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跨年

第61章 跨年
　　12月31日，下午六点。
　　天早就黑透了，但窗外时不时有零星的烟花窜上夜空。
　　林浩家的客厅暖气开得足，茶几被推到墙边，腾出一大块空地，地上铺了层毯子，摆着几个坐垫。
　　林浩蹲在茶几旁边，正把一袋速冻饺子拆开倒进盘子里。
　　他妈今晚不在家，和他爸去朋友家聚餐了，出门前把冰箱里冻好的饺子、凉菜、水果都搬了出来，嘱咐了一句“你们年轻人自己玩”，然后就走了。
　　“你饺子摆那么齐干嘛？等一下都是倒进锅里煮的。”陈越瘫在沙发里，一手攥着可乐罐，另一只手正往嘴里丢花生米。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毛衣，头发明显打理过，发胶的味道隔着一米都能闻到。
　　林浩没抬头，把盘子里歪掉的饺子重新摆正：“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这不是紧张嘛。”
　　“你紧张什么？”
　　“我——”陈越坐直了，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压低声音，“第一次和周小雨一起跨年。”
　　林浩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你今晚别搞砸了。”
　　“我什么时候搞砸过——”
　　突然，门铃响了。
　　林浩站起来去开门，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陈越一眼。
　　陈越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毛衣下摆扯平，又用手抓了抓头发。
　　林浩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拉开了门。
　　周小雨站在门口。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是水果，一个是零食。
　　“你买这么多干嘛？”林浩侧身让她进来，“不是说了不用带东西。”
　　“没事。”周小雨换了拖鞋走进去，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陈越身上时顿了一下。
　　陈越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嘴唇抿着，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周小雨没有走过去，只是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过身来看他一眼：“你今晚穿这么正式干嘛？”
　　“啊？没有啊。”陈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新毛衣，声音明显虚了，“就是……随便穿的。”
　　周小雨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破。
　　她脱了外套挂好，走到茶几旁边在坐垫上坐下来，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抬头看着陈越：“你坐啊，站着不累吗？”
　　“哦。”陈越坐了下来，在她旁边隔了半个坐垫的距离，坐姿端正得像参加面试。
　　林浩看着这一幕，把另一盘饺子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苏婉正站在灶台前面调火锅底料，番茄锅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
　　“外面怎么样了？”苏婉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越紧张得跟要上刑场一样。”
　　苏婉笑了一声：“你第一次来我家补习的时候也差不多。”
　　“我哪有。”
　　“你手抖得把卷子边都捏皱了。”
　　林浩被噎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用勺子搅锅底的样子。
　　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有转头，但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点。
　　“你别站在这儿碍事，去把碗筷摆了。”
　　“哦。”
　　他把碗筷摆在茶几上、火锅周围摆了一圈。
　　陈越和周小雨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陈越手里攥着一颗草莓，没吃，就那么攥着，像攥着一枚手榴弹。
　　周小雨偏头看着他手里那颗草莓：“你不吃吗？”
　　“吃。”陈越咬了一口，草莓汁沾在嘴角，他伸手用手背蹭了一下。
　　周小雨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动作很自然。
　　陈越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飞快地缩回去。
　　林浩在茶几另一头坐下来，苏婉端着一锅煮好的番茄锅底出来，放在电磁炉上，按下开关。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各自端碗。
　　陈越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涮，然后捞起来放进周小雨的碗里。
　　“你多吃点。”
　　周小雨低头看着碗里那片涮好的肉，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嚼完咽下去的时候嘴角弯着，两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
　　陈越坐在旁边看着她，目光亮得像烧了火。
　　林浩端着碗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起来。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婉。她正在低头往锅里下金针菇。
　　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她的筷子顿了一下，反手握了他一下，极轻的一下，然后松开了，继续下菜。
　　火锅吃完，东西收拾完后已经快十二点了。
　　电视里的晚会开始倒计时。
　　“要跨年了。”周小雨说。
　　陈越坐直了一些，偏头看了周小雨一眼，又转回去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十的时候，林浩站在苏婉身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手指碰到了她搁在坐垫边缘的手指，把她的手轻轻握住了。
　　屏幕上倒计时跳到五。
　　客厅里的四个人都站了起来。
　　陈越站在周小雨旁边，手心攥了一把汗，他偷偷碰了一下她的手，她没有反应，陈越便大胆握住她。
　　周小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四！”
　　窗外又炸了一朵烟花，红金色的，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铺开一大片。
　　“三！”
　　林浩握着苏婉的手指紧了一点。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窗外的烟花。
　　“二！”
　　陈越低头，嘴唇贴着周小雨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新年快乐。”
　　“一！”
　　窗外远处传来连绵的轰鸣声，烟花一茬接一茬地窜上夜空，把整片天幕照亮了。
　　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花在空中接连绽开，碎成细小的光点。
　　林浩转过身，面对着苏婉。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那对蜜糖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烟花的光，一闪一闪的。
　　“姐。”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苏婉想了想，没有说，反问他：“那你的呢？”
　　“明年这时候，”林浩说，声音很稳，“我要考上大学，和你一起跨年。”
　　苏婉低下头，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稳稳的。
　　她看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了旁边，指腹蹭过他的眉骨。
　　“那你加油。”
　　窗外烟花还在放。旧的一年过去了。
　　林浩想，他还有半年的时间，从535分，到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