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14)
婷婷翻看了莫妮卡手机里与保罗的短信。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最近保罗有些异样。无事沉思,问他也不说。对婷婷格外宽松。婷婷晚上出门,回家晚了,他也不问。不知他迷上了莫妮卡,无心关注婷婷做什么,还是因此对妻子内疚。不管怎样,婷婷想,无忧无虑逛玫瑰园的日子要告一段落了。
“他短信提到喝咖啡,”莫妮卡说,“那天真喝过咖啡,但没发生别的,我也没跟你说。咖啡之后他发过不少短信,有些调情的我删了,有些还在。”
婷婷核对了她与保罗喝咖啡的时间。那天莫妮卡打电话说临时有约,请她帮忙照看迈克。“我约见个男的。别担心,普通朋友。”莫妮卡解释说。婷婷到莫妮卡家里,跟迈克下棋,期间心神不宁,最后输给了迈克。她记得不是嫉妒。婷婷不在乎莫妮卡约见男人,何况是普通朋友。婷婷也不怀疑莫妮卡。她更多的是担心。怕那人对莫妮卡有企图,欺骗她,伤害她。也担心路上出差错,虽然夏天天长,还不到晚上,毕竟是娇小的女人独自出门。一个小时没回来,也不回短信,婷婷甚至担心她出了车祸。莫妮卡回来,她们相拥,她当着迈克的面吻了莫妮卡的嘴唇。迈克后来会提起,下棋赢她的那天,她对莫妮卡的关切。像有人告诉婷婷,那场约会不同寻常。
婷婷把目光集中在最后那条短信上。保罗那天跟老友聚会,应该是在酒馆发的。不排除他喝醉了的可能。
“你打算怎么办?”莫妮卡问,“他显然越界了。”
“我打算?”婷婷一笑,“短信不是发给你的吗?”
“是啊。他背着你,发这种短信。你不会不管吧。”
“按你说,该怎么办?”婷婷问。
“当然是骂他一顿了。”
“为什么骂他?”
“他说对我有感情。不知廉耻的男人,结婚了还勾搭人。亏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和气地对待他……”
“他不是说不确定吗?想跟你说说。”
莫妮卡冷笑,那意思是,男人的口气,我懂。婷婷又说:
“而且我不也在勾搭你吗?我也不知廉耻。”
“我没这个意思。”莫妮卡赶忙说,“我愿意跟你好。他死皮赖脸。其实是我先勾搭你的。而且那能一样吗?你是女人勾搭女人。”
“怎么不一样。我和保罗都在勾搭女人,同一个女人,你这个女人。”婷婷说着,忍不住笑,莫妮卡也跟着笑。迈克跑过来,问什么事这么好笑,她们笑得更厉害。莫妮卡放迈克回玫瑰地里玩,问婷婷:
“看你的意思,我和气地推掉?这样也行,他应该不会再纠缠了。”
婷婷沉默着。
“你说个话呀,”莫妮卡说,“这种短信总不能不回吧。这可是你的丈夫!”
“能不能不立刻回?你让我想想。”
莫妮卡诧异地望着婷婷。
“还用想?按你一贯的态度,认真研究?你不会信他说的,他真爱上我了?”
“怎么不可能?保罗不是胆大妄为的人。我知道他手机的解锁密码。他冒着被我发现的风险,给你发这条信息,不会是心血来潮。他对你有感觉的,他说不确定,是虚词。”
“那又怎样?我对他没感觉。”莫妮卡想想又说,“他发了短信随即删掉。或者他改了解锁密码,你怎么奈何他?有什么风险?什么感觉,确实是虚词。他只想睡我。我了解男人,你不要被他蒙蔽了。”
“这个男人是我丈夫,我跟他结婚十二年,我比你了解他。”
莫妮卡用不敢相信的眼光,盯着婷婷。
“你不会是希望我答应他,听他诉衷肠,为他把把脉?甚至被他打动,情不自禁地拥抱,亲吻,疯狂做爱。你想让我陪他睡。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我说过,请你先别回复,让我想想。”
“我明白了,”莫妮卡激动起来,“你以为我勾引他。你们结婚十几年,他是你的真爱,你的生活支柱。他不会无缘无故背叛你。他不是莽撞的人,我是。我不晃骨头,他的舌头怎么会伸出来?你不信我,你信他。”
“莫妮卡,请你冷静。我没有不信你。我也没有信他。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是谁?一个才认识几个星期的人,你的枕边伙伴,一个习惯勾引人的人!小事跟我说,大事信保罗。想做爱找我,其他的靠保罗。我懂了。”她的眼泪流下来。婷婷想抱她,被她推开了。迈克跑回来,脸上是痛苦和迷茫,不知他亲近的、刚才还在大笑的两个人怎么吵了起来。
“求你了,莫妮卡,有话好好说,别在孩子面前吵。”
莫妮卡抱起迈克,像怕被婷婷夺走,拥在怀里。
“你丈夫骚扰我。我不跟他计较,因为我不在乎他。他对我来说跟狗屎一样。原以为你在乎我,会站在我这边。原以为你对我好,对迈克好,从没碰到这么好的。看来我错了。你根本不在乎我。”
“莫妮卡,你听我解释——”
“既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在一起。”莫妮卡抹着眼泪说。
”莫妮卡,求你了。”
“妈妈别哭。”迈克说。婷婷想拉迈克的手,只听莫妮卡说:
“你离我们母子远点。”
婷婷住了手。莫妮卡扭头不看她。婷婷望着迈克。迈克泪眼望婷婷,又望母亲。莫妮卡声音大,玫瑰园的游人开始朝这边看。婷婷无计可施。她挪了几步,找另一张长椅坐下。几分钟后,莫妮卡牵起迈克的手,快步离开。婷婷追赶不及,看他们走出玫瑰园,跳上一辆循环公交。迈克泪眼一直回头望。公交开走了。
婷婷回到长椅上坐下。回想刚才的事,想到孩子流泪的样子,她一阵心痛。认识两个月,她和莫妮卡母子越来越亲,有空就去找他们,遇事为他们着想。偶有小争执,多是莫妮卡欠考虑,婷婷跟她讲理,莫妮卡道歉,两人和好,过后当笑话讲。从没这么吵过。婷婷在乎他们,他们也感受到了。莫妮卡无故会对她说:“越来越爱你了。不敢相信会碰上你。”迈克更是离不开她。以为没有什么能撼动他们的关系。保罗一个短信,就闹成这样。婷婷回想细节,自己没说错话,是莫妮卡无故发火,连孩子都感觉到了。这叫什么事?婷婷心想,保罗想勾搭莫妮卡,被数落的却是我。婷婷两手捂脸,俯身抽泣。有路人问她怎么样,有什么可以帮她的,她才缓过来,擦着泪笑笑。
刚才读短信,婷婷本想让莫妮卡转发自己,再拿着它跟保罗交涉。这样莫妮卡的态度不言自明,婷婷也不怕他敷衍。假如保罗说,对莫妮卡有感情是真的,发短信是想追求她,哪怕她对自己不感冒,那么他们的婚姻就没必要维持。夫妻都移情别恋,还怎么过?虽然保罗不知道婷婷也爱上了莫妮卡,婷婷也没必要告诉他。假如保罗说他喝醉了发昏,向婷婷道歉,求原谅,两人继续过,情况就复杂了。婷婷不确定能不能继续过,也不知是否该透露与莫妮卡的恋情。她有种感觉,发过这个短信,被妻子揭穿后,保罗有可能容忍自己与莫妮卡的关系,至于为什么能容忍,她说不清。在得知保罗的反应之前,一切也不确定。可惜,婷婷还没想透,莫妮卡不断追问,还发火了。
这就是你的沉稳、你的分析、你的理智带来的好处,婷婷心想。这个女人凭感觉,把短信当作是展示谁犯了错、谁更在乎谁的好机会。莫妮卡期望的,是两人一起谴责保罗,沉痛谴责,毫不犹豫,这样才能说明婷婷多么爱她。婷婷做了相反的事,给莫妮卡一种站丈夫这边的错觉。她要的是表态,婷婷傻傻地想解决问题。尽管如此,不料莫妮卡如此伤心。婷婷疑心,保罗凑近莫妮卡,发短信,喝咖啡,是否有她不知道的龌龊举动,莫妮卡忍耐多时,如今爆发了。如果保罗真的过分了,绝不能饶,不管还跟他过不过。婷婷在乎莫妮卡,她很清楚。说看错了人是气话。说婷婷怀疑她勾引丈夫也是没影的。婷婷没怀疑,她也不认为婷婷有怀疑。更有可能,婷婷跟保罗的关系,比她想象的强,让她懊恼。莫妮卡没有深沉的心机,跟婷婷在一起久了,她想要什么婷婷一清二楚。莫妮卡最盼望的,是婷婷跟保罗一刀两段,她跟婷婷在一起。保罗凭空消失就好。不管是他跟别人跑了,婷婷厌烦他了,还是他骑车出了车祸,虽然最后这种可能,凭着正常人都有的怜悯心,莫妮卡也不希望发生。跟婷婷逛玫瑰园,路过环山公路旁边的别墅,莫妮卡曾不止一次表达向往。“我们三个住刚刚好。”她说的三个人,指她、婷婷和迈克。婷婷说那栋别墅只怕有三千平方英尺,三个人住会有空房。“空着就空着。”莫妮卡说。“我们住那里,”婷婷问,“保罗怎么办?”“所以说是我的白日梦嘛。”莫妮卡说,“你还有个保罗。”莫妮卡的理想生活中没有保罗的位置,哪怕别墅大。婷婷诧异于她的双重标准——当初她说,保罗无权过问婷婷跟女人亲近,如今轮到她自己,却巴不得婷婷离开这个男人。像个孩子,婷婷想,面对番茄炒蛋,莫妮卡想只吃番茄。收到短信,她以为能劝服婷婷,跟丈夫没必要再过下去;婷婷的反应反而证实,离她巴望的、保罗从此消失的梦还很远。这才是莫妮卡发作的原因。
(15)
婷婷知道怎么快速和好(只须说,过几天就跟保罗离婚)这个常人都会说的谎,莫妮卡明知是谎也可能接受,婷婷偏偏说不出。她给莫妮卡短信,请她转发保罗的短信,她自会处理。既然没做错事,也没有道歉、求饶。至于怎么处理,因为太复杂,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她没解释。莫妮卡回复说,这是保罗给她的短信,没兴趣转发。“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婷婷问。“不干你事。”莫妮卡说。婷婷不自在。她再次回想,找不出做错了什么,但直觉是要有麻烦。“莫妮卡,请你不要冲动,信我一次,我会妥当处理的。”发完这条短信,莫妮卡许久不回复。婷婷越来越焦虑。
第二天是星期六。婷婷和保罗在家。一整天,婷婷都心神不宁。看保罗也有心事,婷婷怀疑莫妮卡回了短信,但不知都说了什么。夫妻俩像坐在诊所等候的病人,各怀鬼胎。吃过晚饭,保罗穿上他最喜欢的短袖衫和棉短裤,挎着个帆布包,说去见朋友。婷婷问包里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一本书,昨晚去海港图书城买的,送朋友。”保罗从包里拿出来,是《巴黎圣母院》。“哦,雨果的名著。”婷婷说,“路上小心。”保罗收起书匆匆出门。他去见的是莫妮卡,婷婷想。莫妮卡回复说愿意见他。他避重就轻的解释,他胆怯的目光,似乎怕婷婷多问,都在证明这个猜测。婷婷不知怎么了,也不问他去哪里、要见哪位朋友,就放他走了。手机在震动。莫妮卡发来了短信,是转发昨天她和保罗之间的,有好多条。
“我等了许久,”保罗说,“我很焦虑。”
“请给个答复,是或者否。”他又说。
“你要答复,”莫妮卡说,“虽然你不确定对我有感情?你好好想想,确定了再说!”
“确定了。我是对你有感情!”
“感情这个词也含混。你能不能明确点?”
“怎么明确?”
“说你爱我。”
“说了你就愿意见我吗?”
“是的。”
“我爱你。”
“然后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聊聊。”
“只是聊聊?”
“绝对。”
“好的。你爱我,想跟我聊聊。那就明天晚上。”
“真的吗?我太激动了。难以置信!”
“订了房间吗?”
“订房间?”
“你不是说要去旅馆吗,不打算订?”
“刚订了。我有个请求。”
“是什么?”
“你能穿那件皮裙吗?”
“哈哈。”
短信一条条发过来。乍一读到,像有人揪住婷婷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又一下。婷婷没有发短信阻止或者斥责丈夫。“你这是做什么?”她给莫妮卡短信。“我跟保罗约会。我们到了1504房间。”“你要气我吗?我做错什么了?”“我气你做什么?我们分手了,我不能跟别人约会吗?”“那你找保罗做什么?你不是厌烦他吗?”“我为什么要厌烦?他冒着被你发现的危险,向我表白,说明他爱我。这可是你说的。有男人爱我,不可以约会吗?”婷婷要短信反驳,又住了手。像中了什么圈套,她想,或者走太急,岔了道。莫妮卡为什么不能约会保罗?保罗再差,也比那个她刚怀孕就抛弃她、不付抚养费还找她要钱的前男友强。保罗如果离婚,跟莫妮卡在一起,岂不也胜过一直脚踏两只船的自己?婷婷你以为自己是谁,莫妮卡的一举一动都是因为你?婷婷不回复。她考虑莫妮卡是否真对保罗有意,是否这才是她昨天反应激烈的原因。想得脑子里一团浆糊。莫妮卡又来短信了。
“你丈夫约会别的女人,你就放任不管吗?你还觉得他值得爱,值得你为他辩护吗?”回旧车道了,婷婷想,谢天谢地。“我不怪他。”她回复,“你不答应,他怎么约会?今天真是你勾引他了。”“不对!是他勾引我。”“你也有份。”“他做什么你才会恼火?我今天就睡了他,你信不信?别以为我不敢。”“你睡了他,我为什么恼火?我跟他睡了十几年,跟你睡了几个月。他跟你睡一次,还藏着掖着,怕我发现,那可怜样!”“你不明白,他不在乎你!他不是好人!”虽是短信,婷婷也能觉察到莫妮卡的沮丧,倒让她心安。刚才发短信,解释不恼火,婷婷以为在说气话,回头看有道理。婷婷想象莫妮卡跟保罗赤身裸体的样子。没有普通妻子得知丈夫有外遇时的愤怒和痛苦。如果有,婷婷给保罗发短信(你去跟莫妮卡约会,我已经知道了,是她告诉我的)就能阻止他。收到这种消息,保罗再鬼迷心窍,也没有约会的兴致。婷婷也可以去旅馆羞辱他——莫妮卡连房间号都给了。闹出动静,让他和莫妮卡当众蒙羞,这种庸俗的场景很快被否定了。婷婷最怕的,是莫妮卡娇小的身子蜷缩在床上,望着敞开的房门——走廊上有看客过来——羞愧、恐惧的样子。她考虑莫妮卡面临的风险。好在保罗是个有克制的人,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他甚至很胆小。谁知胆小也有好处。另外莫妮卡虽然冲动,却机灵,“街上的聪明”,所以他们在床上不会出事。“我刚跟他睡了。你还是女人吗,真的不在乎?”莫妮卡又发来短信,“我要睡他一通宵。想听我们的情话吗?”她在气头上,婷婷继续想,睡保罗比随便去酒吧找个人好。保罗没性病,也会用避孕套。婷婷诧异。莫妮卡想挑起她的嫉妒,可说得越多越狠,婷婷感到的嫉妒却越少。莫妮卡说刚跟保罗睡了。婷婷不全信,也没有不信。她再次想象他们做爱的样子。保罗很紧张。莫妮卡更有经验,所以很放松。莫妮卡在娇喘,脸色潮红。莫妮卡在享受。她好久没睡过男人了。自己不知什么感觉,但的确不是嫉妒。婷婷觉得脸热。我真希望情人跟丈夫睡吗?婷婷进了未知领域、体验的尽头。她幻想去旅馆,推门而入,痛斥床上的男女,不管是否发自内心;然后莫妮卡道歉,求饶;莫妮卡吻她,给她做口活。莫妮卡本想让情人,也就是保罗,也取悦婷婷,可他被骂懵了,没精神。他望着莫妮卡跟妻子做爱。她们换成六九式,保罗仍旧呆望着。这样淫荡的想象,以前跟保罗做爱接近高潮,为增强情趣才有。也许应该去旅馆,把幻想付诸实施。婷婷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还是处理切实的事吧,婷婷对自己说。“你去旅馆一通宵,”她给莫妮卡短信,“迈克怎么办?”“你在说笑吗?”莫妮卡许久才回复。“我认真的。”“迈克聪明,独自在家没事。”“胡说!那么小的孩子。”婷婷还想说,你有事快办,完了回去照顾孩子,敲出字了又删了。荒唐啊。过两个小时保罗不回来,婷婷想,我还得去你家,照看迈克,不管从外人的角度看有多羞耻。三个人当中至少得有个成年人。
婷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隔一段时间检查手机。莫妮卡没再来消息。已经发生了,婷婷想,两个没头没脑的人上床了。没有短信撩拨,婷婷反而感到了一点嫉妒。她又稳住心神。婷婷环顾四周。家里的配置简洁大方,衣柜里整齐地挂着衣服,多数是她的。不过,夫妻的资产中,家具、衣物只是零头,房子因为有房贷,也不算最重的。最重的是投资账号,有婷婷打理的股票和证券,要分开只需登陆,敲几个字转账。没错,该离婚了。没有孩子,只划分财产,离婚很容易。也找不出继续过的理由。保罗和莫妮卡上床,虽说最后莫妮卡引诱了他,但出轨是无疑的。夫妻都出轨,还过什么?这个故事演过千百遍,唯一不同的是,出轨的对象是同一个人。夫妻都有约会。早上妻子对丈夫撒谎,说要见客户,下午丈夫对妻子撒谎,说要见老友。不如请莫妮卡到家里,三个人一起睡,省力省心。离婚!以前考虑,心口都压着石头。今天意外地轻松。婷婷若要搬出公寓,两天就能收拾好衣物。找住所也不麻烦,实在不行先住旅馆。保罗挺可怜的,就不逼他搬出去了。其实,最方便的是婷婷搬去莫妮卡家,莫妮卡搬过来。把那些品味低劣、质量堪忧的物品都搬来,让保罗每天收拾。他的亲戚来做客,发现家里乌七八糟,妻子也换了人。那有什么?同样是东亚女人。保罗跟莫妮卡每天纵欲,又因为保罗好色、莫妮卡任性而吵架,不可开交。婷婷把原属于莫妮卡的出租房收拾得漂亮、舒适,每天跟迈克下棋,过着纯洁、理智、有意义的生活。至于迈克怎么没跟着母亲,婷婷没细想。先离婚再说。婷婷想到这儿,释然了。
(16)
保罗坐在去旅馆的地铁上,手里捧着从超市买的红玫瑰。旅馆在河对面,通过一座老铁桥,再过两站就到了。地铁过桥时减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外,连接桥身的巨大铁板和螺栓组合成复杂的形状,震动着后退,透过铁板的缝隙,可以看到河水和城市的轮廓。太阳落山了,玻璃塔楼闪着灯火,不管是河哪边都光亮夺目。莫妮卡回短信说愿意约会,是保罗不敢奢望的;一整天,他都竭力抑制兴奋,像当初约会婷婷。他没有想赴约是否不妥,妻子发现了会不会有麻烦。他爱上了莫妮卡,马上要见到她,他满怀期待。检查手机,莫妮卡没有发新短信。保罗叹口气,扫视车厢内,舒缓紧张的神经。
周末的晚上,没有下班的人潮,车厢内半满。空座的坐垫有的开裂了,座位之间的空隙塞了擦不掉的污垢,可见运行有年头。一个头发蓬乱的流浪汉坐在靠车门的位置,身边一个肮脏的、无固定形状的大袋子。一位脖子上有刺青,头发中分、两边染成不同颜色的年轻姑娘低头玩手机。一对情侣倚靠着四五个旅行箱,女的胸前挂着育儿袋,男的背后背着帆布包,两人都伸手攀着金属杠,保持平衡。一对老年夫妇疲惫地对望。多数人是疲惫、麻木的脸色;到达目的地,还是继续坐地铁对他们无差别。车厢震动时,他们保持原有姿势,不得已才挪一下,免得倾倒。只有一个精瘦的小哥,在金属杠上不停做动作,有时全身腾起,双手双脚勾在横杠上,有时只是手勾横杠,把腿伸向竖杠。手上动作尤其复杂,或抓或握,又转手腕。他执着于动作,一遍又一遍,不管地铁是否震动,不介意旁人的目光,不知是吸毒后的瘾君子,还是维持P城古怪名声的行为艺术家。地铁挺有趣,保罗想,有人回家,有人出远门,还有人不知在干什么。只看城市的灯火,你想不到居民们会如此各形各色。今天车厢有点脏,隐约有汗液、尿液、腐败食品的混合味道,只有保罗这种不经常坐的才注意到了。好算要到站了。
保罗在四星级旅馆前面的地铁站下车,健步穿越车站和旅馆之间的小广场,拉开大门。一群人,有男有女,服饰正式,胸口贴着姓名牌,鱼贯而出。像附近的会议中心有盛大集会。他们谈笑着,喝着饮料。有人把公文包挪到身体另一侧,避开他的花束。有人对保罗说谢谢,也不看他,仿佛他们不是保罗赴约的障碍,保罗为他们拉门是履行职责。保罗进了大厅,四顾巡视,没有发现莫妮卡。大厅内人潮汹涌。捧着花束站在人群中,保罗有种错觉,本来和莫妮卡在一起,刚失散了。
莫妮卡发来短信,然后她出现了,从另一个门进来,穿着皮裙。这个娇小的女人踮起脚朝他挥手。一种幸福感填满了保罗的心胸。他跑过去递上花束;莫妮卡接过它,眨了眨眼,微笑着仰望他。然后抹去笑脸说:
“去房间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房间里安静,好说话。你有什么尽管说。问你的问题,你也要回答。”
“当然,一切听你的。谢谢你愿意见我。”
莫妮卡仰头亲了一口他的脸,保罗怦然心跳。他去前台拿房卡。两人携手进电梯。几分钟后,他们进房间,关上房门。保罗的心跳得更狠。房间正中有张大床,靠窗一张沙发。莫妮卡跳上沙发,一手拿着玫瑰,一手拉开窗帘。她手持玫瑰的样子美极了,尤其是衬着窗外的夜景。附近会展中心的两座尖塔闪烁着霓虹,远处的高速路上车辆连绵不断。莫妮卡转身坐在沙发上,问保罗:
“你说对我有感觉,我凭什么相信你?”
“最近我天天想你,我做梦都梦见你。见到你我很拘束,怕说错话,做错事。我甚至不知怎么呼吸。其实,第一次见到你——”
“等等。”莫妮卡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扔掉花束,从手包里掏出手机,敲了一些字。保罗诧异,听到这种话,她会记笔记,或者给谁发短信。他扔掉挎包,凑过来,想坐她身边。莫妮卡止住他。莫妮卡的手机又震动作响,她又敲了一些字。发短信无疑,保罗想。莫妮卡将手机放回包里,面朝他说:
“你可以吻我了。”
正感到失落的保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吻我的嘴唇。不准用舌头,也不准做别的。”
保罗坐在莫妮卡身边,闭上眼睛,低头吻了她的嘴唇。从来没有吻过这么温软的。这个吻延续着,保罗的呼吸加速,莫妮卡迅速抽身,两人分开了。保罗睁开眼睛,只见莫妮卡坐在了床上,又在手机上敲字。她肃然的脸色和麻利的动作扑灭了刚才的吻所激发的热情。保罗想问她,什么事要在这个紧要关头通过短信处理,但他没开口。这个时刻对自己重要,对莫妮卡则未必。
“抱歉。”莫妮卡回到保罗身边,放手机回包里。“有朋友正经历一场心理危机,我得安慰她。但愿我刚才的短信化解了危机。事出突然,你没有不愉快吧?”
“不,没关系。”
“你可以吻我的脸颊了。”
保罗轻轻吻了她的脸颊。没有刚才吻嘴唇那样刺激,虽然也很享受。吻过了,他等着莫妮卡发话。只听她说:
“你有强迫女人的习惯吗?”
“不,完全没有。”
“那就好。我最恨那种男人了。”
听她的口气,仿佛被人伤害过。保罗想不出办法,能向她证明,自己是温和的绅士。莫妮卡继续说:
“如果我脱掉衣服,只剩内裤,你会怎么做?”
“我会忍不住看,我的脸会红,心跳会加速。”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充满渴望。”
“然后呢,你会扑过来吗?会扯掉我的内裤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没有你的允许,绝不轻举妄动。其实我没有强迫人的习惯,不管爱与不爱。”
“你是说,你会红着脸,站在那里,但不会有动作。”
“是的。”
“很好。你可以吻我的耳垂了。”
保罗照做了。耳垂也柔软可爱,但保罗略感不足。像进了综艺游戏,主持人提问,答对有奖。这种游戏感削弱了他吻莫妮卡的耳垂的快乐。问题和奖励都像虚拟的,缺少真人恋爱应有的挣扎与激情。
“莫妮卡,”保罗说,“我不是一条需要训练的狗。我尊重女人,不经允许,绝不会动你一根手指。请相信我。”
“那么,今天我不跟你做爱,你会放我走?”
“当然。要走请便,不必坐在这里怀疑我。我是为了跟你说话。我仰慕你,但没指望今天就做爱——”
莫妮卡轻蔑一笑,保罗住了口。她问:
“你仰慕我,为什么?我有什么优点?”
“你聪明、可爱,又神秘。你天生诙谐。跟你在一起,即使是喝咖啡,也充满了乐趣。你简单的一句话……”
“你倒会恭维人。难怪婷婷嫁给了你。坦白说,我碰到过的男人,没有这么温柔,也没有这么会说话的。如果愿意,你可以抚摸我的乳房。不准脱衣服。”
保罗没料到这么重的奖,得来如此轻松。但他没有质疑颁奖者。他右手轻抚莫妮卡的乳房,先左乳后右乳,重复一遍。如果不像有进程控制,该多好!随心所欲,或者爱抚,或者挤压乳房;一边吻嘴唇,然后是脖子,像任何得到允许、可以慰藉渴望的男人一样。莫妮卡轻轻离开了他,保罗带着失望,见她又坐回床上,盯着手机敲字。不早不迟,她和保罗一调情,她的朋友就有心理危机。
“我们谈谈婷婷吧,你的妻子。你爱她吗?”莫妮卡又回到他身边,收起手机问。
赴约之前,保罗曾担心莫妮卡这样发问。他沉默了片刻,回答说:
“我爱婷婷。”
莫妮卡脸上闪过一丝嫉妒,如保罗所料。
“你订了房间,拿着花过来,就是为了对我说,你爱婷婷?”
“但我也爱你。”保罗说。
“是吗?”莫妮卡笑笑。
“我是认真的。难道不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吗?”
“当然可以。但你得选择。我与婷婷之间,你更爱谁?”
“我正纠结,无人可倾诉,才跟你说。”
两人对视了一刻。保罗有一种拥她入怀,亲吻她的冲动。莫妮卡说:
“你可以脱掉我的上衣和乳罩了。不准动别的。”
她的上衣有许多纽扣,保罗耐着性子一颗颗解开;乳罩的钩子不知是式样特别,还是出了故障,保罗费力也解不开,莫妮卡自己解了。莫妮卡赤裸上身,穿着皮裙,坐在沙发上。她看似镇定地注视保罗。没想到,保罗想,幻想成了现实。他欣赏她的体态,又扭过头,平息了急促的呼吸。
“我可以抚摸它们吗?”
“可以。”
保罗抚摸莫妮卡裸露的双乳。
“我可以亲吻它们吗?”
“可以。”
保罗亲吻她的乳头。莫妮卡在轻轻喘息。保罗考虑是否向她申请,还是直接抱住她,扳倒在沙发上。可惜他还穿着一身碍事的衣服。莫妮卡的手机又在震动。保罗停止了动作。她再次抽开身,掏出手机坐在床上,赤裸上身读短信。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仿佛那位有心理危机的朋友刚跳楼或者吃药,正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莫妮卡发了两条短信,收起手机,望见沙发上的乳罩,赶快拾起戴上,又穿好上衣。保罗的激情熄灭了。他还坐在沙发上,帮她扣上了最后一粒扣子,出乎莫妮卡的意外。她起先不知他要做什么,想阻止他。
“你知道,”莫妮卡说,“我今天不能跟你睡。”
“我现在是知道了。”
“什么意思?”
“你本来就没有打算跟我睡,对吧?”
“那又怎样?”
“为什么折磨我?早说就是了。”
“我怎么折磨你了?”
“为什么问那些问题?何必给彼此矛盾的信号?一会儿亲吻脱衣,一会儿发短信?你那位朋友,真的存在吗?”
莫妮卡听着,脸越拉越长。她哼了一声,又转怒为笑,说:
“不是说一切听我的吗?问你问题,你就回答;没有我的允许,不动一根手指?你还抱怨什么?亲吻、脱衣,也没见你拒绝呀。不是捋清感情吗,不指望睡我?那朋友当然存在。刚才你听见了,有人给我发短信,而不是相反。”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讨论明天去哪儿逛街?”
“我们女人就只知道逛街吗?除了衣服和化妆品,没有别的追求?”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你有怨言。你觉得我欠你什么。”
“你不欠我什么。但如果能明示,我做错了什么,我会很感激。”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睡?”
保罗没有答话。莫妮卡又问:
“你以为我故意逗你,你很迷茫?”
“我果然糊涂。你看似不讨厌我,也不怀疑我的诚意。为什么逗我?”
“你如果单身,”莫妮卡凝视着他说,“我肯定跟你睡,马上睡。我要求不高。”
她的口气和目光都带着难以抗拒的魅力。保罗从没感到单身如此可贵。
“你介意我已婚。那又怎样?我是爱你的。”
“那又怎样?”莫妮卡哼了一声,“过几天,你抛弃我,照旧跟妻子过。你说过也爱她。”
“你希望我跟她离婚?我跟她十二年,我跟你才认识,我们还不了解。我们这算第几次约会?”
“哈,了解!先做几次爱,再在妻子和情人之间选一个,不至于有空窗期。出轨的男人果然会盘算。我没指望你离婚。我讨厌你脚踏两只船。”
“我说过,如果鄙视我,没必要拷问,离开就是了。”
“婷婷有什么不好?她成熟,稳重,为别人着想。你就占她便宜,背着她约会别的女人。”
“原来是为婷婷抱不平。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你比我还了解她吗?虽说是朋友,你跟她有多少来往——”
莫妮卡不知怎么很窘。她红了脸,打断他说:
“我确实不了解她,但我猜得出。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是的,婷婷是个好女人。她成熟,稳重,我们的日子波澜不惊。但这日子就完美吗?”
“原来跟好女人过不够刺激,才找了我这个坏女人。”
“总是她分析,她有理;我错了她指出,以免再犯。事事如此。年年如此。她自己就没错吗?”
“婷婷有什么错?她怎么得罪你了?”
保罗摇头不愿说。莫妮卡催促,他才说:
“她出轨过!”
莫妮卡一错愕。
“你瞎说。有什么证据?”
“什么证据?她自己坦白的。”
“坦白?她坦白了什么,什么时候?”
“十年前!”
莫妮卡又一错愕。
“十年前?不是最近?”
“十年前。最近没有。”
“她十年前出轨,你至今记着?”莫妮卡哈哈笑,提起手包往外走。保罗低着头,也拾起自己的挎包,跟上她。两人都没留意那束被扔在床头柜上的玫瑰。
“我们还是朋友吗?”保罗为她拉开房门,问。
“是。”莫妮卡倚着门,脸上还挂着舒畅、随性的笑。
保罗从挎包里抽出那本书递给她。
“这是什么?”
“给朋友的礼物。”
“你希望我不告诉婷婷今天的事?”莫妮卡接过书说,“何不直说?”
保罗没回答。出了房间,两人沉默着穿过楼道,进电梯。出了电梯,保罗将房卡扔到前台。他们选大厅的两个不同的门出去,都消失在暗夜里。
(17)
过了一天。婷婷收到了莫妮卡许多短信。有的为玫瑰园吵架道歉。“我出口伤人,请你原谅。”有的为旅馆赴约道歉。“我昏了头。但没出大事,请你相信我。”婷婷在想如何处理与保罗的关系,暂时没回复。又过了一天,莫妮卡发来更多短信。“请你原谅我。”“其实我没跟他睡,不信你问他。”“我想你,求你见我一面,你总得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吧?”“求你回个话。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迈克也想你。你见他总可以吧。”聒噪似鹦鹉,婷婷想,让人怎么想事情?她回短信,约好在莫妮卡家见面。
婷婷再次置身于那栋红砖楼的天井。考虑与莫妮卡的关系,比跟保罗的简单多了。她会跟莫妮卡说,既然想在一起,就得讲规矩。有事好商量,不许无故发火。几天之内,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出现了大变化。虽然不能肯定变成了什么,因为不知旅馆里发生了什么,但说大半是莫妮卡造成的,应该不差。任由莫妮卡胡来,不知会搞成什么样。从莫妮卡的短信看来,很担心婷婷提分手;婷婷却没起这个念头。多么奇怪,她想,这个女人跟我的丈夫去开房,即使他们真睡了,我也没打算断交。
一个小男孩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出来,闯入天井,扑到婷婷怀里。婷婷抱起迈克,转了两圈,放他坐在石凳上。迈克脸上流了两行泪,让婷婷回想起在玫瑰园回头望自己的样子;然后他记起了什么事,清清嗓子,郑重地说:
“妈妈派我来,向婷婷阿姨道歉。她错了。”
“她错在哪儿?”
“她让你伤心了。她很莽撞。”
“莽撞这个词,怎么拼?”婷婷不自觉开启了跟迈克相处的教育模式。迈克完美拼写了reckless这个词。
“那么莽撞是什么意思呢?”
“莽撞就是伤害了你。”
“不是的。莽撞是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我跟莫妮卡解释,”迈克点点头,“不许她冲动,不计后果。”
婷婷不知“冲动”、“后果”这些词是否比“莽撞”更易懂,但迈克的发音很标准。
“不用了,”婷婷笑道,“我跟她解释。”
“你笑了,你笑了!”迈克笑得比婷婷还开心。“妈妈说,你如果笑了,我就完成任务了。”
“是吗?如果我不笑,怎么办?”婷婷沉下脸说。
“婷婷阿姨,求你原谅妈妈吧,她知错了,她很后悔,她很焦虑。”迈克的脸色也暗淡了。
“这些也是莫妮卡请你转达的吗?”
“不,这是我自己想说的。”迈克停了一下又说,“即使不原谅她,你能喜欢我吗,跟以前一样?我喜欢你,婷婷阿姨。”
婷婷亲了亲迈克的脸蛋,牵起他的手起身。迈克坐着不动。
“妈妈说,如果你笑了,我就在天井玩,你一个人去找她。”
计划挺复杂,婷婷想,还是她想炫耀迈克的记忆力和运行能力?
“如果你不笑,”迈克接着说,“就拉你一起回家。”
婷婷面带微笑,独自去莫妮卡的房间。莫妮卡跟她儿子一样,见到婷婷先落了泪。她们拥抱,亲吻。莫妮卡说了很多求原谅、会改正的话,把婷婷要立的规矩都涵盖了。婷婷没提规矩,反过来安慰她。
“离我们母子远点——我再不说这样的混账话了。还有些话不记得了,你也原谅我。”
“好了,好了。”
“我有事听你的,不莽撞行事了。”
“有事我们商量。”
“我没跟他睡,真的。”
“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真问他了?”
“回到家,那一脸的丧气!还不敢正眼看我。像是偷情得手了吗?”
莫妮卡望着婷婷笑。婷婷跟着笑。两人携手进了卧室,对坐在床上。婷婷吻莫妮卡的嘴唇、脸颊、耳垂,然后抚摸她的乳房,又帮她脱掉短袖衫和乳罩,爱抚、亲吻她的乳房。然后莫妮卡止住了婷婷。
“那天到此为止。”
“什么为止?”
“那天保罗对我做的。他亲到了乳房,我没让他接着做。”
“以后别犯傻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他伤害你。”
“他比我想象的要温柔。”
“那我得祝贺你了?”
“不温柔我也不怕。”莫妮卡自信地说。婷婷不明白,也没再问。莫妮卡解开婷婷的上衣,两人继续拥抱、亲吻、爱抚。然后莫妮卡问婷婷想做什么。婷婷说:
“做我最喜欢、你也喜欢的。”
“我喜欢还能理解,你最喜欢——”莫妮卡摇摇头。她还是宽容地答应了。莫妮卡脱掉裙子和内裤,婷婷正要俯身,又停住,指着她的腰问:
“这是什么?”
环绕莫妮卡的细腰,她原本平滑、白皙的皮肤上,有两条平行的、相距很近的黑线,像马克笔画的,在肚脐下一英寸,她私处的上方。
“这是艺术。”莫妮卡说。
婷婷让莫妮卡翻身。那两条黑线也贯穿背后,左臀上方压着黑线又画了个方块。
“去旅馆之前画的。”莫妮卡扭头解释说,“黑线是铁箍,方块是锁。黑线以下是禁地。”
婷婷不知说什么好。愣了一刻才问:
“几天了,都不想擦掉?”
“擦不掉。洗了两遍澡,还在,只是淡了些。”
“你这个傻妞。”婷婷强忍着笑说,“你知不知道,有了这道箍,你的吸引力减损了多少?百分之五十还是八十?”
“这就是它的效用!保罗见到它,肯定会停手问究竟,不至于忘情。”
“从没见过这么羞耻的艺术。”婷婷的手指顺着黑线划过莫妮卡的后腰。她想起了粉色字条上的话:喜欢你的细腰身。写字条的人做梦也不会想到,细腰成了这模样。
“不羞耻。没被保罗看见,虽然我们都知道他想要什么。”莫妮卡翻过身说,“还想做吗?”
婷婷不说话。她分开莫妮卡的双腿,将头埋在黑线以下的禁地。半小时后,做过了两人最喜欢的,也有感觉还行的,她们穿好衣服。有人敲门,是迈克回来了。看见妈妈和婷婷一起站在门口,都挂着笑,他欢喜地抱了这个抱那个,直到莫妮卡指示他,再去天井玩一会,才不情愿地去了。莫妮卡和婷婷回到卧室,紧挨着坐在床上,婷婷对莫妮卡说:
“收到你从旅馆发的短信,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在想我多么坏。”
“那是开始。有点生气。”
“对不起。其实只要你附和我几句——”
“我知道。但我后来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
“后来想什么?”
“想象了你们做爱。”
“什么?”莫妮卡笑嘻嘻问,“你什么感觉?”
“不好说。太羞耻了。”
“快说快说。”
“我幻想加入你们。”
“你是说三人组,三个人一起做?没料到你这么前卫,我以为是色情网站才有的。”
“前卫?你的意思是淫荡。不说这个了。再后来我主要想离婚。”
“真的?你以为我们睡过了?”
婷婷点头。“我想了细节。怎么分财产,住哪儿,想得很透。”
婷婷叹了口气。莫妮卡诧异地望着她。
“难道,因为我没跟他睡,你又不打算离婚了?”
婷婷没说话。
“这有区别吗?他都做到那一步了。请相信我,如果我不抽身、不阻止,他会一直做下去。我和他等于是睡过了。”
当然有区别,婷婷想。只要被允许,保罗会一直做下去,这能作为离婚的理由,世上就没几对夫妻了。她没有跟莫妮卡讲理,怕又造成维护保罗的印象。
“不是不打算,”婷婷说,“是不知怎么办。以为想透了,一下子又糊涂了。”
“照这么说,我还不如跟他睡了呢,讨厌只是一时。”
“这么讨厌他,为什么?”
莫妮卡欲言又止。婷婷催她,她才说:
“你又要怪我说他的坏话。保罗这个人,哼!你知道他为什么追我?他不是真心的。”
“怎么不真心?”
“我问他为什么背着你偷情。他支吾不过,说你十年前出过轨。”
“他跟你说这个?他说过怎么出轨,那个女人是谁吗?”
“没细说,就提了出轨。原来是个女人。这个小气鬼!你十年前跟别人睡过,他至今记得。你根本不欠他,他却像抓住了把柄,像握着一张借条!”
“不,当年我们公开谈了——这事你想知道我可以细说——他原谅我了。”
“不,他没有原谅你!”莫妮卡声音越来越大,“他为什么追我?因为你睡过别人,他也要睡我,才跟你扯平了!”
“不是没睡成吗?”婷婷笑笑说,“再说,碰到你之前,也没见他到处追女人。他是在乎你的。”
“他哪儿在乎我!都十年了,借条快过期,要赶紧兑现。醒醒吧,婷婷!”
婷婷沉默了。自己十年前出过轨、保罗偶尔提起、保罗如今追求莫妮卡,这些婷婷都知道。保罗追莫妮卡是为了跟自己扯平,婷婷没想过这种可能性,直到莫妮卡提起。莫妮卡比去旅馆之前更讨厌保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婷婷本来不想深究,此刻却好奇。婷婷相信莫妮卡,他们没有做爱——准确地说,那两道黑线以下,保罗没有染指。可是保罗对莫妮卡什么态度,莫妮卡是否因为保罗不够尊重,或者说过分热情,而心生怨恨,婷婷无从得知。即使旅馆有高清晰的录像,婷婷能观测两人的一举一动……人们的感情如此复杂、微妙,不是凭推理能洞悉,更不是某些拙劣的浪漫喜剧能展示的。也许保罗真爱上了莫妮卡,莫妮卡不接受。也许保罗只想上床。他们的真实意图,他们自己也未定清楚。婷婷想知道,保罗追莫妮卡究竟为什么,却没法定论;即使质问保罗,也不会有结果,他甚至未定承认追求过莫妮卡。一种疲惫感向婷婷袭来。
“想到这个我很生气,想报复他。”莫妮卡打断了婷婷的思路,“不如我们来一次三人组。”
“想报复他,还跟他睡?”婷婷诧异于莫妮卡思维的跳跃性。
莫妮卡从床头柜上拿过一张纸,画了个草图。“这样的体位。”
图标的体位,是三个人连成一条线,莫妮卡仰卧,婷婷俯身,给她口活,保罗也仰卧,给婷婷口活。“为什么是报复?”婷婷问。
“我们两个享受,冷落他。”
“他未必不享受。”
“好吧。至少冷落那个一直支配他的约翰逊先生。而且,我们是当着他的面享受。”
当着保罗的面做爱,婷婷心想,我也幻想过。游戏而已。现实中有多少更麻烦、更不可思议的事啊。只听莫妮卡又说:
“当年他肯定说你背叛了他,他很受伤?如今倒看他是兴奋还是受伤。”
莫妮卡也许是气头上随口提到三人组,婷婷却时时想起,不只是一起做爱那个意思。莫妮卡本来不讨厌保罗。婷婷喜欢他们俩。保罗喜欢她和婷婷。三个彼此不讨厌的人,为什么不能挑明了关系,不扯谎,不争吵,安静地生活?甚至一起住。婷婷没想住哪儿、亲友会怎么看、三个人相处遵循什么规则。如今莫妮卡厌烦保罗,一切都是幻想。
情色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