乎顶到她喉咙口。
"唔……唔……"董小红发出含糊的呜咽,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流到下巴上。
她没办法呼吸,只能在他抽出去的空档抓紧时间吸一口气,然后又被塞满。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种窒息感和无法言说的羞辱感。她像一只母狗一样跪着,被这个几乎可以做她儿子的年轻人,抓着头发操着嘴。
马军仰着头,闭上眼睛,享受着被口腔包裹的感觉。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他记得妈妈有一次洗完澡,穿着一条薄薄的汗衫从他面前走过,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身上的水汽混着肥皂的香味飘进他鼻子里。那画面让他更加亢奋,也更加愤怒。他猛地把董小红的头按下去,让那根东西整根塞进她的喉咙。
董小红的意识开始模糊,缺氧让她眼前发黑。泪水和口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她能感觉到那根滚烫的东西在她嘴里不断进出,把她的喉咙当成一个泄欲的工具。
马军几乎要射出来,但他忍住了,抽出那根湿漉漉的东西,上面沾满了她的口水和泪水。
"行了,别装可怜了。"看着趴在床沿剧烈咳嗽的董小红,马军戏虐的用肉棒拍打着她的脸,脸上一塌糊涂——眼线糊成两道黑印,口红蹭得到处都是,口水挂在下巴上,拉出一道银丝。
"自己把内裤脱了,让老子看看。"
董小红的手颤抖着伸向胯间那条棉质的内裤,内裤穿的有些年头了,被洗的发白。裆部被她身体分泌的体液浸透,本就不厚的布料如同透明一般。
她缓缓把内裤褪下来,赤裸裸地跪在他面前。
"腿张开,让老子看清楚。"
董小红闭上眼睛,分开了双腿。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腿间逡巡,像一条冰冷的蛇,让她浑身发麻。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在她湿漉漉的私处,凉丝丝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骚货,你这逼还挺嫩的嘛。"马龙的声音带着戏谑,"毛这么多,是不是从来不修?"
董小红的脸涨得通红。
她那里确实从不修剪,黑色的毛发浓密地覆盖着整个私处,从小腹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发此刻被汗水和体液打湿,乱糟糟地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一种原始的、动物般的野性。
"不过老子就喜欢这样的。"马军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阴阜,"那些小姑娘的逼,光溜溜的,没意思。还是你这种老逼有味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骚,一股子骚味。"
被马军这么近距离地闻着,董小红羞得想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哥……别……别闻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闻?"马军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老子偏要闻。你这骚逼都湿成这样了,是不是早就想老子操你了?"
"没有……我没有……"
"还嘴硬?"
马军伸出一根手指,毫无预警地插了进去。
"啊……"董小红惊叫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
那根手指在她体内搅动,带出一片淫靡的水声。她的身体早就湿透了,甬道又热又滑,轻轻松松就容纳了他的手指。
"听听这声音,"马军故意加快速度,"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还说没想?你这骚逼都流了这么多水,是不是一整天都在想老子的屌?"
"我……我……"董小红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的身体和她的意志是分裂的——她明明不想,明明讨厌这个粗暴的年轻人,可她的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不受控制地产生反应。
窗外,林远看得呆住了。
他万没想到平日里客客气气的董阿姨,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表情,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的、淫荡的女人。
林远应该愤怒的,应该厌恶的。
可他发现自己的裤裆里早就硬得发疼,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兴奋感正在他身体里蔓延。
马军猛的将董小红推倒,分开她的双腿。那根粗大的肉棒抵在她的入口处,龟头分开阴唇,沾满她分泌出的淫液。他没有急着进入,而是上下滑动,摩擦着那颗最敏感的蒂珠。
"想要吗?"
"想……"董小红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想要什么?说清楚。"
"想要……马哥的屌……"
"插哪里?"
"插……插我的骚逼……"
马军满意地笑了。他喜欢听这种话,喜欢看这个年龄足以做他妈的女人在他面前说出这种淫荡的词语。
"那老子就满足你。"
他挺腰,一插到底。
"啊——!"
董小红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体都被钉在床上。
那根东西太大了,即使她已经湿透了,还是被撑得满满的。她能感觉到每一寸肉壁都被撑开,那根滚烫的肉棒深深地埋在她体内,几乎顶到她的子宫口。
"紧,真他妈紧。"马军满足地喟叹,开始缓缓抽动,"操了你这么多次,怎么还这么紧?你这老逼是不是天生就是用来给老子操的?"
董小红咬着枕头,不敢出声。
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太强烈了,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迎合他的节奏,臀部微微摆动,想要吞得更深。
"骚货,你还会动了?"马军笑着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是不是饿了很久了?想老子的屌想疯了?"
"嗯……"董小红不敢承认,也无法否认。她的身体已经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马军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都又狠又深,囊袋撞击臀肉发出"啪啪"的声响。床板剧烈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叫出来。"他命令道。
"啊……啊……"董小红再也忍不住,呻吟声从嘴里溢出,越来越放荡,"马哥……好深……顶到了……"
"顶到什么了?"
"顶到……子宫了……"董小红的声音带着哭腔,"要被你顶穿了……"
"舒服吗?"
"舒服……好舒服……"
"比那些老鸡巴操得舒服?"
"比他们舒服……比他们都舒服……啊……马哥你好厉害……"
马军被夸得兴起,动作越发凶狠。一只手狠狠的抓住她晃动的乳房,用力揉捏,另一只手不时的扇打着董小红的脸颊,拍出一片红印。
"听到没有?"他凑在她耳边说,"你是不是老子的婊子?"
"是……我是马哥的婊子……"
“婊子,都是婊子,我妈是婊子,你也是婊子。”他一边干一边骂,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跟我妈一样,都是婊子。”
董小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声音里浓稠的恨意——那不是对她的恨,而是对某个更久远的东西的恨。
马军干了上百下,把她翻过来让她跪趴在床上,从后面进入。他一手抓着她的头发往后拉,另一只手拍打她的臀部,发出清脆的响声。董小红的臀部被拍得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身体在疼痛中分泌出更多的淫液——她的身体在被打的时候更加兴奋了。
马军伸手到前面揉搓她的蒂珠。董小红被上下夹击,防线彻底崩溃,浑身剧烈颤抖,然后猛地绷紧,一股热流从体内涌出——她高潮了。
马军感觉到她高潮时阴道的剧烈收缩,加快了冲刺的速度。董小红还没有从高潮的余韵中缓过来,身体敏感得要命,每一次冲撞都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床铺剧烈摇晃,撞击墙壁发出"咚咚"的声响。董小红的呻吟声越来越高亢,混合着哭泣和喘息,像是一首淫靡的歌谣。
马军低吼一声,狠狠顶到最深处,身体剧烈颤抖。
董小红能感觉到一股股滚烫的液体射进她的体内,冲刷着她的子宫壁。那种被灌满的感觉让她浑身酥麻,一阵强烈的痉挛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她也高潮了。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喘息着,颤抖着,像两条交尾的蛇。
马军躺了几分钟,翻身坐起来,点了一根烟。他吸了几口,转过头看着董小红赤裸的身体——她的身上满是他留下的痕迹:吻痕、掐痕、掌印、牙印,遍布她的乳房、腰际和大腿内侧。他的目光落在她紧闭的双腿之间。
“把腿张开。”
董小红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张开了双腿。那个最私密的地方完全暴露出来——阴毛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阴唇微微外翻,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乳白色的精液正从那个入口缓缓流出。
马军伸出手指在她泥泞的阴部抹了一把,沾满两人的体液,送到她嘴边:“舔干净。”
董小红含住他的手指,舔干净。
“贱不贱?”
“……贱。”
“大声点。”
“贱!我贱!”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马军笑了,有满足,有轻蔑,也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忧伤——当年他妈面对王麻子,也是这样的顺从。但他知道他妈是顺从,她跟王麻子不是因为她贱,而是因为要养活他。这个认知让马军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感到烦躁,感到愤怒——对他自己的愤怒,对他妈的愤怒,对这个女人的愤怒。
他把烟掐灭,命令道:“转过去,趴着。”
董小红翻过身,跪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马军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紧缩的、从未被开发过的地方。他分开她的臀瓣,露出那个细小的入口。
“马哥……那里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里从来没有……”
马军的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是说,你还是个雏,和你女儿一样,还是个雏?”
董小红的眼泪涌出来,最近马军看董芸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经常问起女儿的事,那是她最后的底线。但马军的眼神让她害怕。如果不满足他,他会不会对芸芸下手?
董小红闭上眼睛,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马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你不许碰我女儿。”
马军愣了一下。他确实对那个越来越水灵的小丫头有想法,但看着她跪在床上用最后一点勇气跟他谈条件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了他妈。他妈当年跟王麻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行,我答应你。”
董小红听到他答应,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泪水无声地流下。
马军俯下身,在她耳边说:“放松,别紧张。”他伸出手,在她阴部抹了一把精液和淫液,涂抹在她后庭的入口处,然后把他那根再次硬起来的肉棒对准那个紧缩的入口,缓缓推进。
"啊——!不要——!好痛——!"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窗户缝隙里传出来,林远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应该离开,不要再看了。可他的手不由伸到胯下,动作越来越快……
听着董小红的惨叫声,听着马军得意的笑声,听着那种背德的、禁忌的、罪恶的声音——
"不要……求你……太大了……要裂开了……"
"放松,夹这么紧干什么?"
"呜呜呜……痛……好痛……"
"一会儿就舒服了,骚货,老子保证让你爽死……"
窗外,林远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的身体绷紧了,一股电流从尾椎升起,白浊的液体喷洒在墙上。
窗外夜色正浓。翠柳巷最破旧的发廊里,两个被命运摧残过的人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董芸从同学家回来,在院子里碰到林远,像往常打着招呼,林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敢看她的眼睛。董芸没有觉察到异常,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她不知道昨天晚上在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隔壁的男孩看到了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远和董芸依然一起上下学,只是林远心里多了一个沉重的秘密。他每次看到董小红,都会想起那个晚上的画面,感到羞耻和罪恶。他看到董芸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母亲赤身裸体的样子,然后对自己产生更深的厌恶。
与此同时,马军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翠柳巷。他每次来都要去发廊找董小红,但董芸并不知道那是强迫——她以为只是光顾母亲的生意。为此感到羞耻,却不敢质问。马军在董芸面前表现得还算规矩,但每次看到她,目光里都有一种让她不寒而栗的贪婪。
有一天放学后,董芸独自走在回家路上,马军骑着摩托车拦在她身边。
“上车,我送你。”
董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马军骑着摩托慢慢跟在她身边:“别这么不给面子嘛,你妈跟我可好了。”
董芸停下来,看着他:“我妈是我妈,我是我。你离我远点。”
马军咧嘴笑了:“有性格,我喜欢。你比你妈有味道多了。”
董芸攥紧书包带子快步往前走。马军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变得阴鸷。他没有再直接纠缠她,而是注意到了她身边那个瘦弱的男生——林远。
那天下午,马军带着两个混混把他堵在了巷子里。
“你就是那个天天跟董芸一起走的小子?”马军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他。
林远心里一紧,但强作镇定:“你想干什么?”
马军不屑地打量他:“就你这瘦了吧唧的样,也配跟她走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人?”
林远没有说话。
马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墙上。林远的后脑勺重重撞在砖墙上,疼得眼冒金星。马军松开手,林远摔在地上,嘴角磕破了,渗出血来。马军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我告诉你,离她远点。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她走在一起,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完还打,直到把你打废。”说完,他大笑着带着两个混混走了。
林远坐在地上,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屈辱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但他知道自己太弱小了,根本无力反抗。
不远处的董芸看到这幕,暗暗在心底做了个决定。
那天夜里,董芸找到了马军。马军正跟几个混混喝酒吹牛,看到董芸走过来,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这不是董大美女吗?找我?”
董芸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马军,我答应你。”
马军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答应我什么?”
“答应做你女朋友。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马军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说来听听。”
“第一,你不能再碰我妈,跟她断干净。”
马军嗤了一声,但点了点头:“可以。第二呢?”
董芸的呼吸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第二,你不能伤害林远。他就是一个普通学生,跟我没关系。你不能动他,让他安安心心念书。”
马军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小子跟你没关系你干嘛护着他?”董芸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是我邻居,还是个小孩。我不想因为你,害得人家出什么事。你要是做不到,我就不答应你。”
马军收敛笑容,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评估这个女孩的底线,最终他点了头:“行,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别跟那小子走太近,我看着不爽。”
“我知道了。”董芸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只是她的眼圈在转身那一刻微微泛红,但夜色掩盖了这一切。
从那天起,董芸成了马军的女朋友。她开始逃课,开始抽烟,开始和马军一起混社会。她不再和林远一起上下学,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去学校。 星期五的最后一节课结束,林远在走廊里堵住了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画着浓妆,跟以前判若两人。
“董芸,你怎么了?是不是马军逼你的?”
董芸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很冷:“逼我?我是自愿的。”
“不可能!你不是那种人——”
“你了解我吗?”董芸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尖刻的嘲讽,“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我真的想读书?你以为我真的想跟你一起上下学当个好学生?别天真了。马军能给我钱,能给我保护,能让我过好日子。你能给我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林远的心。
“你……你不是这样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董芸的声音更加尖锐,“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你就是一个穷鬼,你什么也不是?你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还想保护我?”
走廊里有几个同学围过来看热闹。董芸拔高了声音:“你喜欢我是吧?那你拿钱来啊!拿钱来我就跟你睡!你有钱吗?你他妈连一双新鞋都买不起,你凭什么喜欢我?”
周围传来哄笑声。林远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他感到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变成一种冰凉的麻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董芸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她转身走了,丢下一句:“别再来找我了,穷鬼。”
林远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周围的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一遍一遍地回想起董芸说的那些话——穷鬼,什么也不是,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那些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
从那天开始,他拼命地做题,像发了疯一样地学习。他不再想她,不再想马军,不再想翠柳巷的夜晚。他只想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周围的一切,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地方,去证明自己不是穷鬼,去证明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高三那年,林远的成绩突飞猛进。他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拿到了全额奖学金。离开的那天,他收拾好行李,站在院子里。隔壁的发廊门关着。他没去敲那个门,没去跟董芸告别。班车开动时,翠柳巷在车窗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里。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他不会再回来了。
二十年后,林远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已经焕然一新的城市。那片旧城区还在,但翠柳巷已经不在了——他在资料里看到过,那片区域好像已经被当地一家公司开发,好像是叫什么强盛集团的。
强盛集团?看着手上鎏金的名片,他拨通了郑强盛的号码。
“郑总,我是林远。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郑强盛受宠若惊的笑声从听筒传来:“有空有空!林总赏光,我这就安排!”
林远挂断电话,放下杯子,拿起西装外套走向门口。二十年前,他一无所有地离开这座城市。二十年后,他带着资本和权力回来了。他会把所有被掩埋的真相,一件一件挖出来。
第二章 宴请
傍晚七点,江城市的晚霞还未完全褪尽,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余晖。
黑色奥迪停在强盛集团名下“盛世王朝”会所前。林远下车,看了一眼那栋金碧辉煌的建筑——仿古式的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烫金匾额,灯光一打,整个门面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豪奢。两名身穿旗袍的苗条美女,恭恭敬敬地拉开玻璃门。
郑强盛亲自站在大厅里迎接,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今晚换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手腕上那串蜜蜡珠子在手灯下油润发亮,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上来。
“林总!哎呀,林总大驾光临,我这儿蓬荜生辉啊!”郑强盛双手握住林远的手,用力摇了摇。
林远微微一笑:“郑总客气了。”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马军马总,也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年轻人多交流。”
面对对方伸出的手臂,林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一下,竟然是马军。二十年前,这个人在翠柳巷的墙根下扇他耳光、撂下狠话要废了他。二十年后,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戴着付金丝眼睛,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成了郑强盛的跟班。装扮的斯文多了,但骨子里那股戾气没有变。他在这里,那董芸呢?
林远微笑的和他握了握手,埋起心中的疑惑,没有多看他一眼。
“来来来,里面请!今晚我特意安排了一桌地道的江城菜,还有几瓶好酒,咱们边吃边聊。”郑强盛侧身引路,马军跟在后面,目光在林远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会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大厅挑高足有七八米,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铺着暗红色大理石,四壁挂着仿古山水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到处金灿灿的,亮得晃眼。
郑强盛引着林远上了二楼,走进最深处的一间包间。包间很大,足有一百多平方,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圆桌,铺着暗红色台布,餐具是银质的,摆得整整齐齐。靠墙是一组红木沙发,旁边立着一个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名酒。落地窗外是一个露台,可以俯瞰整个会所的后花园。
“林总请坐!”郑强盛亲自拉开主宾位的椅子。
林远道了声谢,坐下。郑强盛在主位落座,马军坐在下首作陪。几个穿着旗袍的年轻服务员开始上菜,凉菜热菜一道道摆上来,很快铺满了整张桌子。
“林总,这是我们江城的特色菜——清蒸鲥鱼,刚从长江打上来的,鲜得很。还有这个,红烧野生甲鱼,大补!”郑强盛热情地介绍着,拿起酒瓶亲自给林远斟酒,“这是三十年的茅台,我存了好几年了,今天特意开了给林总尝尝。”
林远端起酒杯,闻了一下,赞道:“好酒。”
“那当然!林总赏光,我必须拿最好的出来!”郑强盛举杯,“来,林总,我敬你一杯!欢迎来到江城!”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强盛开始把话题往项目上引。
“林总,贵集团在华中地区的布局,我早就有所耳闻。擎天集团的实力,那是全国公认的,能跟贵集团合作,是我们强盛的荣幸。”郑强盛一边说一边给林远夹菜,“江城大学这个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投资大、要求高,光靠我们本地企业,确实有些吃力。要是能搭上擎天这艘大船,那就不一样了。”
林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说:“郑总过奖了。擎天确实在关注这个项目,但最终如何参与合作,还要看总部的评估结果。我这次来,主要是前期考察,了解一下情况。”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郑强盛连连点头,“林总放心,我们强盛在江城扎根这么多年,从拿地到施工,各个环节都熟得很。只要林总点头,咱们强强联手,这个项目一定是江城的一张名片!”
林远笑了笑,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郑强盛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拿不准。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让他有些看不透。林远从头到尾都在客气,客气得像隔着一层玻璃——什么话都接,什么话都不接死,让你摸不清他的底牌。
“林总啊,”郑强盛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一点声音,“咱们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我郑强盛交朋友向来是掏心掏肺的。林总在江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管是人还是事,我都能摆平。”
林远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郑总仗义,我先谢过了。”
他依然没有接话。
郑强盛哈哈大笑,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好!林总爽快!来来来,再喝一杯!”
又喝了几轮,郑强盛看了看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哎,我说今晚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小董呢?让她过来给林总敬杯酒。”
马军立刻应声,对旁边的服务员小声叮嘱了几句。
林远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低头夹了一筷菜,慢慢吃着。
不到两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远抬起头。门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缎面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旗袍裁剪得极合身,紧贴着她的身体曲线——胸脯饱满高耸,腰肢纤细,臀部圆润,开衩开到大腿根,露出一条雪白修长的腿,脚踩一双黑色细高跟。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她的五官美艳而精致,眉眼间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口红是暗红色的,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董芸。
二十年的时间好像在她身上留了痕迹,又好像没有。她的眉眼轮廓还是林远记忆中那个十七岁女孩的样子,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和沧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那种在风尘里浸泡过、在苦难里熬煮过的麻木和坚韧交织的神情。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暗处的玫瑰——美,却带着刺,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息。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二十年来,他在梦里见过这张脸无数次,但当她在现实中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冲击。他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董芸的目光扫过包间。
她看到了郑强盛,看到了马军,然后看到了坐在主宾位上的那个男人。
她的目光与他交错,猛然凝滞了那么一瞬——一瞬到几乎没有人能够察觉。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她认出了他。二十年前那个瘦弱的、老是低着头的邻家男孩,如今坐在那里,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眉眼间多了沉稳和冷峻,但那双眼睛没有变——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仅仅一瞬。
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浮起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款步走进包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柔和:“郑总,这位就是擎天集团的林总吧?”
郑强盛哈哈一笑:“没错!林总,这是盛世王朝会所的总经理,董芸。小董可是这的金字招牌,会所上下全靠她打理。”
董芸走到桌前,拿起一只干净的酒杯,倒满酒,双手端起,微微欠身:“林总远道而来,我敬林总一杯。”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林远看着她,和她对视了不到一秒。他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些什么——慌张、愧疚、心虚——但什么也没有找到。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带着那种职业性的恭敬与疏离。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好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过往。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和她碰了一下:“董总客气了。”
两人各自饮尽。林远放下酒杯,坐下,没有再看她。董芸退到郑强盛身边坐下,姿态端庄,面带微笑,像一个完美的会所经理。
两个人都没有再看向对方。
但两个人都知道,刚才那一眼里,装着多少东西。
郑强盛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继续喝酒聊天,吹嘘自己在江城的种种关系,和哪个领导吃过饭,和哪个局长称兄道弟,又拿下了哪块地皮。他越说越兴奋,酒也越喝越多。
董芸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给郑强盛倒酒,偶尔给林远添茶,动作周到而机械,像一个被精心训练过的服务者。她几乎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看着几个人喝酒、聊天,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假面。
林远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她给郑强盛倒酒时,郑强盛的手会在她手背上不经意地摸一下。她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习惯了。而一旁的马军看她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得意,那种“这个女人是我的”的眼神。她坐在两人中间,像一件被共有的物品。
林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鄙夷,他鄙夷她。她当年抛弃了他,选择了一个混混。如今她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穿着暴露的旗袍,画着浓妆,陪酒卖笑。这就是她的选择,这就是她当年宁愿伤害他也要奔向的生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
他又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傍晚。
“就你?你也配?”
她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把他少年的自尊割得鲜血淋漓。
林远放下酒杯,又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他不再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菜盘上,好像在专心品尝那道清蒸鲥鱼。
又喝了几轮,郑强盛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说话开始含糊不清。他忽然拍了拍桌子,对马军说:“去,把我那瓶路易十三拿来!今晚高兴,要让林总喝好!”
马军应声出去了。
郑强盛趁着这个空隙,凑近林远,压低了声音:“林总,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个项目,只要你点头,条件你开。利润分成你来定,我这边绝无二话。另外——”他朝董芸的方向努了努嘴,“小董是我们会所最懂事的,今晚让她好好陪陪你。”
林远的目光微微一冷,但面上依然挂着笑容:“郑总太客气了。合作的事,还是要走正规流程。”
“哎,什么正规流程!”郑强盛大手一挥,“规矩是人定的嘛!林总只要你一句话——”
他的话没说完,马军端着酒回来了。 郑强盛亲手给林远倒了一杯路易十三:“来,林总,尝尝这个!”
林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好酒。”
“那就多喝几杯!”郑强盛又给他倒满。
林远又喝了两杯。喝第三杯的时候,他感觉到不对了。
头开始发晕,但不是酒醉的那种迷糊——是一种燥热从胃里升起来,往四肢蔓延,往下腹聚集。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跳开始加速,掌心发热,嘴唇发干。一股难以压制的热浪在他体内翻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行。
药。
林远心里闪过这个字。郑强盛在他的酒里下了药。他闯荡商界这么多年,听说过有些下作的手段。他没想到郑强盛敢对他用这一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放下酒杯,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些。
“郑总,”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这酒后劲不小,我有点上头了。”
“那正好!”郑强盛哈哈一笑,转头对董芸说,“小董,扶林总去楼上醒醒酒。”
董芸站起来,走到林远身边,伸出手:“林总,我扶您上去吧。”
她的手伸到林远面前。林远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依然没有看他,目光低垂,看着桌面。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他滚烫的掌心接触到她的皮肤时,那种温差带来的触感让他体内的燥热更加猛烈地翻涌起来。他借力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药效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董芸扶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她的身体靠近他,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香水,是一种淡淡的、混着皂香的气息。那个气味像一把钥匙,在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里,拧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两人走出包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董芸扶着林远往电梯方向走去,身后跟着马军,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在监视。
进了电梯,马军没有跟进来,站在电梯外,看着门缓缓合上。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林远和董芸两个人。
林远靠在电梯壁上。药效像浪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视野里董芸的形象变得有些重叠。他低着头,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他用力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那股要吞噬他的热潮。
董芸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盯着电梯门上跳跃的红色数字,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端庄,像一个尽职的陪同者。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林远粗重的喘息声。
电梯门打开,董芸扶着林远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她在门前停下,掏出一张房卡,“嘀”的一声,门锁弹开。她推开门,扶着林远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一间豪华套房。正中央是一张大床,床品洁白,床头挂着一幅巨大的装饰画。房间一侧是三面落地玻璃围成的阳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大半个江城市的夜景。窗帘半拉着,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吹动纱帘。
董芸扶着林远坐到床边,蹲下身,替他脱下皮鞋。她的动作自然轻柔,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林远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撑在床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团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他的血液像是变成了岩浆,在血管里奔涌。他的阴茎已经硬得发疼,把西裤顶起一个明显的鼓包。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汗珠滑落到鼻尖,滴在地毯上。
“林总,我去给您倒杯水。”董芸站起来,转身要走。
她刚走了两步,林远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向阳台。
他的力气很大,董芸被推得一个趔趄,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后背撞在阳台的落地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远逼近她,两只手撑在她肩膀旁,呼吸粗重而滚烫,喷在她的脸上。双眼泛红,目光灼热而浑浊——那是药物作用下的迷失,是理智崩塌边缘的挣扎。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董芸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林总,您喝多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我给您倒杯水,您喝了会好一些。”
“我问你——”林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哑,“当年,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董芸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答。
林远盯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迷惑,还有被药效无限放大的、压抑了二十年的某种执念。他的手从落地窗的玻璃上移开,用力握住她的肩头。
“你说啊。”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不配,你凭什么啊?”
董芸依然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任由他攥着她的肩膀,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远看着她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的脸颊上,二十年了,这张脸的轮廓几乎没有变,只是眉梢眼角多了一些细纹,是岁月和风霜刻下的痕迹。他看着她,心里那股积压了二十年的恨意和愤怒像被点燃的火药一样,轰然炸开。
他猛地抱住这张脸,低头吻了下去。
那个吻是粗暴的、带着侵略性的,没有温柔,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失控边缘的宣泄。他的嘴唇重重地压在她的唇上,牙齿磕碰到她的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董芸没有动,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吻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林远吻了几秒,感觉到她的毫无反应,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松开她的嘴唇,一只手抓住她旗袍的领口,用力一扯——盘扣崩开,崩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旗袍领口敞开了,露出锁骨和胸前的大片皮肤,黑色的蕾丝胸衣包裹着她饱满的乳房。
他把她转过去,让她面对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从背后压住她。手探进她旗袍的开衩,粗鲁地扯下她黑色的内裤。那层薄薄的布料滑落到她膝盖弯处,挂在那里。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裤链。
那根早已硬得发紫发烫的阴茎弹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龟头硕大,青筋盘虬,马眼处分泌着透明的粘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将它抵在她双腿之间,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挺入了她的身体。
他恨她。
他要在这里干她,干到她哭,干到她求饶,干到她后悔当年做的那个选择。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董芸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双手紧紧撑着玻璃,看着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铺展开来,像一条流淌的光河。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的眼泪在眼角凝聚,滑落下来——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远插得很深,深到他的小腹紧贴着她的臀部。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开始猛烈地抽送。每一下都插到底,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近乎报复的力道。阳台上响起肉体撞击的声音——他的小腹拍打在她臀部的闷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董芸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一下一下地往前倾。她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飘在空中,被夜风吹散。她没有求他慢一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像一株在暴风雨中被肆意摧残的小花。
林远在她身后猛烈地动作着,呼吸粗重而滚烫,喷在她的后颈和耳后。他的双手掐着她的腰,指尖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他一边插一边说话,声音沙哑而压抑,带着一种从心底挤压出来的恨意。
“你当年选了他——他是这么干你的吗?嗯?”
董芸没有回答。
“他干的你舒服吗?嗯?”
董芸依然没有回答。
林远没有得到回应,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他俯下身,贴在她背上,一只手绕到她胸前,隔着旗袍用力揉捏她的乳房。他的动作很重,带着一种刻意的粗暴。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喘息和压抑的愤怒,“你当年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说我不配——那你告诉我,谁配?马军配?郑强盛配?”
董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依然没有开口。
林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里的愤怒和药效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动作越来越猛,越来越快。他掐着她的腰,猛烈地冲刺着,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贯穿一般。
董芸被顶得身体不断上窜,胸前的双乳在旗袍下剧烈晃动。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她的阴道在那种持续的、猛烈的摩擦中开始分泌液体,开始润滑,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那是她这具躯体二十年被迫形成的条件反射——一种脱离她意志的生理机制,一种让她无比厌恶却又无法控制的自我保护。
林远感觉到了那层润滑。她的体液包裹着他的阴茎,让他的进出变得更加顺畅。那温热滑腻的触感包裹着他,几乎让他发疯。他的动作更快了。
阳台上只有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下闪烁,像是在注视着这一幕。夜风吹动董芸散落的发丝,吹干她脸上的泪痕,又吹出新的一层泪水。
林远不知道自己抽插了多少下。药效麻痹了他的神经,只剩下本能——他的阴茎在她体内凶狠地进出,龟头刮擦着她阴道内壁的每一寸褶皱,每一层肉壁。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颤抖,能感觉到她的阴道在适应他之后,开始层层叠叠地收缩,像小嘴一样吸吮,像小手一样按摩揉捏,那种快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猛地抽出,将董芸翻转过来。散乱的头发、哭红的双眼、凌乱的旗袍、露出大半的胸脯——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有悲伤,有麻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远看着她那张脸——二十年前,她是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笑起来有浅浅酒窝的女孩。如今,她站在他面前,旗袍半褪、泪痕满面,像一个被生活碾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瓷娃娃。
他一声不吭地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臂弯上,然后再次挺入。
这一次,两个人的身体正面相贴。她能看清他的脸,他能看清她的泪。他的动作依然猛烈,但他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眼泪时,微微闪烁了一下——那几乎是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犹豫。
董芸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她就那样看着他,一边流泪,一边承受着他的冲撞。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推开,也不抱紧——只是搭着。
林远插了几十下,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依然带着药物的驱使和压抑已久的情欲,但其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粗暴。他的嘴唇压在她唇上,舌头撬开她的牙关,探入她口中。她的舌头被动地回应着,带着一种怯生生的、不确定的试探。
他吻着她,下身还在不停地抽插。他把她的一条腿架得更高,让她的身体更加打开,让他的进入更深。龟头顶到她阴道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时,董芸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那个声音被他吞进了嘴里。
他知道他顶到了她的花心。
他退出一点,然后对准那里,一下一下地撞击。每撞一下,董芸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她的手指掐进他肩膀的皮肤,她的呻吟在他嘴里蔓延开。
夜风在两人身体之间流动,但谁都感觉不到凉了。两个人的身体都滚烫得像刚从火炉里掏出来的铁。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林远松开了她的嘴唇,抬起头,看着她。他们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她的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后悔吗?”他忽然问,声音沙哑低沉,“当年你选了他,你后悔吗?”
董芸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摇了摇头。
林远看不懂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后悔?还是不想回答?还是——有别的意思?他没有追问,因为药效让他的脑子已经无法深想。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占有她,释放自己。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董芸的身体被顶得不断上耸,脊背撞击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发出一道道的闷响。她没有喊疼,没有求他慢一点,只是咬着嘴唇承受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
终于,林远在一阵猛烈地冲刺后,身体猛地绷紧。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吼声——那声音里混合着欲望的释放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情绪。滚烫的精液猛地喷射出来,一股一股地浇灌在她身体深处。
董芸感觉到那股热流涌入体内,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她闭着眼睛,眼泪又滑落了一滴。
林远伏在她身上,大口喘着气。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是高潮的余韵,也是药效尚未完全消退的迹象。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抽出自己的肉棒。那根阳物即使射过之后依然半硬,沾满了两个人的体液,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董芸的身体顺着玻璃滑下去,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林远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扶住。她低着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撩到腰间的旗袍下摆,用手背擦了一下湿透的脸颊。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和楼下后花园里隐约的虫鸣。
林远靠在玻璃围栏上,看着她。她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衣服。她的手指颤抖着,几次都没把旗袍侧面的盘扣扣好。他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胛骨,看着她后颈上细密的汗珠,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心疼,也不是后悔。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他以为,会让他满足的报复,真正做完之后,并没有让他有任何满足感。
他就那样静静地靠着,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走过去,从背后伸出双手,贴在她的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董芸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林远没有松手。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她低着头,不愿意看他。他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哭红的眼睛,凌乱的发丝,被吻花的口红。他就那样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董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但她没有说话。
林远抱着她,转身,大步走向房间。他身体里的药效还有残余,那股燥热还没有完全退去,他还想要她。他想把她放在那张大床上,好好地、慢慢地、面对面地,再要她一次。他想看清楚她的脸,看清楚她的表情,看清楚她眼里的每一丝波动。
他走进房间,走向那张大床。就在他弯下腰,准备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 董芸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
她的力气很小,甚至称不上是推。但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让他停了下来。
林远低头看她。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头发散乱,但她的眼神——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极低极低,低得几乎只有唇语和气息:
“房间里到处是摄像头。别在这里。”
林远的动作凝固了。
他弯着腰,抱着她,距离那张洁白的大床不到一尺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慢慢扫过整个房间——床头那幅巨大的装饰画,对面电视柜上的摆钟,天花板上的吊灯,墙角的花盆,甚至床头柜上的闹钟。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可能藏着针孔摄像头。他看不出任何破绽,这些探头一定伪装得极好,但他知道它们一定在——郑强盛这种人,做这种事绝不是第一次。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瞬间浇灭了他体内残余的燥热。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回笼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反应。他慢慢地、自然地把董芸放了下来,让她站在地上。然后他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松了松领带,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之后疲惫而满足的姿态。
“我去趟洗手间。”他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步伐平稳,不紧不慢。走进去,关上了门。
然后他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面色潮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领带松散,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呼吸平稳,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在洗手间里站了两分钟,洗了一把脸,用纸巾擦干。他把领带重新系好,把衬衫的扣子扣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了,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董芸已经站在窗边。
她整理好了自己的旗袍——那两枚崩掉的盘扣她用一枚备用别针别住,头发也重新盘了起来,虽然还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但整体看起来已经整齐了。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听到林远从洗手间出来的声音,没有回头。
林远走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穿好。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领带,然后开口,声音平稳而客气:“董总,今晚麻烦你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
董芸这才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疏离:“林总慢走。”
林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大步走向电梯。他的步伐沉稳,脊背挺直,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冷峻而深沉,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电梯到了一楼,他穿过大厅,脚步不停。前台的服务员向他欠身,他微微点头,没有停下。
他走出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司机小王已经开车等在门口,拉开后车门。林远弯腰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开车。”
黑色奥迪驶出会所,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动,光影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林远靠在后座上,沉默了很久。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她在包间门口出现时的样子,她在电梯里沉默的侧影,她在阳台上流泪的脸,还有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她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
郑强盛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她在阳台上承受了他所有的愤怒和粗暴,然后在要抱她到进房间继续的时候,她告诉了他真相。
如果她不说,明天郑强盛就会拿着那段录像来要挟他。他的把柄就会落在别人手里,他二十年的努力可能会毁于一旦。
但她说了。
她为什么要帮他?
林远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他的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是翠柳巷的位置。那片老房子正被拆除,那里的废墟将被填平,新的建筑将在上面拔地而起。旧的痕迹会被彻底抹去,好像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但有些人,有些事,是抹不掉的。
林远靠在后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着什么。
楼上的房间,在林远走出会所大门的同时,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郑强盛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醉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铁青的怒容。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角往下撇着,那串蜜蜡珠子被他攥在手里,捏得咯吱作响。
马军跟在他身后。他的脸色比郑强盛还要难看——那种阴沉的、压抑着暴怒的脸色,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咬断人喉咙的恶犬。
郑强盛走进房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大床,打开的落地窗,被夜风吹动的窗帘。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董芸身上。
董芸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回头。
“你把他带到阳台上去了。”郑强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沉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比他暴怒咆哮时更加可怕。
董芸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
郑强盛一步一步走近她,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她身后,站住,和她只隔了一臂的距离。
“我问你话呢。”郑强盛的声音依然低沉,“你为什么把他带到阳台上去了?”
董芸终于慢慢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她看着郑强盛,声音平淡:“他药劲上来了,在房间里待不住,闹着要到外面透气。我拉不住他。”
“拉不住他?”郑强盛冷笑了一声,“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拉不住他,你不会想办法?”
董芸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郑强盛盯着她,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马军忽然开口了。他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地盯着董芸。现在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董芸,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出他来了?”
董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没有回答。
马军从门框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董芸面前。他和郑强盛并排站着,两个人像是两面墙一样,把董芸夹在中间。
“我问你呢,”马军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阴恻恻的意味,“你是不是认出他来了?那个姓林的,就是 二十年前翠柳巷那个小子——你跟他一起上下学的那个。你是不是认出他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董芸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马军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下巴,猛地把她的脸抬起来,逼她看着自己。他的力气很大,手指掐在她的下颌骨上,指节发白。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的闻到他嘴里喷出的气味,一股酒气混合着烟味,令人作呕。
“说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问你话呢。”
董芸看着他。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暴戾、猜疑和占有欲。二十年前,这双眼睛在翠柳巷的墙根下看着她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认出来了。”
郑强盛的脸色猛地一沉。
马军掐着她下巴的手指收得更紧了,紧到她的下颌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认出来了。你认出来了,你他妈还帮她?”
“我没有帮他。”董芸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是他把我推到到阳台上的,你们想要的不就是他和女人上床的画面吗?在阳台还是在床上,不都一样吗?”
“一样?”郑强盛终于忍不住了,他暴喝一声,声音在房间里炸开,“一样个屁!阳台上什么也拍不到!老子装了那么多探头,一个都没用上!你跟我说一样?”
他的吼声在房间里回荡。
董芸被他的吼声震得微微颤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
郑强盛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指着董芸,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董芸,我告诉你,你想帮他,你想让他把你带走,是不是?你知道,和我作对,是什么下场。你想死吗?”
董芸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一滴。她没有擦,也没有抬头。现在的她,和死了还有什么区别吗?
马军在一旁冷冷地开口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对那小子旧情未了,是不是?你看到他回来了,你心里又活泛了,是不是?操,当年咋就没废了那小子。干爹,我跟你说过了,这女人养不熟的。她心里一直装着那小子,二十年前我就知道了。你现在给她机会跟那小子接触,她肯定要搞鬼。”
郑强盛没有理他,依然盯着董芸,声音阴沉:“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帮她?”
董芸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郑强盛。她的眼眶红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声音很平静:“今晚的事,他药劲上来了,在房间里发疯,闹着要到外面去,我拉不住他。我要是硬拦他,他闹起来,惊动了别的客人,明天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我想着阳台上一样能做你让我做的事,就让他去了。我没有想过要帮他。我有什么资格帮他?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郑强盛盯着她,没有说话。
董芸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郑总,我在你手下做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我替你陪过多少客人,陪过多少领导,你心里有数。我有说过一个不吗?我有和外人泄露你的事吗?我什么时候坏过你的事?”
她说完,低下头,不再看郑强盛。
郑强盛站在原地,盯着她的头顶,目光闪烁不定。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郑强盛猛地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董芸的脸上。
那一声脆响在房间里炸开,董芸整个人被扇得向一侧倒去,身体撞在床沿上,然后跌倒在床面上。她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趴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床单,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臭婊子,翅膀硬了,敢回嘴了,你是在要挟我吗?你还想泄露我的事?对那个小白脸说吗?”
郑强盛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那条皮带扣被他啪地一声解开,他把皮带从裤绊里抽出来,对折握在手里。牛皮制成的腰带厚实而沉重,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握着皮带,一步一步走近床边。
马军站在一旁,看着趴在床上的董芸,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容。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露出胸口上一道蜈蚣似的旧疤痕。他的目光落在董芸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阴恻恻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你死定了。”他斜着眼,冷冷的说到。
第三章 沉渊
皮带抽下来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第一下落在董芸的后背上,薄薄的旗袍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趴在床上,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脊背弓起又塌下。
第二下落在同一位置,牛皮边缘刮过她的肩胛骨,火辣辣的疼痛像烙铁烫在皮肤上。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喊叫,只是把脸埋在床单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郑强盛站在床边,喘着粗气,握着皮带的手微微发抖——是兴奋的颤抖。他喜欢看女人们洁白柔嫩的酮体被他抽的布满红肿伤痕,喜欢看她们痛哭流涕哭花妆容的脸,喜欢看她们在他的皮带下抱头躲避哀嚎求饶。
马军已经解开了衬衫的全部纽扣,露出精壮的上身。胸口那道蜈蚣似的旧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泽。他走到床边,一把抓住董芸的脚踝,把她拖到床中央。董芸被拖得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头发散乱地铺在床单上,红肿的脸颊上还挂着血迹,眼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伸手抓住她旗袍的领口,那里本来就已经崩掉了盘扣,只用一枚别针别着,被他猛地一扯,别针崩飞,旗袍的领口被整片撕开,露出她里面黑色的蕾丝胸衣。他的动作没有停,又抓住她旗袍侧面的开衩,用力向两边撕扯。很快那件黑色旗袍被扯成了几片破布,散落在床上和地上。她身上只剩下黑色的胸衣和内裤,还有脚上挂着的一只高跟鞋。
郑强盛绕到床的另一侧,目光落在董芸的身体上——黑色的蕾丝包裹着她饱满的乳房,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大腿圆润而修长。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白腻的光泽,上面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
他不喜欢董芸的倔强和沉默,举起皮带,又狠狠的抽了下去。
这次落在了她的大腿上,抽在裸露的皮肤,发出一声更脆响的爆裂声,白皙的皮肤上迅速隆起一道鲜红的棱痕,像一条赤红的蛇。董芸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她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痛呼,双腿猛地蜷缩起来。
马军蹲在她身边,抓住她黑色的蕾丝胸衣用力一扯,肩带绷断,两颗圆滚滚的双乳弹了出来——丰满、白嫩,乳尖上还残留着牙印的伤痕。马军看着那对乳房,伸手粗暴地揉捏了一把,五根手指陷进那团白肉里,像揉面团一样用力搓弄,指尖掐住乳头用力拧转。董芸痛的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
“你他妈的就是欠收拾。”马军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年前就欠收拾,现在还欠收拾。”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董芸记忆深处那扇锈死的门。
二十年前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天,她在走廊上当着同学的面羞辱了林远。“就你?你也配?”她扔下那句话,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逃走的,因为她怕自己会哭出来。她把自己锁在厕所隔间里,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一场。哭完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做对了,你必须让他恨你,他才能好好活下去。
放学后,马军在校门口拦住了她,揽住她的肩膀,笑嘻嘻的说:“今天表现不错,那小子以后肯定不敢再找你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任他搂着离开。
马军说有话跟她说,将她骗到了翠柳巷后那间废厂房,厂房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地上散落着碎砖和废铁。深秋的天黑得早,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破窗漏进来一点惨淡的暮色。马军把她拉到一堆废弃的编织袋前,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推倒在了编织袋上。书包甩了出去,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
马军像头野兽一样压了上来。他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扒她的校服裤子。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然后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她拼命挣扎——指甲抓向他的脸,牙齿咬他捂在嘴上的手,双腿疯狂踢蹬。马军被她抓破了脸,手掌吃痛,骂了一声“操你妈的”,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那一巴掌把她打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她整个人懵了,挣扎的力气在那一巴掌下消散了大半。
等她稍微恢复意识的时候,她的校服、内裤已经被扯到了膝盖弯。马军跪在她双腿之间,一只手死死掐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在解自己的裤子。她看到那根东西从裤裆里弹出来——丑陋的、充血的、陌生的让人恐惧的东西。龟头泛着暗红色,像一颗畸形的毒蘑菇,整根阴茎像一根狰狞的肉杵,马眼处已经分泌出一些透明的粘液,发出腥臭的气味。
她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她想喊救命,但声音被那只粗糙的手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马军俯下身,把身体压在她身上。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烟味、还有某种让她作呕的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他的膝盖强行顶开她的双腿,那根炽热而坚硬的东西抵在她那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私处。她能感觉到龟头在她的大腿根处戳刺、寻找位置,那种滚烫的、陌生的触感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逃脱,但马军的体重死死压着她,她连呼吸都困难。她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腿间顶撞了几下,找到了入口,龟头抵在了她那处柔嫩的缝隙上。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分泌出了一些液体,但那层润滑远远不够。马军没有耐心,按住她的胯骨,猛地一挺腰——
撕裂。
那种撕裂的疼痛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不是刀割的那种锐利的痛,而是一种身体从内部被掰开、被撑裂的钝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她的下体狠狠捅了进去,贯穿了她的整个腹腔。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肉棒楔入她身体的过程——龟头撑开她紧闭的肉壁,冠状沟刮擦着她娇嫩的内壁黏膜,整根阴茎一寸一寸地陷进她的体内,直到他的小腹贴在她的大腿根上。
她的身体本能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尖叫,眼泪疯狂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流进灰尘里。
马军插到底之后,并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紧紧压在她身上。感受着她的紧致和湿热包裹着他,那种被柔软肉壁紧紧箍住的感觉,腔体里的温度仿佛要把他的肉棒融化掉,看着退出的肉棒上的斑斑血迹,让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嚎叫。
他吐了口口水,抹在龟头,再次插入,上下耸动起来,每一下的抽动,都让她感觉到那种被反复撕裂的痛楚。那根肉棒在她体内反复抽插,带出一些混合着血丝的透明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滴在那些编织袋上。
她躺在那里,放弃了挣扎。挣扎只会带来更深的疼痛和更粗暴的压制。她躺在那些散发着霉味的编织袋上,目光越过马军的肩头,看着厂房破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秋的天空低垂而阴沉,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但她已经不哭了,只是流着泪,像一台关不掉的水龙头。
马军在她体内抽插了十来分钟。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他趴在她身上,咬住她的肩膀——不是亲吻,是咬,像是野兽咬住猎物那样,牙齿嵌进她的皮肉里,她疼得抽了一口气,但没有叫出声。
他终于到了,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兽性的闷吼,一股滚烫的精液猛地喷射进她的体内。那股热流涌入她身体深处时,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马军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董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校服裤子被拉到脚踝,内裤挂在膝弯,她的私处红肿着,阴唇被干得外翻,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双腿之间流着白色的精液和红色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污浊的光。
马军蹲下来,看她像死了一般,那双明亮的眸子没有一丝光彩。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竟然带着几分温和。
“别哭了,”马军咧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没有回答,躺在那里,像一具被人拆散了骨架的木偶,目光空洞,看着头顶那片破窗外的天空。
那天起,她彻底懂得了什么叫绝望。林远已经走了,她亲手把他推开了,从此以后,她只能一个人沉入深渊。
所以,当马军把她送到郑强盛床上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感到意外。
那件事发生在半年后,她是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过来的。
那疼痛让她猛地睁开眼睛,视野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正趴伏在一个人的身上,是马军。双腿被分开,马军的阴茎深深地插在她的阴道里,从下往上耸动着。他的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腰,固定着她的身体。
而她的身后——有另一个人。
她能感觉到有一根滚烫的、坚硬的东西抵在她后庭入口,正在用力往里顶。那个部位的肌肉在拼命抗拒,但那根东西不管不顾,一点一点地撑开那处从未被人打开过的褶皱。
“不,不要——!”她发出尖叫。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充满了恐惧。她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但马军的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锁着她的腰,她根本动不了。
“求求你,马军。让他停下,求求你——”她哭着求马军,眼泪疯狂地涌出来。她伸手去抓马军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说过的——”
马军冷冷的盯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冷漠到极点、带着嘲讽的笑意。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抓住了她的双手,反剪到她的背后,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保护你?”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保护你?你不过是我送给干爹的见面礼。听话,别乱动,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你不是人。你是畜生,放开我!”她疯狂地骂着,挣扎着,身体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拼命扭动着。但她的力量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马军死死搂住她,下身继续不断的往上顶,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越插越深,每一下都顶到她的花心。
而她身后那根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撑开她的后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过程——那种被强行撑开的、涨裂开的痛楚,从她身体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传来。龟头抵在她紧密的褶皱上,用力往里顶,撑开第一圈肌肉,然后是第二圈——她仿佛听到自己身体被撕裂的声音,像是布帛被撕开一样。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又软下来,像一只被掐断了脖子的鸟。
在她身后那个人,终于整根插了进去。
那个人就是郑强盛。
他跪在董芸的身后,双手掐着少女纤细的腰身,看着自己粗短黝黑肉棒一点一点地楔入少女雪白的臀缝,直到那朵菊花绽放出血色。少女柔弱无助的趴伏在马军身上,身体在颤抖,嘴里发出破碎的哭吟。后庭紧紧箍着他的阴茎,那种紧致的、火热的包裹感如此强烈,让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一些遥远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那年他还不满二十,那年他还叫郑狗子。他第一次入狱,只是因为偷了辆自行车。当天晚上他被同监舍的几个犯人按在铁架床上,扒掉了裤子。他拼命挣扎,但那几双手死死按住他,他根本动不了。然后他感觉到有一个滚烫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庭上,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从后面进入。那种撕裂的痛,那种被人强行破开身体最隐秘部位的屈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的他,和身下的这个少女一样,发出过凄厉的惨叫。他也哭过,求饶过,但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疼痛和更恶毒的嘲笑。那一年里他被侵犯过无数次,从最初的拼命挣扎到后来的麻木忍受,再到出狱时那双已经彻底变了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温度和人性,已经在监狱的铁架床上被那些人一次一次地干掉了。
他后来又因各种原因入狱过几次。但他不再是里面被侵犯的那个,而是变成了侵犯别人的那个。他发现当他成为施暴者时,把曾经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恐惧和屈辱转移到别人身上,会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把自己从身子里拽出来,变成了他身后的施暴者,他狠命的干着别人,就像狠命的干着那个被按在铁架床上痛哭求饶的郑狗子。郑狗子死了,他叫郑强盛。
而现在,他跪在这个少女身后,看着她在他身下颤抖、哭喊、求饶——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就像他的名字。而这个少女的疼痛和屈辱,成了了他填补内心那个空洞的燃料。
两人一上一下地夹着年少的董芸,两根阴茎在她体内交替进出。马军的阴茎在她的阴道里从下往上顶,郑强盛的阴茎在她的后庭里从后往前插。她像一块被夹在中间的肉馅,被两个人同时贯穿。
她的身体在两个人的夹击下前后摇晃,乳房疯狂地甩动着,像两只被鞭打的白鸽。她的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马军的胸口上。她的意识在疼痛和屈辱中渐渐模糊,但她始终没有晕过去——因为每一下撞击都带来一阵剧痛,让她又清醒过来。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无声的哭泣。
那天晚上,两个人轮番侵犯了她很久。最后她瘫在床上,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她的乳房上布满了掐痕和牙印,乳头上还残留着血迹。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和精液。她的双腿合不拢,大张着,私处和后庭都呈现出被过度使用的撕裂和红肿,白色的红色的,从两个洞口缓缓流出。
她不敢反抗,更不敢报警。郑强盛的势力远比马军这种小混混强大太多了,她为郑强盛陪过各种客人,很多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一个个在她面前原形毕露。她只能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十八岁的年龄,花一般的季节,她在十八岁那一年,失去了所有。那朵在石头缝里挣扎着长大的小花,被无情的碾碎,永远的沉入深渊。
从那天起,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她不再相信任何人。她学会了顺从,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被侵犯的时候让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飘到天花板上,冷眼看着下面那个被使用的躯体。
皮带的抽打把她从回忆的深潭里拉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猛地弹起,她咬住嘴唇,把一声惨叫硬生生吞回去,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郑强盛又抽了七八下,终于停了下来。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握着皮带的手微微发红。他放下皮带,喘着粗气,目光落在董芸赤裸的身体上——她的后背、大腿上布满了交错的红棱,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些伤口,指腹沾了一点血迹,把手指放到嘴边,舔了一下,品尝着那股血腥的味道。
然后他扔下皮带,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马军看到这个信号,也走到床边。他扯掉自己敞开的衬衫,解开裤子,内裤被褪下,那根早已半硬的阴茎弹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泽,龟头硕大,像一颗紫红色的李子。
他爬上床,掰开董芸的双腿。她的双腿之间还湿润着,是刚才林远留下的精液流淌出来,混着她自己分泌的体液,把修剪过的阴毛打湿,贴在阴阜上湿漉漉的。马军看了一眼,伸手揪下几根阴毛,冷笑了一声:“操,还湿着呢。被那小子干爽了吧?”
董芸偏过头,不去看他。马军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逼她看着自己。他盯着她那红肿的脸颊,恶狠狠的又拍了几下。俯下身,把那根粗大的阴茎抵在她的阴道口。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用龟头在她湿润的肉缝上下滑动,沾满她的体液,让那根狰狞的肉棒在她腿间滑腻地摩擦。龟头刮过她的阴蒂时,董芸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即使她内心对此充满了厌恶和屈辱,身体还是会对外界的刺激产生反应。
马军感觉到了那下颤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还是这么敏感。”
然后他掐住她的胯骨,对准那个微微张开的穴口,猛地一挺腰——整根粗大的阴茎一口气插了进去。
“啊——!”董芸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混合着疼痛和饱胀感的尖叫。那根东西太大了,即使她的阴道已经被进入过无数次,每次插入时那种被撑开的饱胀感依然让她感到不适。她的阴道壁紧紧包裹着那根异物,被撑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缝隙。
马军插到底之后,并未停歇,立刻快速的抽插起来,他用的劲很大,每一下插入都重重的插到底,让龟头撞向柔嫩的花心,每一下拔出迅猛而快速,让龟头刮擦过肉壁的每一寸褶皱。他迷恋这种内壁的包裹和收缩,那种紧致的、湿热的感觉让他爽的不由哼出声来。
他虽然干过很多女人,年轻的,年长的,瘦的,胖的,清纯的,风骚的。但每一次进入董芸的身体,都会让他想起那个破旧厂房,想起第一次强暴她时,想起那极致的紧握感和痛哭流涕的脸。那种变态的,暴力的,完全占有的感觉,让他迷恋不已欲罢不能。
而这时,郑强盛也脱光了衣服。他的身体不算强壮甚至有些干瘦,胸脯上那片黑密的胸毛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小腹,小腹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痕,像趴在腹肌上的可怖长虫。他的阴茎已经完全勃起,不算很长,但非常粗,像一根短而粗的铁杵,龟头饱满而光滑,整根阴茎硬挺地翘着,青筋盘虬,泛着肉红色的光泽。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站在床沿,伸手握住自己那根粗大的阳物,上下撸动了几下,龟头上渗出透明的粘液,拉出一道细细的丝线。
“起来。”郑强盛冷冷的命令到。
马军仿佛听到了指令,心领意会。从董芸体内拔出那根湿漉漉的阴茎,顺势抓起董芸的手臂,把她从床上拎起,让她站在郑强盛面前,而他自己则转到她身后,靠着强健的臂力,猛的从后面托住她的大腿根,将她凌空抱起。
董芸的身体悬空了。她的双腿被马军直直的掰开,整个人的重量完全落在马军的手臂上。她的后背贴着马军赤裸的胸膛,她的脸对着郑强盛长满胸毛的胸口。她的双手无处可放,只能一前一后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开的弓一样悬在空中,双腿大开,私处和后庭完全暴露在两个人之间。
“不,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个姿势让她感到极度的屈辱和无助——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连挣扎的支点都没有,只能任由两个人摆布。
郑强盛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悬空的身体。她的双乳丰满悬在胸前,艳红色乳头高高挺起,随着呼吸而颤动。她的腰肢纤细而紧绷,小腹因为紧张而微微凹陷,双腿之间的私处因为悬空的姿势而完全张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壁,上面还沾着马军刚才留下的液体,那两片阴唇微微外翻,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抗拒。
他伸出手,两指粗暴地拨开她的大阴唇,露出那颗已经勃起的阴蒂。他用指尖掐住那颗小小的肉粒,用力拧转。董芸的身体像筛子一样颤动起来,嘴里发出痛楚和刺激的尖叫——阴蒂被直接刺激的感觉太过强烈,让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两腿间猛的喷出一股金黄色的尿液,溅到郑强盛勃起的肉棒上。
“这么贱啊,呵呵,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嫩。”郑强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
他松开阴蒂,上前一步,两只手托住她悬空的臀部,让自己那根粗大的阴茎,对准了她的阴道入口。还挂着尿液的龟头抵在那两片湿润的肉唇之间,一股湿热的气息扑在他的龟头上。巨大的蘑菇头在她入口处磨蹭了几下,沾满她的体液,猛地一挺腰——那根粗大的肉棒一口气插了进去。
“啊——!”董芸发出一声尖叫。那根粗大的东西猛地楔入她身体,他那结实小腹狠狠撞在她的阴阜上,硕大的龟头,破开层层肉壁,猛烈的撞击在花心上,突如其来的撕裂感、饱胀感,让她的大脑一阵空白。
几乎在郑强盛插入的同时,马军也从后面行动了。他吐出一口浓痰在手上,摸索着董芸下身那处紧密收缩着的褶皱,涂抹塞弄进去。然后握住自己那根湿漉漉的阴茎,将龟头抵在了她后庭入口。趁着郑强盛顶入之时,双臂架着她的腿弯向上一抛,随着董芸身体落下,马军的龟头顶在那里,用力一挺——
“不要——!啊——!”董芸的哭喊变成一声惨叫。两根阴茎几乎同时进入了她的身体,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贯穿了她。她的视野里闪烁着白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棍钉在了空气中。前前后后都被填满,没有一丝空隙,那种撕裂的饱胀感几乎要让她的意识崩溃。
两个人开始了动作。
郑强盛在前面抽送,马军在后面抛接。两个人的节奏一开始并不协调,各干各的。但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同一个节奏——郑强盛插入的时候,马军正好抽出;郑强盛抽出的时候,马军正好插入。两根阴茎像两个活塞一样,在她体内交替进出,一前一后,你退我进,你进我退,形成了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律。
董芸被夹在两个人之间,身体悬空,完全靠两个人的手臂架着,臀部托着。她的身体随着两个人的抽送而上下颠簸,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她的双乳在胸前疯狂地上下晃动,甩出一片白色的残影,乳尖在空中画着圈。她的头向后仰着,头发散乱地披散下来,随着身体的颠簸而甩动,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郑强盛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根粗大的阴茎在她体内进出。每一下插入都带出一些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她的阴唇随着他的抽送而翻进翻出,被干得红肿外翻,每一次插入都带出的液体,被俩人肉体的撞击,混入空气形成一些白色的泡沫,沾在两人的阴毛上。那种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在房间里回荡,混合着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董芸破碎的哭吟。
马军从后面俯下头,开始啃咬她的后颈和肩膀。他的牙齿用力地咬她的皮肉,留下一排排深深的齿痕,像是要在她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记。他的舌头舔过那些齿痕,又吮吸着她皮肤上的汗液和血迹。他的手从腿弯中穿过,握住她悬垂的双乳,指尖掐住乳头用力揉搓。双乳在他手中像两团面团一样被揉捏、挤压、拉扯,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又被他塞回去。
郑强盛则伸出一只手到她双腿之间,粗暴地揉捏着她的阴蒂。
“啊——不要——不要碰那里——!”董芸的身体猛烈地弹动了一下——阴蒂被直接揉捏的感觉太过强烈,让她几乎要在那种混合着疼痛和刺激的快感中崩溃。她的求饶声沙哑而破碎,带着哭腔。
郑强盛没有理会她的求饶。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每一下都又快又重,龟头狠狠地撞击着她的花心,发出更加响亮的啪啪声。那种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是有节奏的鼓点,宣告着他对她身体的绝对占有。
马军的动作也越来越猛。他的阴茎在她后庭里疯狂进出,每一下都带出一些润滑液和肠液的混合物,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他俯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暴虐:“爽不爽?嗯?前后都被干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董芸没有回答。她的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的身体是诚实的——她的阴道壁在后庭被侵入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收缩,那种收缩紧紧包裹着郑强盛的阴茎,让他的抽送更加顺畅。她的体内分泌出更多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滴在地板上,积出一大片湿痕。
“操,她下面在咬我——”郑强盛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他感觉到她的阴道壁在剧烈收缩,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吮吸着他的阴茎。那种紧致的、湿热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失控。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龟头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宫颈口。
三个人就这样持续了十几分钟。董芸的身体在两个人的夹击下不停地颠簸摇晃,她的双臂已经没有力气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软软地垂下来,整个人的重量完全落在两个人托着她大腿的手臂上。她的头低垂着,头发散乱地遮住脸,嘴里发出含混的、破碎的呻吟和哭吟。她的意识在快感和疼痛的交织中变得模糊。
郑强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猛。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董芸的大腿上。他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那股热流正在他的下腹聚集,即将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射在她体内。
他猛地拔了出来——那根沾满液体的粗大阴茎从她体内滑出,发出一个湿漉漉的“啵”声。董芸的身体因为突然失去了前面的填充而晃动了一下,阴道壁还在不由自主地收缩着,像是在寻找那个突然消失的填充物。
郑强盛绕到马军身后。马军正在董芸的后庭里猛力抽送,完全没有防备。郑强盛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把他从董芸身上推开。
马军被推得一个趔趄,那根湿漉漉的阴茎从董芸的后庭里滑了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郑强盛已经把他按趴在了床上——让他跪趴在董芸身边。
“干爹?”马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多年的牢狱经历,造就了郑强盛变态的性癖,他可不分男女的。
但让马军没想到的是——郑强盛没有立刻侵犯他。郑强盛一只手扶着自己那根依然硬挺的、沾满董芸体液的阴茎,另一只手抓住马军那根还湿漉漉的阴茎,把它重新对准了董芸的后庭。
“插进去。”郑强盛说,声音低沉不容反抗。
马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郑强盛的意思——郑强盛要从后面侵犯他,同时他要继续侵犯董芸的后庭。三个人要连成一条链。
马军犹豫了一瞬间,咬紧牙关,他俯下身,把自己那根还沾着自己和董芸体液的阴茎重新对准了董芸的后庭,一口气插了进去。董芸发出一声闷哼——她的后庭已经被侵犯了很久,括约肌已经有些松弛了,但那种被填满的感觉依然让她感到饱胀。
几乎在马军插入的同时,郑强盛也行动了。他站在马军身后,一只手扶着马军的腰,另一只手握着自己那根粗大的、沾满液体和血丝的阴茎,对准了马军的后庭。龟头抵在那处紧密的褶皱上——马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但他没有躲,没有反抗。
郑强盛用力一挺腰——那根粗大的阴茎一口气插进了马军的后庭。
“啊——!”马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弓起来,那种撕裂的痛楚从他的后庭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去,让他的眼前一阵发黑。他猛的掐紧董芸胸前悬挂的双乳,像是要将它们捏爆一般,仿佛只有这样才会把身后的痛楚全部转移到身下的这个女人身上。
郑强盛插到底之后,停了一下,喘了一口粗气。马军的后庭比起董芸的更加紧缩,那种男性肌肉爆炸性的压迫,远比女人湿热腔道的包裹感,让他的快感更加强烈。他感受了几秒那种紧致的压缩,然后开始动作——一前一后地耸动,每一下都又深又重。
马军跪在床上,身体随着郑强盛的抽送而前后晃动。他插在董芸后庭里的阴茎也在跟着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那根东西在董芸体内搅动。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那种被侵入的屈辱感和被强行贯穿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双眼发红,意识处于一种近乎疯狂的边缘。
三个人就这样连成了一条链——郑强盛侵犯着马军,马军侵犯着董芸的后庭。而董芸,趴在床上,将头深深埋在床单里,听着身后马军压抑的痛呼和郑强盛粗重的喘息,承受两头野兽的猛烈撞击。
这种场景董芸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郑强盛在侵犯完她之后,如果马军在旁边,他偶尔会转而侵犯马军。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宣示绝对权力的仪式。他在告诉马军:你和她没有区别,你们都不过是我手里的东西,我随时可以用你们做任何事。
郑强盛在马军体内越干越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发出啪啪的肉体撞击声。马军跪在他身下,嘴里发出压抑的痛呼,手指死死掐住董芸的臀瓣,猛烈的挺动,雪白的屁股上被他硬生生的卡出几道紫红的手印。被插入的俩人毫无任何快感而言,一阵阵强烈的痛楚,让她俩绷紧身上每一寸肌肉。
“操!操!真他妈紧!”郑强盛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兽性的兴奋。他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那股热流正在聚集,即将喷涌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射在马军体内。
他在即将喷射的最后一刻猛地拔了出来,那根沾满了体液和血丝的粗大阴茎从马军的后庭里滑出,发出红酒开瓶一般啵的声响。他握着那根依然硬挺的阴茎,涨红的龟头对准了马军的脸,一股又一股滚烫的、浓稠的精液猛地喷射出来,直接射在了马军的脸上、额头上、鼻梁上、眼睛上和嘴唇上。白色的精液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变态而邪恶。
马军闭着眼睛,脸上挂着一层白浊的液体,嘴唇上沾满了精液。他没有擦,没有动,像一个机器人一样耸动着、冲撞着,把体内积蓄的一切情绪发泄到身下的那个女人身上。
郑强盛射完了马军的脸,并没有停下来。他握着那根还滴着精液的阴茎,转过身,一把揪起董芸的长发,又一股精液射了出来——射在她的额头上,白色的精液从她的睫毛上滴落,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董芸闭着眼睛,脸上沾满了温热的精液。那股腥臊的气味冲进她的鼻腔,让她的胃一阵翻涌。但她没有动,没有擦——她学会了在这一切面前保持不动,因为任何反抗都只会带来更多的惩罚。
郑强盛射完了董芸的脸,依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只手掐住董芸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另一只手握着那根还沾着精液的阴茎,一口气插了进去。
“唔——!”董芸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那根沾满了精液、淫液和肠液的肉棒插进了她的嘴里,龟头顶在她的喉咙口。那种浓重的腥臊味在她的口腔里炸开——精液的咸腥味、她自己体液的酸味、后庭的腥味,混合在一起,让她一阵一阵地反胃。
郑强盛按着她的脑袋,在她嘴里又抽插了几下,将最后几滴精液挤进她的口中。
马军看到这一幕,像是被解开了某种枷锁。他离开董芸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站到她身前。硕大的阳具直挺挺的耸立在董芸面前,他快速的上下撸动起来,在郑强盛的肉棒刚离开她嘴时,紧接着猛地插了进去。
“唔——唔——”董芸发出含混的呜咽。她的嘴里已经装满了郑强盛的精液和口水,现在又被马军的阴茎塞满。那根东西在她嘴里抽插,龟头刮擦着她的上颚和舌头,每一下都顶到她的喉咙口。她能尝到那股浓重的腥臊味——精液、淫液、汗味、还有后庭的残留味,全部混在一起,在她的口腔里炸开。
马军在她嘴里快速抽插了几十下,突然将她的脑袋紧紧按在胯下,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低吼——一股又一股滚烫的精液猛地射进了她的嘴里。那股精液和郑强盛留下的精液,和着她的口水混在一起,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她赤裸的胸脯上。
马军射完之后,并没有立刻拔出来。他就那样插在她嘴里,感受着她口腔的温热和柔软,喘着粗气。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拔出来——那根沾满唾沫和精液的阴茎从她嘴里滑出,带出一丝白色的液体,连接着她的嘴唇和龟头,拉出一道细细的丝线。
董芸瘫倒在床上,嘴里装满了两个人的精液。她的脸颊鼓鼓的,嘴角溢出白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床单上。她的脸上、额头上、睫毛上都沾着精液,整个人像是被涂抹了一层白浊的涂料。她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吞咽的声音——她被迫把那些精液咽了下去,因为不咽下去就会被呛到。那股腥臊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的胃一阵翻涌,但她忍住了。
郑强盛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他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董芸勃起的乳头,然后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看着窗外的夜色,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马军也从床上爬起来。他低头看着趴在床上、满身污迹的董芸,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丝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冲洗自己脸上的精液和身上的汗渍。
过了一会儿,郑强盛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看了一眼依然趴在床上的董芸——她浑身赤裸,满身伤痕,脸上、头发上、乳房上、大腿上都沾着精液,整个人像一件被玩弄坏的洋娃娃,被随手丢在一边。
“收拾干净。”他说。声音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然后穿上衣服,转身走出了房间。
马军从浴室里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董芸,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把一条浴巾扔在她身上。
“擦干净,穿好衣服,别让外人看出来。”他说。语气不算凶狠,但也谈不上温柔,更像是一个工头在交代工人收拾工具。他说完,拿起自己的衬衫和外套,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董芸一个人。
她在床上趴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她拿起那条浴巾,机械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擦掉脸上的精液,擦掉乳房上的精液,擦掉大腿上干涸的液体痕迹。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个没有生命、没有知觉的机器人。
她擦完之后,把浴巾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走进浴室。她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热水冲刷她的身体。那些精液和体液被水流冲走,顺着地漏流下去。但那些淤青和伤痕冲不掉——胸前的掐痕、手臂上的抓痕、大腿内侧的皮带棱痕、还有下身那种火辣辣的疼痛,都还在。
她洗了很久。久到热水都快要变凉了,她才关掉水。
她擦干身体,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备用的衣服——白衬衫、黑色长裤、一件米色的西装外套。她拿出衬衫和长裤,慢慢地穿好。穿衣服的时候,每抬一下手臂,每弯一下腰,都会牵扯到那些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她穿好之后,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还算正常——头发简答的扎了起来了,脸上的红肿和伤痕被一层粉底盖住了,嘴唇上的破口被口红遮住了。只有眼神——那种空洞的、像是死过一次的眼神——是遮不住的。
但她学会了掩饰那种眼神,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看起来得体而专业。然后她拿上自己的包,走出了房间。
夜色深沉。她开着那辆破旧的丰田车,穿过深夜的江城。路上的红绿灯还在忠实地工作,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对面驶来,车灯照亮她苍白的脸。她在红灯前停下来,看着前面那盏红色的灯光发呆。绿灯亮了很久,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她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去医院。她只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不想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她开到了江边。她把车停在江堤上,下车,走到栏杆前。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和秋天的凉意。她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光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被砸碎的镜子。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夜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而孤独。
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傍晚——翠柳巷后面的废弃厂房里,她躺在编织袋上,看着破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时候她十六岁,她还相信过一些东西——相信过林远看着她时认真的眼神,相信过马军说“以后跟着我”的承诺,甚至相信过母亲常说的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她三十六岁了。她什么都不信了。
她只信一件事——再熬两年。
等她攒够母亲做手术的钱,她要永远的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把过去的一切都埋在这座城市里。
至于林远——
她闭上眼睛。二十年前那个男孩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他总是低着头走路,总是靠墙根,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他在走廊上被她回绝之后,站在那里,倔强的看着她。他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不解和疼痛。
那双眼睛,她这二十年里梦到过无数次。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
我没有选择。
第四章 暗流
林远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他坐在酒店套房的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窗外江城灰白色的天空。昨晚的记忆在脑子里反复过——那杯酒,那股异常的燥热,阳台上的夜风,董芸在他身下时那种麻木的眼神,她最后那句话——“房间里有探头。”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晨光中散开,像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出发前,擎天集团董事长周培元把他叫进办公室说的那番话,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小林,江城大学那个项目,省里很关注。”周培元说,“整个校区改扩建,加上周边配套的商业开发,总投资几十个亿的事情,这么大的盘子,省里几家都在盯着。但我不光是让你去拿项目的。”
周培元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他是林远的恩师——林远大学毕业后进入擎天,从基层做起,是他一手把林远提拔到今天集团副总经理的位置上的。
“强盛集团在江城的根基很深。”周培元说,“但我听到一些风声,他们的资金链可能撑不住了。这么大的盘子,他们吞不下去,硬要吞,就会出问题。你这次去,除了把项目拿下来,还要摸一摸他们的底。如果强盛集团真的撑不住了,那江城那一整片后续的配套工程,擎天要提前做好准备。”
林远当时点头:“我明白了,董事长。”
“还有——”周培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强盛集团的老板郑强盛,不是什么善类。江城那个地方,水深得很。你去了之后,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被表面上的热闹迷了眼。”
林远当时没有完全理解董事长这句话的分量。经过昨晚那一遭,他算是明白了。
有人给他下药。这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擎天集团来的?是郑强盛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或者说——昨晚那场戏,本身就是郑强盛安排的?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控制他,还是想抓住他的把柄?
林远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总。”
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静。
王建军——小王。三十六岁,当兵出身,后来在国安系统干了几年特勤,身手好,脑子也灵光,黑白两道都有些说得上话的渠道和人脉。两年前林远在省城无意中救过他一条命,俩人成了生死之交。从那以后,小王就辞了原来的工作,自愿给林远当司机兼保镖。表面上是司机,实际上也是林远最信任的助手,情报搜集、局面判断、安全防护,样样都能拿得起来。
“小王,你帮我查一件事。”林远的声音低而清晰。
“您说。”
“强盛集团。老板郑强盛,还有他那个干儿子马军。他们的背景、业务、资金状况,能查多深查多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多久要?”
“越快越好。另外——”林远顿了顿,“帮我查一下,江城市副市长宋卫明和强盛集团之间的关系。”
“明白。”
林远挂断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江城清晨的街景。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副市长宋卫明时的场景——那是在他刚到江城的第一天,市政府为几个重点项目举办了一个小范围的对接会。宋卫明在会上讲了话,会后特意走到林远面前,握着他的手说:“林总年轻有为啊,擎天集团能来江城参与建设,我们非常欢迎。”那只手温热而有力,笑容可掬,但眼底有一种让林远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种过分的热情。一个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对一个外来的企业代表,那种热情显得有些刻意。
几天后,江城大学整体改扩建及周边商业配套项目的招标说明会在江城市政府会议中心举行。这是今年省里挂上号的重点工程之一。整个项目涵盖了江城大学老校区的全面翻新、新校区的扩建、体育场馆的升级,以及周边商业地块的联动开发,总规划用地接近千亩,涉及资金几十个亿。这样一个盘子,省里几家大型建筑企业都盯着,擎天集团自然也在其中。
林远代表擎天集团出席。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专业而干练。会议中心的大厅里坐了上百人,有各家企业的代表,有市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还有江城大学的后勤基建领导。江城市的几家媒体也来了,长枪短炮架在会场后排。
会议进行到一半,是各企业代表发言的环节。林远第三个走上讲台,从擎天集团的资质、过往业绩、资金实力和技术团队几个方面做了简要陈述,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台下不少人频频点头。
他讲完之后,主持人刚准备请下一位代表发言,坐在前排的郑强盛忽然开了口。
“林总讲得很好,不愧是省城来的大企业。”郑强盛靠在椅子上,声音不大,但会场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我想请教一下——擎天集团在省城做的大项目确实不少,但在江城这边,好像还没什么落地经验吧?江城大学这个项目涉及老校区拆迁、周边居民安置,光协调这一块就不是光靠资金和技术能摆平的。我们强盛集团在江城做了这么多年,人头熟,地头熟,这方面应该更有发言权。”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在当着所有参会者的面,质疑擎天集团在江城的落地能力。
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台上的林远。坐在后排的一些企业代表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面露玩味之色,有人低头记着什么。城建局的张局长端着茶杯,目光在郑强盛和林远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远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郑强盛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他想起前天晚上那杯下药的酒,想起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燥热,想起董芸在他身下时那种麻木的眼神。那股火一直压在他心里,此刻被郑强盛这几句话一激,几乎要从胸口冲出来。
但他没有发作。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郑总说的本地经验,确实很重要。”林远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不过据我所知,强盛集团这几年在江城做的几个项目,好像都出现过拖欠工程款的情况。去年滨江路那个安置房项目,施工队堵了你们的大门,闹了半个多月才平息。不知道郑总说的本地经验,是不是也包括处理这种纠纷的经验?”
这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后排有人低低地“哦”了一声,有人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看向郑强盛。坐在前排的几个政府官员脸色微微变了,招标办的刘主任低头翻着手里的材料,装作没有听到。
郑强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身边的马军倒是先动了,猛地抬起了头,那对狭长的眼睛里爆出一股凶光,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他把手里的文件啪地往桌上一摔,整个人往前一探,声音粗哑,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火药味:“你他妈的说啥呢?”
郑强盛伸手拦住了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按住一条突然绷紧了链子的狗。马军被这一拦,收住了话头,但胸膛还在起伏着,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林远,像是盯着二十年前那个只能窝在墙角抱头挨打的瘦弱少年。
林远不屑的瞟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算什么?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看着林远轻视的目光,马军更加上头,作势就要往上冲。
“林总说笑了。”郑强盛拦住马军,干笑了一声,接过了话头,“生意场上,谁还没有个资金周转的时候?滨江路那个项目早就结清了,不劳林总费心。”
“那就好。”林远从讲台上走下来,笑了笑,“我也是替郑总担心,毕竟这么大的盘子,资金链要是绷得太紧,容易出问题。”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宋卫明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他没有在会上说什么,只是在会议结束后,在会议中心二楼的休息室里,单独把林远和郑强盛叫了过去。
“林总,郑总,今天这个场合,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宋卫明关上门,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江城大学这个项目,市里很重视,省里也在看着。不管是擎天集团还是强盛集团,都是我们江城欢迎的企业。竞争归竞争,没必要把气氛搞得太僵。”
他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郑强盛,然后笑了笑:“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做东,在盛世王朝摆一桌,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生意上的事情,饭桌上谈,总比在会上争来争去要舒服。”
林远没有拒绝。郑强盛也点了头。
晚上七点,盛世王朝会所最大的包间里,灯光柔和,菜品精致。
偌大的圆桌上,坐了不到十个人。除了宋卫明、郑强盛和马军,还有城建局的张局长、规划局的李副局长、招标办的刘主任,以及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都是郑强盛这条线上的人。
林远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定了。他被安排在主位上——宋卫明的右手边。郑强盛坐在宋卫明的左手边。马军坐在郑强盛的下手位,眼睛斜斜的瞟着林远,闪着危险的光。
酒过三巡,郑强盛不知在马军耳边嘀咕了什么,马军坐在那里,表情有些不自然,自斟自饮了两杯,脸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醉意。他看到林远打量自己,便冲林远咧了咧嘴,举起酒杯,粗声粗气地说:“林总,今天在会上兄弟说话冲了,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就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自罚一杯。”说完一仰头,把满满一杯白酒灌了下去,喝完还咣的一声把杯子顿在桌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看着马军的模样,他端起酒杯,虚虚地回敬了一下,没有喝,放下了。
这个人,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借着这个插曲,宋卫明端着酒杯开了口。
“今天这顿饭,就是想让林总和郑总把话说开。”宋卫明笑容满面,“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擎天集团有资金有技术,强盛集团有本地资源有人脉,两家要是能联手,江城大学那个项目,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来,我提议,大家一起敬林总一杯。”
在座的几个领导纷纷举杯,嘴上说着各种好听的话。城建局的张局长甚至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林远面前:“林总,我跟你说句实话,强盛集团在江城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大的纰漏。郑总这个人虽然说话直,但做事是靠谱的。你们两家合作,绝对是双赢。”
林远端着酒杯,一一回敬,嘴上说着“感谢各位领导关照”之类的客套话,但对于合作的事情,始终没有松口。他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态度温和而滑不溜手,像一块浸了油的石头,让人抓不住任何着力点。
几轮酒下来,郑强盛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又一次端起酒杯,走到林远面前,声音压低了一些:“林总,今天在会上你说的那些话,我不跟你计较。年轻人气盛,我理解。但是——”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一丝冷意,“江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擎天集团家大业大,固然不缺这一个项目,但要是因为一个项目在江城把路走窄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了。
林远刚要开口,马军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他端着酒杯,脚步有些踉跄,脸上一片酒红,说话也带着几分醉意:“林总,我干爹说话客气,我这个人说话不客气。你擎天集团再大,到了江城这块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强盛集团在江城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一个外来户,想在江城吃独食,小心噎死。”
这话说得粗野不堪,当着满桌领导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留。张局长和李副局长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刘主任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
郑强盛皱眉喝了一声:“马军!说什么呢?喝多了就滚出去醒醒酒。”
马军被这一喝,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我就是替干爹不值”,端着酒杯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退回去之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然后趴在桌子上,像是醉得不轻。
林远心里和明镜似的,马军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的。他是替郑强盛唱白脸——把那些郑强盛不方便说出口的威胁,用一种粗野的方式摆到台面上来。
林远端起酒杯,朝郑强盛举了举:“郑总言重了。擎天集团做事,向来是凭实力说话,不是凭关系吃饭。合作的事情,该谈的,在桌面上谈清楚,大家都舒服。至于路会不会走窄——”他笑了笑,“路是人走出来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郑强盛的脸色阴沉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笑容,举杯跟林远碰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五官端正而精致,不算惊艳绝伦,但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清丽——那种美不是浓烈的,是淡淡的,像深秋的月光洒在安静的湖面上,清澈、干净、不染尘埃。她的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温婉,眼神柔和而从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站在门口,整个人和这间金碧辉煌的包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
一屋子觥筹交错的声音,在她推门的那一刻安静了一瞬。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得体的歉意,“学校那边临时有个讲座,结束得晚了些,让各位领导久等了。”
宋卫明看到她,眼睛一亮,哈哈笑了起来:“顾教授来了!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开席。来来来,快入座。”
他站起来,亲自邀请她入座,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情:“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顾嫣然,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副教授,也是咱们江城大学基建处周处长的爱人。顾教授可不简单啊,去年在全省青年教师教学竞赛里拿了头奖,还在国家级核心期刊上发表过好几篇论文,是我们江城难得的女才子。今天能请到顾教授过来,是我们的荣幸。”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林远上午在会场见过,叫周志远,是江城大学基建处的处长。他个子不高,挺着一个啤酒肚,一张圆脸,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憨厚老实,镜片后面的眼睛却透着一种精明的光。他笑着跟大家点头致意,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顾嫣然身边,在紧挨着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在座的几个领导纷纷点头称赞,说着“顾教授才貌双全”、“周处长有福气”之类的客套话。宋卫明介绍完之后,又特意转向林远:“林总,顾教授可是江城土生土长的人,你要是想在江城了解什么风土人情,找她准没错。”
顾嫣然在宋卫明坐下后,朝在座的人点头微笑了一圈。她的目光扫过林远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老周,你可算把夫人请来了。”郑强盛端着酒杯,朝周志远举了举,笑着说,“每次叫你带夫人来吃饭你都说夫人忙,今天总算赏光了。”
周志远连忙端起酒杯回敬,憨厚地笑着:“郑总说笑了,嫣然她是真的忙,学校里那一摊子事离不开她。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
郑强盛笑了笑,目光从周志远身上移开,落在顾嫣然脸上,停了一两秒,目光有些玩味。顾嫣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没有回避,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一旁的林远身上。
“林总,久仰大名。”顾嫣举起茶杯,朝林远微微点了点头,笑容得体而客气,“我听我们家老周说起过你,省城来的大企业家,年轻有为。”
她的声音清柔,像山间的溪水。
林远看着她,有那么一两秒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而是因为他认识她。
二十年前江城中学的校园里,他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她坐在前排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他那时候成绩中上,不善言谈,家境贫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每天骑着父亲的旧自行车上下学。而顾嫣然——父亲是中学校长,母亲是市医院的医生,家住市委大院,成绩永远排在前几名。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小白杨。她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站起来朗读作文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有男生在她抽屉里塞情书,她看也不看就丢进垃圾桶。那个时候的顾嫣然,是全校男生心里一个共同的、遥不可及的梦。
林远也做过那个梦。但他从不奢望。他知道自己够不着。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顾嫣然?”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顾嫣然?”
顾嫣然微微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林远?真的是你?”
“是我。”林远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设防的笑容,“快二十年没见了。”
顾嫣然也笑了,那笑容比刚才进门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但又不敢认。你变了好多——比以前成熟多了,也——”她顿了一下,笑着说,“也气派多了。”
“你没怎么变。”林远看着她,“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的让人不敢靠近。
周志远在旁边笑着说:“原来林总和嫣然是老同学?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刚才来的路上,还和嫣然说,这次省城来的是擎天集团的林总,看起来好年轻的。”
“我也是刚知道。”林远说,目光不自觉地又看了顾嫣然一眼。
她坐在那里,在满桌的官员和商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那些人大腹便便,满面油光,说话时带着官腔和江湖气;而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眉眼低垂,像是独处浑浊中的一株青莲。
宋卫明看到两个人是老同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哎呀,这可真是缘分!既然林总和顾教授是老同学,那今晚这顿饭就更要好好吃了!来来来,大家一起再敬林总和顾教授。”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松弛了一些。顾嫣然主动把话题拉回了高中时代。
“林远,你知道吗,咱班的孟星禾也和我一个学校。”顾嫣然说,语气里带着老友重逢时特有的那种亲近,“她在体育学院,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没心没肺的。前几天还嚷嚷着要喊老同学们一起聚聚。”
林远眼睛一亮:“孟星禾也在江城大学?那真是太好了。她当年可是咱班的体委,每次运动会上挣金牌、拿名次,全靠她了,体育生的风头都比不过她。”
“对,她现在是校排球队的教练,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整天往球场里跑,人都晒黑了一圈。”顾嫣然笑着说,“江婉清也在江城,在市电视台当主持人。前不久我刚见过她,她刚添了宝宝,日子过得幸福着呢。”
两个人越聊越热络,旁边的几个领导插不上话,只能陪着笑,偶尔附和几句“年轻真好”、“老同学感情就是不一样”之类的客套话。郑强盛坐在对面,端着酒杯,目光在林远和顾嫣然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好戏,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马军趴在桌子上,像是醉得不省人事了。但林远注意到,马军的头埋在手臂里,露出的一只眼睛是睁着的——那只眼睛半开半合,像一条假寐的蛇,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顾嫣然身上,目光中带着一丝淫邪。
林远心里又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去看马军,而是继续和顾嫣然说着话,但心里的戒备又提高了一层。
聊着聊着,林远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班上那些好事的男生,私底下评了个什么四大美女——有你,有孟星禾,有江婉清——”
他没有把第四个名字说出来。
顾嫣然接过话头,笑着说:“江婉清前几天还跟我抱怨呢,说她生了孩子之后胖了十几斤,上镜都不好看了。我说你怕什么,你底子好,减一减就回来了。”
她提到了江婉清,提到了孟星禾,但唯独没有接第四个人的话。就像那个名字根本不存在于她们的共同记忆里一样。
但林远注意到,顾嫣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朝包间角落里瞟了一眼。
那里,董芸正低着头,在为旁边的领导倒茶。
他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董芸。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女式西装和套筒长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站在包间角落的备餐台前,安静地给客人们准备茶水和毛巾。从林远进门到现在,她始终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跟任何人有过目光接触。她把自己活成了这间包间里一件可有可无的背景摆设。
但林远还是注意到了——她端茶壶的手腕上,衣袖边缘露出了一小截青紫色的淤痕。那明显是被人用力掐过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像是手指留下的印子。在她弯腰给李副局长倒茶的时候,衣领微微敞开了一些,林远隐约看到她锁骨下方有一块暗红色的血痕,已经结痂,隐藏在白色的衬衫下。
更让林远心里发紧的是席间发生的一幕。
城建局的张局长喝得有些高了,脸红得像猪肝,说话也不大利索了。董芸端着茶壶过来给他添茶的时候,他一只手直接搭上了她的腰,顺着腰线往下摸了一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董总今天这身衣服好看……显身材……”
董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轻巧地退了一步,把茶倒完,然后端着茶壶走开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熟练得像是一种本能。
林远注意到了,顾嫣然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董芸身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鄙夷——那种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很快就消失在她优雅从容的面具后面,但林远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表情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嫣然早就认出了董芸。她从进门的那一刻就知道,那个穿着制服在包间里端茶倒水的女人,是她的高中同学。但她从头到尾没有跟董芸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酒席中途,林远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了包间。
走出洗手间后,他在走廊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慢慢地抽着。
没过多久,他听到脚步声。董芸端着一个空托盘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应该是刚从哪个包间收拾完东西出来。
林远掐灭烟,迎了上去。
“董芸。”
董芸停下脚步。看到是他,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回避。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跟他保持距离。
“林总,有什么需要吗?”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林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她的妆容画得很精致,但眼底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林远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还有锁骨下面那块疤又是怎么回事?”
董芸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她把端托盘的手藏到了身后,然后笑了笑,那种笑容是标准的、职业性的笑容:“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能磕出那种淤痕?”林远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上次我见你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明显都是新伤。”
董芸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说:“林总,你真的不用管我。我在这里……挺好的。”
“挺好的?”林远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刚才张局长摸你的时候,你管那叫挺好的?”
董芸的手指攥紧了托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习惯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林远心里。
“是他们逼你的?”林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要是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安排你去省城,重新找一份工作——”
董芸忽然抬起了头。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尖锐的、像碎玻璃一样的东西。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让林远整个人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根根钉子,钉在走廊里安静的空气中,锲进林远的心中。
林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他听过。
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在学校的走廊里,同样是面对他的质问,她说的也是这句话,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从此俩人天各一方。
而现在,二十年后,同样的话,同样的人,同样的语气,再次从她嘴里说出来。
林远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她的胸口起伏的有些急促,眼眶泛红,但目光里那种尖锐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东西,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等他再开口,她低头端着托盘快步走了。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像是逃离。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很久没有动。
二十年前她推开他,和今晚她推开他,用的是同一句话,同一种目光。二十年前她把自己裹进了一层硬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林远是照进她生活中唯一的一道光。二十年后的今晚,她被困在了这个地方,带着一身的伤痕,但她依然用同一层硬壳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把一切试图靠近她的人推开。
但这一次,他不会像二十年前那样,被她一句话就推走了。
他转身回到了包间。
包间里的气氛依然热闹。宋卫明正在跟张局长碰杯,规划局的李副局长在跟刘主任聊着什么。郑强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周志远说着话。
林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人。他看到马军已经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脸上那层酒红已经褪了大半,目光清亮,看不出丝毫醉意。他看到林远回来了,冲林远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出去干什么了。
林远没有接他的目光,而是转向了顾嫣然。
她正坐在周志远旁边。周志远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身体自然地往她那边靠了一下,手臂碰到了她的肩膀。顾嫣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极轻微地往另一边挪了一下——那个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周志远感觉到了。他没有转头看顾嫣然,但他靠过去的那只手臂,在顾嫣然移开之后,在桌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林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对夫妻,坐在一起,身体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但那种距离感,像是隔了一整条河。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争吵,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默契的疏远。那种疏远不张扬,不摆在脸上,甚至在外人看来,他们依然是得体的一对夫妻。但那种细微的身体语言,出卖了一切。
林远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顾嫣然侧过身来,低声对他说了一句:“林远,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远看着她:“什么事?”
“跟强盛集团合作的事。”顾嫣然的声音温和而诚恳,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知心话,“郑总在江城根基很深,你跟他合作,不仅这个项目好做,以后在江城的路也会顺畅很多。宋市长也是一片好意,大家都希望你能留下来。我知道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不习惯受制于人——但有时候,多条朋友多条路,你说是吗?”
顾嫣然和林远说话的时候,正在和张局碰杯的宋卫明似乎有意无意的向这边瞟了一眼,而正在和周志远攀谈的郑强盛也停下了说话,坐直身子,往这边靠了靠。看来他不在的时候,几人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让顾嫣然来充当他们的说客。
林远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顾嫣然那双清澈的眼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像是随口提起一样,说了一句:“嫣然,刚才在包间里倒茶的那位董总——看着有点像咱们高中同学董芸,你说是不是?”
顾嫣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是吗?”她垂下眼睛,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没注意。她变化挺大的,没认出来。”
林远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看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她说没注意、没认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破绽。但林远刚才明明看到了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鄙夷。她看到了。她认出来了。但她选择说不认识。
他笑了笑:“是啊,变化挺大的。”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隔着晶莹的杯壁,看着顾嫣然那张精致而从容的脸。这张脸和二十年前那张脸重叠在一起,轮廓几乎没有变,但林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种感觉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就像看到一面平静的湖水,你知道它很深,但不知道深水下面藏着什么。
酒宴在晚上十点多结束。宋卫明喝得满面红光,握着林远的手说了半天话,大意是“林总前途无量,以后在江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林远微笑着应对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上了小王的车。
车子驶出盛世王朝的大门,汇入夜晚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流转,把这座城市的繁华和混乱一并照亮。
林远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林总,查到的资料在扶手箱里。”小王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郑强盛那边的底细,基本摸清楚了。”
林远打开扶手箱,拿出一份文件。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郑强盛,最早叫郑狗子,江城本地人。十九岁时就因为偷窃入狱,后来多次因为打架斗殴、故意伤害、组织卖淫进去过,前前后后在牢里待了十几年。最后一次出来是二十年前,出来之后混社会,靠放高利贷起家,逐步涉足建筑、房地产。强盛集团表面上是正规的建筑公司,但底层业务涉及大量灰色地带——强拆、围标、贿赂官员。资金链确实出现了问题,几个在建项目已经出现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供应商堵过几次门。
林远翻到下一页,是关于马军的材料。
马军,四十二岁,郑强盛的干儿子。年少时父母双亡,在街头流浪长大,靠打架斗殴,坑蒙拐骗为生。投靠郑强盛后,一直帮郑强盛做事。此人没有正式职务,但强盛集团所有“不方便公开处理”的事情都由他负责。有过多次故意伤害的前科,但都被郑强盛花钱摆平了。江城的道上,他的名声不比郑强盛小,是郑强盛的左膀右臂。
林远继续往下翻。宋卫明从分管城建以来,强盛集团至少拿下了三个政府工程项目,总标的超过五个亿,其中至少两个项目的招标过程存在严重违规嫌疑。宋卫明和郑强盛之间的关系,比普通的官商勾结要深得多——有消息称,郑强盛在盛世王朝常年养着几个年轻女孩,专门用来招待宋卫明和其他几个关键部门的领导。
文件最后一页,是关于盛世王朝会所的背景调查。这家会所名义上是一个独立运营的高端商务俱乐部,实际上由强盛集团全资控股。总经理董芸,挂的是法人代表,但实际控制权在郑强盛手里。
林远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个事。”小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我听说,郑强盛和江城大学的周志远走的很近,江大基建的不少项目都是强盛承建的。”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想起酒桌上顾嫣然的游说。
他的这两个老同学。一个用最尖锐的话把他推开,一个用最平静的表情把过去抹掉。而她们两个,似乎都在这个局里。
林远把文件合上,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向后掠去的城市灯光。
这座江城的夜,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但那些灯光的下面,藏着什么样的暗影,他现在还看不清楚。郑强盛、宋卫明、马军、顾嫣然、董芸——这些人的面孔在他脑子里一一闪过,像一张张洗不开的牌。
这潭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5章 交换
暗门在身后合拢,磁扣咔哒一声锁死。楼上那些觥筹交错的喧嚣、虚伪的客套和故作体面的寒暄,全部被隔绝在外。这间没有登记在任何图纸上的包厢沉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寂静里。
暖橘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暗槽里渗出来,黏稠得像化开的蜂胶,糊在四面暗红色的隔音软包墙壁上。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矮床,铺着深红色丝绒床单。旁边的圆桌上搁着两瓶开了的红酒,两只高脚杯,一只银质冰桶。空气里混着酒液的涩香、陈年皮革的闷味,和一种更隐晦的、属于皮肉与体液交混的腥甜。
两个男人赤条条地站在矮床边,并排而立。他们手里各端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黏腻的泪痕,在昏光下微微晃动。
他们身前各跪趴着一个女人。
两个女人都跪趴在矮床边缘,脊背朝天,腰身低陷,臀部高翘。她们的上衣都被推到了锁骨以上,下身赤裸,以一个羞耻的姿势将最隐秘的部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暖橘色的灯光下。两个男人站在她们身后,正不紧不慢地挺动着腰腹,动作舒缓而从容——每一下都整根送到底,停顿片刻,让龟头碾磨着阴道最深处的软肉,再缓缓抽到只剩伞状边缘卡在穴口,然后再不紧不慢地推回去。像是两个老餮在品一道慢火炖出的菜,不急着填饱肚子,只享受着食材在舌尖慢慢化开的过程。
周志远身前跪着的是他喊来的女学生。从背后看过去,她的身量娇小纤细,跪趴在床面上只占了不大的一团。白色的上衣被推到锁骨以上,露出一整片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脊背,皮肤薄得能看见肩胛骨之间淡蓝色的血管纹路。腰身细得不可思议,从肋骨到髋骨收束出一条流畅的内弧线,在腰窝处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腰线再往下,猛然扩张成两瓣饱满圆润的臀,臀肉雪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瓷釉般的柔光。弯腰悬垂的胸部是一对圆润饱满的白嫩乳房,随着他每一次舒缓的挺送前后缓缓摆荡,乳尖是极浅的粉色,在空气中微微挺立,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
酒席过后,郑强盛送走了林远和一众领导,却私下喊住了正要回家的周志远夫妇,说是还有项目上的事情和老周聊聊。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顾嫣然显然对其早已习惯,冷冷的瞟了周志远一眼,连早点回来的客套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转身钻进了郑强盛安排接送的专车里,独自回家。
看着送顾嫣然的车走远,周志远迫不及待的拨通了柳青青的号码。柳青青是顾嫣然的学生,也是中文系的系花,大二的时候有一次来家里送资料,他就暗中惦记上了这个和顾嫣然颇有几分神似的女学生。她家家境不太好,上有生病的老母,下有求学的弟弟。当时还在学生工作处的周志远顺利的帮她办下了助学金、奖学金,她自然而然做了他的地下情人,大家各取所需,开心自在。
这样的女学生周志远的手机里还有很多,可能是刚刚被顾嫣然的冷漠刺激到了,让他偏偏想起了她。
郑强盛身前跪着的女伴身量明显比柳青青大了一圈——即便跪着,脊背的高度也超出旁边一截。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灰色瑜伽裤,扎着高马尾,运动背心被推了上去,倒垂下一对巨乳。从背后看过去,这副身材和他平时玩弄的那些女人截然不同——宽肩,窄腰,长腿。肩胛骨在背脊上隆起两道结实的肌肉线条,不是那种瘦削的骨感,而是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是常年健身运动才能雕琢出来的倒三角比例,但这副骨架上并不只有肌肉和棱角——恰恰相反,她全身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皮下脂肪,让肌肉线条不至于过分嶙峋,而是呈现出一种圆润与力量兼备的美感。她的肤色是均匀而富有光泽的小麦色,像被阳光吻过,在灯下泛着缎子般的柔光。而胸部和下身臀部三角区确如同牛奶一般白润,一看就是经常穿着短衣短裤长期户外锻炼造成的结果,黑白分明,明暗交错,显得格外的诱人。
弯腰悬垂的乳房丰满而挺拔,像是两个倒垂的排球,即便是倒悬的姿势也保持着圆润的半球形状。它们不是那种软塌塌挂在胸前的类型——长年运动让她的胸肌发达,给乳房提供了坚实的基底,让它们骄傲地向前隆起,随着身后郑强盛每一次挺送大幅度地前后甩动,带着沉甸甸的质感。乳晕比旁边那个女学生深了半个色号,是熟杏般的浅褐色,直径大约有半个巴掌宽,嵌在饱满的球体上。乳尖微微凸起,在空气里已经硬成了两颗小石子。
她的腰窄而韧,没有一丝赘肉,腰侧的线条是柔和的弧形,腹外斜肌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只在呼吸或承受冲击时才会清晰浮现。腰线往下,骤然扩展成两瓣丰硕紧实的臀。她的骨盆比一般女人宽,撑开了这副高大的骨架,让臀部呈现出一种饱满而圆润的弧度。常年运动淬炼出来的臀大肌饱满地上翘着,肌肉纤维紧密排列,臀型是那种被深蹲和冲刺打磨出来的蜜桃状——圆润、结实、上翘。瑜伽裤和内里的丁字裤被拉下来堆在膝弯处,两瓣臀肉之间,那道幽深的沟壑底部,从下向两边蔓延,是一块奶白色的倒三角区域,覆盖了一半的臀肉,与周边小麦色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反差。和旁边那个女学生白嫩的臀部形成了刺目的对比。一个是未经日晒的温室花朵,一个是常年在户外暴晒的野杨树。
郑强盛一边缓缓挺腰,一边仰头灌了一口红酒,开口就骂:“操他妈的——林远那个狗东西,今天在招标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老子下不来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背后有人,敢在老子面前拍桌子。操!”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狠狠拍在身下女人的蜜桃臀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腰下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在身下女人的穴里狠狠顶了一记,龟头撞在宫颈口上,撞得女人闷哼了一声,小麦色的脊背骤然绷紧。
周志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圆滑的谨慎:“郑总消消气。林远这个人来头不小,擎天集团背后站的是周培元。周培元在省里经营了多少年?那个关系网,不是你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能硬碰的。”
“周培元?那个老东西都一把年纪了,还能蹦跶几天?”郑强盛黑着脸又灌了一口酒,暗红色的酒液顺着粗糙的嘴角淌下来,滴在女人小麦色的脊背上,沿着脊椎沟缓缓往下滑,滑过腰窝,最终消失在臀沟的阴影里,“那个姓林的小崽子当面骑脸了,你让我忍着?你在江城大学管基建,他是来投标的——你就不能给他使点绊子?”
周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腰下的节奏也依然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那根粗短白胖的东西在女学生温热湿润的穴里整根没入,停顿片刻,再缓缓抽出来。他看着郑强盛,嘴角挂着一丝谦和的笑。
“郑总,我只是个基建处处长。评标打分那一块,上面有校领导,有市里的评审组。我说话的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建国那只老狐狸,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次又是省里挂牌的重点项目,评审组那几个人都是他亲自点的——我一个处长,在打分表上连个签字权都没有。”
“你老爷子呢?”郑强盛冷不丁冒出一句,一边说一边又狠狠顶了一下身下的女人,那根粗黑的东西撑开她紧窄的穴道,龟头破开层层叠叠的嫩肉褶皱碾到了底,撞得她整片后背都绷紧了。
“周德明,周老校长。在江城大学那个地界上,他手里带出来的徒子徒孙到处都是——教务处、后勤集团、基建处,哪个部门没有他提拔过的人?你们江大的校长王建国当年还是他手下提起来的,老爷子发句话,他敢不听?”
周志远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白胖的东西在女学生粉嫩的穴口缓缓进出——她的穴口被撑成了一个圆润的粉色环形,一圈嫩黏膜紧紧箍着柱身,每次抽出来都牵连着那圈嫩肉微微翻出来,像一朵被从花萼里拽出来的花蕾,再推进去时又把它整个儿塞回去。温热湿润的穴肉像一团融化的黄油,温柔地包裹着他每一次进出。
“我私下问问吧。”他沉吟了片刻,“但是老头子这两年脾气犟,退下来之后天天窝在家里带孙子,要不就是养花养鱼、练书法,谁的话都不听。上次有个副校长上门求他办事,他愣是让人家坐了半小时冷板凳。不过有个人倒是能劝劝他。”
“谁?”
“嫣然。”
郑强盛听到这个名字,闷笑了一声,那笑短促而暧昧,带着一股下流的味道。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扭头看了一眼周志远身下那个女学生。
那女孩娇小白嫩,侧脸埋在散乱的长发里,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和一只通红的耳朵。她的五官清秀端正,额角饱满,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嘟起,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清纯。微微蹙眉时的神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施粉黛的素净——这女人身上有一种不同于他会所里其他女人,而是独属于教室和图书馆的沉静气韵。
郑强盛仔细瞅了瞅,忽然咯吱一下笑出了声。
“老周——”他扭过头,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你他妈眼光倒是挺专一。你带来这丫头——”他朝周志远身下那个女学生努了努嘴,“长得真有几分顾教授的影子。眉眼像,气质也像,这种书卷气在别的女学生身上找都找不到。我说你怎么净在学校里挑人,是照着你老婆的模子找的吧?嗯?”
周志远的手在女学生的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耳根处不易察觉地红了一层。
“你看看这丫头的眉眼——这白嫩的皮肉——这浑身一股子做学问的味道,啧啧啧!”郑强盛越说越来劲,一边缓缓干着身下的女伴,一边用粗粝的嗓音戳着周志远的痛处,“跟你老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老婆呢?在家连碰都不让你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加班比谁都晚,不就是不想回去对着那位让你连边都沾不上的佛爷吗。你倒好,跑到外面找个替身在这里偷偷摸摸过干瘾。老周啊老周——你这点出息。”
周志远没有直接回应郑强盛的嘲弄,但他的呼吸变粗了。他低头看着身下那具白嫩纤细的身体——她的脊背窄而薄,脊椎沟浅浅地凹下去,两侧的腰窝在她承受撞击的时候会微微颤动,像是白瓷盘里盛着的一小汪水被风吹皱。腰身柔软得不可思议,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像一条被水流拨动的白绸。确实像顾嫣然。太像了——同样饱满的额头,同样挺秀的鼻梁,同样微微嘟起的嘴唇,同样眉眼间那股清冷自持的书卷气。顾嫣然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微微蹙着眉,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勿触勿碰”的信号。结婚十年了,他俩孩子都生了俩,可是亲热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他没回话,郑强盛身下的女人倒是出了声,“嫣然嫁给你这窝囊废,真是瞎了眼!”她扭着头瞪着周志远,目光里全是鄙夷和愤慨。
周志远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随后变了变,又恢复如初。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伸出手,那根手指白胖短粗,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正对着郑强盛身下瞪着他的那个女人,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孟星禾——孟教练。”周志远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江城大学体育学院的孟老师,校排球队主教练。一米八的身高,模特般身形,校运会领队,一群一米九的男生在你面前乖得跟鹌鹑似的。在学校里走个路都带风,目不斜视,见人连头都懒得低一下的,江城大学的风云人物。”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忽然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特别私密而淫邪的语气继续调侃道。
“鼎鼎大名的孟教练,孟老师!怎么像只母狗一样,趴在这里被人干着!”说完这句话,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听起来格外刺耳,仿佛要把那股憋了十年的窝囊气从这笑声中宣泄出来。
孟星禾像被支利箭射中一般,心中没来的一痛,低下头来,埋在双臂间,两行清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老周。”郑强盛盯着交锋的俩人,咧嘴一笑,“要不咱俩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周志远偏头看他。
“交换。我操你的“顾教授”,你操我的“孟教练”。”郑强盛笑得露出了后槽牙,那根粗黑的东西在孟星禾体内放缓了节奏,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捏了捏孟星禾那两瓣结实的小麦色臀肉,像在市场上掂一块上好的牛腱子肉,“咱俩比比谁得时间长,谁先射算谁输。输了的人,把自己带来的女伴送给对方玩一个礼拜。敢不敢?”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
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干着的这具白嫩纤细的身体——这个眉眼酷似顾嫣然的女学生。她的穴温热湿润,肉壁柔软地包裹着他,舒适是舒适,但那种温柔太过熟悉,熟悉到甚至有点无聊。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孟星禾那具高大健美的身体上。
孟星禾。这个女人他惦记太久了。去年校运会,他代表基建处去参加开幕式,按惯例跟各院系领队握手。别的教练都客客气气,满脸堆笑。轮到她,她就用两根手指头碰了他一下——就两根,食指和中指,连手心都没贴,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然后扭头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旁边好几个处长同事都看着,他那张脸算是彻底丢完了。
从那天起,他心里就埋下了一根刺。他开始留意她——留意她每周三下午带队训练,留意她在食堂里跟体育组的同事谈笑风生,留意她在校务会议上偶尔露面的样子。她越是不拿正眼看他,他就越想知道这个女人被剥掉那层冷硬外壳之后、卸下那股不可一世的骄傲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而现在,她就跪在他面前。穿着运动背心和瑜伽裤,扎着高马尾,撅着屁股。她的腰窄而韧,臀紧而翘,那具在操场上指挥若定的身体此刻正伏在床面上,像一只被缚住翅膀的鹰。
她的阴部不同于周边皮肤因常年日晒的小麦色,由于衣裤的遮挡,显出原本肤色的乳白。大阴唇结实而饱满,像两片微微鼓起的贝肉,紧紧闭合着,守护着内里的柔软。上面覆着一层修剪得极短的阴毛,只留靠近耻骨处一小片整齐的倒三角,毛发硬而卷曲,颜色比她的头发深了一个色号,是近乎黑色的深棕,在她乳白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两条腿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长年累月的跑跳训练让她的大腿结实有力,线条流畅而不突兀——不是那种筋肉暴突的粗壮,而是修长、健美、充满力量感的弧线。小腿修长匀称,脚踝纤细,收束住整条腿的线条。
那两条长腿——他做梦都想摸一摸那两条腿——正折叠在身后,膝盖跪在床面上,因为长时间的跪姿磨出了一片淡淡的粉红。她那丛修剪得干净利落的阴毛,她那两瓣饱满结实的大阴唇,正被另一个男人粗鄙的肉棒撑开,穴口翻出粉红的嫩肉。
他心里那根火柴擦过磷面,燃起了一簇猛烈的火苗。
“行。”周志远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缓缓拉开了,“比就比。”
两个人同时从身前女人的身体里退了出来。郑强盛那根粗黑的东西从孟星禾紧窄的穴口里滑出来,柱身上沾满了一层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水光,拉出一条长长的丝线。周志远那根短粗白胖的东西也从女学生红肿的嫩穴里抽出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像拔出一个塞得过紧的软木塞。女学生的穴口被撑成了一个暂时合不拢的粉色小洞,透明的淫水从里面缓缓倒流出来。
两个男人交换了位置。
周志远站到了孟星禾身后,郑强盛站到了女学生身后。
周志远低头打量着孟星禾的背影。从近处看,这副身材给他的冲击比刚才从侧面看时更强烈。她的脊背宽阔而舒展,两块肩胛骨在背部微微隆起,覆着一层薄而结实的小麦色肌肉。脊椎沟深深地陷下去,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汗珠正沿着这条深沟缓缓往下淌,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腰窝处有两个浅浅的凹陷——那是竖脊肌和臀大肌之间形成的两个小窝,是体脂率足够低才能显露出来的性感标志。
再往下,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两瓣丰硕的蜜桃臀上。从近处看,她的臀部比他想象中更有女人味——肌肉的韧度被一层柔软的脂肪所包裹,让臀型既饱满上翘又不会过分硬朗。两瓣臀肉之间,那道幽深的沟壑底部,她的阴部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大阴唇结实而饱满,颜色是健康的肉粉色,紧紧闭合着。两瓣小阴唇窄而薄,颜色比大阴唇深了一个色号,是两片浅褐色的嫩叶,紧紧贴在大阴唇内侧。穴口很小——这么高大的女人,入口却窄得不可思议,只露出一道细长的、湿润的裂隙,微微向外翻出一点被郑强盛操得红肿的粉色黏膜。一股透明的黏液正从里面缓缓淌出来,沿着阴唇的边缘往下滑,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
那丛修剪得极短的深棕色阴毛就在耻骨上方,小小一撮倒三角,和她小麦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对比。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丛阴毛——毛发硬而卷曲,触感和她紧实的臀肉截然不同,是一种粗糙的、原始的质感。
“孟教练。”周志远笑了一声,声音黏腻而满足,“刚才我在旁边干别人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他的手从她那丛阴毛往上移,沿着她平坦结实的小腹,摸过腹肌的浅浅沟壑,最后握住了那一对倒悬着的丰满乳房。从掌心传来的触感不是那种软塌塌的绵,而是沉甸甸的、结实的、有弹性的——既有乳腺组织的柔软,又有胸肌力量的支撑。他的手掌用力一捏,竟然握不周全,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像攥住了一团裹着丝绸的温热的发面团。指腹擦过乳尖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两颗浅褐色的小石子在他掌心里硬了一下,微微颤了一颤。
“操,这对奶子。你以为校运会上,大家都爱看你们排球比赛啊?大家都是去看你这对排球的”,他猛地握住这对全校男人恋恋不忘的巨乳,五指猛然发力,指间夹紧发硬的乳头。孟星禾被他夹的发出一声闷哼。
他把一身肥肉完全伏在孟星禾的腰背上,两手紧紧握住胸前的巨乳,就像小男孩终于获得了他心心念念的礼物一般。那根粗短白胖的肉棒已经硬到了极致,在臀缝里上下滑动,对准了她还在往外淌黏液的紧窄入口,龟头抵在两瓣浅褐色的小阴唇中间,那两片嫩叶被他挤开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穴口。他深吸一口气,猛力一挺腰。
“噗嗤——”
短粗白胖的东西挤开了紧窄的穴口,龟头破开层层叠叠的嫩肉褶皱,硬生生捅进了大半根。
“唔——!”
孟星禾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她的脊背猛地绷紧了,肩胛骨高高耸起,整条脊椎沟骤然加深,那两个浅浅的腰窝也瞬间变深了。小穴内部的肌肉疯狂地绞紧了入侵的异物——那是一层一层、一圈一圈的痉挛般的收缩,从穴口一路绞到宫颈口,像无数只吸盘同时攥住了整根肉棒,要把这个入侵者挤出去。她的身体在抗拒,但越是抗拒,那种紧箍的摩擦感就越是强烈,像一根湿透了的皮筋从四面八方勒紧了他的肉棒。
周志远被这股绞力箍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龟头被湿热的嫩肉包裹着吮吸,柱身被一圈一圈的肌肉环死死箍住,每一条青筋都突起来,嵌进肉壁的褶皱里。这种感觉和他刚才干过的女学生完全不同——不是柔软的、温暖的包裹,而是一种近乎暴力的、充满对抗感的挤压。孟星禾的那里就像她的人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表达拒绝。但越是拒绝,那种紧箍的快感就越是强烈,从龟头一路窜到尾椎骨,电得他脑门发麻。
他成了。他终于干到孟星禾了。这个在学校里冷若冰霜、用两根手指头打发他的女人,现在她的蜜穴就套在他的肉棒上,夹得比谁都紧,勒得他头皮发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东西正在肥硕的蜜桃臀间进出——视觉上两种肤色的对比刺眼而淫乱,白胖的那一根嵌在小麦色的两瓣臀肉之间,像一个闯入者玷污了一块锻光的绸缎。穴口的嫩肉被撑成了一个粉色的环形,紧紧箍住柱身,每一次抽出来都牵连着那圈嫩肉往外翻,再推进去时又把它整个儿塞回去。
“孟教练——你的逼——真他妈紧——比女学生还紧——”周志远咬着牙笑了,声音黏腻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你在学校里清高得很嘛——目不斜视——谁跟你说话你都是三两个字打发——我跟你打招呼——你连个正眼都不给我——”
他忽然加重了力道,猛地一顶,整根没入。龟头顶开了宫颈口,挤进了子宫口那个更紧窄的肉环。
“嗯——!”孟星禾的腹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大腿肌肉在皮肤下鼓起了清晰的轮廓。
“可是现在呢——孟教练——”周志远弯下腰,贴着她汗湿的脊背,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你的逼——套在我的鸡巴上——你的逼在咬我——夹得比女学生还紧——你在学校装清高——在我鸡巴底下——还不是个骚逼”
他随手将孟星禾的马尾揪在手中,扯的她仰起头来。腰腹使劲,又是一记深顶,把后面半句话撞成了一个下流的停顿。他的肚腩撞在她紧实的臀肉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
与此同时,旁边的郑强盛也已经开始干起了那个白嫩娇小的女学生。他握着那根粗黑的东西,对准女孩那个被磨得暂时合不拢的粉嫩入口,一挺腰,整根没入。女孩闷哼了一声,头往床单里又埋了埋,白嫩的臀肉被撞得像布丁一样颤出层层涟漪。
“老周你他妈这张嘴可真是损——”郑强盛一边缓缓挺腰操着身下“顾教授”,一边看着周志远那边的情况,嘴角咧开一个粗野的笑,“你的“顾教授”也爽的很啊。每次看到她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老子鸡巴就硬的厉害。真想当场把她按倒,使劲的干她,干的她哇哇叫,哈哈哈!现在好了,你干我的孟教练,我干你的顾教授。”
“彼此彼此。”周志远应了一句,腰下保持着节奏,那根短粗白胖的东西在孟星禾紧窄的蜜穴里进进出出,“你身下那丫头,可是我挑了好久才选中的,眉眼像嫣然,身上那股傲气也像,但比嫣然听话。你可没看到她在院里,后面跟着一群舔狗,傲着呢。”
“操,你还真是精挑细选。不知道比起真的顾教授,干起来有没有啥不一样的?”郑强盛啪地拍了一下身下女学生的白嫩臀肉,臀肉像刚出锅的嫩豆腐一样颤了好几颤,
“郑总,还是你牛逼啊!连孟星禾这样的女人也能搞到手,逼紧得跟上了皮套子似的,一般人还真扛不住。她老子孟正邦可是江城公安局的一把手,你不怕惹火上身?”
“女人嘛!你把她干爽了,不都一样。”郑强盛随口敷衍道,显然不想在这事上多解释。眼珠一转,又把话题扯到林远身上。
“不过说到林远——我还有个想法。这次的项目不是分几期吗?第一期咱们先别逼得太紧,让他先中标。等他投了设备、铺了施工队、把前期垫进去——那时候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他想从江大拿到回款,就得过我们这一关。到时候他前期垫的越多,就越不能翻脸。你老婆在那个节点上再去跟他聊聊,事半功倍。”
周志远听了,在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郑强盛这个人看着粗,心思倒不浅。前松后紧,诱人上套,确实比硬碰硬高明得多。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有理。分期钳制,到时候他想退也退不了。不过——”他顿了顿,加了几分力道,顶得孟星禾闷哼了一声,“关键还是嫣然那边。她要是愿意去说,事情就好办。她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得另想辙。”
“你老婆你搞定。”郑强盛粗声一笑,“我这边孟星禾送给你玩一周,你不亏。”
“操!林远和孟星禾也是同学,你把她送过去让她玩一周,还怕他不答应?”郑强盛沉默了几秒,想到了前几天给林远下药,还搭进去了董芸。
“这小子滑的像不着手的泥鳅,要是送个女人就能搞定,何必费这么大周折。”郑强盛想起林远,就有些心烦,董芸、顾嫣然、孟星禾和他都是同学,这小子还真艳福不浅呢。
两个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分期钳制聊到了回款周期,又从回款周期聊到了后期材料采购的油水分配。郑强盛想用强盛集团自家的供货渠道把材料这一块的利润吃下来,周志远则提醒他这批材料要通过省里的统一采购平台,明目张胆地操作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两个人商量了一个方案——分拆采购,大宗走平台,辅材走他家。
正经事聊完了,不正经的较量却仍在暗中进行着。
郑强盛操着身下那个白嫩的女学生,那根粗黑的东西在湿热的嫩穴里加快了速度。女孩的阴道柔软舒适,不紧不勒,像一团温热的黄油裹着他。郑强盛的心思却不在女孩身上。他想着更深的那一层——把孟星禾送给周志远玩一周,周志远就有了把柄。这个女人跟林远是同学,跟顾嫣然也是同学,将来不管走哪条线,郑强盛手里都能多攥住一张牌。一个能做敲门砖的棋子,比一个只能操的女伴有价值多了。
想到这里,他反而放弃了对节奏的控制,腰下猛地加快了速度,那根粗黑的东西在女孩粉嫩的嫩穴里疯狂进出,啪嗒啪嗒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女孩白嫩的臀肉被他撞得晃成了两团白色的残影,悬垂的乳房前后甩动,乳尖在空中疯狂画着圈。快感急速攀升,精囊猛烈收缩,他没有刻意去忍,而是适时地松开了精关。一股浓稠的白浊从马眼里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在女孩子宫口的嫩肉最深处。女孩被烫得浑身一颤,尖叫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蜷了起来。
郑强盛趴在女孩背上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来,那根软掉的肉棒从女孩红肿的穴口里滑出来,沾满了体液,黏黏糊糊地拉出一条白浊的丝线。女孩的穴口被撑成了一个合不拢的粉色小洞,白浊的液体正从里面缓缓倒流出来,沿着白嫩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他翻身坐到床沿,仰头灌了一大口红酒,胸膛剧烈起伏。
“操——操——老子没憋住。”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骂骂咧咧地瞪着周志远,“你他妈赢了。人归你了。”
周志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郑强盛和他又不是第一次在一起玩女人,这老变态的实力他可心里有数。最喜欢走后门,哪个女人最后不是被她干的哭爹喊娘的,怎么可能随便被一个女学生轻易交待了。最后那几下明显在演戏嘛。这个老狐狸是故意放水输给他,他早就打算好了把孟星禾送过来的。
他没有拆穿。没必要。孟星禾已经在自己的肉棒底下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承让了,郑总。”周志远的声音平静,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底下的得意。
郑强盛站起来,抓过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上黏糊糊的体液,套上衣服裤子。穿好之后,他走到矮床另一边,指了指还跪趴在周志远身下的孟星禾。她脊背上已经布满了汗水,有的凝成了一道道细细的溪流,沿着脊椎沟往下淌,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归你了。一个礼拜。”郑强盛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腿长腰紧屁股翘,你可别浪费了。另外——林远那件事,你回去好好跟你老婆说说。软的说通了,回头咱们再商量下一步。别忘了。”
他说完朝周志远摆了摆手,又用脚尖碰了碰还趴在床上的女学生的小腿。女孩被他一碰,整个人都缩了一下,活像只被吓坏了的野兔。郑强盛哈哈笑了一声,拉开暗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磁扣咔哒一声扣上了。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暖橘色的灯光、红酒杯壁上缓缓滑落的酒滴、和两个女人一重一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周志远一个人站在矮床边,面对着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战利品,一个是他的老相识。一个高大健美、紧致结实,一个娇小白嫩、柔若无骨。一个倔强如鹰,一个楚楚可怜。暗红色的灯光铺在她们赤裸的脊背和臀部上,一个泛着小麦色的锻光,一个泛着白瓷的柔光。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品着红酒的涩香在舌尖化开。然后他放下酒杯,重新绕回了那个白嫩娇小的女学生身后。那根粗短白胖的东西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又昂起了头。他握住它,对准女孩那个还在往外溢白浊的粉嫩入口,一挺腰,整根没入。女孩闷哼着,身体往前滑了一小截,又被他掐着腰拖回来。他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捏住了那一对白嫩圆润的乳房。乳肉柔软滑腻,填充了他两只手掌的全部空间,乳头在他的指腹下微微挺立。他闭上眼睛,把身下这张酷似顾嫣然的侧脸和脑中妻子的面孔重合在一起,然后开始猛烈地抽送。
啪啪啪啪啪——密集的撞击声在暗室里回荡,白嫩的臀肉被撞出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像投入石子的湖面。女孩纤细的身体被他压得几乎伏进了床单里,那对白嫩的乳房在床单上来回摩擦,乳头磨得通红。他咬紧了牙,脑海里那张顾嫣然的脸上看到了一千种受辱的表情——皱眉的、抗议的、咬牙忍耐的、泫然欲泣的——每换一个表情,他腰下的动作就愈发狠戾,像要把十年的憋屈全部灌进这个无辜替身的身体里去。终于他闷哼一声,把第一波滚烫的精液灌进了那个温热的、永远不会拒绝他的肉穴里。
他从女学生体内退出来,略作停顿,又喝了一大口红酒润嗓,然后转身走向了孟星禾。
孟星禾仍然趴在床面上,脊背挺直。她的侧脸在灯光下绷得紧紧的,牙关紧咬,眉心微蹙,额角沁出的汗珠沿着小麦色的脸颊往下淌。五官线条硬朗而舒展,眉骨略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分明——不是那种传统的柔媚,而是一种飒爽利落的英气。她的下颌线清晰利落,脖颈修长,喉结部位微微凸起一个小小的软骨结,随着她压抑的呼吸轻轻滚动。两瓣紧实的蜜桃臀中间,那个方才被他反复摩擦过的穴口微微向外翻着,红肿湿亮,一股清亮的液体从里面缓缓淌出来。
周志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圆润的脸上挂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然后他忽然俯下身,那只白胖短粗的手从她腰侧滑过去,手指触到了她后庭的入口。那个小小的、深色的菊穴。
孟星禾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能感觉到一根粗短的手指正抵在她那个敏感的入口上,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孟教练——去年校运会——”周志远的声音黏腻而缓慢,每个字都像一颗被嚼烂的糖,黏在舌头上不肯化开,“你跟我握手——用两根手指——”
他一边说,一边将食指缓缓刺进了那个紧窄到不可思议的后庭入口。
孟星禾的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抖了一下。那个地方太紧了,手指插进去像是被一个小小的橡皮圈死死箍住了指节。后庭的括约肌疯狂地收缩着,拼命要把入侵的异物排出去。她的脊背弓了起来,额头的汗珠重新开始往下淌,嘴里发出了一声她一直在压抑但这一次没能压住的、低哑的呻吟。
周志远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笑了。食指向外退了退,然后他把中指也加入了进来——两根手指,并排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里推进。那个小小的菊穴被撑成了一个深色的环形,紧紧箍住两根白胖的手指根部。他把两根手指在她的后庭里慢慢旋转,指腹刮过直肠内壁,感受着那种比阴道更热的、更紧的、更无助的包裹。
“我现在还记着。”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个故事,“两根手指。连手心都没贴。在学校的一众领导面前,扭头就走。”
他的两根手指开始在她的后庭里缓缓抽送,从指尖到指根,来来回回地模拟着另一种更直接的侵犯。孟星禾的身体在他的手指下痉挛着,小麦色的脊背上重新沁出密密的汗珠,大腿肌肉在皮肤下面像抽搐一样地跳动着。她咬着牙,嘴唇被咬得发白,但那一声又一声压抑的闷哼,已经从喉咙深处不可阻挡地渗了出来。
“这一个礼拜——”周志远俯下身,把嘴唇凑到她的耳朵边上,声音黏糊糊地钻进她的耳道,“我会让你记住——怎么用两根手指——”
他把两根手指抽了出来,然后将那根沾满白浊和淫水的、重新硬起来的粗短白胖的东西,对准了她的后庭。
“——伺候人。”
他猛地一挺腰。
孟星禾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了一声被彻底撕破硬壳的惨叫。
“嫣然,小月儿也睡了。志远晚上看来是不回来了,你也早点睡吧。”
江城大学家属区的一栋别墅小楼里,顾嫣然穿着一身洁白的丝绸睡衣,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夜风带起发丝在脸颊撩动,如同一尊古希腊的女神像,怔怔的站在阳台前,望着黑漆漆的远方,眼中的疲惫比那夜色还浓,揉在清亮的双眸里,怎么也化不开。
“知道了,爸。我这就过来”她仰头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转头走向昏暗的房间。。。
第六章撒网
林远在酒店的书房里待了一整天。
他把小王这段时间搜集来的所有资料——强盛集团的、江城大学的、市里相关部门的,摞在一起,他一份一份地读,关键处用铅笔在旁边标注。
窗外从日升到日落,窗帘一直没拉开。中间只让客房服务,送了一壶黑咖啡上来。直到,他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江城的灯火正在渐次亮起来,远处的旧城区隐没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林远看了那片灯火很久,然后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是打给省发改委一个姓孙的副主任。林远在省城经营多年,擎天集团又是省里的纳税大户,他在省里有些说得上话的人脉。孙副主任就是其中之一——两人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深交,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能量。
电话接通后,林远和他谈起了手头的项目——江城大学改扩建工程作为省里今年挂上号的重点项目,应该争取成为“阳光采购示范工程”。评审标准公开、评审过程透明、评审结果公示。这样一来能提升省里在政府采购规范化方面的形象,二来也能给其他地市树立一个标杆。
孙副主任听完,沉吟了几秒。“林总,你这个提议方向是没问题,但你知道,这种事情不是我们发个文就能推下去的。江城市那边自己也要有积极性才行。”
“那是自然。”林远说,“孙主任只要在省里的重点项目推进会上提一句,把这个项目列为试点观察单位就行。剩下的事情,我在市里推动。”
孙副主任笑了一声。“你这是让省里给你站台,你在下面好唱戏。”
“互惠互利。项目做好了,省里也有面子。”
“行,我记下了。下个月正好有个全省重点项目的调度会,我到时候提一嘴。不过林总,有句话我说在前头——试点观察可以,但省里不会直接插手下面的具体事务。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林远挂了电话,又拨通了第二个。
这一次他打给了王建国——江城大学的校长,这个从学生、到老师、到校长,一辈子奉献给江大的古稀老人。林远上次拜访他时,两人只在办公室里谈了不到二十分钟,但王建国最后那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你说得对,江大的事要对得起江大百年的校史,我们不能做历史的罪人。”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至少还没到良知泯灭的地步。
电话接通,林远开门见山:“王校长,上次拜访您时提到的那些顾虑——关于江大项目的评审流程——我回去后做了一些调研,也跟省发改委那边的领导聊了聊。省里对今年挂牌的重点项目有阳光采购的设想,如果能争取把江大项目列为试点,申请一部分专项扶持资金,对学校来说是一举两得的事。”
王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总,你的意思是,省里有意把江大列为试点?”
“有这个方向。还没正式发文。”林远说,措辞留了余地,“但省里的态度是,试点单位最好是主动申报,而不是上面指派。江大如果能先走一步,把评审流程公开化的方案先拿出来,省里那边就会容易推进得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林远能听到王建国翻阅纸张的声音。
“林总,你跟我说句实话。”王建国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擎天集团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你推动透明评审,对擎天有利,这个我理解。但我想知道——你仅仅是为了擎天的利益,还是别的原因?”
“两者都有。”林远没有回避,“擎天要竞标,光明正大地竞标,不需要私下运作。另外,我拿出真金白银来投这个项目,如果项目本身被某些人做成豆腐渣工程,最终损失的也是擎天。从私心讲,我希望确保这个项目经得起查、经得起验、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王建国听完,没有立刻回答。林远几乎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镜片的样子。
“林总,”王建国终于开口,“这件事我会在校长办公会上提出来讨论。但是有几件事我必须说在前头——评审规则的制定必须由学校和市里共同主导,擎天作为竞标方不能参与。规则一旦定下来,所有企业一视同仁,擎天也不会得到任何特殊照顾。你如果没有意见,我就把这件事往前推。”
“没有意见。这正是我希望的。”林远说。
王建国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在校长办公会上正式提出了阳光评审的方案。
会上王建国把方案讲完之后,第一个反对的不是周志远,而是主管财务和后勤的副校长刘长河。刘长河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评审流程改了,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谁担这个责任?”
王建国没有直接驳他。他把一份省发改委的文件推到桌上,不紧不慢地说了句:“省里已经把江大项目列为阳光采购试点观察单位了。谁反对,谁去跟省里解释。”
这话一出口,会上所有人都沉默了。刘长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合上面前的笔记本,闭了嘴。
周志远在会上没有直接表态。但会后,他私下找了王建国。
“王校长,阳光评审这个思路是好的,但评审组的成员名单怎么定?如果完全公开,一些老专家可能会顾虑——自己的打分被公之于众,压力太大,以后谁还敢来当评委?”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评审组成员名单本来就是要公开的,这是省里的要求。至于压力大——打分权在手,就得承担责任。这不是拿好处费的地方。”
周志远赔着笑退了出去。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个干净。走廊里灯光清白,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瘦。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进楼梯间,拨通了郑强盛的号码。
当天晚上,郑强盛请宋卫明吃饭。地点不是盛世王朝会所的总统包厢,而是一家偏僻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接待熟客。
菜上齐后,郑强盛把门掩上,给宋卫明斟了杯酒。
“宋市长,王建国今天在会上提了阳光评审的事。说是省里的意思。”
宋卫明端着酒杯,没有喝。他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痕,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省里确实有这个风向。但文件是鼓励性的,不是强制性的。王建国要推,你让我怎么拦?他是校长,项目落地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上,评审流程怎么定,本来就在他的职权范围内。我一个分管副市长,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推就让他推嘛。”郑强盛咧嘴一笑,“公开是公开,标准归标准。打分权那套东西我懂——权重怎么设、资质评分怎么打、技术标的主观分怎么给,这里面有的是空间。评审组的人选才是关键。我算过了,就算流程公开,只要评审组里有几个是咱们的人,技术标那几分主观分照样能拉开差距。名单的事,还得麻烦宋市长费心。”
宋卫明放下酒杯,看着郑强盛。灯光下他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种让郑强盛不太舒服的东西。
“郑总,我说句实在话。这次省里把江大项目列为试点,盯着的人多。你自己也收敛一点。另外,林远那个人不简单。他推阳光评审,表面上是为擎天铺路,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可能是在逼我们退?”
郑强盛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没有接话,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宋卫明看着他的反应,又补了一句:“还有,上次项目会上、包括当晚的酒桌上,你干儿子骂了他,他到现在都没找你算这笔账。他能忍这么久,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建议你最近做事低调一点。省里既然挂了号,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搞了。”
郑强盛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宋市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江大这个盘子我可不能放手。擎天要真想吃独食,我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宋卫明没有再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话题岔开了。但郑强盛注意到了两个细节——饭桌上宋卫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要为强盛出头的话,而且他走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不少。
阳光评审。公开打分。公示结果。
这些词放在一起,就是一面透明的玻璃墙。以前评审组里塞两个自己人,技术标的主观分动动手脚就能把差的那几百万报价补回来。玻璃墙一竖起来,动什么都不方便。更要命的是——林远占着擎天这样的正规军,他的材料厚得像砖头一样,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合乎规范的。玻璃墙一立,对他来说反而是顺风顺水。这一手玩儿得漂亮。不是跟你拼谁的关系硬,而是逼你跟他拼谁的材料硬。强盛拿什么拼?
擎天的材料硬,强盛拼不过,那就先不拼。江大项目是分好几期的,硬碰硬吃亏,不如就和周志远密谋的那样,先暂退一步,避其锋芒。让擎天先中标第一期,到时候,地皮上的审批、前期的拆迁征地,现场的施工,配套的验收,哪个环节不是捏在地方手里?我不点头,谁敢动土开工?周志远这边再卡紧钱袋子,进度款给他拖个一年半载的,看他有多少钱烧。擎天再硬,也硬不过地头蛇的水磨功夫。
林远的撒下的另一网,是去找了江大纪委的郭正毅。当然,他和郭正毅并不熟,但他之前从小王那里得知——郭正毅手里压着几份关于基建处的匿名举报材料,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由头启动调查。纪委就是这样的地方,你说它没权吧,它有调查权;你说它有能吧,它又不敢轻易得罪实权部门。再加上周志远背后还有一个前副校长周德民,江大系统里的老资格,郭正毅动起手来就更加投鼠忌器。
“郭主任,我是擎天集团的林远。冒昧打扰。我们集团准备正式参与江大改扩建项目的投标,在准备标书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历史项目的问题,想跟您当面请教一下。”电话里的语气完全公事公办。
郭正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说:“林总请来我办公室谈。”
林远到的时候,郭正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个大号牛皮纸文件袋,办公桌上的铭牌写着“纪委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朴,墙上挂着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郭正毅的把林远引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林远接过茶,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一份资料递了过去。“郭主任,前年江大滨江校区宿舍楼的项目,外墙保温层大面积脱落,这批材料在验收报告上标注的规格是A级阻燃,但实际上用在墙面上的材料连B级都达不到。”
郭正毅没有看那份资料,只是看着林远。“林总,这件事去年就有学生家长举报过了。当时调查的结果是——材料供应商擅自更换了批次,业主代表不知情。”
“那您信吗?”林远问。
郭正毅没有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总,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一份旧材料吧。”
“不光是旧材料。”林远说,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擎天集团在准备江大项目投标过程中,通过合法途径调取的部分公开资料。我们发现强盛集团在过去三年中,在江大承建的七个项目上存在明显的审计异常。”
他把文件放在郭正毅面前。
“这些情况,擎天作为参与竞标的企业,如果最终强盛中标,不排除会通过正规渠道向相关部门提出质疑。”林远的语气始终平和,不带任何情绪,“但我希望在走到那一步之前,江大内部能够先进行一次自我纠察。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一旦由外部力量介入,学校的声誉损失就不是一个部门能兜得住的了。”
郭正毅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面前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翻。
“林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而缓,“你这是在给我递刀子。但你应该知道,光有刀子不够,还得看这把刀子握在谁手里,够不够锋利。”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要求您立刻做什么。”林远说,“我只是把擎天在投标准备过程中发现的情况,如实通报给贵校纪委。至于这些情况是否需要启动调查、何时启动调查、以什么方式启动调查——那是纪委的职权范围,擎天不会做任何干涉。”
他站起来,伸出手。
“感谢郭主任抽时间见我。擎天在江大的所有工作都会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招标文件的要求进行,欢迎纪委随时监督。”
郭正毅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林总做事,很讲规矩。”
“做生意,本来就是讲规矩才能做长久。”林远说。
走出纪委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江大校园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落叶在路面上打着旋。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笑声清脆地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林远沿着校园主路走了一段,在操场外面的铁栅栏旁停下了脚步。
操场上正在进行一场训练。十几个女生在球场上跑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带着做拉伸。她的身材匀称修长,整个人的气场自然舒展,像一棵迎风站着的白杨。
林远认出了她,孟星禾。
高中时他们班的体委。那时候她在学校里是一道风景——一米八的个子,常年运动练出来的流畅线条,笑起来两个酒窝,牙齿又白又齐。她在球场上的时候,铁丝网外面总是站满了看她比赛的男生。
高二运动会上,林远被临时拉去补三千米的空缺。他从来没跑过长跑,跑到一半时肺里像着了火,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似乎没人在意这个跑在倒数第二的那个瘦小男生。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林远!别停!摆臂!呼吸拉长!加油,撑住!”是孟星禾。她不知从哪绕进了内场,沿着草坪边缘跟着他跑,马尾辫在肩背上跳跃。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天然的感染力,好像只要她在喊,你就不可能倒下。
他撑到了终点,跑了第四名,连决赛都没进。冲过线的那一刻,他两眼一黑,就要晕倒,是孟星禾一把抱住了他,林远只感到她的身体好软好香。她把林远扶到一边,递给他一瓶水,冲着他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林远,你小子挺能扛啊,明年继续。”她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运动背心外露出一截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肩膀。他接过水时手都在抖——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一个在全校男生眼里发光的女孩,竟然在为他一个人加油。
那是他整个高中时代,为数不多的、被人在乎的瞬间。
林远没有走进去,站在栅栏外面看了一会儿。孟星禾比高中时瘦了,不像顾嫣然那样保养精细,但那股劲头还在。她站在队员前面做示范动作时,肢体依然舒展而流畅,只是眉眼间的神采似乎比从前黯淡了几分——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压在心头。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跑向更衣室。孟星禾弯腰捡着场上散落的排球,林远从铁栅栏的缺口走进去,帮她把最后两个排球捡起来扔进筐里。
孟星禾转过身,愣了一下。
“林远?”她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不确定的笑——嘴角先扬起来,然后酒窝才慢慢浮现,眼睛弯成两瓣好看的月牙,和当年一模一样,“真是你啊。嫣然前几天还跟我说过你回来了呢,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
“星禾。好久不见。”林远朝她点了点头。
“你变化不小。以前瘦得像根竹竿,现在高了也壮了。”她把排球搁进球筐,拍了拍手上的灰,偏着头打量他,眼睛里带着老同学重逢时的惊喜。
“你倒没怎么变。”林远说。这是实话。除了清瘦了些,她的五官、站姿、那股子爽利劲儿,都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他们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晚秋的阳光已经没什么热力了,斜斜地洒在塑胶跑道上,把整个操场染成一片温和的金色。有几个迟走的队员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朝孟星禾喊了句“孟老师明天见”,她挥了挥手让她们路上小心。
“嫣然上次跟我说你想搞个同学聚会?”林远问。
“是她想搞。她那个人,闲不住。”孟星禾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追着那几个队员的背影,一直看到她们消失在操场入口,“江婉清刚生了孩子,整天围着娃转;其他人散得差不多了,有的在外地,有的换了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了,她想把人叫齐可不容易。”
“你呢?带这么多学生,训练挺累的吧。”
孟星禾没有立即接话。她把目光转向操场尽头,那里有几个迟走的老教授牵着狗沿着围墙散步。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就那样吧。上班嘛,谁不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笑容有些僵硬。她坐在林远旁边,相隔不到一臂的距离,但林远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气场比年轻时沉默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裹在她周围,把那个曾经站在操场上笑着喊他名字的女孩罩住了。
林远看着她。夕阳从西边斜打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格外清晰。她的下颌线绷着,像是在咬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星禾,你是不是有心事?”
孟星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瞬,但林远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烦躁,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像是有个人困在井底,听到有人喊她,想回应,却张不了嘴。
“没什么,就是最近没睡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晚上还有训练,得走了。林远,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叫上嫣然。”
她转身朝器材室走去,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马尾辫在肩背上跳跃,在夕阳下拉出一道跳跃的影子。那影子依然修长、轻盈,和二十年前在跑道边陪他跑完最后几圈时一模一样。但林远总觉得,那影子比从前重了许多。
省里的调研小组很快到了江城市。名义上是就重点项目招标流程做例行调研,实际上头一天就找了江城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宋卫明谈话。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束的时候宋卫明是笑着把人送出办公室的,但门一关上,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表情平静得不像是放松。当天晚上,宋卫明给郑强盛打了个电话。语气比之前更淡了,只有两句话:“最近做事低调一点。纪委在江大搞自查自纠,你那些项目的事别再出岔子。”
随后没几天,江大纪委在内部启动了一次针对基建处项目验收流程的“自查自纠”。名义上是配合省里阳光采购试点工作的常规动作,不是调查,是自查。审查范围暂时只覆盖最近一年内的项目,不涉及更早的历史问题。但郭正毅在自查启动会上特意提了一句:“本次自查自纠的结果,将作为江大参与省里阳光采购试点的重要佐证材料。如果在自查过程中发现重大问题,学校将依法依规进行处理,绝不姑息。”
“绝不姑息”四个字,是纪委的老话术了。但这一次,周志远听着格外刺耳。
周志远最近很窝火,他躺在公寓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雪白的衬衫腋下洇着两团汗渍,领带歪到一边,眼睛红得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这间公寓是他三年前用远房表弟的名字租的。城南老小区,顶楼。整栋楼只有一层住了两个收废品的老人,楼道里堆满着废旧的杂物,灰盖了厚厚的一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谁也想不到江大基建处的周处长会在这种罕有人烟的地方有间房。
防盗门一关,这里就是他的王国。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露骨。靠墙是一张加大加宽的双人床,床头栏杆上焊着四个铁环,锃亮锃亮的,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床对面一个矮柜,上面摊着散鞭、麻绳、不锈钢夹子,还有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白蜡烛。拉开柜门,里面的东西够开一家成人用品店——皮具、硅胶、金属器械,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省里调研组调走了几年前的档案,纪委自查自纠把他搞得焦头烂额。郑强盛不接他的电话,宋卫明在电话里跟他打官腔。这些人,没出事时和他称兄道弟,出了事就躲得远远。他心里闷得慌,他需要发泄的出口。
孟星禾就是那个出口。这几天他一直被调研、问询、审计轮着操,根本没空碰她。今天是和郑强盛约定的最后一天。
孟星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训练场里训练。周志远的声音在听筒里又哑又闷,像隔着一层脏抹布在说话。她没有推脱。不是不想推,是推不掉。郑强盛有着她的把柄,逃不脱的。
她站在那扇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开了。周志远站在门里,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汗湿的灰色背心。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移,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从她身上舔过去。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内里套着件玫红色的紧身运动背心,胸前两团鼓胀的弧度被薄薄的弹性面料绷得浑圆,锁骨和肩头的线条利落干净。下面是一条深黑色瑜伽裤,紧紧裹着她饱满的大腿和浑圆的臀部,裤腰低低地卡在胯骨上,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腰肢。长发扎成高马尾,干练清爽,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她是直接从训练场过来的。
“进来。”周志远侧身让开,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孟星禾走进客厅,站在屋子中央。她扫了一眼床头的铁环和矮柜上摊开的那些东西,胃里翻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周志远绕到她背后,咔嗒一声把防盗门反锁了。那声响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把衣服脱了。”他坐进床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支烟。“一件一件脱。别太快。”
孟星禾没有说话。随身脱下外套,扔在地上。然后抓住运动背心的下摆,交叉双臂往上一掀。紧身背心绷着她的胸脯,脱的时候费了点劲,弹性的布料从胸口剥离的瞬间,里面那对失去束缚的巨乳猛地弹了出来,在胸前晃了两晃。她没有穿内衣——训练的时候从来不穿,只贴了两片乳贴。那对奶子大得像两颗熟透的蜜瓜,乳根宽阔,乳肉丰硕得几乎要从胸腔两侧溢出来,却因为长年运动的缘故并不怎么下垂,只在乳尖微微往下坠出两道饱满的弧线。她的皮肤是长年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小麦色,在灯光下泛着蜂蜜光泽。但胸前这一整片——从锁骨以下到乳根——却是另一种颜色,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奶白。背心遮住的地方和小麦色的肩颈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奶白色的乳肉上隐隐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有人在古铜色的雕像胸口上泼了一层温热的牛奶。两粒浅褐色的乳贴盖在乳尖上,圆圆的,小小的,在饱满的乳峰顶端微微凸起。
周志远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烟灰掉在他裤子上,他没察觉。
孟星禾把背心丢在脱下的卫衣上,然后弯腰,双手扣住瑜伽裤的裤腰往下褪。紧身的弹力面料从她腰胯上剥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裤子翻卷着从她的胯骨滚到臀峰,那一整片被包裹了太久的臀部终于见了光。她的屁股又翘又圆,是多年排球训练练出来的蜜桃臀——臀肉丰满却不松垮,从腰窝往下陡然隆起两道鼓胀的弧线,臀峰浑圆挺翘,臀沟深深陷下去。屁股上的肤色比胸口更浅,训练短裤遮得严严实实的地带白得晃眼,像两块被小心翼翼藏在运动裤里不舍得晒的嫩豆腐。瑜伽裤继续往下褪,越过臀峰最翘的地方,露出臀沟顶端那两粒浅浅的腰窝。然后是小麦色的大腿——紧致、修长、线条流畅,大腿内侧的皮肤却又是奶白色的,和小麦色的外侧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她弯着腰脱裤子的时候,那对悬空的巨乳随着动作轻轻晃荡,乳沟深不见底。
瑜伽裤褪到脚踝,她抬起一只脚褪出来,再抬起另一只。把裤子褪下扔在那堆衣物上。现在她身上只剩一条黑色低腰运动内裤和脚上一双白色短袜。内裤是运动款的,腰口紧紧卡在胯骨下方,恰好遮住臀沟底部最隐秘的部位。她的小腹平坦紧实,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她的髋骨很宽,腰却很细,从背后看去线条收得极窄,再往下又骤然扩开成饱满的臀胯。运动内裤包裹着她的私处,正面看只有一小片黑色的三角形布料,侧面看却被饱满的阴阜顶出一个鼓胀的弧度——即便是最保守的运动款内裤,也遮不住她那里饱满的形状。
她站直身体,双手放在胯骨两侧,拇指扣住内裤的松紧带,往下一褪到底。那片被精心包裹的秘密地带终于暴露在灯光下。她的阴阜饱满鼓胀,覆着一层修剪过的整齐阴毛,乌黑卷曲,在小腹下方形成一个小小的倒三角。两瓣大阴唇紧紧合在一起,藏在茂密的毛发之间,只露出一条细窄的缝隙,色泽是浅淡的褐色偏粉——因为常年不见光,那里的皮肤几乎和臀缝里的奶白一样浅,和她小麦色的大腿根形成了一道难以言喻的色差。她弯腰把内裤从脚踝上摘下来,扔在一旁的衣物上。然后她站直了,全身上下只穿着一双白色短袜,赤条条地站在客厅中央的灯光下。
周志远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从沙发上站起来,围着她慢慢走了一圈,像是在端详一件刚拍下来的瓷器。走到她身后时,他停住了。
她的臀缝在站着的时候不太明显,因为臀肉太翘太饱满,两瓣臀峰自然合拢在一起,把臀沟藏得严严实实。但他站得近,能看清那一道从腰窝往下延伸的弧线——小麦色从后背延伸到腰窝,然后渐渐变浅,到了臀峰已经白得跟牛奶似的,再往下,臀沟深处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她的肛门就藏在臀沟底部那两瓣饱满臀肉的夹缝里,一圈细密的褶皱呈浅褐色,紧致得只剩一条缝。他盯着那圈皱褶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件孟星禾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他跪了下去。
双膝落地的声音又闷又沉,他跪在她身后,双手攥住她两瓣饱满的臀峰往两边狠狠掰开。臀肉从他指缝里鼓出来,白嫩得像刚出笼的馒头。臀沟被强行分开到最大,藏在沟底的那朵褐色菊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面前——紧致的褶皱因为突然被拉开而微微变形,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周围一圈细密的纹理清晰可见,因为紧张和凉意正在轻轻收缩着。
他凑上去,鼻尖几乎贴上了那圈褶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略带汗味的体味钻进他的鼻腔——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人体本身的味道,干净皮肤分泌出的那一点点油脂混着训练场上残留的汗气,和着肛门微微的臭味。他闭上眼,又吸了一口,然后伸出舌头,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圈紧闭的褶皱。孟星禾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臀肉在他手心里剧烈抽搐了一下。那种冰凉敏感的刺激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羞耻感顺着脊椎窜上来,她的大腿根在发抖,饱满的臀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周志远没有停,他用双手把两边臀瓣扒得更开,舌尖开始在她肛门的褶皱上一圈一圈地画圆,从外围慢慢舔到中心,湿热的唾液糊满了整朵肛门。他把整张嘴都贴了上去,嘴唇包住她的后庭,像接吻一样用力地嘬吸着,舌头伸得长长的往里钻,舌尖顶开最外层的皱褶探进她紧致到绞紧的后穴口。那个从未被人主动舔过的私密部位被湿热的舌头强行撬开,唾液把紧窄的入口打得透湿,顺着会阴往下淌,滴在她阴道口合拢的缝隙上。孟星禾咬着嘴唇,手指掐进自己的大腿外侧掐出了红印子,但她的身体还是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恶心。是那种被狗舔了一样的恶心。
周志远跪在她身后,发出满足的喘息,一边舔一边拿手指揉捏她的臀肉。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含混的、近乎呜咽的声音。他把脸埋进她的臀缝里,嘴巴包着她的肛门口,贪婪地又舔又吸,鼻尖顶在她会阴下方饱满的阴唇上,摩梭着蜷曲的阴毛,激的她浑身起了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的臀瓣,抹了一把嘴边的口水,颤巍巍地站起来。他膝盖上跪出了两个红印子,裤子裆部支着一个小帐篷。他连嘴边的唾液都没擦,直接绕到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把她往床边推。
“上去。”
孟星禾被他按倒在床上。床单是深灰色的,洗得发旧,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消毒水味。周志远攥着她的手腕一个一个扣进床头的铁环里,然后是脚踝。铁环内侧包着一层薄橡胶,但扣紧之后还是硌得生疼。现在她被固定住了——四肢大张,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床上。
周志远从矮柜上拿出一根藤条,在掌心里拍了拍。
“孟老师?孟教练?你也有今天?”
孟星禾把脸扭向一旁,没有看他。
周志远扯了扯嘴角,扬起藤条,照着她修长的大腿狠狠抽了下去。
“啪!”
藤条咬进肉里,皮肤上瞬间浮起一道鲜红的棱子。她没有叫,只是咬紧了牙。紧接着,扬起藤条,照着她的右乳狠狠抽下。没有任何缓冲的藤条从侧面打过来,尖端精准地咬住她奶白色乳侧。乳肉被藤条抽得弹跳了一下,上面迅速浮起一道从乳根延伸到乳晕边缘的红痕。那一下疼得她整个上半身都缩了一下——胸部的皮肤比大腿嫩得多,藤条打上去的痛感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丝烫了一下,火辣辣的。
“啪!”随后又一下,落在大腿内侧。那里是全身皮肤最嫩的地方,奶白色的大腿根上立刻肿起一道青紫的棱子。她的腿剧烈地抽搐,铁环被她扯得咣咣响。
随后周志远又扬起了藤条,抬起手,对准了她两腿之间。
她被固定着的大腿是分开的,那个刚才被他舔得湿漉漉的私处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藤条下面——饱满的阴阜上覆着修剪整齐的倒三角阴毛,两瓣大阴唇合得紧紧的藏在毛发之间。周志远的藤条落得很准。不是全力抽,是手腕一抖用藤条尖端扫过去,力道不大但精准无比。啪的一声,藤条尖梢掠过她那两瓣合拢的阴唇正中间,扫过藏在里面的阴蒂和小阴唇。那种又尖锐又闷钝的痛感完全不同于抽在身上——那是一种从身体最核心的地方炸开的剧痛,像是有人拿针扎进她身体最敏感的点,然后在里面搅了一下。她整个人从床垫上挺了起来,喉咙里压了许久的闷哼终于破口而出,尖锐的、被强行压住上扬尾音的嘶哑叫声让一旁的周志远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笑了。
他扔下藤条,从矮柜上拿起那支白蜡烛和打火机。火苗舔上烛芯,蜡油很快就化了,在烛芯周围聚成一汪透明的液体。他走到床边,一条腿跪上床垫,俯下身,把蜡烛举到她胸前。
第一滴蜡油落在她右乳的乳尖上。两粒浅褐色的乳头因为疼痛已经微微硬了起来。滚烫的蜡油精准地砸中那粒小小的乳头,迅速冷却凝固成半透明的白膜,把整粒乳头封在了里面。孟星禾的上半身猛地绷紧了,乳房剧烈晃了一下。然后是第二滴,落在左乳乳尖。第三滴、第四滴,一圈一圈往乳晕上堆。蜡油沿着乳头根部慢慢蔓延,把她两粒小巧的浅褐色乳头连同乳晕一起封在了厚厚的白蜡里。
周志远并没有没有停,而是绕到床尾,把蜡烛举到了她两腿之间。
孟星禾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合拢双腿,但铁环把她的脚踝锁得死死的。她的会阴、阴户全部暴露在周志远面前。周志远把蜡烛微微倾斜,让蜡油拉成一道细线,滴在她阴阜最上端那片阴毛上。透明的蜡液落在阴毛根部,迅速冷却凝固,把一撮阴毛封在了蜡里。随着蜡烛移动,一滴滴,蜡油顺着她的阴阜往下滴,漫过她的大阴唇,糊在她两瓣合拢的蚌肉之间。敏感的黏膜被滚烫的蜡液灼得一阵抽搐,她的大腿内侧剧烈发抖,阴道口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两下。蜡液还在往下滴,滴在她会阴上,又漫到刚才被他舔过的肛门口,在那圈浅褐色的褶皱上凝成一层半透明的膜。
周志远把蜡烛举得更低了一些,让火苗离她的阴毛只剩一厘米。火舌舔上阴毛末梢,发出细微的“嗞嗞”声,空气里飘起了一股焦燎的蛋白质味道。那种逼近皮肤的灼热——让孟星禾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个距离,他手只要再抖一下,火苗就会直接舔上她全身上下最娇嫩的皮肉。
孟星禾把脸死死扭向一旁,牙齿咬碎,不发出一丝声音。
周志远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牙关咬得腮帮子都在发抖。蜡油封住了她的乳头、糊住了她的阴户、浇满了她的臀缝,藤条在她奶子、大腿根和阴部留下了十几道纵横交错的红棱子,阴毛末梢还在冒青烟。可她就是不吭声。那张扭在一边的脸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着、抖着、对抗着。那种对抗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屈和漠视。她都不屑正眼看他。
他把蜡烛往地上一摔,残余的蜡烛在地板上摔成几节。然后他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熊一样爬上了床,分开腿骑在了孟星禾的后腰上。他攥着她的头发将她脑袋扶正,然后身体往上一挪,一屁股坐在她小腹上。她的双乳压在他膝盖两侧,晃了两晃,奶白色的乳肉上布满了他刚才抽出来的红痕和凝固的蜡渣。
周志远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他的影子盖住了她的脸。她的嘴唇咬破了,嘴角上全是血,眼眶里晃着水光,但那两颗眼泪就是不往下掉。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炭火,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层深深的鄙夷。他在折磨她,可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那眼神让他浑身发凉又发烫。他俯下身,把脸埋进她胸前那对排球般的巨乳中间,发了疯一样拿脸在她乳沟里揉碾。
奶子太大太软了,他的脸一下子陷进去没了顶,鼻子嘴巴全被封住,只有耳朵露在外面。他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在她胸口拱着脸,鼻尖顶着她乳沟底部被蜡油和抽打磨得红痕遍布的嫩肉,贪婪地呼吸着她皮肤上的汗味体味和蜡油的焦味。然后他抬手攥住她两团巨乳的根部,十指陷进乳肉里,把两只排球般的奶子甩动起来,用丰满到夸张的乳肉拍在自己脸上。一边变态般的拿她的奶子扇自己,一边张嘴去咬住虎口里挤出来的乳肉,在她的奶子上留下一圈又一圈深浅不一的牙印。然后他叼住她被蜡封过的右乳头,用牙齿咬着蜡壳边缘把整片蜡壳连着一点点表皮撕下来,露出底下被闷得充血肿胀的乳头——颜色已经从浅褐变成了深玫红,硬挺挺地立在乳峰顶端,在空气里瑟瑟发抖。
他含住那粒红肿的乳头又吸又咬,用门牙叼着往外扯,力道大得她的乳肉被扯成了锥形,乳头根部被拉得发白。她咬着牙不出声,但她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被他骑在身下的小腹也在不停抽搐,大腿根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志远松开她被拉得通红的乳头,盯着眼前这两团布满牙印和蜡渣的乳肉,忽然攥住它们狠狠的往中间挤成一团,手掌托着两只巨乳的下缘往上颠了两颠。他把自己的鸡巴顶进那道被挤压出来的乳沟里,松开手,让那两团巨乳弹回来夹住他的茎身。乳沟被他咬出来的齿痕和被抽出来的红棱子裹着他的鸡巴,小麦色的乳根和奶白色的乳侧同时摩擦着他深红的茎身。他掐着她的乳肉往自己鸡巴上狠狠怼,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几乎戳到她的下巴。
他低头看着这画面——她胸前那对巨乳在疯狂套弄他的肉茎,布满指痕和鞭痕的乳肉翻涌成浪,那种排山倒海的视觉冲击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加快了挺送的速度,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戳到了她的下巴尖。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然后他忽然停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鸡巴还是软塌塌的。
他愣了,攥着她的奶子又套弄了几下——没用。他松开手,自己用手撸了两把——还是软的。那根紫红色的肉条耷拉在两腿之间,龟头藏在包皮里缩成一团,像一条被打蔫了的蛇。他额头上冒出了汗,不是刚才那种燥热的汗,是另一种汗——冷汗。
“操!操!操!”
他暴躁的从她身上下来,光溜溜的蹿到矮柜前,拉开抽屉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空药瓶。他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倒,什么都没有,上周他吃了最后一颗。
他攥着空药瓶站在矮柜前面,背影僵得像块石头。然后他转过身来。孟星禾被绑在床上,头偏到一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她的眼睛还是亮着的,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翻药瓶的那一瞬间——她眼底掠过了一丝东西。那种极淡的、平静的、从睫毛底下渗出来的鄙夷。像是在说:你连这个都不行?
周志远被她那个眼神彻底点燃了。他把空药瓶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塑料壳在地板上弹了好几下滚进沙发底下。他踢开矮柜旁边的椅子大步走进了旁边的厨房,孟星禾听到冰箱门被猛地拉开,又砰地一声关上。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袋东西。
一根带刺的黄瓜,小臂粗,墨绿色,表皮上密密麻麻全是硬挺挺的小颗粒。一根紫黑色的长茄子,比她的小臂还粗一圈,通体光滑发亮。还有一根拳头粗的苦瓜,瓜身表面疙疙瘩瘩全是瘤子一样的凸起。他把这三样东西往床上一扔,然后爬上了床,骑在她一条大腿上,把她锁在铁环里的脚踝又往两边掰了掰,让她两条腿分得更开,大腿根几乎被拉成了一字。
“老子有的是办法操你。”周志远咆哮着。
他先拿起那根带刺的黄瓜,掰开她合拢的阴唇。刚才滴上去的蜡油已经凝固了,两瓣大阴唇被蜡液黏在一起,他粗暴的撕下整片的蜡壳,带下好几根阴毛,疼得孟星禾的小腹抽搐了一下。蜡壳下面的阴唇还是浅粉的,被蜡油闷了太久,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把黄瓜带刺的顶端顶进那道细缝里,手上一使劲,第一寸进去了。黄瓜粗得像婴儿手臂,她那里紧得像没开过封——带刺的表皮硬生生撑开她紧窄的阴道口,那些硬挺挺的小颗粒刮过她娇嫩的入口黏膜,疼得她一股凉气从牙缝倒吸进去。第二寸,第三寸,每往里推一分她的身体都在往床垫里陷,小腿绷得笔直,脚趾蜷得几乎要抽筋。黄瓜越进越深,墨绿色的粗壮柱体被她吞了差不多一半,那些硬刺刮过她阴道内壁每一片敏感的嫩肉。
周志远攥着黄瓜尾端开始抽送,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用足了力道——整根抽出来只留一个头在里面,再全根推进去。抽出来的时候硬刺逆向刮过阴道壁,把她粉色的嫩肉翻出来一小圈;推进去的时候刺又顺着碾平那些刚翻出来的嫩肉,发出咕叽咕叽的潮湿声响。她的蜜液越来越多,顺着黄瓜的墨绿色表皮往外冒,把她大腿根的奶白皮肤打得透湿。
“骚货。嘴上不叫,下面倒是诚实。”周志远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啪的一声,黄瓜断裂,大半截留在她阴道里。他拿起那断在外面的半截黄瓜,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裹在外面的淫液,随口将黄瓜扔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吃完黄瓜,他又拿起那根苦瓜,苦瓜的表面全是疙疙瘩瘩的凸起,每一个凸起都硬得扎手。他掰开她臀缝,她两瓣被藤条抽得又红又紫的蜜桃臀中间,那朵刚才被他舔过的肛门口还糊着唾液和蜡渣。他拿苦瓜的顶端抵住那圈浅褐色的褶皱,没有润滑,没有前兆,直接往里捅了进去。
苦瓜粗得不正常——比刚才那根黄瓜还粗了整整一圈。她那里紧得惊人,苦瓜刚顶进一个头就被肛门口的括约肌死死箍住了。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臀肉剧烈抽搐,脚踝在铁环里不要命地挣扎,铁环被扯得哐哐直响。但周志远压在她大腿上的那条腿把她固定得死死的,他攥着苦瓜的手又加了一分力,瓜身上第一圈疙瘩突起的边缘碾过她肛门口最敏感的那一圈括约肌,硬生生把紧闭的后穴挤开了一个洞,整颗苦瓜的顶端没入她的身体。
“啊——!”
孟星禾终于叫出了声。不是哭,不是求饶,是一声被强压到了极限之后终于绷不住的低吼,嘶哑的、破碎的,像是被人生生从胸腔里把声音掰碎了捏出来的,闷得发沉,却清清楚楚撞进他耳朵里。周志远听到了,嘴角扯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他把苦瓜又往里推了一寸,那些凹凸不平的疙瘩一颗接一颗碾过她的肛管,把她紧致的后穴一层一层地撑开,苦瓜粗糙的表面刮擦着她肛管内壁最娇嫩的黏膜,每一颗疙瘩顶进去她的臀肉都剧烈抽搐一下。
她肛道里干涩得像火烧,被迫吞进拳头粗的异物,每一次推送都有一种撕裂般的拉坠感从后庭涌上来。但苦瓜太粗了,肛道太紧了,他推了大概小半根就推不动了。苦瓜尾端还剩大半截在她身体外面,露在她两瓣红肿臀瓣之间,疙疙瘩瘩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青光。
随后周志远又拿起那根紫黑色的长茄子。茄子又粗又长,比她的小臂还粗一圈,通体光滑。他把茄子顶在她已经被黄瓜撑开了大半的阴道口,把黄瓜往里又捅了一截,腾出位置,然后一使劲——粗大的茄子头挤开被黄瓜撑满了的阴道口,硬生生和黄瓜并排挤了进去。阴道被两根异物同时撑到了极限,她小腹上甚至肉眼可见地隆起了一道微微鼓起的弧度。她两只手在铁环里拼命挣动,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头。
周志远攥着苦瓜和茄子的尾端,开始同时抽送。两根粗硬的异物一前一后在她的身体里交替进出——苦瓜的疙瘩碾过肛管,发出“咕叽咕叽”的干燥摩擦声;茄子混着黄瓜在她湿透了的阴道里搅拌,发出“噗叽噗叽”的水声。每一次顶入,她的腰窝都在发颤,两股截然不同的剧痛从下体的两个私密入口同时炸开,顺着脊椎窜上来,又在小腹深处撞在一起,疼得她眼前发黑。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被铁环锁住的四肢抖得像被电击了一样,脚趾蜷得快要抽筋。
他加速了。两根异物在她体内高速交替抽送,房间里回荡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噗叽噗叽”的水声和苦瓜疙瘩刮擦肛管的干涩声响。忽然,苦瓜在他手里折了一下。那些早就被挤压到极点的疙瘩在持续的高速摩擦中断裂了——半截苦瓜碎在了她肛管深处,另一半攥在他手里,断口上沾着淡淡的血丝和肠液。她肛道里塞满了碎裂的瓜肉和瓜籽,白绿色的碎渣混着分泌物从红肿的肛门口溢出来,沿着臀沟往下淌。
他没有停,又把剩下的半截往更深处又顶了顶,然后继续去抽送茄子。她阴道里的黄瓜已经被搅烂了——被粗壮的茄子反复碾压搅动,脆嫩的瓜肉一块一块地碎裂,墨绿色的碎片混着蜜液从她被撑得合不拢的穴口往外涌,沾在大腿根上星星点点。黄瓜籽被搅散在阴道深处,和碎瓜肉一起卡在她紧窄的甬道里,随着他每次顶入和抽出被翻搅着来来回回。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但除了刚才那一声闷吼,她再也没有叫出声。汗湿的长发垂下遮住了脸,被铁环锁着的手腕已经磨得鲜血淋漓,但她的身体还在对抗——她咬着牙,牙根咬得生疼,齿间尝到了血味。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不让自己再发出第二声上,憋得眼前发黑、浑身发颤。她还是不肯让他听到。
周志远把剩下那半截苦瓜连同茄子一起从她体内拔出来,顺手丢在地上。地板上掉了一地的碎瓜肉、瓜籽和拉成丝的透明蜜液。苦瓜碎在她体内的瓜肉还有好几块堵在深处,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肛道里沉甸甸的异物感。她的后穴一时合不拢,红肿的肛门口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被苦瓜疙瘩碾得充血发紫的肛管内壁,白绿色的碎渣混着淡黄色的肠液正慢慢往外涌。阴道口更是一片狼藉——被两根异物同时撑开过的穴口一时缩不回去,还保持着不规则的椭圆形,嫩红色的阴道壁在里面微微抽搐,往外吐着残存的黄瓜碎屑和大量黏稠的透明蜜液。
周志远站到床边,低头看着她。他在等她哭。在等她崩溃、求饶、说“求求你放过我”。可她就是没有。她的身体被他一寸一寸地撕开、践踏,她却用最后那点力气把脸转向一边,不去看他因亢奋而扭曲的脸。
周志远站在床边喘了好一会儿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他爬上了床,不是趴到她身上,而是跨过她的身体挪到她头部。他分开腿,骑在了她的脸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牙关松开。她的嘴唇沾着血,牙齿上也是血,舌头上还有被自己咬出的伤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垂头丧气的一团肉,用手指掐着垂软的茎身,对准她的脸。
尿液是橙黄色的,带着热气,伴随着一股重重的骚味冲进她的鼻腔。周志远的尿射在她脸上,淋在她紧闭的眼睑上,尿液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沿着鼻梁往下淌,灌进她被捏开的嘴里,漫过她的牙齿和舌头,呛进了她的喉咙。她整个人抽搐了一下,鼻腔进水之后猛烈地咳嗽,尿水从嘴角往外涌,顺着腮帮子流进耳朵里。
孟星禾侧着头不停的咳,嘴里的味道浓烈得让她干呕。她抬起头,眼睛从被尿液打湿的睫毛缝隙里看着周志远——那眼神里没有泪,没有屈服,只有一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冷。周志远没见过那种眼神。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满足,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空虚。他费了这么大力气,用了这么多手段,他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她还是没有求饶。
他穿上外套,摸了一支烟点上,看着床上这个浑身是伤、满脸是尿、阴道和后庭里还塞着碎瓜肉的女人,她的双手被铁环锁着动弹不得,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头侧了过去,连看都不愿看他。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操一个女人,而是在拿脑袋撞一堵不会出声的墙。她把他的尊严和快感一起吸走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连快感都算不上空虚。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弯腰把她手腕和脚踝上的铁环依次解开。铁环松开的瞬间,孟星禾的手臂软软地垂下来,手腕上血肉模糊,铁环上沾满了她的血。
周志远没有再看她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了很久。她站在淋浴喷头下面仰着脸,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热水冲过她被尿湿的头发,冲过脸上干涸的泪痕和血痕,冲过乳头上被咬出的紫色牙印,冲过大腿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和淤青,从大腿根带走了瓜肉残渣和体液的混合物。她闭着眼睛,一只手撑在瓷砖墙壁上,指甲抠进瓷砖缝隙里。
她把手探到身下,用手指从阴道里一点点抠出碎瓜肉和黄瓜籽。烂成泥的瓜肉从指尖滑过,一块一块掉在地上,被水冲进排水口。然后她咬着牙,手指移到后面,从红肿的肛门口探进去,把堵在深处的苦瓜碎片一块一块往外掏。每掏出一块,肛管被碾伤的嫩肉都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停下来吸两口气,然后继续。掏出来的瓜肉有的还带着血丝,掉在地上,被水冲得咕噜噜滚了两圈,最后消失在下水口里。
她在蒸汽弥漫的浴室里站了很久。然后伸手从毛巾架上取了一条浴巾裹住身体,推开浴室门,走进了客厅。客厅里一片狼藉。床上散落着藤条和麻绳,地板上洒满了沾着她体液和血丝的瓜果碎块,空气里飘着一股酸味,混着烟味和蜡油的腥气。她站在那堆东西中间,赤着脚,手机在身下的衣物里突然响起。
屏幕亮起来,是爸爸。
她看着那两个字,没有接。直到铃声自己停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她看完,拇指长按,选择删除。每一条都删干净,动作不紧不慢。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他。
这次她接了。
“星星——”
她没说话,直接挂断。然后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第七章聚会
周六下午,林远刚审完手头上的一份报告,手机就响了。
“林远,是我,顾嫣然。”
声音还是和当年一样,清凌凌的,带着几分从容。林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顾教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东风。”顾嫣然笑了一声,“你在江城吧?我约了几个高中同学,明天晚上聚一聚。都是老熟人,你可别推。”
林远笑道:“顾教授不是淡泊名利,最烦这些应酬的吗?怎么突然热衷起同学聚会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林远察觉到了。
“老了。”顾嫣然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想见见老朋友。你来不来?”
“来。在哪儿?”
“满江红楼,六点半,天字号包间。我订好了。”
“行,明天见。”
挂断电话,林远看着手机屏幕出神。顾嫣然这个时候约他,时机未免太巧了。省里的调查组刚走,江大的纪委刚开始自查自纠,而她的丈夫周志远,正是江大基建处处长。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
顾嫣然放下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不由想起刚不久的一幕。
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沙发上。紧接着是周志远嘶哑的哭喊声。
“爸——你得救我——”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门口。
周志远跪在沙发旁边,领带歪到了肩膀后面,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满脸是泪。酒气冲得整个客厅都是。他死死抱着周德明的腿,鼻涕眼泪蹭在老人的裤管上。
“爸,你得救我。你要是再不帮我,我就完了,真的完了,纪委那边已经查到我头上了,他们动作太快了——”
周德明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他今年七十了,头发全白,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校长时一样锐利。
“混账东西。”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在往下沉,“你还有脸回来跪着?这些年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听不到那些风言风语?”
“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周志远把脸贴在父亲的裤腿上。
“可你得救我这一次。你不出手我就真的完了。你是老校长,王建国是你提拔的,你一句话的事,只要他跟纪委那边打声招呼——”
“闭嘴!”周德明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洇湿了半边桌布,“你让我去打招呼?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王建国是我提拔的不假,可人家现在是校长,你让我去跟他开口替你捂盖子?”
阳阳和月月站在走廊口,两个孩子吓得脸色发白。月月是姐姐,八岁了,死死抓着弟弟的手,阳阳眼泪汪汪的,却不敢出声。
顾嫣然快步走过去,揽住两个孩子的肩膀,把他们往屋外带。
“妈妈,爸爸怎么了?”月月小声问。
“月月乖,带弟弟去楼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脸上的表情被昏暗的走廊灯光切成了两半——对着孩子的那一半是温和的,背对着客厅的那一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月月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拉着弟弟的手往走廊尽头走。阳阳回头,小声叫了一声“妈妈”,被月月拽得更紧了。
她转身回到客厅门口时,正好听见周志远的声音变了调。
“顾嫣然!”他伸手指着她的后背,酒气混着怨气一字一字往外喷,“都是你那个同学林远,是他搞的事,对不对?是他举报的强盛,对不对?他是故意的,他要整死我。你这个当老婆的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还不找他去,让他停手——”
顾嫣然转过身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志远的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德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瘦高的身子微微发抖,手指戳着周志远的鼻子尖。
“你还有脸怪嫣然?这些年她在周家替你挡了多少事?你自己捅的窟窿,让你老婆去求她同学?你——”
“爸,她是我老婆,她不帮我谁帮我——”
“你给我住口!”周德明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朝阳台上走:“家法呢?把我的家法拿来!”
顾嫣然上前一步,按住了老人的手臂。
“爸,你血压高,别动气。”她的声音依然是稳的,稳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志远这回确实有错。但家里的事情得关起门来解决。您要打他一顿,明天他带着伤去上班,别人怎么看?事情闹大了,反而没法收场。”
周德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推开她的手,却没有再往前走。
“爸,”顾嫣然放低了声音,“您出面跟纪委那边谈一谈吧。不是为了他的脸面,是为了这个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周德明慢慢坐回了沙发上。他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那样子像是一瞬间又老了几岁。
周志远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楼上走。经过顾嫣然身旁时,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不是愤怒,不是羞耻,是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怨毒。帮他劝下了老爷子,他却把这当成她对他的轻贱。是一种被施舍了体面之后的怨恨,阴沉沉的,像刀锋背面那层暗光。
顾嫣然没有回看他。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周志远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慢慢走到茶几旁,抽出几张纸巾,低头擦了擦手指上溅落的一滴茶渍。
周日晚六点半,满江红楼。
这座江边的老酒楼开了三十多年,红木门窗临江而建,推窗能看见江面上渔火点点。天字号是最大的包间,一张十六人圆桌,红木转盘,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冷菜。
林远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哟,林总来了!”
一个圆脸微胖的男人迅速站起来,堆满笑容迎上前去。林远认出是赵胖子,高中时候坐他前面,现在在江城开了个建材门市部,生意做得不大不小。高中的时候,他们似乎并不是很熟。
“林总现在可是大忙人,咱们这小庙能请动你,不容易。”赵胖子双手握住林远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赵总。”林远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也跟着站起来握手,是当年的学习委员陈伟,如今在市招商局混了个小科长,头发已经秃了大半,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他扶了扶眼镜,笑容里带着几分局促:“林远,上次省里那个项目,咱们局里好多人在议论,说擎天集团的手笔大得很。哪天上我们那去,指导一下工作?”
“指导谈不上,有些项目都是下面人做的,我不太清楚。”林远接过他递来的名片,扫了一眼,放进上衣口袋。当年的学习委员可看不上坐在后排的林远之流。
体育委员刘刚如今在市体育局当了个副处长,肚子大了两圈,头发也稀了。他站起来跟林远握手时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尴尬——当年在学校,他可没少欺负林远。此刻他斟酌着措辞,挤出一句:“林总当年就聪明,在咱们班,真正出息成大事的就是你。”
林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淡,没有接话。刘刚讪讪地坐了回去。
这是一种距离。一种被多年地位差距拉开之后才会有的距离。当年在班上,这些人或是不屑于跟他说话,或是压根不记得有他这号人。如今他回来了,擎天集团董事长的名头挂在那里,当年的冷淡全都变成了热络。
靠窗坐着几个女同学。当年的生活委员李萍如今在小学教书,身板比年轻时厚了两圈,见林远进来,笑着招手:“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她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正在低头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林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鹅蛋脸,五官极精致,却是那种柔的、软的美,像江南三月的烟雨浸透了眉眼。一双杏眼清亮如水,瞳仁极黑极深,看人时不自觉地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羊绒衫,浅灰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身子比在场其他女人都要丰腴些,胸前的饱满将羊绒衫撑出柔和的弧度,腰身却还是纤细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初为人母的温润,却又带着几分产后不久的倦意。
江婉清。当年他们学校公认的校花,林远记得高一那年,刘刚他们在走廊上欺负他。江婉清从旁边路过,众人不自觉的停下了手,她眉头微皱,“你们再欺负林远,我就告老师了。”众人讪讪离去,这是林远和她为数不多的交集。
二十多年没见了。
“江婉清?”林远走过去,伸出手,“好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江婉清站起来,和他握手。她的手很软,微微发凉,指尖只是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林总,好久不见。”她笑了笑,那笑容矜持温婉,和她高中时一模一样。
“别叫林总,叫我林远就行。”林远在她旁边坐下,“听嫣然说,你在市电视台做主持人?”
“嗯。不过现在不做新闻了,台里新安排了一档读书节目,等产假结束后,下周就要回台里上班了。”江婉清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声音不紧不慢。
“那挺好的。”林远点点头,“我记得你大学考的就是传媒学院,学了播音主持。”
“对。”她弯了弯嘴角,“你呢?在外面做大生意,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你。”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一直浮在面上。林远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注视,落在桌面或是窗外,偶尔对上也只是极短暂的片刻,便垂了下去。
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顾嫣然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翻得挺括齐整,袖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衬衫扎进一条月白色的高腰阔腿裤里,腰间束着一根细窄的黑色皮带,将腰线勒得极清极细。头发没有扎,垂在肩后,露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光泽温润,却衬得她的眉眼愈发清冷。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容接近的质感——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天然的清丽出众,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都到齐了?”顾嫣然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声音清冷。她看到林远,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朝他旁边的空位走了过去。
“老同学,好久不见。”
“前不久可刚见过。”林远笑着调侃到,站起身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
她坐下的时候,身子微微往他这边偏了偏,袖口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林远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孟星禾也来了,坐在李萍旁边。她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锁骨,袖口收得很紧,整个人裹在宽松的运动面料里,头发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那套衣服很旧了,侧缝上的白色条纹洗得微微泛黄,却反而衬得她的身形愈发瘦削利落。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颧骨下凹了一些,眼睛下面有一层浅浅的青黛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觉。她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也不和周边的同学攀谈,和她以前风风火火爱热闹的性格,判若两人。
席间,赵胖子举杯提议:“今天咱们同学难得聚这么齐,一起敬林总一杯。林总现在是咱们班里混得最好的,以后有事还得仰仗林总多关照。”
几只手同时端起了酒杯。刘刚举得最快,陈伟紧随其后,连李萍都笑着凑热闹。
林远笑了笑,端起酒杯。
孟星禾也跟着众人,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衣袖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半寸手腕。林远看见了那道伤——不是划伤也不是擦伤,是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很宽,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捆过。
林远放下酒杯。他看着那道伤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孟星禾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旁的顾嫣然给林远夹了一块酱牛肉,动作自然而随意。
“尝尝,这家的酱牛肉是招牌。他们家卤汁三十年老汤了。”
林远低头咬了一口,酱香入口得很厚,咸鲜味慢慢泛上来,最后有一股隐秘的辣意,不呛,沉在舌根深处。
“不错。”他说。
顾嫣然笑了笑,给他倒酒。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他的手背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江大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顾嫣然装作随意的问到,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多顿了片刻。
“情况比较复杂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是说强盛的事吧,听说纪委那边已经在查了?”
林远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问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教授怎么关心起这个了?你一向不问这些事的。”
顾嫣然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那杯酒她几乎没动过。
“我只是想提醒你。强盛集团在江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有些事,退一步反而能走更远。”
“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让你说的?”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我是为你好。”顾嫣然重新抬起眼,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光,“有些人,有些势力,不是你想推就能推倒的。合作双赢,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路。”
林远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熟悉的脸变了。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你在校报上写的那篇文章吗?”他没有看向顾嫣然,像是自言自语道,声音很轻。
“你说,人这一辈子最大的体面,不是当多大官、挣多少钱,是面对不公的时候,还能顶天立地的说一句‘我不服’。这些年,我累了的时候,就会想起你写的这篇文章。”
他语气很平静,甚至带了几分笑意,像是在说一件陈年往事。但顾嫣然的脸色变了变,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嘴角的弧度收了半分,然后就平复了。
“年轻时,不懂事吧。”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总。”
一个轻柔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正是坐在另一边的江婉清。
她手里端着酒杯,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灯光下她的面色有些微红,神态之间带着几分迟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你看你,又生分了,喊我名字就行。江大主播,有何指教?”林远笑着看向她。
“指教不敢。”江婉清连忙摆手,“林远,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不着急,你先吃饭。”
“说吧,饭天天都吃,大校花找我说话可不常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带着几分玩笑。江婉清倒是被他说得脸更红了,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衬得她温白的皮肤愈发柔软。灯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眼角有细纹,唇色也微微发白,和高中照片里那个娇艳欲滴的少女判若两人。但那份温婉矜持的气质,还在骨子里。
“我替我老公问的。”她轻声说,“他叫张浩天,之前在市文广局上班,后来单位机构改革被分流了,到现在还没安排好去处。擎天集团在江城有新项目,就想问问,有没有合适他的岗位?”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期盼,也有一层更深的东西——是窘迫。说完这番话她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嘴唇抿起来,轻轻咬住了下唇内侧。
“行,没问题。”林远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有简历吗?发我一份。”
江婉清愣了一下,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真的吗?”她似乎准备了更多的说辞,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林远笑了笑,“你这个级别的大主持人,给老公找工作,还不是随便挑?怎么还专门来找我?”
江婉清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很淡,一闪就过去了,但那苦笑里藏着更深的疲倦。
“电视台那边……我跟领导提过,没什么下文。我老公这个人,好面子。要是让他知道我帮他找的工作,他宁可在家里闲着也不会去。所以得拜托你,就说是擎天集团主动联系的。”
林远皱了皱眉,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成,我让人跟你先生对接。你回头把他联系方式发我就行。”
江婉清抬起眼看他,那双杏眼里闪过一瞬感激的光。她举起酒杯,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仰头想喝。
林远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你刚生完孩子,别喝酒。”
江婉清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垂了下去,然后脸红到了脖子根。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这个林远和高中时变了好多啊。
“哎,你们看这个!”
李萍忽然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老照片,举起来给大家看。照片有些发黄,像素也不高,但画面里的场景,在座所有人都认得。
学校的大礼堂里,桃花林的幕布背景下,灯光是暖黄色的,把四个女孩照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居中那位,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腰身纤细得如同三月的新柳,正踮着脚旋转,两个手掌在胸前优雅地交叉。是顾嫣然。她微扬着下巴,唇角勾着极浅的弧度,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白杨被月光洗净。
左边靠后的是江婉清,水红色舞裙,长发半挽半披,身姿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透出少女独有的清纯。她的手臂还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姿态被那一刻的光定格住了,像是春天的某个清晨被永远封存在了琥珀里。
右边戴着蓝花环的女孩,腰肢微倾,双手向上伸展,脖颈修长,线条柔韧而又充满力量。那双眼睛即使在照片的模糊像素里,也是亮得——不是灯光打出来的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阳光自信。那时候的孟星禾,整个人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角落里侧身半蹲的姑娘,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笑得最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她穿着翠绿色的舞裙,裙摆飞扬起来,青春张扬得连镜头都快要盛不住。
陈伟推了推眼镜,说:“这个是董芸吧?”
林远看着照片上灿烂笑着的女孩,心中没由来的一痛。董芸,那个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的邻家女孩,笑起来竟是那样美丽。
“这四个人,当年可是咱们班的四大美女!”赵胖子一拍桌子,“你们还记得吧,那年艺术节,她们跳的这个舞叫什么来着?《春江花月夜》,在全市的比赛中,拿了第一名。”
刘刚感叹:“当年这四位女神往操场上一走,全校男生集体行注目礼。那个场面,啧啧。”
“哎,”赵胖子忽然叹了口气,“今天四大美女来了三个,就差董芸了。不然咱们这张照片,二十年后又凑齐了。”
“董芸?”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忽然开口。林远看过去,认出她是当年的语文课代表赵雪梅,如今在市一院做护士。赵雪梅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毛,“你还不知道?她现在是强盛集团郑总的身边人。”
包间里的气氛微微变了味。
“什么身边人?”赵胖子不明所以。
“情人。”赵雪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刻薄,“说白了,就是情妇。当年咱们班最野的姑娘,现在给黑老大当小蜜。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李萍皱了皱眉:“雪梅,你这话也太难听了。说不定人家是正经——”
“正经?”赵雪梅冷笑了一声,“我亲眼看见的。她妈董小红就在我们医院住院,上个月我去查房,看见董芸和郑强盛,还有一个叫马军的男人,在病房里搂搂抱抱,那个场面,啧啧,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红。那能是正经关系吗?”
“不会吧?”刘刚半信半疑,“董芸当年虽然野了点,但人品不坏啊。”
“人品?”赵雪梅嗤笑一声,“我跟你们说,有些女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卖——”
“够了。”
林远把筷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沉。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同学聚在一起,是叙旧的。”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在背后说人家是非,这酒,还不如不喝。”
赵雪梅的脸白了一下,随即又红了。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端起酒杯低着头喝了一口。
顾嫣然看了林远一眼,什么也没说,对林远的发作,似乎有些意外。
酒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表面的热闹,大家默契地把话题转到了孩子的教育上面。但林远没有再开口。
林远暗暗记下了赵雪梅的医院名称,偷偷发了一条信息给小王,让他查一下董小红的住院情况。
酒席散场的时候,孟星禾是最后一个走的。
没有人注意到她喝了多少。赵胖子和刘刚在门口互相搀扶着等代驾,陈伟拉着顾嫣然还在说着招商引资的事,江婉清早早地告辞了。包间里杯盘狼藉,孟星禾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的白酒瓶空了大半。她不是那种会喝酒的人,但今晚一杯接一杯地灌,灌得李萍在旁边劝了好几回,她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林远早就注意到了孟星禾的异常,站在包间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马尾散了一半,碎发黏在脸颊上,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以为她在吐,走近了才发现她在哭——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星禾,我送你回家吧。”
她没有回应。站起身来,推开身边的林远,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包间。
门口的几个男同学都还没走,被江风一吹,酒劲上头,硬是要搂着林远去搞二场。好在司机小王及时赶到,为林远解了围。车子发动,沿着江边的路慢慢开。路灯昏黄,江面上渔火点点,行人稀疏。拐过第二个路口时,车灯扫到了马路牙子上蜷着的一团人影。深灰色的运动服,散开的马尾,一只运动鞋蹬掉了,另一只还穿着,脚踝歪在路沿石上。
他连忙叫小王停车。
孟星禾侧躺在人行道上,膝盖蜷到胸口,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婴儿在母腹里的姿势。她的嘴唇发白,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呼吸粗重而不均匀,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着什么——听不清,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爸”又像是“不”。
“星禾。”林远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反应。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冰凉冰凉的,全是冷汗。她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泥,酒精把她的意识和力气都抽走了。他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不像一个常年运动健身的人。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拉开车门,把她放进了后座。她的头歪在靠枕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翻了翻她的包,在钱包夹层里找到一张小区门禁卡,卡套上印着“翠苑小区”四个字和楼栋门牌号。导航打开,十五分钟车程。一路上后座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偶尔一声抽泣,然后又是死一样的寂静。
翠苑小区是个老小区,六层板楼,没有电梯。孟星禾住在四楼,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林远从她包里摸出钥匙,试了两把才把门打开。屋里很干净,干净得像没怎么住过人——茶几上只有一个玻璃杯,沙发上连个抱枕都没有,厨房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副碗筷,像是随时准备打包走人。
他把她放到床上。床单是灰色的纯棉布料,洗得发白,没有褶皱。他把她的那只鞋也脱了,然后拉开她运动服的拉链。拉链拉开的一瞬间,他停下了。
她的脖颈侧面有一道深紫色的掐痕。那种痕迹他认得——不是摔的,不是磕的。锁骨往下,从运动背心露出来的地方,还有三四片青紫的淤斑,紫得发黑,是最近才有的新伤。她的手臂上也有,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像是被人反复地用不同的方式伤过。他盯着那些伤看了几秒,眼底的什么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不是敲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远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便装,脊背挺得笔直,肩宽腰窄,像是多年穿制服练出来的体态。国字脸,浓眉如墨,颧骨和下颌的线条硬朗得像是用刀斧劈出来的,两鬓微霜,却不显老相,反而平添了几分威严。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玄关灯光下亮得慑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远——目光从林远身上扫过,扫到床上衣衫不整的女儿,扫到被解开拉链的运动外套,最后回到林远搭在外套上的那只手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
一声低吼,那个男人三步并两步冲了进来。他比林远高出半个头,身形魁梧,动作却快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一把揪住林远的衣领,猛地将他从床边拽开,推到了墙上。林远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脑勺也磕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那只有力的手像铁钳一样卡在他的锁骨之间,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在干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却压着一种被激怒的野兽才会有的粗喘。他的脸离林远不到一尺,浓眉倒竖,眼眶里有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林远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说错一个字,那只攥紧的拳头会毫不犹豫地砸在他脸上。
“我是她高中同学。”林远没有挣扎,声音尽量平稳,“她喝醉了,倒在路边,我送她回来。”
“高中同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揪住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半夜三更,把我女儿灌醉,脱她衣服——你管这叫送她回来?”
他没说完。因为身后床铺咯吱响了一声。
“爸。”
那个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脊背,僵住了。
孟星禾醒了。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嘴角还挂着呕吐过后的残渍。她看着门口两个人,一个被按在墙上,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飞虫;一个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碎。
“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比刚才清晰了几分,“他叫林远。是我高中同学。顾嫣然她们都在,今晚同学聚会,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来。”
男人没有松手,但那铁钳般的力道,松动了一些。
“我喝多了,醉倒在路边,是他捡我回来的。”孟星禾的嘴唇发白,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吐了,他帮我脱的外套。爸,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不要乱想。”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他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这几天快疯了。女儿把他的电话拉黑了,打了无数个号码全是忙音。他来她住处找过三回,敲门没人应,家里也没人。他知道那丫头倔,可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为什么突然不接他电话了。他心里憋着一团火,还有比火更烫的东西——一种说不出口的、沉甸甸的恐惧。今晚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来一趟,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他觉得手指都在抖。门开了,他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孟星禾从床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中央。她整个人还在发抖,酒精让她的脚步踉跄,让她站不稳,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你们,都出去。”
“星禾——”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走。”她的声音落在地上,像一把钝刀砸在瓷砖上,没有回响,却斩钉截铁。“我不想看见你们。谁都不要在这里。”
走廊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孟正邦走得很慢,和刚才冲进来揪衣领时判若两人。他的肩塌着,脚步拖沓,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影子被楼道灯拉得很长,很重。他走出翠苑小区的时候,凌晨一点半的街道空无一人。他站在路灯下抽了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手还在抖。
他没有回家。他坐在车里,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到底,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鬓角的白发一根一根竖起来。他盯着四楼那扇格子窗里的灯光,直到它灭了,直到整栋楼都沉入黑暗,他才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上了滨江路。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巡逻的时候走过,出警的时候走过,送星禾去少年宫的时候走过,一个人想事情的时候也走过。但今晚这条路格外长,长得像要把他的前半生都碾成一条细线,从车轮底下扯出来。
他想起她刚出生的那个晚上。
老婆还在,躺在产床上,满头是汗,脸色白得像纸,可是抱着那个皱巴巴的粉红色小东西,笑得眼睛都弯了。她也是警察,跟他是警校的同班同学。那时候两个人分到了同一个派出所,一个跟刑侦,一个跟治安,白天穿着制服一起出任务,晚上回来就在一间破平房里啃馒头就咸菜。年轻,什么都不怕,总觉得穿上这身衣服就是天下最硬的骨头。
他和老婆刚谈恋爱那会儿,俩人骑一辆破自行车去江边约会,躺在防洪堤上看星星。那时候天很黑,星星很亮,她指着夜空靠在他的肩头说,以后咱们的孩子就叫“星禾”吧——星星的星,禾苗的禾。他说为什么叫这个。她说,星星是天上最亮的东西,禾苗是地里最韧的东西,咱俩的孩子,要又亮又韧。
老婆怀星禾的时候,他正在跟一桩跨省走私案。她挺着大肚子跟着熬夜看卷宗,他说你歇着吧,她说歇什么歇,我比你能扛。小星禾出生第五天,黄疸还没退完,局里来了紧急任务。老婆把孩子往邻居怀里一塞,穿好防弹衣就走了。
他说过她。她说没事。
那天全系统抽调骨干,要组建一个专案组去外省执行跨省追捕。他是组员之一。临走前一天,老婆替他收拾行李,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又塞了一包她亲手做的卤牛肉。她说你早点回来,他说你放心。他走了三天,第四天凌晨接到了电话。等他赶回来的时候,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里站着一排穿制服的同事,所有人都在哭。
专案组行动当天,留守的同事接到线报去追一个漏网的从犯。老婆主动请缨。她是骨干,没人拦她。追到城郊废弃厂房的时候,对方开了枪。第一枪打在防弹衣上,她爬起来继续追。第二枪没挡住。
孟正邦至今记得那个凌晨,他在太平间门口跪了整整一夜,站不起来。后来有人把星禾抱来了,裹在一条洗得发白的小毯子里,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很香。他把孩子接过来,小小的、温热的一团缩在他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领,攥得死紧死紧。而就是那只攥住他衣领的小手,在他寻死的心口上,轻轻拉了一把。
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他哭了,一夜都没流下的眼泪倾泻而下,哭的死去活来,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所有听到的人都心头发紧。他本早已想好,要随妻子而去,看到星禾的那一刻,他想他得活着,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妻子,为了他们的星禾。
后来的日子,是咬着牙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他调到刑警队,工资比以前高了一点,但案子也更忙。星禾上幼儿园时,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孩子,他赶到的时候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门廊台阶上,抱着书包,不哭不闹,看见他的影子就跳起来,喊着“爸爸”。那一声“爸爸”喊得他心里又苦又甜——甜的是有个人在等他,苦的是这个人等得太久了。她搂着他,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说爸爸你身上有汗味。他说是吗,她点点头,又说但我不嫌弃你。
星禾越大越像他,眉眼、脾气、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成绩好,性格倔,不服输,跟人打架打输了回家不哭,第二天自己去讨回来。他揍过她一回,因为她跟男生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后来知道是那个男生先欺负班里的女同学,他蹲下来跟她说,打得好,但是以后别打鼻子,容易出事。
她上初中的那年冬天,发高烧四十度,他在外省蹲点回不来。邻居张阿姨带她去的医院,打了两天吊瓶。他回来之后张阿姨把他骂了一顿,说你这样带孩子怎么行。他低着头没吭声。那天晚上他守在女儿床边,看着她烧得通红的小脸,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捂着脸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星禾醒了,看见他眼睛肿着,问他怎么了。他说昨晚吃泡面辣到了。她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从被窝里伸出滚烫的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星禾考上大学那一年,他请了一天假送她去学校。他穿着便装,扛着她的行李箱爬五楼,满头大汗。宿舍里的女生都偷偷看这个身材魁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说星禾你爸好帅啊,是不是当过兵。她说他不是当兵的,他是我一个人的英雄。这站在门外听到了,瞬间红了双眼。
后来他升了,从刑警队长到副局长,从副局到一把,市委常委。官越做越大,家越回越少。她知道他是局长,知道他忙,偶尔回家吃饭会小心地看他脸色,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比如她为什么不谈恋爱,为什么周末总是一个人待在宿舍里,为什么她越来越不爱笑了。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等局里的事再理顺一些。那时候他就好好坐下来,好好地,跟星禾说说话,好好地,陪着她。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天上有两颗星星在照着他。一颗是老婆,一颗是星禾。他每天累到骨子里、趴下了就想放弃的时候,抬头看一眼那颗星星,就能咬着牙爬起来。可现在那颗星星也要离他远去了吗?
他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良久,嘴角尝到了一丝咸味。
第八章撕裂
江婉清是被女儿的哭声吵醒的。
凌晨两点半,小丫头在婴儿床里哼哼唧唧,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涨得通红。她连忙翻身起来,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小家伙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又沉沉睡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回小床,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女儿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往卫生间走去。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沙发旁的地板上幽幽透出一小片光。是公公张江化的手机屏幕亮着。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老旧沙发的弹簧发出一阵咯吱声,倒没有醒。他是来看小孙女的,住了快一个礼拜了,一直在客厅沙发上凑合。江婉清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穿过客厅,推开卫生间的门,又回身轻轻合上。
卫生间的日光灯跳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白色瓷砖上,晃得她眯了眯眼。她上完厕所,起身冲水,顺手理了理睡裙的下摆。转身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角落里的脏衣篮,脚步忽然顿住了。
脏衣篮里最上面那件,是她的黑色蕾丝胸罩。今天晚上洗澡时脱下来扔进去的,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蕾丝杯面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但现在,左边那只罩杯的正中央,覆盖着一大片黄白色的斑痕。痕迹很厚,边缘已经开始发干,中间还泛着一层黏腻腻的湿光,像是刚沾上去没多久。
她皱了皱眉,弯腰凑近了些。一股味道扑进鼻腔。浓烈,腥膻,带着生石灰一样的碱味。她的胃猛地缩了一下。结婚好几年,她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江婉清直起腰,站在脏衣篮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裙的侧缝。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嗡嗡地转着,和她自己慢慢变快的心跳声。
家里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她老公张浩天,一个是张浩天的父亲张江化。
她盯着那片斑痕看了几秒,忽然想起这几天公公看她的眼神——说不上有什么不妥,但总是多停那么一两拍。她弯腰去沙发上捡电视遥控器,他坐在一旁逗孙女,目光会从她低垂的领口上慢慢滑过去。她在厨房炒菜,转身拿盐的时候,余光好几次撞见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茶缸,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她当时以为是老人家闲得无聊,没往心里去。
现在不敢不往心里去了。
她伸手把那件胸罩从脏衣篮里拎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倒是干净的,痕迹都在正面。如果是偷拿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不太可能只在正面。更像是被人翻出来,摊开在什么地方,然后——
她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把胸罩重新塞回脏衣篮最底下,用几件换下来的T恤盖住。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冷水顺着下巴滴进锁骨窝里,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鬓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到卧室,夜灯昏黄。女儿在小床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吹得薄纱蚊帐轻轻晃动。电脑桌前,张浩天戴着耳机,背对着她,整个人窝在电竞椅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键盘噼里啪啦地响,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闪烁着刺眼的冷光,他操控的角色正在一片废墟里端着枪扫射。桌面上一片狼藉——吃剩的薯片袋子、三四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
“浩天。”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又像是怕惹恼什么别的东西。
他戴着耳机,没听见。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踌躇了一下,伸手轻轻摘了他一边的耳机。
“你动我内衣了?”她压低声音问。
“什么?”张浩天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一个敌人从墙角闪出来,他猛地按了一串快捷键,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咒骂——对方先开了枪,他的角色倒在了血泊里。
“浴室脏衣篮里的衣服——你动过没?”
“我动你衣服干嘛?”张浩天皱了皱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游戏里的复活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地跳,他在等那个数字归零,根本没心思应付她的话,“你大半夜不睡觉,问这些乱七八糟的。”
江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发际线比刚结婚时退了一大截,耳后的头发胡乱翘着,T恤领口松垮垮地歪向一边。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浓眉大眼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是我那件黑色的。”
复活倒计时归零。张浩天重新端起枪冲向战场,这一局已经打到决胜关头,她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只能算干扰。他不耐烦地抬手挥了一下:“行了行了,我没事动你那个干嘛?你烦不烦。”
江婉清没再问了。她双手抱在胸前,指甲慢慢掐进胳膊的肉里。
胸罩上的精液不是张浩天的。那这屋里还有谁?她不敢想了,但身体已经开始发冷。她想起昨天中午,她抱着女儿在阳台喂奶,张江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女儿吃饱了在她怀里睡过去,她低头整理哺乳文胸的搭扣,一抬眼,发现张江化不知什么时候正隔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静静地看着她。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老人家只是刚好看向那个方向。但此刻站在凌晨的卧室里,她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拼出了一个她不敢承认的形状。
“操他妈的——”
张浩天猛地一拍键盘,电竞椅往后滑了半米。屏幕上弹出“DEFEAT”的字样,他的排名掉了十几位。他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摔,转过身来瞪着她。
“都他妈是你——你刚才不叫我,能输?就差最后一下了,你非这时候跑来问什么破内衣。老子打了三个小时的单排,全白费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卧室都在嗡嗡地响。江婉清下意识地往婴儿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婴儿床的纱帐轻轻抖动了一下,然后小丫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尖锐的哭声划破了凌晨的寂静,在逼仄的卧室里来回弹撞。
张浩天烦躁地咂了一下嘴,转回身去,重新戴上耳机。
江婉清快步走到婴儿床边,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小丫头哭得浑身通红,小腿在她臂弯里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把女儿贴在胸前,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拍着后背,嘴唇贴着女儿毛茸茸的额角,来回轻轻摩擦。
“乖,妈妈在呢,不哭了不哭了。”她一边呢喃着,一边在卧室里一圈一圈地踱步。脚底传来地板的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脚。孩子哭得愈发厉害,她撩开睡裙,让孩子含住乳头。饿意压住了哭泣,小嘴急切地吸吮起来,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在昏暗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婉清低头看着女儿吃奶,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淌了下来,无声地滑进嘴角,又咸又涩。她抬手飞快地抹掉,吸了吸鼻子。哭没有用,她知道的。张浩天最烦她哭。刚结婚那会儿她哭他还会哄,现在她哭他就摔门,说不想看你那张苦脸。
她抱着女儿在床边坐下来,咬着嘴唇内侧,把眼泪逼回去。
就在这时候,张浩天忽然从电竞椅上跳了起来。
“操——操!卧槽——录用了!录用了!”
他把耳机扯下来扔在桌上,握着鼠标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突然通电的提线木偶,在原地连蹦了好几下。拖鞋都蹬掉了,他光着脚踩在薯片碎渣上,激动得在巴掌大的空间里直转圈。
“擎天集团——擎天集团!后天去面试!”
他把屏幕上的邮件指给她看,手指戳在显示器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暴躁切换成了狂喜,切换得毫无过渡。他冲过来,两只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她皱了皱眉。然后他低头在她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嘴唇湿漉漉的,带着啤酒和薯片混合的酸味。
“这可是擎天集团啊!擎天集团啊!还是你老公牛逼吧?”
他松开她,又跳回电脑桌前,对着屏幕反复看那封邮件,嘴里嘿嘿地傻笑。
江婉清抱着女儿坐在床边,一动没动。
他的嘴唇刚才落在她脸上的触感还没有消——湿的,热的,和很久很久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女儿吃完了奶,在她怀里睡了过去,嘴角挂着一滴白色的奶渍。她把女儿竖起来轻轻拍出奶嗝,放回小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沿上,抬起手背,慢慢地、用力地擦过两边脸颊——擦过张浩天刚才亲过的地方。擦完,怔怔地望着电脑桌前那个手舞足蹈的背影,像是要在他的脊背上找到一个答案。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
那一年她大四,二十二岁,传媒学院播音主持系的系花。省台已经给了她实习机会,所有人都在说,这个姑娘将来是要上电视的。她自己也信。
他大二,二十岁,体院社会体育专业刚念了一半。身高一米八五,浓眉如墨,眼眶深得像用小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常年练田径让他有一副精瘦结实的骨架,穿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都像模特走秀。学校里倒追他的女生能从操场排到食堂,他一个都不正眼瞧。
他正眼瞧的是传媒学院那个主持迎新晚会的学姐。
追她的人多得是,有送花的、有写诗的、有开着家里奔驰来校门口堵她的。她不稀罕。她稀罕的是那种站在舞台中央会发光的人——她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所以太清楚同类的光芒是什么样子。
张浩天不是光。他追她的方式笨得要命。第一次在食堂搭话,紧张得把筷子掉进了汤碗里。第二次在校门口等她,骑了一辆破山地车,说要送她回去。她是播音系的系花,多少男生开车接她她都不坐,他骑一辆破自行车却敢开口。
她笑了。他脸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走。他说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
他真的天天来了。风雨无阻地来了一年半。下雨天骑不了车就跑步来,跑到图书馆下全身湿透,手里举着一把伞和一杯热奶茶。奶茶还是烫的,因为他是把奶茶揣在怀里跑的,伞是给她带的——他自己从头到脚滴着水,站在雨里傻笑。
那年冬天她重感冒,高烧三十九度,室友都去考试了,她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烧得说胡话。张浩天翻墙进来的——女生宿舍的大门他进不去,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有铁栏杆,他从二楼水房爬进去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蹲在床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粥是他从校外小吃店打了之后跑回来的,五公里,跑得比外卖还快。他一勺一勺喂她喝粥,她喝一口,他就嘿嘿笑一声,笑得像一条摇着尾巴的金毛。
她说你傻不傻。他说傻就傻,傻人有傻福。
在一起之后,他宠她是真宠。她喜欢吃什么他就去学,她随口说想看日出,他凌晨三点骑车载她去南郊的小山头,把她裹在自己的军大衣里,两个人等了一个多小时,等来了漫天红霞。她在电视台实习录节目录到半夜,他就在台门口蹲着等她下班——那会儿他已经是体院的篮球队主力,多少学妹在他身后眼巴巴看着,他看不见,光顾着给她剥瓜子仁。她问他天天来接她不烦吗,他说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小奶狗,舔你一辈子。
她记得自己笑出了眼泪。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把他就着“一辈子”这三个字,一口一口咽进了心里,嵌进了骨头缝里。
后来,她研究生毕业了。两个人计划结婚,她带他回家见父母。她爸坐在客厅里,只看了张浩天一眼,就再也没有说话。她妈倒是问了几句,耐着性子问得很客气,但客气的底下,全是试探。
张浩天走后,她爸摔了一只茶杯。那是老爷子最喜欢的一只青花杯。茶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得四分五裂,瓷片溅到她脚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爸是干什么的?在农村看大门的。他妈呢?从小就没了。家里还有个拖油瓶的妹妹,没有别的收入来源。他自己呢?体院毕业的,连个正经编制都进不去——你就是不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用找一个这样拖你后腿的。这门婚事我不同意,除非我死,你别想嫁给他!”
她跪下了。膝盖撞在大理石地板上,跪在那只碎掉的青花杯渣子里,碎瓷硌进膝盖里生疼。她哭得话都说不成一句完整的,只是反复地求——求你们答应,求你们同意,他真的对我好,他什么都不好但他对我好。她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说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要嫁他就别回这个家。
她妈在一旁哭,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不听爸爸妈妈的话,以后要后悔的。
她站起来,擦了把眼泪,说妈,他答应过我一辈子会对我好的。
她妈哭得更厉害了。她说他这辈子,连一份正经工作都还没有,你让他拿什么对你好?江婉清跪着不起,只是很轻很轻地说——妈,他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他。
她爸那天晚上没有吃饭,一个人端着茶杯在书房坐到天亮。她妈劝了她一整夜,劝到天亮嗓子都哑了。她就这么跪在客厅地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妈最后说了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别回来哭。
她说好。
婚礼很简单,她爸没来现场。她妈一个人坐在主桌,红着眼眶,一句话没说。她穿着婚纱给张浩天戴上戒指的时候,他哭得稀里哗啦,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哭成个泪人,单膝跪在地上,大着舌头喊到——婉清,我一定要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发誓,我张浩天一定要让江婉清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主持人笑,伴郎伴娘也笑。她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憋着没让眼泪流出来,低头把戒指推过了他的指节。
结婚后,一样一样全都变了。
张浩天毕业没找到工作,在家待了大半年。她说没关系,慢慢找。他一开始还投简历,投了十几份都没有回音,就开始说这个社会不公平,说用人单位有眼无珠,说自己是怀才不遇。后来干脆简历也不投了,天天窝在屋里打游戏。她托了台里好几位领导的关系,欠了一圈的人情,才给他谋了一份文广局的差事,有编制,钱不算多,但至少稳定。他去上了一个月班,回来就怨天怨地——活太杂,领导太傻,同事太卷,天天给他穿小鞋。她说你刚去,忍一忍就好了。他把工作牌摔在桌上,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愣了。她欠了多少人情才换来这纸工牌,他摔得比摔一只空啤酒罐还轻松。
后来单位机构改革,他们科室第一个裁的就是他——不是裁,是分流。分流名单上只有两个人,他排第一个。江婉清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台里录节目,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声音问她怎么了,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回家后她没发火,只是坐下来跟他好好说,问他愿不愿意去学点新东西,她帮他报个班。他头也不回地打着游戏,说你们女人懂什么。那语气轻飘飘的,像一把没有重量的刀,扎起来却不浅。再后来,他自己把那份分流的通知扔给她,说这破工作他早就不想干了,钱少事多,看人脸色的日子他过不了。她说张浩天,你不上进就算了,能不能别把我说得像个逼你养家的黄脸婆。
他站起来,比她高整整一个头。
然后他抬手扇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来得毫无预兆,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摔在了沙发上。左耳嗡了一声,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嗡嗡的嗡鸣声像一把电钻在往脑子里钻。她捂着脸躺在沙发上,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个人,那个在雨里全身湿透却把奶茶揣在怀里跑五公里来找她的少年,那个跪在地上哭着说要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男人,刚才抬手扇了她。她没哭,也没叫。她只是躺在沙发上,捂着脸,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后来他跪下来又是道歉又是哭。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和婚礼那天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陌生了。从此左耳落下了毛病,偶尔嗡嗡地响。
那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妈打电话来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握紧手机的声音都变了调,嘴上还是说挺好的,浩天最近在找新工作,很有上进心。挂断电话,她才发觉嘴唇咬破了皮,舌尖抿上去咸咸的。她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当初跪在地上求来的婚姻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想过离婚。真的想过。她把离婚协议书都写好了,存在手机里,每晚睡不着时,她就打开手机反复地看,一边流泪一边看,一边看一边流泪。可就在打算摊牌的那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月经迟了两周她才注意到,验孕棒上的两条杠让她整个人都懵了,她扶着洗手间门框只觉得天旋地转。抽血结果出来那天晚上,她在单位大门口的石阶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冷风灌透了她的风衣,她也不觉得冷。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心里想问的话只有一句。这个孩子要不要?没有人答她。
后来肚子起来了,离婚的事也就放下了。她对自己说,为了孩子,再给他一次机会。人总会变的,总会的。她跟自己说了太多次,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相信,还是赌。
可赌输了呢?
她没想过这个答案。
女儿出生那天,张浩天倒是来了医院。他站在产房门口看她被推出来,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了句长得像你。然后接了个电话,说朋友叫他出去喝酒庆祝。那天夜里她一个人躺在病房里,麻药退了刀口疼得像火烧。女儿在透明的小床上哭,她动不了,按铃让护士帮忙。护士来了,一边给女儿换尿布一边问她你家家属呢。她说出去买饭了,然后就把脸转向了窗外。窗外的城市亮着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她的。
“婉清!你听到了没有?后天去面试!”张浩天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站在电脑桌前,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睛亮亮的,肩背舒展着,有那么一瞬间——被屏幕冷光从逆方向切过去的那半张脸的轮廓——居然有几分像当年那个穿着白T恤在雨里跑步的少年。
但也只有一瞬间。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了他身后那张堆满外卖盒、啤酒罐和塞满烟头的烟灰缸的书桌上。鼠标垫上有一摊洒了的薯片碎末,键盘缝里嵌着瓜子壳。墙角的垃圾桶满得溢出来,地板上躺着几个空啤酒瓶。
这些都是她明天要收拾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睡裙下摆上沾着的奶渍,轻轻牵了牵嘴角。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种——好吧。一种对自己说“没事”的好,一种把心酸重新咽下去重新往下过日子的好。
“嗯,那就好好准备一下。”她说,声音很轻很平。
张浩天没有听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目光落在她胸口。
她半敞的睡裙领口里,还没来得及把哺乳文胸的搭扣扣上。两只鼓胀的乳房从哺乳文胸里半露着,乳晕因为哺乳期的缘故变成了深褐色,乳头比怀孕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许多,像两颗熟透了的桑葚。因为刚喂完奶,左边那只乳房上还沾着女儿吃奶时淌下的口水和奶渍,湿漉漉地贴在白生生的乳肉上,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一层水光。
她的身材底子本就好。大学时候跳健美操,腰细腿长,胸围在同龄人里算翘楚。怀了孕之后更是涨了好几个罩杯,从C直接蹿到了E,沉甸甸地挂在胸前,像两只熟透了的水蜜桃,薄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奶水把乳房撑得饱满欲裂,乳沟自然状态下也深得像一道沟壑。生了女儿后她瘦了不少,腰身恢复了七七八八,唯独胸前这一对肉球没缩回去,反而因为哺乳涨奶越发胀大,跟纤细的上半身完全不成比例。每次路过镜子,她都下意识侧过身去——这副身体让她觉得陌生,像寄居在别人躯壳里。
张浩天盯着她的胸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那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睡裙领口里大半个乳球的轮廓——哺乳期的乳房胀得又圆又鼓,乳肉撑得皮肤发亮,深色的乳头在薄薄的棉布下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让他碰过了,今晚擎天集团的面试通知让他激动的浑身都是劲,那股兴奋劲在血管里顶着要找一个出口。而眼前这副敞开领口、奶渍未干的画面,像一根火柴扔进了他憋了几个月的汽油桶里。
他从背后贴上来,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直接握住了她胸前那两团软肉。
“干嘛——”江婉清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想把他的手甩开,但他的手跟钳子一样扣着她的乳房,十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隔着哺乳文胸薄薄的棉布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拇指压在她的乳头上,用力揉了一下,乳头被挤得凹陷下去,又弹起来。
“好久没碰你了。”张浩天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根上,带着啤酒和烟味混合的酸腐气,“我想干你。”
他的手指开始揉捏她的乳房,力道很大,不是爱抚的那种揉法,而是像揉面团一样粗鲁地抓握,乳肉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在睡裙下面鼓起几道淫猥的弧线。因为她还在哺乳期,乳房里全是奶水,被他这么一捏,乳头前端渗出了几滴白色的乳汁,洇湿了文胸的棉布。
“松开。”江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女儿就在旁边的小床里,她不敢大声。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急了,抬手去掰他的手指,“我说松开——女儿刚睡着,你别这样——”
“没事,女儿睡着呢。”张浩天完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拒绝,手从她乳上滑下来,顺着她的腰摸到睡裙下摆,粗鲁地将她的睡裙撩到腰间,手指勾住她的内裤边缘就往两边拽。他胯下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顶上她的臀部,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急不可耐的热度。她生完孩子后下体一直没完全恢复,产后会阴撕裂的伤口愈合得慢,医生叮嘱至少三个月不同房。他早就不记得这回事了。或者说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说了不行!”江婉清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他,后背撞在婴儿床的护栏上,小床轻轻晃了一下,女儿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她连忙扶住护栏,压低声音,语气却终于硬了起来,“你别闹——医生说过了,伤口还没长好。你今天怎么——”
“伤?什么伤?”张浩天皱起眉,表情变得不耐烦,他盯着她的脸,“那都几个月了?生个孩子又不是残废了,别找借口。”
他说着又逼上来,一只手直接伸进她的睡裙里,手指粗暴地拨开内裤裆部那层棉布,往她两腿之间探。江婉清夹紧双腿,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扶着婴儿床的护栏,整个人被他挤在床沿和自己身体之间的夹缝里,姿势狼狈至极。她感觉到他指尖触到了她下身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边缘,一阵灼痛从会阴部传来,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眶刷地红了。
“疼——张浩天你松手——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浩天愣了一下,抽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上面沾着一丝透明的分泌物,没有血。他抬起头,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收了收,换上一副黏糊糊的、讨好的笑。这笑容在当年追她的时候百试百灵——她心软,他最清楚。
“好好好,不进去不进去。”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身体纹丝不动,依然挡在她和床之间,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落在她睡裙领口那两团被哺乳文胸半裹着的乳房上,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下来,带着黏腻的哄劝味道,“那用嘴总行吧?就帮我含含——又不碰你下面。”
江婉清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拒绝,他已经把裤子褪到膝盖以下,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戳在她睡裙下摆上。他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腰往自己身前带,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往自己小腹的方向压。
“来,快点——我真的憋了好久了。”
她的膝盖弯撞在床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沿着床沿滑坐到了地板上。他顺势站着,胯部正好对着她跪坐的脸。那根东西在她眼前晃,紫红色的龟头从包皮里完全伸出来,上面挂着一滴透明的黏液,尿道口正对着她的嘴唇。她偏开头,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冲进鼻腔,让她胃里翻了一下,恶心得想干呕。
“张浩天——”她侧过脸想躲,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他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握住阴茎根部,用龟头去蹭她的嘴唇、脸颊、鼻尖,黏稠的前液蹭得到处都是,在她嘴唇上拉出一道透明的丝线。她能感觉到马眼在她唇瓣上蹭过去时那种微微张合的触感,像一只黏糊糊的软体动物。她死死抿着唇不张开,他蹭了几下没蹭进去,有点急了,手指捏住她的下颌骨两侧,用力一掐。
她的嘴被掐开了。
他挺腰送了进去。龟头划过舌面,带着一股咸苦的腥味直冲舌根,她条件反射地干呕,喉咙里的软肉一阵剧烈收缩,反而裹紧了他的龟头。他仰头倒吸了一口气,爽得腿根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她跪在他两腿之间,嘴角被撑得发白,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下来了。她拼命摇头,想把他甩出来,舌头在他茎身下面乱顶,反倒给他添了好几分快感。
“对——就这样——操——”
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开始抽送。每一下都捅到嗓子眼,龟头撞在咽喉深处的软肉上,她不停地干呕、咳呛,泪水混着口水从下巴上拉丝,滴在睡裙领口上,滴在哺乳文胸上,滴在她裸露的乳房上。她的喉咙被反复顶开,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两只手本能地去推他的大腿,指甲掐进他腿根的肉里,但他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胯下挣扎的样子——这个当年站在舞台上主持迎新晚会的系花,这个在电视里光彩夺目的女主播,现在跪在他面前,被他操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个念头让他亢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越推他,他抽送得越快。
他低头看见她睡裙领口敞开,那两只被哺乳文胸兜着的乳房。因为挣扎的动作,右边的乳头已经从罩杯边缘滑了出来,充血挺立在空气里轻轻颤动,乳孔里渗出一滴白色的奶水,顺着乳房的弧度慢慢往下淌。随着他抽送的动作,两只乳房在她胸前剧烈地晃,像是随时要从罩杯里跳出来。
他把阴茎从她嘴里拔出来。她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剧烈干呕,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被磨得又红又肿,下巴上全是口水。他把她拽起来,推倒在床上,把她睡裙从下往上兜头脱掉,又解开她哺乳文胸前扣。两只乳房弹了出来,因为涨奶,乳肉鼓得几乎发亮。
“奶子怎么大成这样。”他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各攥住一只,十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乳房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血管一根一根清晰可见,乳晕从以前的粉色变成了哺乳期特有的深褐色,面积也扩大了好几倍,像两枚深色的印章盖在雪白的乳峰顶端。他用力一挤,白色的乳汁从乳头里喷射出来,洒在他手掌上,顺着虎口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奶香。
江婉清仰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耳朵里。她想推开他,但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刚才的挣扎把力气耗尽了,喉咙里还残留着前列腺液的腥臭味和干呕过后的灼痛感。她只是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喃喃地说了一句,“女儿在旁边睡着——你轻点——”
他没有理她。他骑到她的胸口,把她那两只排球般的巨乳往中间挤,乳沟被挤成一条深不见底的肉缝。他把阴茎插进那道肉缝里,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刚好戳在她下巴上。他开始挺送,阴茎在两只乳房的包裹下滑进滑出,乳肉翻涌成浪,奶水不断从乳头里被挤压出来,充当了润滑液,让他的抽送越来越顺畅,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她的乳房大得惊人,躺着的时候乳肉往两边淌开,像两团发好的面团,他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让乳沟保持紧窄。低头看着自己的阴茎在她胸前那道雪白的肉缝里进出,视觉上的冲击让他爽得连连抽气。
他低头看见她乳头里不断渗出的奶水,忽然伸手攥住她的左乳根部,像挤牛奶一样猛地一挤。一道白色的乳汁从乳头喷射而出,准确地浇在了他自己的龟头上。汁液顺着茎身往下淌,流进她的锁骨窝里,又溢出来淌进腋下。他盯着那画面看了几秒,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一个新游戏的孩子。他把她两只乳房轮流挤出奶水来浇在自己的阴茎上,她的胸口被他浇得湿漉漉的全是奶渍。她的眼泪淌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女儿在旁边。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肉里,把哭声压在手背后面。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
他终于不满足于乳交了。他退出来,从她胸口爬下去,跪在她两腿之间,掰开她的膝盖。她的大腿上湿漉漉的全是汗和溢出来的奶水,还有她刚才被他掰开嘴时流下来的口水。他用手指拨开她的内裤,看到里面黑密的阴毛,和那道他几个月前用过的肉缝。她拼命摇头,伸腿去踢他,但腿根被他两手制住,每一脚都蹬在空气里。
她哀求地望着他,声音哑得像被人掐过,“浩天——求你,下面真的不行——伤口还没——”
他按住她的双腿,下压分开,露出中间红红的肉缝,猛地挺身。她发出一声被捂在嘴里的闷叫,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猛地弓起来,随即又重重砸回床垫上。产后还没完全愈合的会阴伤口被他撑裂了,之前缝合的线结崩开,鲜血像一条细红蛇顺着阴茎退出时的缝隙蜿蜒而下,滴在床单上,迅速洇开暗红色的痕迹。她疼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嘴唇发白,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两条腿在空中无助的蹬动,脚趾蜷得死紧。她偏过头去看女儿的小床——纱帐没动,小家伙还睡着。她咬着牙没有喊出声,用尽全力没有喊出声。喉咙里憋出一声干呕,她把那声惨叫连同血腥味一起吞回了肚子里。
张浩天只顾着抽送,根本没看她。他闭着眼仰着头,沉浸在那份湿热紧致的包裹里,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声。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床垫弹簧咯吱咯吱地响,节奏又快又暴戾。他压着她干了十几分钟,用她刚刚燃起的火给自己榨出高潮,然后趴在她身上抖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完事之后,他翻身从她身上下来,顺势倒在她身边,没到一分钟,鼾声就响起来了。
江婉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腿间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刚才抽送时溢出的奶水在她胸口已经干涸,扯得皮肤紧绷绷的。她慢慢撑着床垫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下体的伤口,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她的皮肉里来回锯。
床单上有一小片血迹,面积不大,但很刺眼。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掌心里,她撩起来泼到脸上,然后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蓬乱,嘴唇红肿,下巴上全是干涸的口水印子。锁骨和胸口红了一大片,是被他揉捏时留下的指印。乳沟里还残留着白色的奶渍,被揉干了结了层薄薄的痂。眼神是空的,像一面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进瞳孔深处。
她咬紧嘴唇,没哭。
弯腰从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医药箱,里面有碘伏、棉签和云南白药。她扶着马桶蹲下去,用棉签蘸了碘伏,摸索着往伤口上涂。冰凉的药水碰到撕裂的伤口,痛得她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声音漏出来。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涂完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了张卫生巾垫在内裤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她扶着墙稳了好久。
马桶里的水面上,还漂着她冲掉的几缕血丝。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严。一道细细的门缝正好正对着蹲在地上的女人。门缝里只剩下半个瞳孔,在暗中亮着一层浑浊的光。
第九章崩塌
一夜无眠,孟正邦一早准时的出现在办公室里,这是他几十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使他现在已经做到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市委常委的位置,也从未休息过一天。
他把制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电脑屏幕亮起,警务系统的查询页面上跳出林远的资料——林远,男,三十六岁,江州大学本科毕业,二十二岁进入擎天集团,从基层业务员做起,十五年间一路升至集团常务副总裁,主管华中大区业务。
孟正邦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很久。照片上的男人五官端正,眉目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昨晚在门口,他揪着这小子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对方没有还手,也没有慌张,只是冷静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副总裁,被当成了流氓,却一点不恼。这份定力,让孟正邦印象很深。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屏幕的蓝光里缓缓散开。上周市委常委会上,陆书记敲着桌子,把江城大学新校区改建项目定为省里重点工程,反复强调各部门要全力以赴做好服务保障。说到一半,陆书记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他身上:“老孟,优化营商环境是公安系统考核的第一指标。擎天集团参与投标的这个项目要是出了任何治安问题,我拿你是问。”
他当时站起来表了态,说保证完成任务。现在想想,林远就是擎天集团的副总裁,这个项目正是他在负责。而他昨晚刚把人家按在墙上,差点要揍他。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星星”两个字。
孟正邦愣了一下。他盯着那两个字,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差点把茶杯碰倒。女儿把他拉黑了好几天,他打过去永远是忙音,发消息石沉大海。他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虽然女儿偶尔会和他使些小性子,但从来不会把他拉黑不理,尤其是昨晚面对他时那冷漠的眼神,好像要永远离开他,让他心里疼的厉害。
他按下接听,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星星?”
“……爸。”孟星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平静,“昨晚的事你别误会。林远是我高中同学,顾嫣然她们都在,同学聚会我喝多了,他顺路送我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孟正邦连忙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急切,“昨晚是爸不对,没问清楚就动手。你……你别生爸的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孟正邦攥着手机,觉得那几秒钟比开一场案情分析会还长。
“我没生气。”孟星禾说,声音淡淡的,“就是不想你误会人家。”
“不误会,不误会。”孟正邦连声说,顿了顿,又小心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爸给你做红烧排骨。”
“再说吧,最近训练紧。”孟星禾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拒绝。这对孟正邦来说,已经是这几天最好的消息了。
“行,行,你忙你的。”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星星,你跟那个林远……是不是在处对象?”
“爸。。。”孟星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我说了,就是同学。”
“好好好,爸不问了。”孟正邦说着,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女儿主动给他打电话了,还跟他解释了昨晚的事。这几天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但笑过之后,心里那根刺还在。
他昨晚隐约看见,女儿外套下面露出的腰侧,有一块青紫色的痕迹。还没等他看清楚,女儿就踉跄着过来拉他,外套下摆垂下去,遮住了一切。
他当时没来得及细想。事后他开始一遍遍回忆那个画面。那块淤痕不大,但颜色很深,像是被手指掐出来的。
是不是林远干的?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脑子。孟星禾替他解释,替他说话,可那伤是谁弄的?以前女儿训练,哪里伤了都和他说个没完?如果不是林远,为什么孟星禾不肯说?如果是林远,女儿为什么要护着他?
孟正邦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林远的照片,心里翻来覆去地理着这些线索。他不讨厌这小子。那天晚上短暂的接触,林远给他的印象并不差——沉稳,不卑不亢,被误会了也不急眼。一个从基层爬上来的年轻人,能做到擎天集团副总裁,一定有过人之处。如果女儿真跟他谈了恋爱,他不是不能接受。
但如果他让孟星禾受了伤。孟正邦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沉了下来。不管他是副总裁还是什么人,谁敢动他女儿,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林远和小王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时,早班的医生刚查过房。
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小王去护士站打听董小红的病房号。王建军一早通过关系给医院打了招呼,本来这些病患信息医院是严格保密的。但显然领导已经打过招呼,值班的小护士很是配合,翻了翻记录本,抬起头来说:“董小红?昨晚刚办了出院。”
“出院了?谁办的?”
“她女婿,昨晚带了一群年轻人,凶神恶煞的。”
“据我所知,她没女婿啊?”
小护士顺手递过记录本,病人家属一栏,赫然签着马军的名字。
小王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林远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沉了一瞬。
他让小王去主治医生办公室了解病情,自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医院的后院。一排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翻出银灰色的背面。
不一会儿小王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远哥,问清楚了。董小红患的是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疾病,现在是保守治疗,需要长期用一种进口特效药控制,一个疗程二十多万。医生说如果要根治的化,手术费得一百多万呢。”
林远沉默了片刻。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了。董芸受制于人,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妈董小红。郑强盛和马军拿钱吊着她妈的命,就等于把董芸的命攥在了自己手心里。现在人被马军接走了,十有八九是董芸受到了威胁。
“让兄弟们去找找。”林远说,“人刚出院,身体虚弱,不会走太远。重点查江城及周边的城乡结合部。”
小王应了一声,低头在手机上发消息。
从住院部出来,经过门诊楼时。从侧门台阶上正走下来一个女人。米色长风衣,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低着头。她步子有些飘,有些精神恍惚的样子。差点撞上林远,竟然是昨晚刚见过面的孟星禾。
他站定看着孟星禾,只见她无精打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他记忆中那个站在操场上扎着马尾、笑容像阳光一样的女孩,判若两人。
“星禾。”他叫了一声。
看见他,表情愣了愣,随即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个笑:“林远?你怎么在这儿?”
“来办点事。”林远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只见她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青影,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熬出来的。
“你脸色不太好。”他没有拐弯抹角,语气很轻,“上次在操场边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昨晚也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
孟星禾别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起来。
“没事,就是训练太累了。”她说着,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林远注意到,她说完这话的时候,嘴唇向内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愿意说的样子。
他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说:“我记得上高中的时候,你打球扭伤了脚踝,硬是不肯下场,咬牙打完了全场。后来肿得跟馒头似的,教练骂你,你就笑,说没事。”
孟星禾的目光晃动了一下,她没想到林远对二十年前的事情,还记得那么清楚。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林远看着她,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扛不动的时候,找个人分担,不丢人。你要是哪天想说了,随时找我。”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什么地方。孟星禾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她垂着眼,那神情很是落寞。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又挂回了那个勉强的笑。
“真没事。你忙去吧,我先回了。”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医院,匆匆拦上一辆出租车,逃似的离开。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小王。”他头也不回。
“在。”
“查一下孟星禾今天来医院做什么。”
小王顿了一下,没有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
半晌,小王追上来,低声道:“林总,查到了。孟星禾挂的是精神科,接诊的医生说,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林远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小王。
“医生说她有药物依赖,医院正在给她做阶段干预方案。”
“药物依赖?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林远立刻安排到,“把她详细的就诊记录发一份给我。”
傍晚六点半,江婉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翻旧了的节目策划案。那是她花了一年多的心血——一档读书类文化节目,从选题策划到嘉宾邀约,从台本撰写到演播室调度,每一条都是她挺着大肚子跑出来的。
休产假前最后一天,制片人拍着胸脯说:“婉清,这节目就是你一手带大的,等你回来就上。”她信了。
昨天她回台里报到,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摆着新一期的节目样片。制片人一栏写着“印缘”。主持人一栏,也是印缘。她的名字从整个节目里彻底消失了。
印缘。她手把手带了两年多的学妹。同校新闻系毕业,进台实习就分到她手下。刚进台时连镜头都不敢看,声音发抖。江婉清一字一句教她发声,带她上节目,把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分给她。在她的印象中,印缘一直是个乖巧感恩的女孩。
回台第一天,印缘从她身边走过,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婉清姐来了”,脚步没停。
她去找了江辰——她在台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在她休产假前,她晚间新闻的搭档。江辰把她叫到楼梯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声音说:“是俞台的意思。你休产假这段时间,台里调整了好几轮。印缘现在跟俞台走得近。你这档节目,人家早就接过去了。”
“那我呢?”江婉清问。
江辰犹豫了一下:“台里的意思是……你先坐一阵子冷板凳,等以后有合适的档期再安排。”
合适的档期。江婉清站在楼梯间的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哭。她想到自己每天熬到深夜去构思,写台本,直到同事们看不下去,劝她注意身体。怀孕那会儿,她挺着个大肚子,楼上楼下,台里台外的跑选题、开策划会。而这些换来的就是“先坐一阵子冷板凳”。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张浩天发来消息:“晚上跟几个朋友喝酒,不回来了。”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女儿一早被爸妈接走了,说想外孙女了,接过去住两天。那个家里,今晚只剩她和张江化两个人。
她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
她想起张浩天父亲张江化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眼神——隔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静静地看着她喂奶。她想起自己胸罩上黏糊糊的东西。她害怕一个人单独面对那个老人。
她坐在办公室里,室内的灯也没有开,黑漆漆的一片。他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大楼发呆。窗外,城市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些暖黄色的窗口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笑。她看着那些窗口,忽然觉得很远。那些寻常的、琐碎的生活,离她很远了。
手机又亮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听——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夹杂着妈妈的笑声:“宝宝乖,叫妈妈,妈妈加班呢。”她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手掌心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没有哭。哭不出来。
九点多,江城市电视台大楼的灯一层层熄灭,公共区域的灯已经全熄了,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低沉的嗡鸣声。她起身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往回走,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她的平底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经过演播区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三号演播室的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她皱了皱眉。今晚没有直播任务,这个点不应该有人。出于职业习惯,她放轻脚步凑过去,想看看是不是哪个粗心的同事忘了关灯。
演播室的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大约两指宽的缝隙。暖黄色的面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打在她的脸上。她侧着头,从缝隙往里看。
俞静正坐在主播台前。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主播外套,剪裁考究,面料挺括,领口别着台标胸针,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在面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端庄大气。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沓稿件,姿态优雅,脊背挺直。即便已经年过半百,她坐在那里的风姿,依然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曾经站在春晚舞台上、全国观众都认识的女人。
江婉清在心里暗暗叹服。这么晚了,俞老师还在看稿子。她对俞静的敬佩从小就有,上大学时俞静来广院讲过一堂公开课,她在台下听得入了迷,回去就跟室友说,我这辈子要能成为俞老师那样的主持人,死了都值。后来考进台里,发现俞静是台里的副台长,就是她从众多面试的应届生里一眼挑中了自己,她激动得好几天没睡着觉。暗暗将俞静作为自己毕生的偶像和榜样。
她正考虑要不要等会进去,和俞老师好好谈谈那档读书节目的事情,毕竟那是自己的心血啊。
突然她发现俞静的脸色不太对劲。
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上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人看稿子时要大得多。那双握惯了话筒的手,此刻紧紧攥着稿件的边缘,指节发白,纸张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发抖,眉心皱出一个很细微的纹路。那表情不像是在看稿子,倒像是在忍着什么。
江婉清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男人的手从台面底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直接扣住了俞静的后脑勺。俞静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稿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台面下面钻了出来。
江辰。
他上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张脸英俊得能直接上镜。他是江婉清在广院的学长,比她高两届,当年在学校就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学生会副主席,辩论队队长,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他是男生口中的渣男,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但是学妹们私下议论他,说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心跳加速,说他是那种明知道危险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的男人。江婉清刚进台里的时候,就是江辰手把手带的她,两人搭档十多年了,她一直叫他“江哥”,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此刻这个正人君子上半身衣冠楚楚,下半身却一丝不挂。西装裤褪在脚踝上,两条肌肉结实的大腿之间,挺着一根粗大狰狞的肉棒。那东西的颜色偏深,龟头怒张成紫红色,棒身上青色的血管虬结凸起,根部浓密的阴毛里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一手扶着俞静的头,一手握着那根东西,对准她的嘴,直接捅了进去。
俞静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那根东西把她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她饱满的嘴唇被撑成了一个发白的环形,紧紧箍着柱身,两颊凹陷下去,整个人被顶得向后仰去。主播椅的滑轮在地板上滚出一道尖锐的声响。她握着稿件的手无力地松开,纸张散落在台面上,有几张飘到了地上。
江辰低头看着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笑:“俞老师,我从小就看你播新闻,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他挺了挺腰,把那根东西往她喉咙深处又送进去一截,俞静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挤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盘起的发髻里,“我就在想,要是电视上,你一边念新闻稿,我一边站在旁边插你的嘴,那是什么滋味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去解俞静主播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外套敞开了,他一把撸起外套里的打底衫,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胸罩。他扯下右肩的肩带,顺势将整个胸罩往下一拽,一只乳房弹了出来。那是一只属于五十多岁女人的乳房,丰满柔软,带着岁月的痕迹——乳肉不像年轻时那样紧致上翘,微微有些下垂,像沉甸甸的果实挂在枝头。乳晕很大,颜色深红,像熟透的樱桃,中央的乳头硬硬地凸起来。他张开手掌罩住那团软肉,五指用力收拢,乳肉从指缝间鼓出来,绵软的触感让他的手陷进去半寸。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乳头顶端一捻,那粒深红色的肉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俞静整个人在他胯下猛地一抖,鼻子里挤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
“不过俞老师你保养得真好,”他的声音带了点喘息,手还在揉她的胸,手指陷进软肉里又松开,反复地把玩着那团绵软,他捏住乳根摇了两下,乳房荡出一阵柔软的波浪,“上你专业课那会儿我就想,要是能和你干上一炮,我这辈子可算没白活。后来进台面试时,你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下面就硬了。”
俞静被他撞得整个人往后滑,主播椅滑开了,她的下半身从台面后面露了出来。
江婉清捂住了自己的嘴,差点叫出声来。
俞静的下半身只穿了一条肉色的连裤丝袜。那不是一条普通的丝袜——裆部剪开了一个长方形的洞,整整齐齐,像是专门为某种用途修剪好的。在那个洞中间露出一片浓密的阴毛,修得很整齐,倒三角的形状。阴毛下面,两片深红色的阴唇已经充血外翻,挂着黏稠的水光,在面光灯下亮晶晶的,像被舔过。而在她的两腿之间,一张女人的脸正贴在那里。
那女人浑身赤裸地跪在地上,肌肤洁白柔嫩,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她的身材纤细娇小,锁骨分明,胸前两只乳房小巧挺翘,乳尖是浅粉色的,像两朵还没盛开的花苞。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臀部的曲线圆润紧翘,两条腿修长笔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她的脸埋在俞静分开的两腿中间,粉红色的小舌头伸得长长的,正在舔俞静敞开的肉缝。舌尖从阴道口往上滑到阴蒂顶端,来回反复,动作熟练而专注。被舔过的地方闪着水光,两片蚌肉被撩得轻轻蠕动,每次舌尖划过阴蒂顶端那颗红豆时,俞静的大腿内侧都会绷紧一下。
那女人抬起头来,嘴唇上沾满了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舔了舔嘴角,神色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手指攥着俞静的大腿外侧,指尖微微发抖。
是印缘。
她跪在地上,那副在同事面前一贯的清纯乖巧此刻早已不见。她的脸只有巴掌大,杏眼琼鼻,嘴角弯弯的,平时笑起来像一只温顺的猫。台里的老人都说这姑娘乖,嘴甜,有眼力见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刚进台时跟着江婉清实习,站在镜头前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江婉清手把手教她练发声,带她跟节目,把自己写了两个月的策划案拿出来给她当范本。印缘当时捧着那份策划案,眼眶都红了,说婉清姐,你对我太好了。此刻她跪在俞静两腿之间,眼眸里闪过一丝与乖巧截然不同的东西。她的目光越过俞静雪白的胴体,看到江辰正握着粗大的肉棒在俞静脸上画圈,嘴角微微一抿,怯生生地开口:“江哥,演播室不会有人来吧?”
江辰嘴角一勾,啪地从俞静嘴里退出那根挂满口涎的肉棒,在空中弹了几下,黏液甩在俞静的脸颊上。他手握着柱身撸了两下,把那根东西贴在俞静的嘴唇上蹭,龟头拨弄着她的唇瓣,像是在用她那张全国观众都认识的嘴当自慰的工具。“放心,今晚没节目,我看过了,都下班了。”
他弯腰拽着俞静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利落地剥掉了她的外套、胸罩,让她全身只剩腿上那条开裆丝袜,把她推倒在主播台上,台面冰凉,俞静的背贴上去时倒抽了一口气,丰满的双乳在胸前晃了两下。他把她两条腿推上去分开,大腿压在小腹两侧,丝袜包裹的腿根中间那道湿淋淋的裂缝彻底暴露在灯光下。他挺着胯下的肉枪对准那道缝,龟头在阴唇缝里磨了两下,沾满了黏液,然后一挺腰,整根撞了进去。
俞静发出一声沙哑的尖叫,声音又软又浪,和她平时在电视上说话时那种字正腔圆、端庄温和的腔调判若两人。她的身子在台面上弓起来,脑袋向后仰去,盘起的发髻蹭乱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江辰压下去,双手扣在她丰满的乳房上面,十指陷进那两团绵软的乳肉里,像是抓着两只肉袋子,借着抓奶的力一下一下地撞她。胯下那根肉棒在俞静体内进出,每一记都整根没入,囊袋拍在她的大腿根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夹杂着淫水被捣出来的黏腻水声。俞静的小阴唇被带得翻进翻出,原本深红色的阴唇被撑得发白,边缘挂了一圈白色的浆液。
“俞老师,”他一记深顶,整根撞到最深处,龟头抵在她的宫颈口上转了一圈,俞静整个人倒吸一口气,他俯下身,把嘴贴在她的耳边,“你每次在学校上课,看你在讲台后面翘着腿,我的鸡巴都涨得快撑破裤子了。操!你里面真热,又软又滑,不像五十多岁的女人。”
俞静闭着眼睛,被他一字一句说得满脸通红,那种红不是羞耻,是一种被自己学生干得说不出话的情欲的潮红。她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淫荡的呻吟,不是电视上那个端庄的女主播会发出的声音,是任何一个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的观众都无法想象的声音。她从不说脏话,此刻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些破碎的字眼——“快一点”、“干我”、“不行了”、“操死我”,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拧出来的,又黏又腻。
印缘趴在地上,像一条白蛇一样从江辰的双腿中间钻了上去。她仰着脑袋,趴在那两个结合处的正下方,伸出舌头去舔。舌尖从俞静的绽放的菊蕾开始往上滑,滑过被撑开的阴道口,再滑过江辰那根进出之间湿漉漉的柱身,最后落到他的睾丸囊上,含住一颗在嘴里用舌尖拨弄。她的舌头灵活得像是练过,一边舔一边抬眼往上看着江辰的表情,眼神里带着讨好和邀功。江辰从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呻吟声,抽插的节奏更快了,一只手从俞静的乳房上移开,伸下去按在印缘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往自己囊袋上按。
“江婉清今天回来了。”印缘从他胯下抬起头来,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她那奶油般光滑的腰肢微微拱起,跪着的姿势让她紧实的臀缝露出来,她似乎是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着,像一只等着被摸的猫。“看到她坐在办公室里,好像谁欠了她一样。都生了孩子了还觉得自己是个角儿呢,装什么清高。她那档节目本来就不新鲜了,台里给她换换血也是应该的。”
印缘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仿佛她不是抢了别人的节目,而是被人抢了一样。她心里清楚,自己比不过江婉清。江婉清长得美,业务能力强,台里上上下下都说她是俞静的接班人。印缘刚进台时站在江婉清旁边,自己都觉得矮了一截。她恨那个感觉。所以她爬上了江辰的床,又通过江辰搭上了俞静的线,一步一步把江婉清那档节目拿了过来。但每次听到“江婉清”这三个字,她还是觉得自己被针扎了一下。
江辰一边插着俞静一边哼了一声,汗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滴在俞静赤裸的胸膛上,顺着她乳房的沟壑往下淌。“她是看不清形势。”他一记重重的深顶,囊袋啪地打在俞静的臀沟上,俞静整个人倒吸一口气,腰往上一挺,他握着她的腰没有放缓节奏,“她现在没工作,冷板凳一坐,心里能没有怨气?你们越排挤她,她越难受。”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睑半垂着,像是在盘算什么,“到时候正好可以要挟一下,说不定找个机会就能把她拿下了。”
印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睫,嘴角弯弯的,没有说话。她巴不得江辰把江婉清也弄上床。同流合污这种事,多加一个人才更安全。
俞静闭着眼,被撞得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说:“她不行。”她的声音被江辰顶得一截一截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喉咙里挤出黏腻的鼻音,“上面有领导看上她了,和我打过招呼的,你别乱来。”
江辰用手指沾了点自己和俞静交合处的淫水,一把拽起俞静的头发,将沾满淫水的手指伸进俞静的嘴里。俞静含住他的手指,眼睛半闭,舌头本能地缠绕了上去,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落在锁骨上。那副迷醉的模样与电视上端庄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看上她?那更好。”他将手指从俞静嘴里抽出来,“我先尝尝鲜,再送她攀高枝。反正她家那个废物老公也满足不了她。”
他说着,胯下猛挺几下,每一下都狠狠撞在俞静的花心上。俞静被撞得整个人在主播台上往上窜去,又被江辰抓着腰扯回来。他感觉快感上来了,一把将俞静和印缘都拉起来,让她们并排趴在主播台前。俞静在左边,印缘在右边,两个赤裸的身子贴在了一起。
从背后看过去,对比愈发鲜明。俞静的身体是成熟丰腴的,腰肢虽然还保持着形状,但不如年轻时紧致,臀部宽大丰满,屁眼周围的褶皱颜色深一些,阴唇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印缘的身体是娇嫩的,腰肢纤细得盈盈可握,臀尖小巧挺翘,阴唇的颜色是浅粉色的,连小巧的菊花都是淡淡的粉色。江辰站在两人身后,挺着那根被口水糊满的肉棒,先插进印缘窄小的阴道里。
印缘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抠住主播台的边缘。她的小穴紧实无比,江辰每一次插入都需要用力顶开层层嫩肉的包裹,温热紧致的腔道吸得他低吼了一声。抽送了十几下,他拔出来,用手撸了一把沾满印缘透明体液的肉柱,转身插进俞静的身体里。俞静里面湿润得多,热得烫手,虽然比印缘松弛一些,但经验丰富的腔道软肉像有了生命一样,在他插入的瞬间就裹上来蠕动吸吮,每一道褶皱都热得他倒抽气。他一面插着俞静,一面把两只手分别探向她们胯下,两根中指分别捅进两个后庭。俞静的菊花紧实有力,印缘的则更显生涩稚嫩。
“你俩比比,”他一边插着俩女的后庭一边点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汗水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俞老师里面热,会夹,但有点松了。印缘的小逼又紧又嫩,水又多,跟没被开过苞似的。俞老师屁眼还是紧,经验足就是不一样,你这小屁眼夹得我手指都快断了。印缘你这屁眼要练练,别以后连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两个女人趴在台面上挨着操,身体不停地晃动,被他的话语羞耻得脸颊通红。印缘咬住下嘴唇,羞耻地垂下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清纯的脸庞。俞静干脆闭上眼,任由那头秀发散落在台面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羞耻感——她台下做着这样淫乱的事情,却又清楚地知道明天她还会坐回这个主播台,穿回那身端庄的外套,用全国观众熟悉的声调播报新闻。这种反差让她既羞耻又莫名地兴奋,穴里的水反而流得更多了。
最后,江辰仰面躺在主播台前的地板上,把印缘拉过来骑在他脸上。印缘张开双腿跨坐上去,娇嫩的阴户正对着他的嘴。她的阴唇薄薄的,颜色是浅粉的,阴毛稀疏柔软,整朵花苞看上去像少女一样干净。他伸出舌头从下往上舔她的肉缝,印缘整个人软了腰肢,发出奶猫似的呻吟,娇小的乳房在胸前轻轻摇晃。俞静跪在他小腹上,俯身和印缘舌吻,两人嘴唇相贴,舌尖纠缠,津液顺着嘴角流淌。俞静一边与印缘舌吻,一边伸手抓住自己丰满的乳房,揉搓了起来,另一只手探到江辰胯下,握住他那根沾满两个女人体液的肉柱,对准自己的阴道口坐了下去。她圆润饱满的臀部开始上下起伏,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江辰一边舔着印缘的阴部,一边挺起腰配合俞静的节奏。俞静仰起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呻吟,发髻彻底散落下来,一头秀发披散在肩头。印缘则俯身含住她深红色的乳头,用舌尖飞快地拨弄。俞静受到双重夹击,浑身颤抖着到达了高潮,阴道痉挛着夹紧了江辰的肉棒。
江辰被这一夹,快感直冲头顶。他一把推开印缘,又拔出俞静体内的肉棒,站起身,面对着两个女人跪在地上的脸。他的肉棒青筋暴突,柱身上的血管在灯光下突突地跳着,紫红色的龟头胀得发亮,马眼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他握着柱身猛撸几下,精关一松,一股浓白的精液从马眼里强劲地喷射出来,溅在俞静的额头上、眼皮上、嘴角上。第二股射在印缘的鼻梁上和颧骨上。他一面射,一面用还在抽搐的龟头在两张脸上来回蹭,把精液抹匀,从俞静的左脸颊到印缘的右脸颊。那两根舌头不约而同地伸出来,去舔他龟头上还在往外渗的残精。俞静的舌头宽厚灵活,印缘的舌尖细小灵巧,两人争相卷过他龟头,在他龟头上方相触,交换了一个带着精液味道的舌吻。
江辰低头看着这张脸——一张是全国观众熟悉并尊敬的著名主持人端庄的脸,一张是实习生看似清纯乖巧的脸,现在都沾满了他的精液。他满意地勾起嘴角,伸手在两张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行了,收拾干净。俞老师明天还要录节目,别让化妆师看出什么端倪。”
江婉清站在门缝后面,浑身冰凉。
她的膝盖在发抖,手指抓着门框边缘的力气太大,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掐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她的大脑像是被人灌了一桶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那个在广院讲台上让全场掌声雷动的俞老师——她选专业的原因,她拼命考进台里的动力,她加班到凌晨也要把节目做到完美的信仰——此刻正跪在地上,满脸精液,和当年跟在自己身后叫“婉清姐”的实习生印缘一起,舔着同一个男人的龟头。那个跟她搭档了数十年、一直叫自己“婉清”的江辰,刚才说他要把自己也弄上床。而俞老师,她的偶像,她最敬重的人,只是把她当个货物,说“她上面有领导看上了,别乱来。”
仅此而已。
她一步步后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被里面的人听到。退到走廊拐角,她转过身,扶着墙壁往办公室里走。回到工位,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冰凉。
水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脸面无表情,眼窝下面有浓重的青影。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走廊尽头三号演播室,隐隐约约还有男女调笑的声音传过来。空调风口“隆”地一声启动,把那声音盖住了。整层楼只剩下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只巨大的虫子藏在墙里,冷冷地看着一切。
第十章倾诉
江婉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工位的。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冰凉。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风口的嗡嗡声,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像一根针在耳膜上反复地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白色的指甲印,是刚才抓着门框时掐出来的。她盯着那几道印子看了很久,仿佛那是别人手上的东西。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俞静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浓白的精液,伸出舌头去舔江辰龟头上残存的浊液。那个在广院讲台上告诉她们“做新闻要有风骨”的俞老师。那个在春晚上穿着旗袍、端庄大气地向全国人民拜年的俞静。
然后她想起印缘。想起那双红着眼眶说“婉清姐你对我太好了”的眼睛,今天在演播室里一边舔着江辰的睾丸,一边用那种不以为然的语气说“都生了孩子了还觉得自己是个角儿呢,装什么清高”。
然后是江辰。那个刚进台里时,带她走通了台里所有流程,对她无微不至关照有加的学长,那个在她第一次上镜手抖的时候在耳机里说“别怕,哥在这儿呢”的江哥,原来只是要“找个机会把她拿下”。
她忽然觉得这十几年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她拼命考大学,拼命挤进台里,拼命做节目,对每一个人好,信任每一个人——到头来,她信任的每个人都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一个一个删掉。她能跟妈妈说什么?说她尊敬了十几年的老师是个在演播室里被学生操得浪叫的女人?说她的搭档学长当着别人的面说要把她弄上床?说她一手带出来的学妹趴在地上舔别人的屁眼?
她不能。妈妈会吓坏的。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手指碰到了杯壁,却发现杯子是空的。她收回手,重新交握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顾嫣然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转进了语音信箱。顾嫣然清朗的提示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江婉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挂断了。她翻着通讯录里其他人的名字——李萍、陈伟、刘刚——每一个都是老同学,但每一个都只是聚会时点头寒暄的关系。她可以跟他们聊工作、聊孩子、聊最近追了什么剧,但她不能跟他们说“我刚才看到我最崇拜的老师在演播室里被人操得浪叫”。
她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些。
她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她活了三十多年,连一个真正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手指无意识地在包里翻找,想找一包纸巾。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纸片,她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名片。浅灰色的底,烫金的字,简洁得只有两行:擎天集团常务副总裁,林远,还有一串手机号码。
她盯着名片上那串数字,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温和的脸。那天聚会的时候,林远坐在人群里,不怎么说话,即使被老同学恭维也只是谦虚笑笑,并不张扬。他帮她拦住酒杯的时候,手掌干燥温热,力度恰到好处。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打量,没有试探,就是很平和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同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他。也许是上次聚会上他主动为一个二十多年未见面的同学仗义执言,也许只是因为他是今晚唯一一个她还没有对其失望的人。
她拿起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接了起来。
“喂?”林远的声音带着一点诧异。
“林远,我是江婉清。”她的声音有些哑,尾音发虚,“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喝两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一个男人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你在哪?”他问。
“世贸广场那边的老船长酒吧。”
“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江婉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起身往外走。她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三号演播室的方向,那扇门还是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林远挂掉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刚洗完澡换上睡衣,头发还滴着水。他站在窗前犹豫了几秒——江婉清不是那种会深夜约男人出来喝酒的女人。那天聚会的时候,他注意到她从头到尾只喝了果汁,一场饭局下来,礼貌周到,但总是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不是高傲,倒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惯性。这样的女人深夜约一个差不多陌生的男人去酒吧,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换好衣服,敲开隔壁小王的门。小王揉着眼睛,一脸惺忪。
“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江婉清走进老船长酒吧的时候,被门口的重低音震得皱了皱眉。
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闪烁的射灯晃得她眼睛不舒服,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烟味,几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从她身边挤过去,留下一串尖利的笑声。她在吧台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来,调酒师问她喝什么,她愣了一下,说随便。调酒师又问了一遍,她指着旁边一个女孩杯子里的棕褐色液体说,就那个。
长岛冰茶。她不知道那东西后劲有多大。
林远推开酒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坐在吧台最边上的位置,身上还穿着上班时那件白色衬衫,小西服搭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吧台的暖黄色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柔和了一些,但盖不住她眼睛下面的青影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走过去坐下,闻到一股酒精味。她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杯子。
“你喝了多少?”林远看了一眼空杯,眉头皱了一下。
江婉清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没多少。你来了。”她转头对吧台里的调酒师说,“再来一杯。”
林远按住她举起的手腕:“你喝得够多了。”
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没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倔强:“林远,你要是朋友,就陪我喝。”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红了一圈,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晃,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吧台里说:“再调两杯一样的。”
酒来了。江婉清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精呛得她皱起眉,但她没有停,又灌了一口。林远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小口,把杯子握在手里慢慢转着。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深夜约他出来,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坐在她旁边,一边磨蹭着喝酒,一边随口说起高中时候的事,声音不高,语气很平,像是随口闲聊。
他刻意把酒喝得很慢,每抿一口都要刻意观察她的状态,但即便如此,江婉清干杯的速度还是远远超过他。
江婉清第三杯喝到一半,脸颊已经泛起了潮红。她的目光越来越涣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她忽然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溢出来的酒液,转过头看着他。
“我跟你说,”她伸出食指指着他的脸,“我以前可是校花。”
“我知道。”林远说。
“好多男生追我呢——”她把杯子往吧台上重重一放,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宿舍楼下天天有人弹吉他。我一个都看不上——一个都看不上——”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吧台上,她也不擦,只是用手背用力地蹭了一下眼睛,蹭得皮肤发红,然后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我跳舞去了!”
林远跟着她站起来:“江婉清——”
她已经转身往舞池里走去了,步子歪歪斜斜的,撞了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酒泼在那人衬衫上。那男人刚要发火,低头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火气忽然就消了。
酒吧的舞池不大,灯光昏暗,几个男男女女在里面扭动着身体,音乐震得人胸腔发麻。江婉清穿着白色衬衫挤进人群,开始随着节奏摆动身体。她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了一角,露出腰侧一小截白得发光的皮肤。
那张脸的杀伤力是压倒性的。即便她现在秀发凌乱、满身酒气,可她站在射灯下,精致的五官被光影衬得愈发立体,纤细的腰肢随着节拍微摆,衬衫领口敞开了三颗扣子,锁骨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拉出了长长的阴影。酒吧里三分之二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最先围了上来,互相用眼神打了个暗号。
江婉清没有注意到。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了,她的腿脚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眼前的世界在旋转,耳边的音乐声模糊成了一片嗡嗡的轰鸣。
其中一个穿黑色T恤的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喊了一句,“美女,一个人跳舞啊?一起跳呗。”
她含着鼻音嘟囔了一声,连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另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腰,大拇指不老实地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按了一下。她甩开肩膀上的那只手,侧身想躲,但舞池里的人越围越近,把她困在了中间。
“放开我。”她说。但音乐太大声,她的声音被低音炮吞掉了。
林远从吧台后面站起来,快步走进舞池。他拨开人群,伸手去拉江婉清,把她往自己身后拽,然后转身面对那几个黄毛小子,声音不高但很稳:“行了,她喝多了,让开。”
几个年轻人转过头来打量着林远,眼神从上扫到下。其中一个用下巴朝林远点了点:“大叔,你谁啊?少他妈的管闲事!”
另一个染黄头发的从林远身后绕过去,伸手去抓江婉清的手腕,江婉清惊叫了一声缩回手。林远回身一把握住那小子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那小子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挥拳就打,林远侧身让过的同时抓着他的手臂往外一拧,骨节发出咯吱一声脆响,那小子惨叫着单膝跪在了地上。
旁边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瞪大了眼,骂骂咧咧地抄起吧台上的空酒瓶就砸过来。林远抬手格挡,瓶子砸在他右臂上炸开,玻璃渣溅了一地。旁边第三个家伙趁机从侧面扑上来,拳头砸在林远后背上。林远踉跄了一下,但一只手牢牢护着身后的江婉清,另一只手劈手夺过半截碎酒瓶,尖端对准对方,却没有真的刺下去。他用脚踢倒了一个,又被另一个缠了上来。对方人多,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被逼退了两步,但他始终一步也不让,挡在江婉清前面。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穿黑色T恤那小子的后领口,把人提了起来。
小王拎着那小子,在空中晃了晃,然后一膝盖顶上他的小腹。那小子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了下去。另一个还想还手,小王一个耳光扇过去,清脆响亮,直接把人打趴在地上。第三个见势头不对,连滚带爬地溜了。
小王一个人拦在前面,像一堵墙,几个回合下来,一众年轻人被他撂倒在地上。小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走到林远身边站定。
酒吧的音乐停了。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保安从后面鱼贯而出,把整个大厅围了起来。
带头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光头,露出两条花臂。林远认出了他。
马军。
马军也认出了林远。他站在舞池边上,目光从地上那几个捂着肚子哀嚎的小子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林远身上。他盯着林远看了好几秒,眼神阴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嘴角慢慢拉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这不是林总吗。大半夜的跑我这来泡妞啊!”他的声调拖得很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远站起身,把江婉清挡在身后,语气很淡:“陪朋友喝酒。你的人不懂规矩,我的人教了教他们。”
马军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黄毛小子,抬起脚踢了踢他的肩膀,像是在踢一只死老鼠。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着林远。
空气安静了很长一阵子。马军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底的东西变了,变得更暗、更沉。他想起郑强盛在电话里说过的话——最近不要跟林远起正面冲突。他深吸了一口气,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胸口那股翻涌的戾气,朝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后眼角看着林远,目光在闪烁的灯影里显得格外阴鸷:“下次来我的地方,提前打个招呼。我请你喝酒。”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扶紧了怀里已经站不稳的江婉清。
走出酒吧大门,一股凉风吹过来,江婉清在他身上激灵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林远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子,脸颊被风吹得红了一块。她身子软得站不住,靠着林远往下滑,白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面一片肌肤。
小王从后面跟上来,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吧台上顺了一根薄荷糖。“远哥,那几个黄毛不用再管了?”
“不用了。”林远顿了顿,压低声音,搂着江婉清走到车旁,小声对小王说,“你跟着马军,摸清楚他今晚去哪里。董小红的线索就在他身上。”
小王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里。
随后,他问着醉酒的江婉清,住在哪里?要送她回家。
“不——”本来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江婉清,猛地摇头,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情绪,“不回去!不回去——我不回家!”
她抓着林远胳膊的手指用力到发抖,指甲隔着衬衫布料掐进他的皮肤里。她像被什么吓到了,拽着林远的袖子不放,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倔强,让林远打消了送她回家的念头。
“好,不回家。”林远像是哄孩子一般说到,“你先靠着睡会儿。”
只好将江婉清扶进后座,喊来代驾,将她带回自己入住的酒店。
林远把江婉清搁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刚准备去倒杯热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江婉清从床上滚下来,扶着床沿,刚走到卫生间的门口,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酸臭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酒液和未消化的食物溅在她自己的白衬衫上,也溅在了林远的裤腿上。她跪在地上,扶着床沿,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吐得直不起腰。林远没有躲,他蹲下来扶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她额前黏糊糊的碎发拨到一边。
等她吐完了,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她含了一口,咕噜咕噜地漱了口,吐在一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喘着粗气。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吐得一塌糊涂的裤子,叹了口气。
去浴室洗了手拧了条热毛巾出来,弯腰给她擦脸。她的嘴唇上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虚汗,几缕湿发黏在太阳穴上。
那件白衬衫,从胸口到领口上糊满了一股酸臭味的酒渍,最上面几颗扣子早不知什么时候蹭开了,露出锁骨下面一片湿漉漉的皮肤。酒液浸透了衬衫薄薄的布料,贴在她身上,把她胸前那片丰腴的轮廓完整地拓了出来——里面米色蕾丝文胸的边缘,还有两团被文胸托着的饱满弧度,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林远别过头,伸手去解她剩下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背挨近她裸露的皮肤时,传来一股热热的体温,她的身体酒意正酣,皮肤热得像发了烧。解到第四颗时,衬衫敞开了,她的整个上半身暴露在床头的灯光下。
她穿的是一件哺乳期的文胸,没有钢圈,棉质的,很薄。两侧的哺乳扣被里面胀满的乳房绷得紧紧的,勒出一道浅浅的压痕。生完孩子后,她的胸围比以前大了不少,奶水胀得那两团软肉鼓鼓囊囊的,像两只熟透待摘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胸前。文胸罩杯只兜住了下半边,上缘挤出一线雪白的乳肉,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因为喝了酒血液循环加快,胸口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潮,从锁骨一直蔓延到乳沟深处,那片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林远将她扶到床上,让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肩上,把衬衫从她肩头褪下来。她含含糊糊地推了他一把,手掌软绵绵地拍在他胸口上,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走开——你们都骗我——你们都骗我——”
话音刚落,她身子一歪,扑进他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双臂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衬衫扣子拽掉了两颗。眼泪擦在他的锁骨上,滚烫滚烫的。
她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说,嗓子发哑,语序混乱,颠过来倒过去,想到哪说到哪。
她说高三分班那天,她在录取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全校第三。她说她爸那天晚上请了所有亲戚吃饭,在饭桌上端着酒杯说“我家婉清以后是要当大记者的”。她说她上大学的时候发着高烧都在背新闻概论,零下五度在外面等三个小时跑庭审报道,脚上全是冻疮。她说她为了那个读书节目挺着八个月的肚子熬了四十多天,昨天回到台里,发现节目已经被印缘占了。她说她老公以前追她的时候天天在宿舍楼下弹吉他,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就整夜整夜不回家。她说最让她崩溃的不是老公,是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隔着阳台门看她喂奶的眼神。
“我不敢回家——林远,我不敢回家——”
她的眼泪越来越猛,手指握成拳头死死攥着他的衬衫领口,攥得骨节发白。她说今天在演播室里看到的事情——俞静跪在地上给江辰口交,她带出来的学妹在演播台下面舔他们的屁眼,而她的搭档学长对俞静说,要找个机会把她这个刚生完孩子的同事弄上床。
“俞老师——是俞老师——”她的声音变成了一声低哑的惨笑,“我最崇拜的人——我这辈子最想成为的人——她帮我带的学生爬到我的位置上,还要毁掉我——”
她浑身颤抖,手冰凉得像个死人。但脸上的泪水贴在林远胸膛上是热的,身体也是热的。酒精让她的体温升高,手脚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那对生完孩子后微微发软的乳房隔着衬衫一层薄薄的布料贴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像起伏的浪。
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他的锁骨上,胸前那两团软肉隔着薄薄的棉质文胸贴上了他的胸口,绵软厚实的触感透过衬衫布料传来——那种属于哺乳期女人特有的饱满、沉甸甸的重量感。
林远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由她搂着,由她说。
他当然见过少女时代江婉清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小,身板瘦瘦的,白衬衫是钉死的校服扣子,从来不多敞开一颗。和很多人一样,当年在走廊上,他偷看过她低头捡作业本时,领口里露出一小截青涩的锁骨,那是他对“女孩子”三个字所有好感的起点。后来她上了大学,成了主持人,在电视上穿着礼服端庄微笑时,也还带着那种纤细窈窕的影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女人的身材因为生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腰肢比少女时代多了一层柔软的弧度,骨盆宽了些,胯骨把西裤子撑出的弧形更丰满了。刚生过孩子的她,原有的窈窕身段被生育重塑出了另一种曲线,少妇特有的风韵里掺着奶腥和汗意。锁骨还是那个精致的轮廓,但锁骨下面的胸,比少女时代大了将近两个罩杯。那道被哺乳文胸挤出的乳沟,随着她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而深刻起伏着。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鼾声渐起,竟然在他怀中睡着了。林远缓缓起身,拿开搂在他脖子上的一双玉臂,把她轻轻放平在床上。
就在这时,江婉清忽然翻了个身,手臂一伸,好像不舍一般搂住了他的腰。她无意识地把脸埋在他腿侧,打了几个哭嗝的嘴角还挂着刚刚勉强漱口留下的水痕,柔软的身体隔着那件被弄脏的胸衣紧贴着他。文胸的棉质布料很薄,乳头因为胀奶而硬硬地顶在布料上,在他腰侧压出了一个柔软的凹痕,伴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软肉微微起伏,透过衬衫传递着滚烫的体温。她侧着身,腰弧线朝着他的方向倾泻,胯骨的轮廓在西裤的勾勒下形成一个饱满的圆弧。
林远闭上眼睛,心里有些燥热。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她散乱的发梢上方,离她温热的脊背只有一拳的距离。
但他没有碰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裤子的拉链处被撑得起了一个弧度,喉咙有些发紧。他轻轻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拉过被子给她裹好,遮住了那片让他心神不宁的温软起伏。他在床边站了足足有十秒,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拧开花洒,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站在水帘里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马军从酒吧出来后,打发了手下各自散了,独自开车回到了城南那栋不起眼的三层自建房。
他打开门,看见董芸正站在客厅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宽松T恤,头发干枯地扎在脑后,素面朝天。但她站在那里的姿势让他不舒服——脊背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没有一丝惧色。
“我妈呢?”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汪死水。
马军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他踱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你妈?她很好。她被干爹接了去。”
“你把她交给郑强盛了。”
“当然。”马军说着,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董芸偏头躲开,他的手落了空,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没有消退,但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你这么晚不睡,等我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他把那只落空的手插回自己的胯间,隔着裤子揉了一把,“是不是想男人了——来,过来帮我吹吹。”
董芸没有动,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条癞皮狗。
马军脸上的笑彻底垮了。他上前一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往自己胯下按。“你不是喜欢吹吗,操你妈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你跟老子装什么烈女?高中你就跟我装,还不是让我干得死去活来的,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
他拖着她的头发把她往沙发那边拽。董芸的头皮被扯得生疼。马军把她甩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她整个人撞在茶几腿上,额角磕出一道红印子。
“你跟我装?”马军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起伏着,嘴角抽搐,“你和你妈一样,就是卖逼的贱货!”
他蹲下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自己。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卡在她的下颌骨两侧,指甲掐进颧骨下面的软肉里。他的脸凑得很近,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烟臭味和酒精的酸腐味,喷在她脸上。
“你知道我第一次干你妈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吗?”
董芸的眼神骤然变了。她想挣开他的手,但他掐得更紧了,指骨卡得她嘴唇发白。
“我去你家那个发廊收保护费,你妈站在门口招客,穿一件碎花裙子,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半截奶子。”他说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回忆意味的闷笑,“我上去就把她按在椅子上,撕开她的衣服。她吓得尖叫,哭着求我放过她,老子把她干的哭爹叫娘的,大门都没关”,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好吃的菜。
“后来你猜怎么着?”他松开董芸的下巴,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像在拍一条狗,“干得多了,她不哭了。后来我叫她浪她就浪。马哥马哥的叫,叫得可好听,比你叫得好听多了。我去发廊找她,她自己把衣服脱了,爬到我面前。让她跪着她就跪着,让她趴着她就趴着。我弄她的逼她叫,弄她屁眼也叫,”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指尖停在她的锁骨上轻轻画着圈,“那个骚劲,你是没看见——”
他凑到董芸耳边,把声音压到最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黏腻的、炫耀的口吻:“你妈那个屁眼,是我开的苞。她疼得要死,哭得不像人样,抓着床单求我别弄了。我让她跪趴在床上,分开她的屁股,往她屁眼里慢慢捅进去,她整个腰都在抖,里面又紧又热,夹得老子差点当场交代了。弄了三次才没那么疼,后来就顺了,越干越滑,到后来她自己还拿手指头抠着往里面塞过。”
董芸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马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现出一种类似兴奋的东西,继续说道:“她还求过我。”
“你放屁——”
“啪!”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打得她整个人摔在茶几上,嘴角磕出血来。
“我放屁?”马军掐着她的后脖子把她按在地上,力道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你妈跪在地上求我,说她有个女儿,还在上学,求我不要碰你,她让我放过你。哈。”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干,像是在嘲笑什么。
“那是你妈第一次求我。为了你,她求我干她屁眼了,老子就给她开了苞。”他低下头,盯着董芸的脸,声音变得又轻又危险,“可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求。她越求我,我偏要干。”
他伸手去摸董芸的脸。她没有躲,只是瞪着他,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咬出了血,却没有一个哭腔漏出来。
“那晚可真是爽——是我这辈子干过最爽的一回。”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那夜的每一个细节,语气变得更加阴森,“我把你摁在地上,撕你的衣服,捏你的奶子,你怎么叫都没用,怎么骂都没用。你还是个雏——紧得不行,我插进去的时候你叫得像杀猪一样,整个身子在发抖,嘴唇白得跟纸一样。那滋味,嘿——我到现在做梦还会梦见你。”
他的舌头舔过下嘴唇,满意地端详着她煞白的脸。
“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倒好——翅膀硬了,不听话了?你妈那个疯病,没老子花钱给她续命,她能活多久?嗯——三个月?两个月?一个月?还是两个星期——”他把脸凑到董芸面前,嘴唇贴上她的耳垂,“你要是不听话,我让你妈的药停掉。等她死了,我把你抓回来,让你跪在她灵前挨我的操!”
他的笑容更深了,眼睛里闪着一层奇异的光,像是被自己描述的图景点燃了某种亢奋。
他还想往下说。但董芸猛然从茶几上摸出了那把水果刀,刀尖对准他,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她额角渗血,嘴角被之前那一巴掌扇破了,半边脸肿着,但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马军笑了,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哟——还拿刀子——你行啊你——你往这儿扎——”
他边躲边抓了两下,右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拧,刀应声而落。他把她整个人翻转过来按在沙发靠背上,俯下身去凑在她耳边。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董芸先开口了,平静的。
“去年码头那批进口建材,你跟赵胖子私吞了一百万。城东那片拆迁,你虚报伤残人数,从赔偿款里吃了三成。上个月那批冰货,你跟南边来的蔡鬼勾结,黑了三百多万。”
马军手上的动作停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盯着她,瞳孔缩成两个针尖,按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丝。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哼,你们把我像货物一样送来送去,你们这些狗男人,几瓶马尿一灌,上了我的身子,什么都招了。”董芸转过头,冷眼瞅着他,眼里闪着复仇的快感。
“你要是敢对我和我妈下手,明天郑强盛就会知道你这些年背着他吃了多少。”
“你以为我会让你活到明天?”
“你当然可以弄死我。”董芸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但我把这些证据都留给了朋友。我今晚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明天那些东西就会送到郑强盛手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死寂。马军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怯懦或者是撒谎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她没有任何表情。
“行,”他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的凶悍被另外一种东西取代了,一种他许久没有过的试探和小心,“你行——你有种。你妈不在我这里,人是被郑强盛接走的。”他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看着她,“你说的那个朋友,是林远吧?你的青梅竹马——呵——他刚才就在我的场子里。”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监控录像,把那个模糊的镜头怼到她眼前——闪烁的灯光下,林远护着那个穿白衬衫的女人挥拳砸在人脸上,女人酒醉后正攀着他的肩膀往他怀里钻。
“看到没有。”他嗤笑了一声,“你的青梅竹马,搂着个大美人在我场子里快活呢。这种男人也会为你卖命?他不过是可怜你。你以为他还记得你这个——”他用手在她脸前面比划了一下,没有把后面那两个字说出来。
董芸垂下眼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为别的女人挡酒瓶的身影,脸上看不出喜怒。站起身,从他身边绕过去,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婉清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眼皮上。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灰色的天花板。水晶吊灯,落地窗帘,米色的地毯——不是她家。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快到撞得肋骨缝发疼,一把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裤子和内衣都还穿在身上,好像没有被侵犯过的痕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她拿起那张便签,上面是几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醒来喝点热水,昨晚你吐了。酒店餐厅在二楼,自助到十点半。衬衫洗过,在浴室门后。不要多想。——林远留
她坐在床上,握着那张便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记得她趴在林远身上哭,扯着他的衣领控诉所有她在乎的人背叛了她。她记得自己吐得满身满地,是他蹲下来扶着她,给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和污渍。她说了张浩天,说了俞静,说了印缘和江辰……她把一辈子的委屈在一夜之间全倒了出来,倒在他身上。
她捂住脸,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包里,去浴室看了一眼晾在门后的白衬衫。衬衫洗得很干净,衣领和袖口上的污渍都洗掉了,已经被熨烫过了,挂得整整齐齐。她换上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像做贼一样从消防通道溜出了酒店。
路边,张浩天正准备从一辆出租车下来,今天是他去擎天集团面试的日子,地点正安排在这家擎天名下的五星级酒店。
忽然一个身段窈窕的少妇从酒店大堂走出来。她的头发散着,一副疲惫又心虚的样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她拦下他前面的那辆出租车,匆匆登车离去。
那是他老婆。没化妆,眼眶有些红肿,身上穿的米色风衣下面配的是一双平底鞋。昨天她出门时就穿着这身衣服,他清楚的记得。
他有些疑惑,走进酒店大堂,隐隐约约的听到一旁的服务员小声嘀咕。
“刚才那个女的,是电视台的江婉清吧?”
“小声点,昨天夜里林董扶着进来的,他俩。。。”
他低下头看了眼手表,随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被接了起来。她的声音还是那种熟悉的腔调,听不出太大异常。
“老婆,昨晚怎么没回家?”男人的冷静在这一刻超乎自己的预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她用一种平静得不像平时的语速告诉他:“昨晚加班到太晚,又去我妈那边接女儿,就在我妈那边睡下了。怎么了?”
他喉咙里翻上来一堆话,却一句也没说出口。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他挂断电话,站在那里半天没动,下巴紧绷,一只手捏着手机,捏得骨节泛白。
第十一章冰释
立项批复下来的那天,江城的梧桐树正抽着新芽。
林远坐在酒店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红头文件,是省财政厅和住建厅联合下发的通知《关于将江城大学改扩建工程列为全省阳光采购示范工程的通知》。通知里写得明明白白:评审标准公开、评审过程透明、评审结果公示,全程接受省纪委派驻监督。任何单位或个人以任何形式干预评审过程,一经查实,严肃追责。
这份通知在江城市政府传阅的时候,据说有人摔了杯子。
他把文件放下,走到窗前。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春日的阳光洒在新绿的梧桐叶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正是这种正常让他隐隐觉得不安。刚到江城时,强盛集团的盘外招一度让他有些手忙脚乱。可现在,郑强盛像冬眠的蛇一样缩回了巢穴,没有找关系施压,没有放风声搅局,连项目招标报名都没有参加。
一切都太安静了。
林远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深知一个道理——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越可能藏着暗礁。郑强盛这条地头蛇在江城的建筑市场横行多年,从来不会轻易放走到嘴的肥肉。这几十个亿的项目他连标书都不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另有打算。而这个打算,多半不在棋盘明面上。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琢磨这个问题,眼前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要准备标书,确保中标。
几十个亿的EPC项目,标书摞起来有一人多高。技术方案、施工组织设计、商务报价、资质证明——每一项都不能马虎。他从省城总部调来了两个造价工程师和一个法务,就住在酒店里,三班倒连轴干。按照正常的流程,这种体量的项目光制作标书就要一个半月,但省里要求的投标截止时间是下个月底,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好在他从来江城前就开始准备了。早在半年前,他就让总部的技术团队开始熟悉江大老校区的建筑结构,把每一栋需要改造的教学楼、宿舍楼、实验室的资料都研究得清清楚楚。技术方案里精确到了每一根管线的走向、每一个承重墙的位置、每一块地基的沉降数据。
但光有技术方案还不够。商务报价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本地材料供应商那边,采购部的人先去打了一圈前站,不出所料,碰了一鼻子灰。江城几家大的混凝土供应商,一听是擎天集团的人来询价,要么报的价比市场价高出两三成,要么干脆说产能排满了接不了新单。采购部的人回来跟林远汇报,说这几家供应商背后都有强盛集团的影子,郑强盛早就在本地建材市场布好了局。
林远把报价单放在桌上,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不从这几家进。你们去郊县找中型的商混站,那几家跟强盛没有利益捆绑,报价会合理很多。另外跟隔壁市的那边两家大的供应商也谈着,做备选方案。两个渠道同时谈,谁的性价比高就用谁的。标书里的商务报价不要被供应商牵着鼻子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节点上,我们每一步都别出差错。郑强盛不投标不等于不搅局。碰到任何刁难,沉住气,先把底摸清楚再行动。”
采购部的人领了任务走了。林远拿起笔继续看技术方案,翻了两页又停下来,拿起手机给在本地做建材生意的赵胖子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江城商混市场的真实行情。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有了底——郊县那几家商混站,产能虽然比不上城区的龙头,但质量过硬,价格公道,而且对擎天这样的大客户求之不得。郑强盛能堵住江城的口子,堵不住整个江城地区的口子。
项目交底会是在江城大学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开的。
王建国主持会议,市住建局、规划局、财政局各派了代表参加。江大基建处是周志远亲自带队,坐在会议桌靠窗的那一侧,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图纸。
林远带了三个人来的——技术总监老韩,造价工程师小陈,还有负责对外联络的刘姐。四个人坐在靠近门的这一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和录音笔。
交底会开了四个小时。事情果然不出林远所料,并不顺利。
周志远上来就给了个下马威。他翻开一份老校区的管网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线,用红笔圈出了十几处错误:“林总,这是我们基建处存档的管网图,你们拿到的技术资料跟这份差了不少年份,很多管线的实际走向跟图纸对不上。你们要做施工组织设计,必须重新测量。”他语气很客气,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但说出来的话字字带刺,“否则将来出了差错,谁负责?”
技术总监老韩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天,发现在关键节点上,对方提供的参数全是错的。
然后是规划局那边,负责对接的副局长姓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像一堵软墙:“老校区在历史建筑保护区范围内,限高和容积率有严格要求。你们的方案里,图书馆南侧那几栋新建筑的高度超出了限高要求。要调整,得重新走规划审批流程。”他说话的时候时不时扶一下眼镜腿,脸上挂着公务式的微笑,不急不躁。林远心里清楚,这些条件在前期沟通时从来没被提及,现在突然冒出来,摆明了是某些人临时加码。
财政局更直接,说今年的教育基建专项资金要先保证三所乡镇学校危房改造,江大项目的配套资金可能要延后到位。
林远没有发作,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平和的神情。他让老韩把管网图的错误一项一项记录下来,让小陈把调整方案的修改意见逐条整理成册。财政局的人说资金延迟,他就问延迟到什么时候、有没有书面意见,语气温和但寸步不让。林远的表现,让坐在主位上的王建国暗自点头。
散会之后回到车上,老韩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很久。
“林总,他们这可是明着刁难。”
“我知道。”林远把领带松了松,“图纸的问题,让测量队今晚就进场,越快越好。限高的事,找幕墙设计院重新沟通,必要时可以直接见主管领导提方案修改建议。资金的事,他们拿制度卡我们,我们也拿制度跟他们磨。”
老韩又问了一句:“这帮人铁了心要给我们使绊子,周志远那边——”
“沉住气。”林远截住了他的话头,语气不重,但很稳,“反过来想,如果我们没竞争力,他犯得着费这么大劲拦我们吗?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标书做扎实,把每一个细节都准备到位,让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张浩天是月底进的擎天。他的简历发过来后,学历倒是够,但专业不对口。工作经历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长的一份工作干了不到两年,后面几年断断续续打零工,跟建筑行业完全不搭边。
按正常标准,他不够格,他的简历都递不到林远这个层级。是林远特意让HR发了过来,他把简历看了两遍,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打给刘姐,说公共事务部那边有个编外的岗位,负责跑腿打杂、整理文件、跟各部门对接时开车接送,让她以外包人力资源公司的名义把录用通知直接发给张浩天本人。
刘姐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岗位按招聘公告上的要求是需要两年以上相关经验的,张浩天的履历对不上,怕其他部门的人说闲话。
“就按我说的办。”林远说,“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特批的。”
张浩天接到录用通知的那天,江婉清在厨房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录用通知书反复地看,嘴角难得地翘了起来。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为他高兴起来。
张浩天确实很努力。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主动打扫卫生、烧热水,对刘姐安排的事情从不推诿,跑腿送到市政府、取资料、整理文件,他都干得挺认真。刘姐跟林远汇报过两次,说这小子态度不错,虽然专业上帮不上大忙,但杂活干得利索。虽然事情很杂,但擎天给的工资高啊,比他以前的两倍还多。
大概是进公司一个多星期后,有一天下午他去人事部交材料,在走廊里听见两个HR在茶水间闲聊。一个女的说:“那个张浩天,履历上什么都没有,怎么进来的?”另一个男的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啊?林总特批的。”
张浩天抱着档案袋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他站在那儿听完了那几句话,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了走廊,把材料交到人事部,签字的时候手很稳,脸上的笑也挂得很自然。对HR还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态度比平时还要好几分。
回到工位上,他照常打开电脑整理文件,照常吃午饭,照常跑了一趟市住建局,回来之后还帮刘姐搬了一箱打印纸。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心里翻腾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高中同学,林远是江婉清的高中同学。她从来没跟他说过。然后他想起大概半个月前那个晚上——江婉清说她加班,彻夜未归,在她妈家睡的。然而第二天一早,他亲眼看见江婉清从酒店里魂不守舍的走出来,她骗了他。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帮她找工作的“高中同学”,就是那天晚上她没回家的原因。
张浩天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行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但眼眶后面有一团火在烧。他不敢发火。这份工作是林远给的,他要是闹,第一个滚蛋的就是他自己。林远是擎天集团的副总裁,他张浩天一个被原单位踢出来的无业人员,拿什么跟人家斗?
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现在动不了林远,但他可以在江婉清身上慢慢算这笔账。等他站稳了脚跟,等他在擎天摸清了门路,他总有办法在林远背后使绊子。至于江婉清——她既然敢背着他跟别的男人上床,就别怪他以后对她不客气。
他脸上挂着的笑一直没摘下来。刘姐路过他工位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张今天心情不错啊”,他抬头笑了笑,说是啊,工作顺心就开心。
六月的第一个周一,江婉清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种目光很复杂。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没问题,扣子没扣错。走廊里碰见的第一个人是印缘,印缘手里端着杯咖啡,看到她之后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哟,婉清姐,恭喜啊。”
“恭喜什么?”江婉清一头雾水。
“你还不知道啊?省台新开一档节目,点名调你去主持。你可真是好福气啊,去了那边,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啊!”
这话乍一听是恭喜,但江婉清听得出来,印缘的语气里裹着一层薄薄的酸。她现在主持的那档读书节目——就是江婉清一手策划、连样片都录好了的那档——却被印缘截了胡。印缘接手后做得不温不火,收视率一直不高,台里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说节目还是原来的策划好。现在江婉清调去省台,印缘守着那档半死不活的节目,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江婉清回了句“谢谢”,从她身边走过。
调令是早上九点由副台长俞静亲自送到她工位上的,省卫视要开一档新的读书栏目,需要一个形象好、有文化底蕴的主持人。省台那边看过江婉清之前在新闻节目里的表现,也看过她早期策划的读书栏目的样片和文案,很认可她的风格,点名要她。
她看着办公桌前一脸平静的江婉清,好像早知道了消息,并未表现得有太多惊喜。她的心里有些玩味,前不久还找着自己哭鼻子,如今却突然就被调去了省台,攀了高枝。本想着拿捏她一阵,拉她下水,好给领导交待,现在可不好办了。这丫头,看着心思单纯,原来路子野着呢?她瞧着江婉清那精致的脸庞,心里有些吃味。
“省台点名要你”——这几个字在办公室里迅速传开了。年纪大些的同事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由衷替她高兴,说熬出头了,省台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年轻的、跟她同辈竞争的主持人们交流时会忍不住瞟她几眼。每个人都在心里琢磨同一件事:她产假回来,不是都被排挤出自己策划的节目了,怎么突然就攀上了省台这根高枝?
答案很快在私下传开了,不知道是谁先爆的料,原来省台的这档节目是由擎天集团冠名赞助的,甲方爸爸特意在合同里点名要求由江婉清担任主持人。
“甲方爸爸、点名要求。”这几个字比调令本身更让人浮想联翩。
江辰那天在演播室里碰到江婉清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半拍。他往窗边让了一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前不久他还在这里对俞静说过“到时候正好可以要挟一下,说不定找个机会就能把她拿下了。”这个刚生完孩子回来的女人在台里无依无靠,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可现在,调令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
他喊她“江老师”,而不是以前的“小江”或者“婉清”。江婉清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江哥”,脚步没停,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走过拐角时,她余光瞥见江辰还站在窗边,手指间夹着烟,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困惑——他想不通,一个被他认定已经边缘化的女人,怎么一夜之间就翻到了他够不着的位置上。
印缘一整个上午都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故意从江婉清的桌旁边经过好几次,眼睛往她桌上那张省台调令上瞟。她手里捧着一沓稿件,步子走得很急,一副忙碌的样子。她接手那档读书节目之后才知道这碗饭不好吃,收视率上不去,编导走了两个,台里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换人。现在江婉清高升了,她连比较的机会都没有了。
印缘走到打印机旁时,用力拍了拍正在复印的那台机器的顶盖,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卡纸了。”但她没有叫人来修,只是一个劲地猛按那个恢复键,按键被她敲得啪啪作响。
江婉清端坐在工位上,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的目光落在抽屉半开着的那张名片上——浅灰色底,烫金的字。她轻轻推上抽屉,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表情。那个深夜抱着林远哭到失态的自己,此刻终于可以站直了。但她心里清楚,这条路是林远帮她铺的,她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
江城大学纪委的自查自纠调查结果在六月第二周出炉。
报告里说,在全校范围内核查了基建处近一年以来经手的所有工程项目档案,共计一百多份合同,金额一点二个亿。结果认定:档案资料不完整、审批流程不规范、部分招标程序存在瑕疵。没有任何经济问题,没有任何个人违法违纪证据。给予周志远党内警告处分,给予刘长河诫勉谈话处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林远正带着项目班组在江大老图书馆南侧踩点。他站在那棵老梧桐树的阴影里,手搭凉棚,眯着眼看阳光底下水泥路面上的白色标线。老图书馆的南墙外面,几株老梧桐歪歪斜斜地站在围墙边,树冠遮天蔽日。按照施工方案,这条路要拓宽,梧桐树必须移走。林远正想着能不能修改施工路线把这些树留下,旁边的小王把江大纪委的通报用手机念给他听。
林远听完,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他猜得出来是谁的手笔。周德明——周志远的父亲、江城大学的前校长,前教育局局长。在教育系统里混了大半辈子,他的老同事、老部下遍布教育界的各个职能部门。他去求谁,谁都要给三分薄面。就算是老派知识分子从不给人开绿灯的王建国,面对老校长的登门求情,也只能长叹一声,把皮球重新踢回郭正毅那里。
党内警告。不痛不痒。既对上面有个交代,又给了老校长一个面子。报告里那句“未发现工程质量问题”是写得很讲究的——你看,我们查了一百多份合同、一个多亿的工程,没查出经济问题,这就说明基建处的同志在廉洁上靠得住。至于程序不规范、档案不完整,那都是细节问题,改了就好,不影响大局。
这场所谓的“自查自纠”,说到底就是一场漂亮的太极拳表演。动作做得足足的,力道全卸在棉花上。但林远本来也没指望一次自查就能扳倒周志远。他要的不是结果,是姿态。纪委启动了调查,周志远背上了处分,这两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某些人收敛一阵子。
下午晚些时候,王建国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林总,通报你看到了吧。”王建国没有用问句。
“看到了。”林远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王建国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林远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夕阳从老图书馆的飞檐后面落下去。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然后挂了电话。他没有告诉王建国他接下来的打算——江大纪委查不出来的东西,省里来的审计组会查得出来。上次省城调研组调走了江大基建处几年的档案。眼下,他还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并且,郭正毅手里那些匿名举报材料,一份都还没亮出来。好戏还在后头。
小王跟了马军几天,除了第一天晚上看到董芸从马军屋里出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马军的活动规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白天睡觉,醒来就待在强盛集团的总部,晚上就去盛世王朝,偶尔去酒吧转一圈,凌晨回那栋自建的老楼睡觉。小王把车停在附近,每晚换一个地方,有时守到后半夜甚至凌晨,马军房间的窗帘始终拉得严严实实。这样盯下去毫无意义。
林远看了小王的汇报,让他撤了回来。
跟踪记录中,“董芸从马军住所走出,有伤”这半行字,他端着咖啡杯反复看了几遍。
他想起了前不久的那个夜晚,他被郑强盛下药,她在阳台上承受了他所有的愤怒和粗暴,她流着泪的脸,她警告他房间内被安了摄像头,帮他逃过了郑强盛的暗算。他想起宴席上,顾嫣然对她的冷漠和不屑。他想要帮她,她却又像当年一样将他狠狠的推开。他想起那天同学聚会上,赵雪梅说起的董芸境况——说她母亲董小红病了,她做了郑强盛的情妇,和马军不清不楚。他想起医院里,郑强盛和马军拿钱吊着她妈的命,她被俩人威胁控制,却不敢声张。她想起那张舞台上的相片里那张神采飞扬的笑脸,想起那个当年和他一起上下学的邻家女孩。
各种董芸的面孔浮现在林远的脑海中,有她上学时的青春烂漫,有她会所里的冷艳娇媚,有她学校走廊上的冷酷无情,有她在包间阳台上的麻木流泪,一张张纸面孔最终重叠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哪张面孔才是真实的她?高中那年,她为什么突然推开了他选择了马军?他不在江城的这些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他要亲自问问她。
林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钟头了。从傍晚把车停在盛世皇朝对面那条街开始,他就一直在问自己——你来干什么?你是擎天集团的常务副总裁,你手里攥着几十个亿的项目,你的标书还有三个章节没有审完,后天一早要飞省城向董事长述职。你有成堆的正事等着做,你坐在小王那辆黑色帕萨特里,熄了火,关了灯,缩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扇旋转门,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没有答案。或者说,他有答案,但他不愿意承认。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董芸。她坐在他前排,扎着马尾,校服上沾着几颗饭粒——他嘲笑她嘴上有洞吃饭漏饭。她笑起来好看,嘴角翘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教室都跟着亮堂。她每天早晨都在巷口的槐树下等他,远远看见他背着书包走出来就喊:“林远你快点,要迟到了。”放学的时候他在操场上跟人打球,她就蹲在旗杆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画完了拿脚蹭掉,再画,再蹭掉,不知画了多少幅画,他才从球场上下来,她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说你能不能快点,我腿都蹲麻了。
这些年,他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人,也遇到过很多女孩,但是他总会不时的想起,当年那个蹲在旗杆底下等他回家的女孩。
可后来董芸变了。高三那年,她突然开始逃课,开始抽烟,开始穿黑色的吊带裙,坐在马军的摩托车后座上从翠柳巷口呼啸而过。林远看见她抱着马军的腰,头发被风吹得散开,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像一把刀切过去。
他不信,不信那个在旗杆底下等他的女孩会心甘情愿地跟马军走。他堵在走廊里问她为什么,她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你喜欢我是吧?那你拿钱来啊!拿钱来我就跟你睡!你有钱吗?你他妈连一双新鞋都买不起,你凭什么喜欢我?”
每一个字他都记得。那天走廊里有同学围过来看热闹,她拔高了嗓门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他的脸烧得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在被窝里反复咀嚼这些句子,咀嚼了十几年。他离开江城的时候曾经对自己说过:记住你今天的屈辱,终有一天你要让所有人都后悔,包括她。
他真的记了二十年。
旋转门转动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盛世皇朝的灯光里走出来。
林远直起身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是她。董芸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拎着一个不大的手提包。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着头看路,从旋转门走到马路边。
林远推开车门,下了车。
“董芸。”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里很清晰。
董芸的脚步停了。抬起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站在路灯底下的他。她愣了大概有几秒钟。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捋了一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放了下来。她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瞳孔深处涌上来——是慌张,是想躲,是一闪而过的脆弱。但她很快就把那些东西全部压下去了。换上了一张不咸不淡的面具脸——礼貌的、疏离的、带着一点点职业性的微笑,就像她在包间里应付任何一个客户一样。
“林总,这么巧。”她说,声音很轻,嗓子是哑的。
林远没有接她的话。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定在她脸上的那块淤青,被厚厚的粉盖住,并不明显。他想起小王报告里的那行字——“有伤”。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你脸上的伤,”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是马军干的。”
董芸的表情晃了一下。那晃动的幅度很小,像被风吹了一下又弹回去的烛火。她本能地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
“林总,”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公务,“这是我的私事。您大半夜等在这儿,就为了问这个?”
“上车。”林远说,“我有话问你。”
董芸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太晚了,不合适。”
“你怕什么?”林远问。
“我没怕什么。”
“那你上车。”
“林总——”
“你连上我的车都不敢,”林远盯着她,声音沉了下去,“是不是因为你有太多事情不敢让我知道?”
董芸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弯腰钻进了林远的车里。
林远车开的很慢,驶出了闹市区,停在江边的一座小公园旁。这里离翠柳巷不远,以前是一片废弃的旧工厂。
“我问你,”林远看着坐在副驾的董芸,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快要决堤的情绪,“那天晚上在盛世王朝,你为什么要帮我?摄像头的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跟郑强盛是一伙的——你帮他录我的录像,你应该把我往死里整。你为什么要反过来帮我?”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去,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还有,你妈病了,是不是郑强盛在掏钱治。她的命攥在郑强盛的手里,所以你不敢违背他们,不愿意让我帮你?”
董芸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后背紧紧靠在座椅上,手攥着手提包的带子,指骨搅得发白。
“林总,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林远截断了她的话,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对我有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董芸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又迅速压了下去,像是在拼命控制着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这句话喊出来之后,她的声音就彻底碎了,泪水不由自主流了下来。林远伸出双手,按住董芸抖动的双肩,两眼直直的盯着董芸。
“二十年前,你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林远的声音很慢,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就会把她惊走,“当年在学校的走廊里,跟我说那些话——让我拿钱、说你自愿——都是假的。对不对?”
董芸低着头,只是一个劲的流泪。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说话啊。”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一种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颤抖,是一个男人二十年不肯承认的痛苦在往喉咙外面挤,“你当着我的面说——你说你不喜欢我,你说你是自愿跟马军走的,你说。你只要说出口,我现在就走,再也不来烦你。你说。”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跟平时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林总判若两人。他在来的路上以为自己只是想知道真相,此刻他才发现他害怕这个真相。他害怕她真的只是贪恋钱和权势,害怕自己这二十年的痛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闹剧。他更害怕自己二十年一直误会了董芸,那个误会后面是个更加残忍的真相。
董芸抬起头看着他。她看到了他眼眶里蓄着的东西,看到了他攥紧她肩膀的双手,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青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准备。
“我不能说。”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水滴。
“为什么?”
“因为……”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发白,“我说了,你就会留下来。你留下来了,他们就会对付你。你斗不过他们的——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郑强盛在江城有多大的势力?你根本不知道——你一个人从省城来,你凭什么跟他斗——你会被他整死的——算我求你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砸在黑色连衣裙上,砸在林远的心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但扇他的不是她,是他自己。她把他从盛世王朝赶走,是为了不让郑强盛抓住他的把柄。她一次一次地推开他,不是因为绝情,是因为她早就做好了把自己烧成灰也不让他沾上火星的决心。
而他却用这二十年的时间怨恨她、羞辱她、征服她。
“那年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他的声音嘶哑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你看到了马军对我动手——”
董芸没有回答。她的肩膀在抖。
“我看到他们打你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东西,“马军找了几个人,把你推在地上——你的嘴角全是血——我一直躲在墙后面用手捂着嘴不敢出声,我怕你被他们打死……我没办法——我去找马军,我求他,求他放过你。”
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每一颗都像是从她心里剜出来的碎片。
林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高三那年,他在学校后面巷子里,马军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在墙上,他的后脑勺撞在砖墙上疼得眼冒金星,然后把他摔在地上,嘴角磕破了,渗出血来,马军威胁他离董芸远点。他从来没有想过董芸会躲在墙后面看到了这一切,更没有想到她会为了他去求马军。
“你去找他了?”他的声音像是在梦呓,“你去找马军了?”
“我还能怎么办?”董芸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我能怎么办?我看着他打你,我看着他把你摔在地上,我看着你嘴角流血——我只有这一个办法——”
“然后呢?”林远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一点一点扯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祥的预感,“后来呢?”
董芸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她抬起泪眼看着他,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头——不是在否认,而是在拒绝回忆。
“你说。”林远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告诉我,我要知道全部。”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那是他用尽了全部力气装出来的镇定。他的眼神是认真的——不是质问,不是审问,是求一个答案。
董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她看到的不是鄙夷,不是怜悯,不是猎奇。她看到的是一种近乎顽固的认真,一种做好了承受一切的认真。她的嘴唇动了又闭,闭了又动,最后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逼我做他女朋友。”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就在我拒绝你的那个晚上,就在这个破废旧工厂,那个畜生,那个畜生强奸了我。”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我哭着求他不要,我推他,我咬他的手臂——他没有停——他一直在笑——那天晚上,我好痛啊,我心里好痛啊”
她说着,声音像是在凋零。
“我想过去死。我真的想过——但我妈还在病床上躺着——一盒进口药要二十多万——手术费要一百多万——她每天都在求我让她死——她不想再拖累我——可我不能让她死——我不能——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她要是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知不知道被当礼物是什么感觉?郑强盛,马军——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什么人都有——”她的泪眼中突然浮现出一层绝望的笑意,“我被那些老头子们糟践——你知道吗,他们拿我在床上讨好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就在一边看着——”
林远的呼吸像是被人掐断了。
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他想过她是盛世王朝里的一个陪酒女,他知道她是郑强盛和马军的情人。他不知道在这些豪华宴席和销金夜场的背后,她是被用母亲性命锁住的笼中鸟,是一个把所有伤痕都藏在旗袍下面的破碎的人。他更不知道她这些年为了当年的他,陷入了无尽的深渊。而他考上大学、离开江城,功成名就、意气风发时,做梦也想不到当年那个蹲在旗杆底下等他回家的女孩,被这座城市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说不出话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终于碎了,顺着脸颊滚下来。
董芸还在说。
“所以现在的我早就脏了——不配你为我难过——不配你为我掉一滴眼泪——你别再问我了,好不好?你现在就走——开着你的车回去——别再管我了。你斗不过他们的——你不知道郑强盛在这里的势力有多大,市里、局里全是他的人——你一个人从省城来,你凭什么跟他斗——你会被他整死的——算我求你了——”
她在求他走。她被打成这个样子、被逼到这个地步、把自己最不堪的伤疤全部撕开给他看了之后,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在让他走。二十年前她在马军面前为他沉入深渊,二十年后她又要在郑强盛的掌心里为他撑起一片破碎的天。
林远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了。他猛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像一只被暴风雨摔打了太多次的鸟终于被人托住了。她的手抓着衣角,没有抱他,身体硬得像一块石头。
“别碰我——我脏——”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手在推他,但推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到他之前就已经先收回了力气。
“别说了,不要在说了。”
林远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干净的女孩。”他说,每一个字都是从他胸腔深处硬挖出来的,粗粝而滚烫,“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你自己怎么想。这二十年来你从来没有脏过——脏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
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比刚才更汹涌了,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她能看见他的脸、他的眼睛、他脸上的泪痕。
泪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她的眼睛肿着,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在颤抖,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冬天的北风撕扯的树叶。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董芸的身体僵了半秒。然后她挣扎了一下,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口上,手指蜷缩着,像是想推开他,又像是不敢触碰他。她的嘴唇咸咸的,全是泪。她在他的嘴唇下含混地说着,我不配,他说你配。她含着泪说,我的身体早就脏了,他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二十年前那个在巷口等我的女孩,从来没有变过。
她推在他胸口的两只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指从推变成了抓,抓住他的衬衣,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溺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了一块可以承重的木头。
他们在昏暗的车厢后座里接吻。
林远捧着她的脸,吻得很慢。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她颧骨上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像是在触碰一件刚出土的、布满裂纹的瓷器。他吻她的时候会先停一停,让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挨着鼻尖,让两个人的呼吸先纠缠在一起,然后才把嘴唇覆上去。她的嘴唇干裂粗糙,唇角有尚未愈合的伤口,他的吻落下去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是在用嘴唇替她上药。他含住她下唇微微肿起的伤处,用唾液的温度安抚那里残存的疼痛。
“疼吗?”他退开一点,声音沙哑。
董芸摇了摇头。她的眼睛是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在看他——不是那种隔着面具的职业性微笑,不是那晚在盛世皇朝包间里端茶倒酒时的疏离和隐忍,而是直直地看着他,像要把这二十年漏掉的每一眼都补回来。
“骗我。”他说,拇指又轻轻擦过她锁骨上那道结了薄痂的抓痕,“这道伤也疼。你身上所有的伤都疼。”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推开他。
林远的手指从她的锁骨慢慢往下滑,指尖沿着她连衣裙的领口边缘走了一道弧线。他没有急着解开她的衣服,而是用手指感受她颈窝的温度——那里很烫,是她哭了太久之后身体的应激反应。他把嘴唇印在她锁骨那道抓痕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然后嘴唇贴着那块受伤的皮肤,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皮肤和骨骼过滤得闷闷的,但董芸听清了每一个字。
“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他的吻没有停。嘴唇从锁骨往上游走,吻过她的颈侧,吻过她耳垂后面那颗小痣的位置,吻过她因为哽咽而不断滚动的咽喉。他的手在解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时,拉得不快,每往下拉一寸都要停下来看看她的脸,像是在反复确认她没有退缩。她一直没有退缩。她能感觉到他在触碰自己时手在微微发抖。这个在几十亿的标书面前从容不迫的男人,这个在江城市政府的主席台上签下自己名字时的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解开她衣服的手在发抖。
拉链滑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黑色的连衣裙从肩膀滑落,露出她白皙的锁骨和更下面那些被衣物遮掩了太久的肌肤。车厢里没有开灯,路灯的昏黄光线从贴着深色膜的车窗透进来,把她的身体分割成了明暗交替的光影。皮肤上有几处已经褪成淡褐色的旧伤痕——手腕内侧、肋下、大腿根部——那是很多个夜晚被不同的人留下的痕迹,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依稀可辨形状。
林远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些伤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它们像破碎的地图上的标记,分散在她的身体上,每一处都指向一段她不愿回忆的经历。他的眼眶又烫了,但他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掉在她身上。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手腕内侧那道已经褪成淡褐色的旧疤痕。那大概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边缘平滑,颜色已经快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了。他吻了很久,嘴唇贴着那道疤,像是在跟二十年前的伤口对话。然后他依次吻了她肋骨上那片模糊的淤痕,吻了她大腿根部那道细长的旧伤。他吻得很仔细,每一处都吻到了,每一次落吻都带着一个沉默的承诺。
董芸的身体在他的吻里慢慢软了下来。她的紧绷一点一点地松开,先是肩膀,然后是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然后是咬紧的牙关,然后是那颗裹了太多层硬壳的心。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身上走过的轨迹,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流淌过她荒芜了太久的荒野。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触碰过她——不是索取,不是发泄,不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而是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是溺水很久之后终于碰到了岸边。
他没有应。他抬起头,重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次的吻比刚才深了一些。他的舌尖轻轻分开她的嘴唇,探进她的口腔,碰到了她牙齿上还残留的淡淡血腥味——那是她被马军打伤的嘴角内侧尚未愈合的伤口。他感觉到了,但没有退开,只是把动作放得更轻更慢。他的舌尖在她口腔里温柔地游走,像是在描摹她每一颗牙齿的形状,像是在记住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她的手从他的衣角慢慢往上移,攀住了他的背,手指隔着衬衣陷入他后背的肌肉里。那不是一个推拒的动作,那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在用力抓住他,像抓住一根漂浮了太久之后终于碰到的浮木。
林远的手沿着她裸露的脊背缓缓滑下去,把她放倒在汽车后座上,座椅的皮革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她的后背落在凉凉的皮面上,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他随即把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下面,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悬在她上方,替她挡住了车窗外透进来的冷光。
“冷吗?”他低声问。
她摇头。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黑色的皮革座椅上,像一匹铺散在水面上的黑色绸缎。她的脸被情欲和泪水同时染红,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看到他眼睛深处的湿润。
林远低下头,开始缓缓地吻她的身体。
他从眉心开始。嘴唇贴在她眉间的皮肤上,感受那里因为常年微微蹙着眉头而留下的很浅的细纹。然后吻过她的眼睛,吻掉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吻过她的鼻尖,在她的唇角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脯上。她本能地抓了一下他的背——不是害怕,是太久没有被这样对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的嘴唇找到了她左乳顶端那颗已经微微挺立的蓓蕾。他含住它的时候,听到她发出一声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抽气声,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一股温热的洪流猛地冲开了一道缺口。他缓慢地、温柔地吸吮着,舌尖绕着那颗小小的乳尖打圈,一圈比一圈更慢。她的胸脯在他的吻里起伏得越来越剧烈,乳尖在他的舌头上逐渐膨大、发硬。他用手指覆住她另一侧的乳房,轻轻揉着,拇指配合他唇舌的节奏拂过另一颗乳尖。那柔软的弧线和致命的弹性让林远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他换到另一侧。这一次她把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抓得不紧,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回到自己怀里的小兽。她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很轻很闷的呻吟,是咬着嘴唇也关不住的呻吟——那声音不是欢场上惯有的虚与委蛇,而是一个女人被剥掉了所有的防御、所有的羞耻、所有的自我嫌恶之后,从身体最深处渗出来的最纯粹的回应。
他一路向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从胸脯滑到肋骨,从肋骨滑到小腹,绕过肚脐时停了一停,用舌尖在那小小的凹陷里画了一个圈。她的耻骨在他的鼻梁上微微凸起,两条腿下意识地想合拢,但他用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盖,分开来。他没有用强力,她也就没有再合上。
她身下的毛发很稀疏很柔软,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两片阴唇在微微张开的腿间羞怯地裸露着,沾着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晶莹稠液。他又吻了上去。舌尖轻抵住顶端那粒花蕾,随后含住——不疾不徐,像是在品尝一样需要细细含弄才能尝出甜味的果实。他嘴唇覆住她腿间那两片微微张开的、湿润的柔软,鼻尖埋在她稀疏的毛发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轻轻抿着、舔着。他的舌尖沿着阴唇的边缘慢慢滑下去,湿润的、软软的,从阴唇滑到会阴,又从会阴慢慢游上来,最后重新含住那颗已经充血发硬的蓓蕾。
她的身体一下子弓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她自己都陌生的轻颤——那不是她这些年在任何一张床上发出过的声音,那是二十多年前那个蹲在旗杆底下画画的女孩才会有的声音,她被自己发出的那个声音吓了一跳。林远没有停,只是压抑着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头里的冲动继续埋首在她腿间,舌尖一遍一遍地滑过那道湿润温热的裂缝,像是在用最柔软的器官替她重新描摹一个她自己都已经遗忘的身体。
“你——不要——”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绞着,喉头滚动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够了——林远——够了——”
他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她腿间的汁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很淡的水光。他看着她,眼神很沉很认真。“不够,这辈子欠你的,还不完。”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缓缓地压了上来。她的双腿在他腰侧张开,大腿内侧的肌肤磨蹭着他的腰。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耻毛被两个人的体液濡湿后蹭在他的小腹上,凉凉的、痒痒的。他一手撑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自己早已硬得发疼的阴茎,龟头顶在她湿淋淋的穴口,没有急着往里推。他顺着裂缝上下摩擦了两次,让马眼溢出的前液连同她的爱液均匀地涂抹在穴口周围。被磨开的肉缝又滑又软,入口处在龟头的碰触下微微翕动着,像是一张小嘴在轻轻吻着他的前端。
当他缓缓顶进她身体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呻吟。
她没有闭眼。她睁着眼睛看他,眼眶里蓄满了水光,在昏暗中亮得像是从深井底部涌上来的泉水。她感觉到他的阴茎在一点点撑开她,饱胀的阳具头部棱角分明地刮过她内部柔软的皱褶。她内里湿得不成样子,滑得不成样子,但仍然紧,不是这些年在风月场上练出来的刻意收缩,而是一个女人在被真正触碰到心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给出的反应。她深处层层叠叠的软肉裹着他,密实地吸吮,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在最后终于抓住了那个不该放手的人,不肯松开也不敢松开。
林远进入得很慢。他的手垫在她腰下面,让她的骨盆微微抬高一点,好让他进得更深。他用龟头顶住了她花径最深处的那团软肉,停了一下,没有抽动,只是停着,让她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让她有时间确认一点——这是他的体温,这是他的形状,这是他的心跳透过两个人交合的地方传到她身体里的律动。他在她身体最深的地方停着,没有动,只是低头用嘴唇覆住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她的哭声在喉咙里碎了。她的手从他的后背攀上来,抱住他的脖子,把他箍得很紧,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抖得厉害,但她的腿夹紧了他的腰,没有松开。她开始回应他的律动。
他开始慢慢动起来,不是那晚在盛世王朝的房间里那种又凶又狠的撞击,而是一种很缓慢很深沉的抽送。整根没入,抽出三分之二,再从龟头的棱沟刮蹭裹满蜜液的软肉一点点往里推。他每一下都进得很深,像是要把自己这些年缺失的一切都填进她的身体里,又像是要在她身体里埋下一个比任何誓言都更牢靠的承诺。两个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狭小封闭的车厢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茧。汗水从他的下巴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混着她脸上犹未干涸的泪水,顺着她脖子的弧度滑下去,落进她散开在座椅上的头发里。
他把她从后座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让他进入得比刚才更深,她坐在他腿根上,仰起头,锁骨和喉颈在暗光中拉出一个脆弱又优美的弧度。她的腰在缓缓地、柔软地摆,每一次摆动都让他抽出一截又整根顶满,龟头每次都陷进她花穴最深处柔软的凹陷里,被湿热的嫩肉吸住不放。他双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从后面扶着她凸起的肩胛骨,防止她滑下去。他的嘴唇覆在她的锁骨上,吻着她那一道道或新或旧的伤。窗外滚过一声远雷,风刮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碎响,把两个人密密实实地包裹在车厢里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狭窄空间里。
“林远——”她又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叹息的意味在里面。那是她在确认——是这个人,是二十年前那个在翠柳巷口等她上学、她在旗杆下画了三年画等着一起回家的男孩。是这个人,不是别人。
“我在。”他说,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在。”
她的腰起伏得更快了。她浑身在颤抖,大腿夹住他的腰侧,手指陷进他的后背,两个人贴合的地方已经湿透了,汽车后座的黑色皮革座椅上留下一小滩反光的湿痕。两个人都已经大汗淋漓,但谁也没有松开手。她的声音越喘越急,尾音越拉越长,两条被汗水濡湿的手臂紧紧缠着他的后颈。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泥泞不堪,随着每次起落粘稠的爱液沿着他的茎身往下淌,打湿了她臀下那一小片皮面座椅。
而在车厢里他们的贴合越发紧密,两个人面对面叠坐在一起,他用手臂箍住她的后背,把脸埋在她散开的长发里,埋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二十年的别离全部堵在外面。昏暗的车厢里只有低沉的喘息和偶尔被压成气声的他的名字。很久很久,他抱着她不肯松手。
他还在她身体里。两个人都没有动,只剩彼此的心跳隔着胸腔和皮肉在交合的地方互相传递。
林远抬手把她散乱的长发拢到耳后,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肿着,嘴唇上有被他含出的红润,锁骨上的抓痕在昏暗中显得没那么刺眼了,像是被他的吻抚平了一些。他的肩膀上有几道被她手指抓出的红痕,脊背上的皮肤被她的指甲掐出了深印。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红痕,眼圈又红了。
“对不起——”
他用手捂住她的嘴,拇指放在她嘴唇上,轻轻摇了摇头。
“别道歉。”他说,看着她眼睛的最深处,声音很轻很稳,“你不是问过我吗——谁配?”他顿了顿,把额头靠在她的眉心,把她箍在怀里,箍得骨头都在发酸,“你配。从来就只有你配。”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回答不了了。她只是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他,脸贴着他的颈窝,听他的心跳,让眼泪无声地流进他锁骨之间。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放学后,翠柳巷口的槐树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未来会有这么多苦难,那时候她只是每天傍晚蹲在旗杆下拿树枝画画,心里只等着一个打完篮球的少年走过来,对她说——走吧,回家。
等了整整二十年,她终于等到了。
在林远车后的几十米外,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浓密的香樟树荫下面。
马军坐在驾驶座上,一支烟夹在指间,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段,他没有弹。他盯着对面那辆黑色帕萨特的后窗,嘴角慢慢地扯了起来。那笑容没什么暖意,更像是一头野兽嗅出了猎物身上的弱点。
那天晚上,董芸说出他黑郑强盛钱时,他就动了杀心。可是他怕,怕董芸真的留了证据在林远那里。杀了董芸容易,可万一事情被林远捅到郑强盛那里。郑强盛的残忍,他比谁都清楚。
这几天他很烦躁,被人抓着把柄的滋味并不好受,只好死死的盯着董芸,这婊子要是真敢告密,他绝不留她。可董芸似乎并不打算告密,和往常一样,天天待在盛世王朝上班。
今晚,他竟然有了意外发现,董芸下班上了林远的车,他连忙要了小弟的面包车钥匙,没带一个人,远远的坠在俩人的车后面。然后就看到车停在路边,俩人又撕扯着钻进了后座,不一会儿,车身晃动起来。这对狗男女,果然早就勾搭上了。
马军的牙咬得紧紧的,这是一个机会,把这对狗男女一起干掉,就再也没人能威胁他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踩着了引擎。
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出,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带。
林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攥着董芸的手,十指交叉放在档位杆旁边。董芸靠在副驾驶座上,头歪向车窗,脸侧的泪痕已经干了,眼睛闭着,她安静的睡着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倦鸟。他每隔几秒就转头看她一眼,像是要反复确认她还在。
车子穿过沉睡的街区,驶入了城郊的山路。这段路没有路灯,一边是岩壁,一边是没有栏杆的陡坡,坡底下长满了杂草和碎石。林远放慢了车速,远光灯照出前方几个急弯的指示牌,他把方向盘攥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注意到后面远远跟着的那辆灭了车灯的银灰色面包车。
马军把油门往下踩,面包车在弯道内侧发出低沉的咆哮。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这辆破面包车是套牌的,撞完了他可以直接推下悬崖,至于董芸和林远,只要他俩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秘密。
帕萨特拐出了弯心。
一声巨响。
帕萨特的右后侧被撞得整个车身甩了出去,撞碎了并不牢固的护栏。车身侧翻,砸进狼藉的碎石和草丛里,翻滚而下。玻璃碎片和车灯残片朝天空喷溅,又全部被黑暗吞没。哐哐当当的金属撞击声裹挟着泥土,从山崖的坡面一路滚入谷底。
马军把面包车停在山路拐弯内侧,跳到崖边往下看。林远的车仰翻在三十米下面的一片碎石滩上,四个轮子朝天,车顶塌了,一簇火苗正从引擎盖下面舔上来。
他盯着那台报废的车,嘴角动了动,裂开一个残忍的笑。远处有车灯晃过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车走了。
深谷底下传来几声零碎的回响,像是金属被压折后的咯吱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有夜色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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