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七十四章 保护(☆小荷)
“你干了什么?”
聂庆冲进了唐禹的房间,瞪眼问道:“据说今晚你们半路下车,步行回来的,似乎还聊了很久?”
唐禹道:“好歹名义上是夫妻,聊聊天很正常啊,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聂庆看了一眼屋外,低声道:“她好像很生气,就像疯了一样,现在在池塘那边杀人,杀了好几个了。”
唐禹愣住了,回来的路上,谢秋瞳听到那一句拒绝的话,就再也没说话了,而且表情很冷漠。
看她吃瘪,唐禹自然是很爽的,但没想到她又去杀人玩啊。
于是唐禹连忙道:“杀的侍女吗?谁啊!”
聂庆道:“是司马绍安插在梨花别院的间谍和卧底,她说司马绍没威胁了,这些人该处理了,然后就拿着刀去割肉了,好凶狠啊,看得老子都心里发毛,你快去阻止。”
“哪怕该杀,也不能虐杀啊,搞得老子心惊肉跳的。”
唐禹指着自己,道:“我?阻止?我怕她连我一起杀。”
他想了想,连忙道:“你快去把小荷叫过来!快去!”
聂庆愣了一下,然后喃喃道:“你也疯了?她发癫,你还有心情睡女人?你们两个真是绝配。”
“你今天才从天牢出来,又去北湖集会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竟然还有心情做那事,你体力真好。”
唐禹摆手道:“快他妈别废话了,赶紧去把小荷叫过来,不然她也要死了。”
聂庆道:“我怎么叫啊,我也有点怕我这个小师妹啊。”
唐禹急道:“你就说是我叫的啊,别管了先去吧,我马上穿衣服。”
他正泡在浴桶里洗澡呢,水雾氤氲,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皂角香。
聂庆也豁出去了,连忙朝外跑去,片刻之后,就把小荷喊了过来。
小荷脸色苍白,哆哆嗦嗦进了屋,整个人像秋风里的落叶般抖个不停。
她刚在门外隐约听到了池塘边的惨叫,又看到聂庆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早已怕到了极点。
唐禹道:“小荷,过来给我按摩一下,天牢里遭了不少罪,想你的小手很久了。”
小荷轻轻应了一声,来到唐禹身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冰凉的小手,按在他裸露的肩膀上。
她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又强忍着继续按揉,只是那颤抖透过掌心清晰地传了过来。
而聂庆则是瞪眼道:“你小子不是说起来吗?你怎么还…”
唐禹直接打断道:“师兄,你再不走,当心血溅到你身上。”
聂庆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你比谢秋瞳还狠,在房间里杀啊?杀之前还要辱?你们真他妈绝配,老子不陪你们两个癫子玩了。”
他转头就跑了。
但小荷已经浑身发抖了。谢秋瞳今晚乱杀人,她本就害怕,现在唐禹又说这种话,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活路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而见到聂庆走了出去,唐禹这才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声哗啦。
小荷下意识抬眼,又慌忙低下头,脸颊飞起一抹羞红——姑爷赤条条地站在那里,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和腰腹往下淌,没入那丛漆黑的毛发之中,胯下的物事沉甸甸地垂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帮我擦水,不要胡思乱想。”唐禹沉声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姑…姑爷…”小荷的声音都在哽咽,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姑爷饶命啊,我也是…”
唐禹道:“闭嘴!做你的事!不要废话!”
“哦…”
小荷连忙捡起帕子,哆哆嗦嗦地给他擦拭身体。由于紧张,她不断在出错,帕子几次从他肩头滑落。
她蹲下身擦他小腿时,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处,又触电般移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而突然的敲门声,更是把她的胆都吓破了,帕子掉落在地,眼泪决堤而出。
“想活命就脱衣服!快!”
唐禹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扯住小荷的衣带,外衫应声而开。
小荷惊得呆住,任由他剥去中衣,露出里头藕荷色的肚兜和莹白细腻的肌肤。
唐禹手上一用力,连那肚兜的细绳也被扯断,两团雪白的乳肉弹跳出来,顶端两点樱红在空气中颤巍巍地立着。
“姑爷——”小荷尖叫一声,已被他拦腰抱起,直接扔到了床上。
她赤裸的身子落在被褥间,像一尾搁浅的鱼,拼命往床角缩。
唐禹赤条条地钻了进去,被子一盖,伸手把小荷拉进自己的怀里。
小荷浑身冰凉,肌肤却细腻如羊脂,此刻正一丝不挂地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那柔软的乳肉被挤压得变形,顶端的两点硬粒抵在他胸口,激得两人都是一颤。
“等会儿不许说话!”唐禹低声道,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手顺势滑下去,覆在她挺翘的臀瓣上,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让两人下半身紧密相贴。
小荷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心中害怕到了极致,却不敢挣扎。
她感觉到姑爷腿间那根滚烫坚硬的物事正死死抵在她小腹上,灼人的热度透过两人紧贴的肌肤传来,让她羞愤欲死,却又只能把脸埋进他颈窝,瑟瑟发抖。
门被推开了。
谢秋瞳提着刀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血渍在衣摆上结出狰狞的花,长发披散,几缕发丝黏在染血的侧脸上。
她手中那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散发着浓重的腥甜气味。
她瞥了四周一眼,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女衫、扯断的肚兜,最终落在床上那团隆起的被褥,以及被褥外两具交缠的、赤裸的肩背上。
唐禹见她浑身都是血,白衣都被染红,披头散发的模样当真恐怖,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杀意。
他头皮发麻,一手仍按在小荷臀上,故意揉捏了一把,让被子下的动静显得更为不堪,同时哑声道:“你提着刀来我这里干什么!别乱来啊!”
谢秋瞳却是一脸平静,仿佛那满身血腥不过是沾了露水。她瞥了一眼床上的小荷,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撕碎的衣物。
她微微眯眼,沉声道:“你要保她?别说你不知道她是司马绍的卧底!”
听到这句话,小荷终于崩溃了,连忙哭喊道:“小姐饶命啊,小姐,我也是被…”
唐禹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不是打脸,而是拍在她赤裸的臀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小荷惊叫一声,被他一把按到被窝里,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露在外头的雪臀上赫然一个红掌印,臀肉还微微颤着。
“让你别说话!你是听不到吗!”唐禹吼道,手掌却顺势滑到她臀缝间,威胁似的按了一把,示意她噤声。
他把小荷一把按到被窝里,然后看向谢秋瞳,被子下的手仍掐着小荷的腰,拇指在她肌肤上缓缓摩挲,道:“你把她送给我那天,我就已经知道她有问题了。”
谢秋瞳道:“但凡是干净的,我从不苛责,但叛徒就该死,你一定要拦我?”
唐禹道:“她五年前逃难到的建康,那时候才十一岁,不可能是司马绍的卧底。”
“她侍奉了你一年,然后你失踪了两年,意思是她十二到十四岁的时期,你都不在。”
“一个侍女,还是外地逃难来的侍女,仅有十二三岁,没有你的保护,她在府里能不受欺负吗?”
“在此期间,司马绍的卧底接近她,帮助她,保护她,因此她从那个时候成了司马绍的人。”
“我的猜测没错吧?”
谢秋瞳冷冷看着他,缓缓点头。
唐禹道:“十二三岁的少女,为了活下去,选择接受帮助,她懂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谢秋瞳道:“直到你进天牢,她都在给司马绍传递情报。”
唐禹道:“你早已识破了她,你让她看到的情报都是没价值的,更何况这一次刺君事件,她还帮了你骗司马绍。”
谢秋瞳讥笑道:“那是我聪明,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了。”
唐禹点头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你认为叛徒都该死,无论什么理由。”
“我不反驳你,我也不认为你错。”
“但我想保她一命,让她跟我吧,我去舒县需要人照顾。”
谢秋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目光在那件被扯烂的肚兜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被褥间小荷露出的那片雪白脊背,以及唐禹搭在那腰臀交界处、正缓缓抚摸的手掌。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看来你是想女人了,那为什么拒绝我?”
“如果你答应,现在躺在你身旁的该是我,我能比她差?”
唐禹无奈道:“我只需要负责她吃穿活命,但要给你的就太多了,负担不起。”
谢秋瞳道:“面子我肯定会给你,但你最好想清楚,别被人家耍了。”
“明天我会把她的奴籍给你,从现在开始,她彻底是你的人了,你想杀就杀,想睡就睡。”
“但唐禹,我三番五次为你让步、为你妥协,你最好记在心里,别总是防备着我。”
“你始终要明白,你缺乏手段,你离不得我。”
“我们结合,才是最好的路。”
唐禹举手,小声问道:“可以只结合,但不同路吗?”
谢秋瞳指了指门外,道:“青楼窑女都要收钱,你指望我白给?你觉得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唐禹耸了耸肩,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我哪天真的摆烂了,就跟你混了。”
谢秋瞳举起了刀。
她咬牙切齿道:“摆烂?跟我混?你当我前途不光明?王八蛋!”
“等你去了舒县,你才知道老娘都快把你宠上天了!”
“半个月后上任,你做好准备吧你!”
说完话,她把刀砍在桌上,刀锋入木三分,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她转头就走,白衣上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这是她多年以来,第一次被气得这么惨,这么失态。
第七十五章 误判(☆小荷)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这一夜似乎太过漫长,以至于唐禹都有了疲惫感。
他坐了起来,听到了旁边极力克制却又无法掩盖的啜泣声,由于死亡的威胁,小荷依旧处于恐惧之中,泪流满面,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唐禹瞥了她一眼,直到要给她一些缓冲时间,便缓缓道:“别哭了,穿好衣服,安排仆人把浴桶搬走,把房间打扫干净。”
小荷不敢违逆,即使压抑着、啜泣着,还是连忙穿好衣服,叫人把浴桶搬走,然后又仔仔细细打扫着屋子。
那嵌进桌上的刀,鲜血已经凝干,但那腥浓的红色,还是让她不敢直视。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刀柄,将刀拔了下来。
小荷看到这一幕,当即吓得跪下,磕头道:“姑爷饶命…饶了我吧…”
紧接着,她便看到唐禹把刀递了过来,道:“去把它洗干净,这刀质量不错,我留着用。”
小荷小心翼翼收下,又去洗刀,等一切忙完,她几乎已经快站不稳了。
情绪的极端变化,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唐禹已经躺下了,平静道:“衣服脱了,上来。”
小荷低着头,完全不敢反抗,连忙把衣服脱光,赤裸着身子钻进了被窝,却又不敢靠近唐禹。
她像只受惊的猫儿般缩在床角,单薄的肩头在黑暗中泛着莹白的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唐禹侧首看去,只见她双手紧紧攥着被角,试图用那层薄被遮掩住胸前起伏的曲线,双腿也并得极紧,连脚趾都在紧张地蜷着。
唐禹也没有动作,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静静躺着。
气氛就这么尴尬住了,小荷依旧害怕,但疲累却似乎少了些。
她感受到心跳在慢慢恢复正常,不再那么剧烈,不再那么无法控制。
她莫名感觉到踏实了些,似乎没有那么恐惧了。被褥间全是唐禹身上清冽的男子气息,混着皂角的干净味道,丝丝缕缕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悄悄抬眼,在昏暗的烛光里偷觑他的侧脸,那轮廓在暗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犹豫了又犹豫,终是抵挡不住那暖意的诱惑,像寻求庇护的雏鸟般,一寸一寸地悄悄挪了过去,直到那温热的脊背贴上她的胸前的柔软,她才轻轻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后肩的布料里。
直到此时,唐禹才缓缓道:“小荷,这些年你家小姐杀了多少人?”
小荷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小声道:“奴、奴婢…数不清了…”
唐禹道:“每年都在杀人,有时候甚至是虐杀,对吗?”
“是…是的…”
小荷的声音有些发抖:“大家都…都有些…怕小姐。”
唐禹平静道:“她觉得那个人该死,就一定会杀,别人是劝不住的,是吗?”
小荷这下更害怕了,哽咽道:“是…”
唐禹道:“她提着刀进的房间,情绪很激动,一切你都看到了。”
“所以,我把你保下来,并不容易对不对?”
小荷颤声道:“谢谢姑爷…小荷…”
唐禹打断了她,道:“所以你应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我说清楚,从小到现在,都说清楚。”
小荷慌忙擦了擦眼泪,道:“好的姑爷…我…我很多事记不得了,就知道我是河南郡的黄籍,娘很早就病死了,爹把我拉扯大…”
“那边总是乱,闹兵祸,我爹差点被抓壮丁,家里又实在穷得没法子了,就带着我南下…”
“一路乞讨,总是挨饿,差点死在半路上,可算是到了建康。”
“但我们进不去城…爹把我带到了一个伯伯家,就走了。”
“后来我懂事了才知道,我是被卖了。”
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
唐禹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等她情绪恢复。
很快,小荷便继续道:“那个伯伯带我们进了城,到了一个院子里,让两个大娘教我们干活、礼仪和识字,手脚不利索或者学不会,就要挨打挨饿。”
“我…我害怕,但比较机灵,大约学了半年,干活就很利索了,也认得很多字,会做简单的算术了。”
“然后…我就被卖到了谢家,做小姐的贴身丫鬟…”
唐禹道:“一年之后,你家小姐失踪了?”
小荷微微点头,低声道:“嗯,我年龄小,但识字多,会做算术,小姐失踪之后,大家就都讨厌我…”
“她们总打我,还不让我吃饭…我实在没法子了…”
唐禹道:“所以,在这个时候,有人接近你。”
小荷道:“是一个仆人大哥,他认我做妹妹,总会给我一些吃的,然后让我不受欺负。”
“他对我很好,慢慢的就开始让我打探一些消息,我分不清,我只知道我需要听他的话,不然就活不下去。”
她情绪逐渐稳定,说话也顺畅了起来:“后来小姐回来了,我又是贴身婢女了,我很高兴,但哥哥的话我也不能不听,慢慢的…我长大了,也意识到我在做什么了。”
“但…但那个哥哥说,如果我做得好,如果小姐嫁给了太子,就…就把奴籍给我,让我自由。”
“所以…所以我就继续干…”
“直到今天,他被小姐杀了…我才知道事情败露了…”
唐禹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感叹,这年头人口贩卖再常见不过了。
当年小荷的爹把她卖出去,或许和庐江郡那个小姑娘一样,就只值一百个铜板,但经过几个月的培养后,作为高级奴婢,就能卖到三四两白银。
而她的命运显然是好的了,因为她聪明,在情绪这么不稳定的情况下,都有相当不错的语言组织能力和表达能力。
那些笨的姑娘呢,恐怕就惨了。
想到这里,唐禹才缓缓道:“那年你十二三岁,什么都不懂,只想活下去,所以你背叛了。这不是你的错。”
“如今你十六岁,该懂的都懂了,也没人给你带来危险和威胁了。这种情况下,你若是背叛,就没人保得住你了。”
小荷身体一颤,不敢说话,只是连忙抱住了唐禹的手臂。
她哽咽道:“姑爷,小荷的命都是您给的,绝不会背叛的。”
唐禹并没有说太多,因为言语的“保证”从来没有意义。
他只是平静道:“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当然睡得着,因为从出天牢到现在,已经累得要命了。
只是他旁边的姑娘,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变故,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听着身旁男人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她悄悄把脸贴在他肩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安全感,直到天光微熹,才迷迷糊糊阖了阖眼。
她天不见亮就赶紧起床收拾,然后去准备早餐,等唐禹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盆里有打好的热水和帕子,餐桌上有丰盛的早餐。
只是她起身时,被单滑落,露出肩头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紧张时自己掐出来的,也是唐禹将她按进被窝时留下的指印。
她慌忙拢好衣衫,双腿间还有些隐秘的酸软,虽则姑爷并未真的碰她,可那整夜紧贴的厮磨,已足以让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羞窘难当。
谢秋瞳已经在吃了,而且吃的津津有味。
而小荷就站在一侧,瑟瑟发抖。她低眉顺眼地立着,脖颈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水汽,衬得那肌肤愈发白嫩。
她总觉得小姐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时不时从她身上刮过,尤其是掠过她微肿的唇瓣和凌乱的衣襟时,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看到这一幕,唐禹也是愣了一下,疑惑道:“你起这么早?”
谢秋瞳道:“气了一晚上,根本没睡。”
说实话,饶是唐禹在很多方面看她不爽,听到这句话,都觉得有点搞笑。
小荷也是有眼力见的,看到唐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连忙帮唐禹洗脸。
她捧着铜盆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帕子浸了热水,细细给唐禹擦拭面庞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下颌,又触电般缩了缩,耳根悄悄红透。
洗漱之后,唐禹坐下来一起吃,同时也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奴籍。
他收了起来,随口道:“谢了,这件事你办的不错。”
谢秋瞳看都懒得看他,说道:“办的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属下呢。”
“反正小荷我给你了,面子我也给你了,一方面算是补偿你在天牢受了苦,一方面嘛,你也得让我有面子对不对?”
唐禹道:“就知道没有免费的事儿,你有事要我帮忙?”
谢秋瞳道:“没什么事,就是你去了舒县之后,得顶住压力,做出点成绩来。”
“昨晚的事情之后,你逐渐进入了大家的视野,盯着你的人不少,到时候别闹了笑话,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唐禹看向她,道:“认真跟你说一件事。”
谢秋瞳道:“你的每一次认真,似乎都是对我的索取。”
唐禹道:“你想让我做出成绩,不能不放权吧?没有自主性,怎么做事?”
谢秋瞳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顺从从怀里拿出了一面令牌,递给了他。
“这相当于我的身份,我的权柄,你会发现可利用的东西并不多,给不了你什么帮助。”
唐禹直接收了起来,道:“这个可以进王家的大门吗?”
“以访客的身份,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说到这里,谢秋瞳抬起头来,皱眉道:“你要去王家?”
唐禹点头道:“找王徽妹妹玩。”
谢秋瞳一字一句道:“拿我的令牌,找别的女人谈情说爱?”
唐禹道:“这是你最初安排的啊。”
谢秋瞳沉默了,多年熬鹰,如今却被鹰啄了眼,她心中一阵后悔。
她承认,在昨天之前,她对唐禹的价值有误判。
她本想把他培养成一把剑,可以随心所欲使用,但目前看来,唐禹似乎不像是剑,而像是…传国玉玺。
当然,到底是剑,还是传国玉玺,还需要事实去佐证。
舒县的考验,可以证明这一点。
想到这里,谢秋瞳才缓缓道:“你要的,我都给了。”
“如果你最终让我失望了,我会把你送到王家。”
唐禹惊喜道:“再入赘给王徽妹妹?”
“不。”
谢秋瞳道:“是入赘给王导,你爹给你争取的机会,不能浪费。”
第七十六章 父爱如山
唐禹并不圣母。
他虽然做不到像谢秋瞳那么冷峻,但也清楚在这个乱世,心不狠不行。
但小荷值得救,她无辜,她只是单纯想要活命,而且那时候她还年轻,还不知道忠奸对错。
同时,她来历干净,社会关系简单,具备干活、礼仪、识字、算术等基本能力,语言表达能力也清晰。
唐禹需要她的帮助,到了地方上,复杂的事肯定很多,总不能连洗衣做饭都要自己亲自干吧。
要重新找侍女的话,那会比小荷更不可控,处于起步阶段的自己,最好是用熟人,哪怕是犯过错的熟人。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唐禹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跟着谢秋瞳这么久,上当吃亏也不少,总该有点进步了。
进步的本质不在于思想,而在于务实。
比如象征着谢秋瞳这一面身份令牌,就可以让唐禹完成一些班底组建。
他来到了天牢,亮出了令牌,并再一次回到那恶臭、漆黑的天地。
仅仅一天而已,角色就开始对调了,自己待的那间石室,如今关着的是九州剑王赵田。
光,照亮了黑暗。
赵田猛然站了起来,看到了唐禹。
他认不出,却知道自己的下场,于是喃喃道:“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唐禹道:“现在不杀你,要问你几个问题。”
赵田摇了摇头,叹道:“不必问了,我什么都不会回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唐禹缓缓道:“你是湘州零陵郡的人,父亲早死,家中老母、妻子尚在,还有两个儿子。”
“今年四月,你还专门托好友回湘州,给家里带了四千多文铜钱和十多本书籍。”
“你的家,你的家人,很快都会被找到。”
赵田不禁捂住了脸,几乎崩溃地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哽咽道:“都是我的错,不要动他们,不要动他们!”
唐禹道:“很遗憾,我帮不了你,因为有人出了二百两黄金,想把这件事彻底斩断。”
赵田身体顿时僵硬,艰难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禹,道:“二百两…黄金?”
唐禹点头道:“你活着,对他不利。”
赵田不禁怒吼道:“我跟了他三年了!三年啊!什么都肯做!什么都做了!他就这么对我!”
唐禹道:“这是你应该付出的忠诚。”
“他会每年给你妻儿老小上香,节哀吧。”
说完话,唐禹不管赵田的怒吼,快步离开。
他对着狱卒说道:“对他动刑,饿他肚子,但不要伤到他的根基,更别让他死了。”
“如果他要招认,别回应他,十天之后我要来领人。”
两个狱卒连忙应着。
唐禹从怀里掏出了铜钱,道:“一人十文,买点酒喝,我来领人的当天,还有赏钱。”
接过铜钱,两个狱卒一下子就热情了好几倍,点头哈腰,纷纷保证着。
聂庆是否值得信任?至少目前看来,唐禹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但他毕竟是谢秋瞳的师兄,他适合在明处做保镖。
可到了地方上,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显然还需要有人在暗处。
唐禹认为,这个九州剑王赵田,可以收编。
至于怎么交待?更名改姓,换个死囚即可。
司马睿已经知道了幕后者是谁,就不可能在详细追究这件事了。
明有聂庆,暗有赵田,高手层面已经够了。
有小荷在,生活上也有人照顾了。
还需要人跑腿、打杂、执行简单的任务,自己空降到舒县,初期肯定是被架空的状态,没有人不行。
谢秋瞳肯定不会帮忙,花钱也找不来忠诚的,但好在,唐禹还有办法。
马车终于停下,停在了唐家。
唐禹快步走了进去,大声道:“爹!你人呢!”
“爹在!”
阁楼上,窗户推开,唐德山探出了一个脑袋,道:“儿子,你等一等啊!”
他扶着窗沿,极力控制着身体,但头还是不断上仰,身体也前后倾。
唐禹愣住了,然后低着头,无奈一叹。
片刻之后,唐德山一瘸一拐走下了楼。
看到唐禹,他大笑道:“好儿子,最近在谢府怎么样,也不知道多来看看爹,没有你的儿子,爹过得清苦啊!”
唐禹看他靠近,当即汗毛倒竖,急道:“爹!请坐!坐下说话!千万别过来!”
唐德山干笑道:“现在还不能坐…”
呼…这老狗…他真是…
唐禹已经无力吐槽了,如果这不是他的爹,他真恨不得冲过去打一顿。
强行压制住恶心的情绪,唐禹勉强挤出笑容:“爹啊,我很快要赶赴舒县去做县丞了,也算是有了小小的进步了。”
唐德山闻言,却是身影一震。
他看向唐禹,满脸不可思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双手撑着椅子,用力眨了眨眼,声音嘶哑道:“好…好…太好了…”
他把头转到一边,深深呼吸着,然后哽咽道:“太好了,儿子,你现在是官了,不是民了,将来再穷也不至于受欺负了。”
“身份阶层转变了,就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他伸手抹了抹脸,才转过头来,咧嘴笑道:“好儿子,是不是缺什么东西?”
唐禹一时间有些迟疑,道:“缺点人手…”
“有!有有有!”
唐德山立刻道:“爹有!爹手底下四个赌场!打手都有七十多号人!都可以给你!”
“如果不够,爹再给你想办法,我有关系,我毕竟来建康这么多年了。”
说实话,看到他这个模样,唐禹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只能勉强笑道:“爹啊,人太多我也养活不起,有十来个就足够了,但要精,要来历清楚,要忠诚。”
唐德山连忙道:“护卫!把咱们家的护卫给你吧!”
“他们都是我亲自从难民之中挑选的,当年只有十岁不到呢,一直养着,绝对忠诚。”
“而且他们身手不错的,有纪律,能自制,绝对好用。”
唐禹有些犹豫,道:“可他们都是保护你的,也负责看场子,都给我了,赌场怎么办?”
唐德山摆手道:“我干这个二十年了,我还能没法子吗!”
“不用管我,我有的是办法。”
“你等我啊,等我。”
他连忙朝内屋走去,很快就抱着个箱子走了出来。
唐禹站了起来,疑惑道:“爹,你这是…”
唐德山笑了笑,把箱子打开,里边装满了铜钱、白银和黄金,还有一些玉石。
“都在这儿了。”
唐德山叹道:“二十年的拼命,半辈子的努力,全在这儿了。”
“总共十三两黄金,四十七两白银,还有大约一万一千多文钱。”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些金银铜钱,微微颤抖着,生怕把它们弄脏了似的。
然后他合上了箱子,拍了拍盖子,道:“儿子,这是你的了。”
唐禹有些懵。
他干笑道:“那个…我…其实我也花不了这么多,爹,你的好意我心领…”
唐德山直接打断道:“我留着也没用!我能往哪里花?赌场有钱可以流通兜底,我自己生活上也花不了几个钱。”
“你啊,从小不学无术,进了谢家后,似乎长大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得意,笑道:“我唐德山生出来的种,就不可能笨了,纯粹是我以前没能力教。”
“现在你要去当官了,为政一方,需要花钱的地方多,都拿去吧。”
唐禹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没良心、没节操的便宜老爹,竟然把一生的积蓄都全部拿出来了。
他只能无奈道:“爹,我不太敢收,这钱太多了。”
唐德山笑了笑,走到他跟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拿着,儿子拿爹的钱,那是天经地义。”
“你命比我好,我当年可是饿着肚子长大的,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继承。”
“我是孤儿,我活该倒霉。”
“但儿子,你不是孤儿啊。”
他眼中又有了泪花,哽咽道:“当年你爹刚来南方时,受了太多罪,那个狗官把我们这些流民,可欺负惨了。”
“你去当官嘛…哈哈…继续出人头地!继续飞黄腾达!”
最后,他看向唐禹,声音也变得颤抖:“做个好官,行不行?”
第七十七章 立场
沉重。
这一箱金银的重量是如此沉重。
就像是抬起了漫长的岁月,抬起了多年的故事,抬起了一个人的一生。
唐禹用尽全力,才将它搬到了马车上。
颠簸。
马车朝前的路如此颠簸,以至于唐禹的思维无法收束,意识总是飘忽,想法在漫射,涤荡在每一个领域。
他懂历史,但不懂这个世界。
这片土地真复杂,像是黑暗笼罩下最后有光的地方,但又荒唐无比,让人觉得这光也没什么好的,无非是苟延残喘,无非是回光返照。
可有时候,你又发现这些光里边,总有那么几缕是那么干净,让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因此不敢触摸。
唐禹对自己这个爹的印象很不好,他的发财之路沾满了鲜血,他的生活是如此糜烂。
但偏偏,他又在这种时候,变成了一个伟大的父亲。
这种突变和扭曲,让唐禹不知所措,想要立刻接受这种温情,又害怕它只是画皮,在靠近之后立刻变成恶鬼,把人咬伤。
最终,所有的胡思乱想,只能化作唐禹的一声长叹:“爹啊,可是这个时代,想要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就不能做好官啊。”
马车最终停了下来,停在了王家府邸的门口。
唐禹拿出了令牌,道:“请见王徽姑娘和王五公子,烦劳通报。”
侍卫应了一声,片刻之后回来,说道:“五公子和小姐正在闭门思过,十日之内不允许见客。”
唐禹愣了一下,十天吗?那时候我都快走了。
他点头正要离开,侍卫却又突然道:“这位公子别急着走,我家老爷请你进去,说想和你下几盘棋。”
王导?请我进去?
唐禹有些犹豫,他猜不到对方的意图,也认为对方段位太高,自己目前阅历还太少,恐怕无法应对。
关键是,他好像…曾经喜欢老子。
一旦进去见他,万一冲出五百刀斧手将我团团围住,并把我脱光。
脱光就脱肛啊。
“公子快进去吧,老爷正等着呢。”
侍卫催促了一声。
唐禹晃了晃头,抛开杂念,快步走了进去。
王家府邸自是奢华,既有北方庭院的庄重大气,又有南方园林的清新雅致,一直到了三进院,唐禹才看到凉亭之下的王导。
年近六旬的他显然有些老了,但精神矍铄,双目锐利,似乎可以看穿人心。
唐禹走了过去,拱了拱手,道:“参见司空。”
王导指了指石凳,道:“坐吧,别那么客气。”
见唐禹坐下,他才继续道:“对于外人来说,规矩意味着尊卑,对于家人来说,规矩意味着礼仪。前者的本质是控制,后者的本质是发展。”
“世家的规矩之所以苛刻,原因就在这里。”
唐禹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所以暂时选择沉默。
王导又说道:“但控制和发展,会基于立场的不同,在某些时候产生冲突。”
“以地方管理为例,律法是皇家控制地方和发展地方的关键,但对于世家来说,地方的律法会限制世家在地方的发展。”
“因此,地方官员就会陷入两难境地。”
“若尊崇于律法,则地方安宁、人口扩张、税基稳固,皇帝满意。”
“但律法又与世家特权冲突,严格执行,世家的利益就会受到侵害。”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今日早朝,谢裒有意让你出任舒县县丞,这个官,可不好做啊。”
原来在说这件事…王导是什么意思,他要我站在世家这一边?不管,先听他怎么说。
唐禹道:“请司空赐教。”
王导道:“你与小女是朋友,又和老五共患难,就叫我一声伯父吧。”
“作为长辈,也作为朝廷官员,我当然希望你站在朝廷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依靠律法,实施律法,做出不错的政绩。”
“但找你过来,却不是这个理由,而是…我想帮你。”
唐禹面不改色,故作惊喜道:“若能得到伯父的支持,那晚辈出任地方,必能游刃有余。”
王导摇了摇头,道:“看得远些,别总是盯着地方。”
“你在谢家为赘婿,生存不易,即使做出政绩,也是为他人做嫁衣,何苦?”
“等舒县任期结束后,来我王家吧,我收你为义子,保你长期发展,步步高升。”
“将来有了成就,若你有意,我可许配小女王徽与你为妻,如何?”
卧槽,这老东西的饼真是又大又圆。
又是收义子,又是嫁女儿,真把老子当个人物啊。
王导看着,面色平静道:“我的态度是认真的,不必怀疑有什么阴谋,毕竟我亲自见你,与你交谈,这就意味着态度。”
唐禹当然不会相信,于是拱了拱手,苦笑道:“伯父,晚辈受宠若惊,自认为没有那个价值。”
王导缓缓道:“数十年来,我见过的人才如过江之鲫,还是有识人之能的。”
“无论是建初寺还是北湖,你在集会之中的表现都不错,是可塑之才。”
“这件事你好好考虑,不必急着给我答复,但我等你的好消息。”
“言尽于此,下棋吧。”
唐禹唯有点头,开始和王导下棋,两胜两负之后,王导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摆手道:“你在让棋,这不是好事,年轻人就该趾高气昂,敢为人所不能为之事,才能承大运,走更远。”
“少年老成,犹邯郸学步,不是正道。”
唐禹道:“多谢伯父教诲,晚辈谨记。”
他态度极好,缓步告退,一直走出了府门,才终于松了口气。
心中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发现并没有什么玄机,只是王导表达了为官之道和拉拢之意。
只是当谢裒派人来找唐禹的时候,唐禹才感受到了事情的不对。
谢家的主厅之中,唯有谢裒一人。
唐禹恭敬地坐在一旁,表情有些严肃。
在他的印象中,谢裒是一个内敛的人,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喜怒不形于色,心机深沉,不好猜测。
他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唐禹啊,在府上这一个多月,过得怎么样啊?”
唐禹低头道:“小婿过得很好,多谢岳父大人关心。”
谢裒道:“世家有世家的复杂性,生活上条件上或许好一些,但可能不如你原有的家庭过得那么轻松惬意。”
“你也是个聪明的,相信能体会到其中的差异。”
“因此,我相信你也感受得到,谢府对你还是抱有善意的。”
这倒是实话,唐禹承认整个谢家几乎没有什么坑他的地方,管吃管住管花钱,还帮忙举荐当官。
于是唐禹道:“小婿明白,心中很是感激。”
谢裒笑着,突然道:“所以你和王导单独见面足有大半个时辰,在说什么啊?”
唐禹心中一惊,不禁有些发寒,看来谢家在王家的卧底还真不少,这么快就得知了消息。
他想了想,便坦诚道:“他要我做官心系朝廷,并提出了丰厚的条件,想让我投靠他们。”
谢裒道:“你动心吗?”
唐禹面色不变,郑重道:“条件令人动心,但王家却不会那么好心,这是阴谋。”
谢裒沉默了片刻,才笑道:“阴谋谈不上,无非是诓你一下罢了。”
“庐江郡,是何家的地盘。”
“何睿是关中侯、安丰太守,为人比较低调。其子何充,年仅三十便担任要职,现为东阳太守。”
“何家与王家,有姻亲关系,何充也是王导比较赏识的后辈。”
“王导让你心系朝廷,本质上是想让你打压何家。”
唐禹不禁皱眉道:“王、何两家关系好,王导却让我打压何家?”
谢裒道:“世家有世家的立场,各自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也分时段。”
“比如此前王、何两家的关系是不错,但随着何充与庾文君的妹妹成亲,何家和庾家的关系愈发亲近,王家也就感受到危机了。”
“唐禹啊,立场决定利益方向,利益方向,则是做事的方向。”
“你啊,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在哪里。”
“要限制王家的权柄,就必须创造大晋朝廷的多极格局,这样我们谢家才可能是其中一极。”
“何家的崛起,有利于多极格局的诞生。”
“所以你去了舒县,可不能和何家对着干。”
第七十八章 道不同
唐禹是理解谢裒的话的,因为不单单是这个时代,前世也如此。
国家与国家的关系,总是随着时局的变化而变化,有时候恨不得对方死,有时候又得好好坐下来做生意。
如今的世家,基于各个时段的利益追求不同,关系的远近亲疏也就不同。
谢家如今肯定是比不上那些顶级豪门的,所以才希望能创造多极格局,但站在王家的角度来看,那就是一群憋佬仔还想抢老子桌上的饭,看我不弄你一顿。
回到梨花别院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看到唐禹神色疲惫,谢秋瞳似乎知道了什么,眼神中带着戏谑。
她眯眼笑道:“还没到地方去当官呢,就这幅模样了,真去了那边,你顶得住吗?”
唐禹无奈,把事情说了一遍。
谢秋瞳则是思考了片刻,才道:“父亲跟你说得不够细致。”
“给你说三个要点。”
“第一,世家的立场一直在变,但利益追求不变。”
“第二,时局的变化是统一的,一变皆变,没有此变彼不变的情况。”
“第三,千万别忽略皇权在其中的影响力。”
这就是谢秋瞳的能力,她比唐禹这个外来者更有阅历,更清楚这个时代的政治斗争。
所以唐禹赶紧问道:“那你根据这个,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况。”
谢秋瞳很满意他的态度,于是说道:“永嘉南渡,大晋立国,王家是头功,他整合了世家力量,帮助陛下站稳脚跟,成为皇族与世家的关键纽带,因此地位超然,权柄滔天。”
“各大世家以及皇族,都渴望与王家修好,并得到其支持和发展。”
“但稳定下来之后,皇族要收揽权力,自然就要打压王家,而一些已经壮大的家族,因为遭到王家的忌惮而寸步难行,便渴望利用皇家的权柄,进一步壮大自己。”
“关系不断交错,不断博弈,形成微妙的平衡。”
“方山命案,谁不知道王家是被做局那个?但没人在意凶手是谁,他们只想咬下王家一块肉。”
“因此王家遭难,刁家、戴家、刘家受益。”
“而王家遭到打击之后,实力削弱,眼看何家和庾家不可控,自然就要阻止,因此才让你跟何家对着干。”
“等何家老实了,或许王家又要跟何家好起来了。”
“但何家愿意永远在王家下边吗?现阶段肯定反抗,反抗不了就修好,恢复过来又继续争。”
“这就是世家的立场会一直变,但永远围绕自身利益。”
“因此,父亲希望你支持何家,以促成多极化格局。到时候谢家上位了,我们又不想多极化了,进而渴望一家独大了。”
唐禹听完,陷入了沉思。
最后他点头道:“好,关于第一点、第二点我似乎明白了,那第三点,皇权呢?”
谢秋瞳道:“那么问题来了,陛下相信司马绍是凶手吗?”
唐禹道:“陛下没那么简单吧。”
谢秋瞳笑道:“我早已说过,陛下希望司马绍和王家联姻,一方面在现阶段加强太子的实力,帮助他顺利上位。太子上位之后,又可以用外戚的身份做文章,联合其他家族限制王家。”
“但司马绍呢,野心太大,不甘心绕路,想直接拉拢其他家族,提前限制王家。”
“因此,把妻妹许配给了何家,又盯上了我。”
“这是他和陛下的分歧,但陛下毕竟是陛下,有些事他想做主,不能任由司马绍胡来。”
“所以陛下即使猜到司马绍是清白的,也会利用这件事,迫使他不许跳过王家这一步。”
“如今王家和司马绍都遭到打压,已经开始有点双向奔赴的意思了。”
唐禹道:“如果我和何家对着干呢?”
谢秋瞳笑道:“如果你成了,那司马绍更没得选了,只能和王家联手了,先稳定局势再说。”
“至于之后继位,他和王家肯定又成了对头,到时候再斗咯。”
唐禹沉默着,无奈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谢秋瞳眯眼看着他,突然问道:“所以你听了这么多,有什么感受?”
唐禹道:“真他妈乱,真他妈麻烦。”
“这些规则就像云雾,看似在那里,却又不断在变,没人悟得透,只能迷茫着、摸索着朝前走。”
“身体强壮的,倒下了就站起来接着走,身体羸弱的,倒下了就死。”
“至于百姓,则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在雾中等死。”
谢秋瞳道:“这就是你的短处。”
她眼中有充分的自信,勾起嘴角,道:“你知晓王道,却不懂斗争,而后者恰好是我擅长的。”
“如果你听我的,就保证出不了差错。”
“除非,你不知道你的立场在哪里,非要跟我对着干。”
唐禹沉默着,并不言语。
谢秋瞳继续道:“我会在你临走之前,给你一份详细的舒县情报,并给出解决之法。”
“你照着做,最多半年就能升迁。”
唐禹疑惑道:“评判标准是什么?如何升迁?”
谢秋瞳道:“户籍与生产,基建与教化。”
“这几点做好了,想不升迁都难。”
“打个比方,征发劳役修筑水渠,灌溉良田,这是基建也是生产,陛下满意。”
“但你修筑的水渠是为世家灌溉良田,世家也满意。”
“这个空子可以钻,两全其美,都不得罪,都满意你。”
唐禹再次沉默。
谢秋瞳发现今晚唐禹总是不说话,像个闷葫芦。
她不禁道:“你在思考什么?难道我讲的道理还不够浅显?”
唐禹看向她,轻轻道:“陛下满意了,世家满意了…那…百姓呢?”
谢秋瞳当即皱起了眉头。
唐禹道:“冬天,他们没得吃、没得穿,还要征发劳役,最后还是给世家灌溉良田…”
“他们是畜生啊?耕牛啊?”
“就算是畜生,也该给口吃的吧?”
“征发劳役,耽误了秋后冬麦播种,他们就活该饿死呗?”
谢秋瞳道:“这的确是个问题,人死太多,陛下不满意。”
“但有办法解决,你把流民编入舒县户籍,登记造册,这样账面上的户口自然就多了,陛下也就满意了。”
“无论死多少人,上头都发现不了,政绩绝对好看,升迁足够了。”
唐禹闻言,愣了好久。
终于,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得肆意又疯癫。
他指着谢秋瞳,道:“原来我爹不是那个烂人,你们比他,烂多了。”
“你们一个个,只想着立场、利益、规则、陛下、世家、政绩…”
“有谁想过百姓怎么活!”
“那也是大晋的子民啊!”
“我爹都那个样子了,五石散都嗑疯了,都知道让我做个好官。”
“你们,却没有一个人要我做个好官。”
“一个都没有。”
谢秋瞳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丝毫不为所动。
她只是平静道:“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你觉得我冷漠无情。”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心中无情,才能走得更远。”
“你如果心里装着百姓,就应该更无情,更冷漠。”
“因为这样你才能爬得更高。”
“爬到最高,才能做主,才有资格考虑百姓。”
“第一步都做不到,谈什么第二步?”
谢秋瞳看着他,最终摇头道:“我不是无情,我只是冷静,我清楚的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事。”
“世道如此,百姓受苦根源如此,不掌握世道,就救不了百姓。”
“如果你认为我说的不对,如果你认为你是对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
唐禹咬牙道:“好!我证明给你看!”
谢秋瞳道:“不接受我的帮助,不接受谢家的帮助,解决舒县的矛盾,让那里重新焕发生机。同时,得到世家和陛下的认可,晋升舒县县令。”
“如果你没做到,之后你就要听我的,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唐禹道:“如果我做到了呢?”
谢秋瞳沉默了。
她看着唐禹,眼神深邃,最终一字一句道:“你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唐禹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谢秋瞳道:“好吧,如果你真的做到了…”
“我…以你为尊!奉你为主!”
第七十九章 星火
“从今天起,你要离开谢家。”
“这里的所有资源对你关闭,包括书籍、情报、人力、马车所有的所有…”
“我会宣布休夫,让你无法再借谢家的势。”
“因此可能会引起许多变故,你得罪的人,或者说想要杀你的人,会不再顾忌谢家。”
“小荷你可以带走,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天牢那边,我看你对赵田有想法,你可以带走,毕竟你在我们的赌约之前,就已经对他布局。”
说到这里,谢秋瞳看向唐禹,道:“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善意,算作将近两个月以来的友谊帮助。”
唐禹却是笑了起来。
他摇头道:“清除唐家的敌人,脱离谢家的掌控,获得自由,这不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吗,如今竟然莫名其妙就获得了,真是滑稽。”
谢秋瞳淡淡道:“你早就可以获得自由的,在跟着喜儿出城的时候。”
“只可惜你不甘,你想要做点事。”
“而这个时代,平民是做不成事的,所以你才选择回来,给自己一个还不错的起点,借助谢家的资源,企图做点想做的事。”
“现在你却和我赌气,放弃了这么优越的资源。”
唐禹看向她,缓缓道:“你似乎也生气了,我看出来了。”
谢秋瞳点头道:“不错,平时我的情绪可能是伪装的,但这一刻,我很遗憾。”
“我遗憾你太天真,太幼稚。”
唐禹道:“我天真?幼稚?”
谢秋瞳道:“嗯,因为你不能控制情绪,你容易愤怒,容易不满,也容易同情。”
“但很显然,这一切的情绪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胡人还是会杀汉人,汉人还是会自相残杀,世道如此而已。”
“希望这一次舒县之行,能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你所秉持的那一套,在这个世道,举步维艰。”
唐禹道:“你那一套就行得通?”
“你如今还没掌握大权,就已经不把百姓当人了,以后掌权了,那百姓还有活路?”
谢秋瞳沉默了。
她最终说道:“让百姓有活路,是政治长久的根基,这是理智的,与情无关。”
唐禹看着她,最终摇头道:“你不懂,你只想爬到最高,然后对这个世道做出改变。”
“但你不明白,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不能自己爬上去,你需要人帮,而帮你那些人,也会和你一样无情。”
“到时候,你为了政治的平衡和稳定,又会不断牺牲百姓的利益,最终…也就是如今的大晋了。”
谢秋瞳不禁冷笑道:“我不靠他们能靠谁?你能靠谁?那些百姓?”
“这个黑暗的世道,就算把他们全燃了,也不过是萤烛之光,几粒小火星罢了。”
唐禹站了起来。
他已经不想和谢秋瞳再说下去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再多都没意义。
谢秋瞳皱眉道:“你可以明天一早再走,现在天太黑了。”
唐禹指了指前方,道:“外边比这里明亮多了。”
“我去叫小荷,然后回唐家,出任县丞,就不跟你告别了。”
很快,他带着小荷,连衣服都没有拿,便朝府外走去。
谢秋瞳忍不住道:“这里离你家很远,外边宵禁。”
唐禹没有回答,只是朝外走去。
谢秋瞳跟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她突然看见,唐禹也停了下来。
她不禁笑道:“都说了宵禁,你明…”
唐禹打断道:“我只想再说一句话。”
谢秋瞳的笑容戛然而止。
唐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道:“小火星,其实没那么弱,毕竟这个世界已经被你们榨干了,干枯了。”
“所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谢秋瞳身影一震,微微退后了两步,一时间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开始站不稳,最终靠在了墙上,张大了嘴,大口呼吸着,脸上已经出现了大颗大颗的汗水。
浑身发抖,想要喊,却又喊不出来。
聂庆连忙跑了过来,急道:“哎呀,你,你有喘逆之病,跟他较什么真嘛。”
他扶起谢秋瞳,一道内力灌输了进去,才让谢秋瞳长长出了口气。
谢秋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却反而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灿烂。
聂庆道:“你看,你又发癫了,刚刚气得要命,现在又傻笑。”
谢秋瞳道:“生气,是因为他不听我的,不认我的。”
“开心,是因为他竟然真的能和我辩论,说出不同的道理,而且气场不输于我。”
“我很高兴有这样的人出现。”
聂庆无奈摊了摊手,道:“怪不得师父说你不可理喻,把你赶出师门。”
谢秋瞳看着唐禹消失的方向,不言不语。
宵禁,对于贵族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更何况唐禹如果遵守约定,就不能拿出谢秋瞳的牌子,那意味着,如果被逮住就真有好果子吃了。
小荷显然有些紧张,挽着唐禹的手,小心翼翼看着四周,悄悄道:“姑爷,你为什么嗯好小姐吵架啊?现在我们怎么办,万一被官兵发现了就不好了。”
唐禹道:“我不是姑爷了,而是你的公子了。”
“至于官兵,咱们不怕,因为后边有个跟屁虫。”
正是小荷不解之时,聂庆快步从后方跟了上来,道:“说谁是跟屁虫呢,咱们也是经历过事情的好兄弟,我当然要护着你回家了。”
唐禹笑道:“只是回家吗?你得一直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全。”
聂庆瞪着眼看着他,最终点头道:“怪不得你能把小师妹气成那样,原来你早就算到我要跟你走了。”
唐禹道:“谢秋瞳给你那点钱,我也给得起,更何况我还会《大乘渡魔功》,对吗?”
聂庆尴尬一笑,搓着手道:“哎呀她才不需要我保护呢,她精明得很,和那个圣心宫的女人走得很近,不缺高手的。”
“而你,你是我的好兄弟啊,什么功法不功法的,我根本不在意,我纯粹为了感情。”
唐禹看向他,微微笑道:“我会给你《大乘渡魔功》的,但不是现在,而会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你也不必担心会很久,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时间是你一定能接受的。”
聂庆皱起了眉头。
随即他摇了摇头,叹道:“其实,在很多方面,你和我的小师妹真像啊!”
“你和她,真是绝配!”
唐禹挺起了胸膛,郑重道:“以我的资质和条件,基本上和天下的所有美女都是绝配。”
聂庆慢慢瞪大了眼,道:“在不要脸这方面,你和她也一样。”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闹掰呢?合作多好啊!”
唐禹道:“因为她要的天下,和我要的天下不同,就算合作,也早晚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况且我们现在不是分道扬镳,只是互相赌,都想赢了对方。”
聂庆想了想,才道:“有点复杂,要不还是说说《大乘渡魔功》的事儿?”
唐禹道:“说你大爷,巡逻的人来了,赶紧去引开。”
聂庆拍了拍胸脯,道:“先说好啊,功法我不急,但钱还是要给的。”
他一溜烟就朝着侧方冲去,把巡街的士兵直接引走。
听到呵斥声、喧嚣声,唐禹一时间有些恍惚。
“公子,公子,我们该走了。”
小荷的呼喊,让唐禹回过神来。
他笑了笑,指着天空,道:“小荷你看见没,月亮。”
小荷歪着头,喃喃道:“好大,好圆啊。”
唐禹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第八十章 侠客
唐禹不是顽固而不知变通的人,术与道,他其实有着深刻的理解。
他有着丰富的知识积累,只是缺乏清醒,缺乏自我认知。
而在清醒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一点,老子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难道会比谢秋瞳笨?
她懂的那些手段,难道老子不懂?
其实老子很牛逼,老子什么都懂,关于历史的论文都写了不知道多少篇了好吗,老子只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有时候意识不到自己的强大。
现在仔细去想那些问题,才发现他妈的,其实不难,认真去做就行了。
所以,要去舒县当县丞,首先就要了解舒县。
没有谢家的资源,老子就找不到资源?
动动脑子嘛!
回到唐家,他直接呼呼大睡,翌日一早,他就直接出门。
“聂庆啊,咱们现在可是和谢秋瞳在赌,你可不能让她的人再盯着我了啊。”
“我做事,还是要有点隐秘性才好。”
聂庆驾着马车,笑道:“是你在跟她赌,和我无关啊,我可不想惹她。”
“至于安全方面嘛,有没有人跟踪,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唐禹道:“那就走,王家去。”
“你真要投靠王家啊?”
“别废话,说了你又不懂,最终还是转到功法上去。”
两人互相斗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很快便到了王家。
侍卫还是那个侍卫,他认出了唐禹,于是点头笑道:“这位公子,又来找老爷吗?”
唐禹道:“去通报一下。”
“好嘞!”
侍卫应了一声,很快就回来,把唐禹请了进去。
凉亭,还是那个凉亭。
王导依旧开门见山:“仅仅隔了一天便来找我,看来在舒县的问题上,谢家给了你很大压力。”
唐禹道:“不瞒伯父,谢裒让我不要和何家对着干。”
王导点了点头,道:“意料之中,对此你又怎么看呢?”
唐禹摊着手道:“我和谢家闹了一场,现在已经被赶出府了。”
王导微微眯眼,缓缓道:“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府上做个谋士或门客,我保证你前途光明。”
哈,你这老头好生不要脸,昨天还干儿子,要许配女儿呢,今天就成门客谋士啦?
这狗东西演川剧是真有一套,嗯,正好对上了他的嗜好。
唐禹道:“不必了伯父,我反正也要去舒县上任了,就暂时老实点吧。”
“不过我需要舒县的详细情报,嗯,很详细那种,最好也涉及到整个庐江郡的官场情况。”
王导露出了笑意,轻叹道:“世家大族的情报,是花了很多钱投入的,成本很高,你想要就要啊?”
唐禹道:“如果对那里什么都不清楚,我就只能谨慎万分,慢慢摸索,在那种情况下,我在很多方面只能向何家妥协了。”
“早听说王家和何家是姻亲关系,伯父还真是肯为何家着想啊。”
王导摆了摆手,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干得不错,两天之后,我会派人把情报送到唐家。”
“不过虽然利益方向一致,你也不能白拿我的情报,你得帮我办件事。”
就知道你这老狐狸不可能那么好说话。
唐禹道:“什么事?”
王导笑了笑,道:“很简单,说服我的小女儿王徽,劝她嫁给司马绍。”
“据说你和她关系不错,你的话,想必有用。”
唐禹的脸色略微有些僵硬,王徽妹妹那么可爱,最终还是要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了吗?
唐禹道:“我可以试试,但未必有用。”
王导点头道:“去吧,上任之前来见她。”
怀着沉重的心情,唐禹走出了王家府邸,然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要我去劝王妹妹嫁给司马绍?你把老子当什么贱货了?靠,保证把这事儿给你搅黄咯。
唐禹没有犹豫,立刻去了天牢。
他本想让赵田在里边多受点苦,体会了足够的绝望,再去救他出来,才能获得最大的衷心。
但现在不能等了,万一谢秋瞳变卦不给了,就真坏菜了。
这个女人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的,可不能指望她会遵守承诺,要快刀斩乱麻才行。
而且,等谢家‘休夫’的消息一旦传出来,自己去天牢就未必带得走人了,得快,得趁着消息还没发酵,把赵田带出来。
他很快来到天牢,由于这里的人昨天才见了他,所以根本就不用亮牌子,直接就进去了,唐禹也不算用了谢秋瞳的资源。
恶臭袭来,这里依旧黑暗。
唐禹再次见到了赵田,显然他是被用了刑的,浑身都是伤,蜷缩在石室的角落里。
看到有人来了,他立刻靠了过来,急道:“我招!我招了!只要放过我的家人!我全都招!”
唐禹摆了摆手,示意狱卒离开。
然后他看向赵田,平静道:“你有没有想过,无论你招与不招,你的家人都活不了?”
赵田当然知道,只是他想挣扎罢了,听闻此话,他当即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求你们了,放过他们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以为我在外边开宗立派教武功啊!”
“只要肯放过他们,我什么都肯做,把我凌迟了都行。”
唐禹摇了摇头,道:“没用的,你的一切条件,都不是条件,因为你早已任人宰割了。”
“你是一个背黑锅的倒霉鬼,当你被抓进来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
赵田浑身颤抖,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欲哭无泪,已经彻底绝望。
从小学武,天资卓绝,想要做侠客,想要成大事。
出了家门才知道这世界有多难,会武功有什么用,做侠客有什么用?饭都吃不饱,家都养不起。
身怀武艺,又不屑于去偷去抢,也吃不了走镖或干苦力的罪…
只能跟着大人物,当个保镖、随从、杀手,什么事都做,最终也被反噬。
命运?或许这就是我该有的命运。
我不该往上爬,我就该老老实实在家种地,或许还能多活几年,或许还不至于害死全家。
他想起了往事,很多很多往事,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而就在此时,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我这个人不信命。”
听闻此话,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块浮木,赵田猛然抬头看向唐禹。
唐禹轻轻道:“人的命,该由自己做主,不是吗?”
“全天下人都认为你该死,我却不这样认为。”
“你的家人似乎真的没得救了,但唯独…我能救。”
赵田听明白了。
他直接爬到唐禹跟前,用力磕头,大声道:“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能救我的家人!我…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我的条件很苛刻。”
赵田急忙道:“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了!”
他突然又反应了过来,问道:“你怎么帮我救家人?”
唐禹看着他,轻轻拍了拍手。
很快,一个身穿杏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唐禹道:“冷女侠,欠我的人情该还了,去一趟零陵郡,把赵田的家人救走,带到舒县。”
冷翎瑶点了点头,道:“下一次,请不要让聂庆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谢谢。”
她转身离开,声音飘忽而来:“我会做到的,你的人情我不欠了。”
唐禹看向赵田,淡淡道:“冷翎瑶有这个实力,对吗?”
赵田已经泪流满面,把头磕在地上,哽咽道:“我什么都肯做!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我做什么?”
唐禹笑道:“我要你,做一个侠客。”
第八十一章 无根之萍
房间并不大,但还算干净。
木桶蒸腾着热气,因此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热水的模样。
赵田静静伫立着,有些木讷,有些迟钝。
侠客。
他觉得这个词很熟悉,又觉得它陌生。
就像老父亲的名字,知晓,但不敢念出来,可每一次想起,却又有一种难言的酸楚和感动。
他怯懦,他渴望又觉得不配,这么多年,初心早就忘了,手早就脏了。
一个几乎被埋进泥土里的人,真的还能站起来吗?
可是刚刚那个人,却说:“把自己洗干净。”
赵田看到了新衣,叠的整整齐齐,就摆在那里。
似乎穿上了它,就获得了新生。
可身上这么脏,即使穿上了它,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赵田脱掉了破烂的衣服,跳进了木桶里,一把攥住了帕子。
他用尽了全力,使劲擦拭着身上的污秽,鞭痕遍布,伤口因此出血,因此带来剧痛,他不在乎。
他只感觉这个水很热,水雾朦胧,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熏得脸上满是水渍。
鲜血与污秽都融进了水里,沉淀了半生的罪恶,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只留下赤裸的躯壳,即使这一幅躯壳已经伤痕累累。
他把脸上的水擦干,颤抖的手,终于触摸到了那一件新衣。
那是一件灰衣,如此普通,却让他有些不敢触摸。
他最终握住了它,将其穿在身上。
清理头发,手脚,一切的一切,他最终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正是黄昏,残阳如血,照在这座古朴的院子里。
一股难言的悲意在他心头掠过,他走了过去,跪在了唐禹的面前。
唐禹扶起了他,面色平静,道:“既然重回江湖,就要以武论礼,今后可抱拳鞠躬,却不能跪。”
“跪着的人,会忘记自己有多高。”
赵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表达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该听话,该听这个救了他全家性命的恩人的话。
所以他站了起来,微微弯着腰,道:“一切都听主人吩咐。”
唐禹道:“从今天起,你不能叫赵田了,也不能用这张脸。”
“给自己取个新名字,然后找一副面具吧。”
赵田道:“我…不识字…不太会取名字。”
唐禹想了想,才道:“那就叫姜燕吧。”
“我即将赶赴舒县担任县丞之位,在此之前,你不能出府,甚至不能出这个院子。”
“餐食衣物自然会有人给你换洗,你需要做的是,专心恢复你的武艺。”
“以前跟司马绍,事情纠葛太多,你的武艺或许有所荒废,我要你恢复,还要你变强。”
“因为我们今后的对手,一定不弱。”
赵田低下了头,表示明白。
唐禹摆手离开,他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比如自己这个便宜老爹。
他现在正在发疯。
可不是吃了五石散那种发疯,而是在大厅吵闹,砸东西,又哭又喊,一副要死的样子。
唐禹估摸着,他也差不多闹过了,才过去找他。
“你还有脸来见我!你这个畜生啊!”
唐德山看到唐禹,就抄起一根板凳朝他砸去。
他大喊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我辛辛苦苦把你送进谢家,你不是在那里待得好好的吗,怎么就被赶出来了,怎么就被休了?”
“全城都传遍了啊!你还想瞒着我!”
唐禹道:“全城都在夸我。”
唐德山瞪眼道:“夸你?那是夸你吗!”
唐禹点头道:“是啊,我是谢秋瞳五任赘婿之中,唯一的幸存者,大家都夸我有本事、够幸运呢。”
唐德山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喃喃道:“我早晚要被你气死,现在你胆子大了,去了一趟谢家,就不怕我了,专门说这些话来气我。”
“回去,你给我回去!”
“回去给谢秋瞳道歉!求她继续留你!”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你别以为老子糊涂了,老子很清楚,如果谢秋瞳对你不满意,早就把你赶出来了,不可能等到今天。”
“如果你是犯了大错,那你根本就出不来,她会杀你。”
“你在这个时候,完好无损的回家,大概率是你们两个有了矛盾,但矛盾不大。”
“只要你认输,你回去哄哄她,把态度放低一点,应该还能留下。”
唐禹点头道:“爹,你分析的不错,但我暂时不会回去。”
唐德山瞪着眼,指着唐禹,手都在抖。
他大声道:“你在胡说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谢家对于你来说有多重要?”
“你马上要当官了,没有世家的支撑,那就是一根无依无靠的枯草,谁都可以把你踩在脚下。”
“这个世道,没有背景,就永远不可能出人头地啊!”
“无根之萍,无根之萍懂不懂!”
唐禹道:“爹啊,无根之萍,为什么能漂浮在水面上?”
唐德山挽起了衣袖,咬牙道:“还在说这些胡话,老子今天打死你。”
他抄起板凳,直接朝唐禹砸来。
唐禹没有躲,而是一拳将板凳砸碎。
唐德山反而被震得退后,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禹,道:“你…你敢还手?”
唐禹道:“爹啊,无论你是父爱如山,还是望子成龙…当你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你就应该要意识到,有些事,你不能管了。”
“我的路,我要自己决定怎么走。”
“你可以帮我,可以给我合适的建议,也可以仍由我独自去闯,但你不能反对我。”
“如果你反对,我就回头了,那我永远都是唐德山的儿子,是那个长不大的纨绔子弟。”
唐德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词穷。
最后他瞪眼道:“你…你还挺会讲道理哈,让老子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嘿嘿。”
说到最后,他又笑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儿啊,你刚刚好霸气,爹就喜欢这种男人。”
唐禹退后几步,颇有防备。
唐德山当即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当爹是什么人了!”
“我只是觉得,你在谢府成长了不少,还是有收获的。”
“既然你决定了要自己独闯,那爹也就不说什么了。”
“不过你一定要清楚啊,没有背景真的不行,再有钱都不行,别人一句话,就全给你夺走了。”
唐禹有点欣慰,还好老爹听得进去话,不然一直闹也难搞。
他感慨道:“爹,你放心吧,你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唐德山道:“那爹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你?你大胆开口!”
唐禹耸了耸肩,道:“少吃点药,别死那么早,享不到我的福。”
“哎呀呀这话不吉利!”
唐德山连忙摆手道:“瞧你说的,你爹会没有分寸吗?哈哈哈放心,老子心里有数,克制得很。”
克制?你克制个屁,你每天都在乱搞。
“走了,睡了。”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缓缓摇头离去。
唐德山好奇问道:“儿啊,你刚刚说什么无根之萍为什么漂浮?为什么呢?”
唐禹回头,缓缓笑道:“因为大海承载着它。”
第八十二章 纯真
唐禹不再让自己闲着了,他开始修炼《大乘渡魔功》,开始去领悟那些冥冥之中的法门,虽然上手很慢,但回忆着喜儿的话,他最终还是摸到了门道。
一连两日,颇有所得,遇到困难的地方,便直接问聂庆。
这厮也是兴奋无比,听说是《大乘渡魔功》的难点,当即帮忙分析,给出指引,就像是一个无比称职的老师傅,细心教授着唐禹,也从中汲取属于自己的营养。
只是他慢慢就受不了了,大怒道:“你怎么那么笨啊!哎呀!就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用内力去冲啊!运转周天的时候去冲击经脉啊!”
“什么?无法发力?怎么会无法发力啊,内力就在那里啊!”
到最后,聂庆无奈摇头道:“你没有武学天赋,真的,我教不了你。”
“任何人都教不了你,娘的,全天下都没有人有那个耐心。”
唐禹并不生气,而是皱着眉头看向他,道:“如果让你就待在我的院子里,教我半个月,怎么样?”
聂庆瞪眼道:“我宁愿自杀。”
唐禹道:“你是故意说这些话打击我,和我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聂庆指了指额头上的汗水,道:“你看我像是装的吗?这装得出来吗?你的武学领悟能力,简直要把人气死好吗!”
“我给你打个比方,就相当于…”
“我问你喜不喜欢吃鱼,你说:那条鱼是雌是雄?”
“我让你把剑拿起来,你直接握着剑刃,还反问我一句:这个怎么割我手呀!”
说到这里,聂庆摊手道:“你说,我怎么回答?这种资质怎么教?教不了啊!人都要气死!”
唐禹笑了笑,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去休息。”
聂庆直接逃命似的跑了。
而唐禹的笑容,也逐渐凝固。
他抬头看向天空,圆月高悬,缀满星辰,美轮美奂。
有些事,总是要过去之后,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真意。
当时,那半个月,他总认为喜儿太凶了,太没有耐心了,喜怒无常的。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喜儿原来付出了那么多的耐心,那么大的包容。
聂庆在院子里教,两天都忍不了。
喜儿在那小小的房间里,坚持了足足半个月,硬是帮他完成了运转周天。
“唉…”
唐禹一声轻叹,低声道:“刀子嘴豆腐心,分别的时候你骂得好狠,但或许,现在你也在想我吧。”
圆月皎洁,谁又在想谁呢。
王导是守信誉的,他派人准时送来了关于舒县的情报,因此唐禹也真正陷入了忙碌。
他要仔细分析这份情报,逐字逐句去剖解,并从历史经验中找到解决的办法。
对症下药,对于一个知识丰富的人来说并不难,世上的难事,也从来不是患什么病、吃什么药这么简单。
难的是医患关系,是病太多,而药不够分。
甚至,有些问题根本就没有药,只能以毒攻毒,吃下之后,也只是就毒换新毒,看谁倒霉罢了。
所以他必须要在各方面去寻求解决的办法,开始不断的模拟该怎么做,怎么处理。
思考手中的资源,也思考可利用的东西。
但他依旧每天都在练功,哪怕时间短,也不能荒废。
万一以后见到师父,想必她也会因为我武功的进步,而感到欣慰吧。
这十天左右的时间,唐德山总是发疯,有时候他是慈父,有时候他是烂到骨子里的贱货。
他甚至邀请唐禹参加他的活动,并信誓旦旦保证:“儿子你放心,爹肯定不碰你,也肯定不让你碰,你和其他人试试呗,保证好玩。”
唐禹把他轰走了。
他在想,或许唐德山已经疯了,五石散吃得太多,神志不清了。
谢秋瞳没有消息,也没有来看过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毕竟说过,当晚即是分别。
唐禹对她没有期待,反而很欣慰小荷的适应。
这个丫头当了几年谢秋瞳的贴身女婢,那能力自然是有的,很快就上手管理起了整个唐家,组织其他侍女仆人打扫卫生,把一切弄得井井有条,还制定了赏罚规则,整肃了懒散的风气。
所以在马车上,唐禹都不禁夸奖道:“小荷你做的真好,有你在身边,我都完全不必操心那些小事。”
小荷脸色红扑扑的,想要保持情绪,但显然她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丫头,眼中带着笑意,嘻嘻说道:“公子满意小荷就高兴!”
唐禹道:“在唐家好,还是在谢家好呢?”
小荷笑道:“当然是公子的家啊,这里很轻松,不用担心挨打挨饿,更不用担心被小姐扔到池塘喂鱼。”
“说实话,这几天我干活都有劲儿呢,嘻嘻,因为自在了很多呢。”
唐禹道:“可是明天我们就要去舒县了,那里的条件就很差了。”
小荷摇头道:“才不在意呢,我又不是没吃过苦,只要跟着少爷我就开心。”
在最自我的年龄,在情感逐渐丰富的年龄,她感受到了精神上的自由,并珍惜这种滋味。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唐禹独自走进了王家。
这一次他是来告别的。
可惜王劭不在,说是去了石头城参观军务,唯有王徽提前得知了唐禹要来,正等着呢。
“唐大哥!这里这里!”
她在远处亭子里挥着手绢,但又连忙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才继续道:“快过来呀!我在这里!”
唐禹快步跑了过去,笑道:“大喊大叫,没有礼仪,当心被责骂哦。”
王徽歪着头道:“我可是专门支开了那些婢女的!没有人知道!”
她连忙给唐禹倒茶,说道:“前天的时候父亲就说,唐大哥你要来,我都还不敢相信呢。”
“这些天我被关在院子里,还在想呢,唐大哥你被爹关到天牢去,吃了那么多苦,会不会就不愿意见我了。”
“看来我想多了,你和父亲反而关系好起来了,他还夸你呢。”
说到最后,她笑容再也掩饰不住,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唐禹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王徽笑容顿时凝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哄着脸,娇羞地低下了头。
她小声道:“我…我当然觉得唐大哥很好呀…”
唐禹道:“哪里好?”
王徽有些害羞,双手托着腮,道:“哪里都好呀,会看手相,会讲故事,还为了我去闯藏经阁。”
“还很博学,懂很多小动物,也晓得逗人开心。”
“而且住在那种地方,也不怕吃苦,真是哪里都好呢。”
唐禹摇头道:“可那些都是假的,专门骗你的。”
王徽微微抬头,有些发愣。
唐禹道:“建初寺集会,看手相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骗你跟我单独相处。”
“故事是编造的,许仙和白素贞根本没有第二世。”
“带去你藏经阁,不是为了故事的结局,是为了了利用你的身份,应对未知的麻烦,达到我的目的。”
王徽的脸色有些苍白,慢慢坐直。
唐禹继续道:“我去方山,是打听到你们在那里,专门去的。”
“为的是把象棋交给你们,让你们帮忙推广,让我在北湖集会的时候可以风光一场。”
“我在谢府,住梨花别院次楼,条件很好,那天你来,我故意搬到间小屋,只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你可能以为我很好,但那些好,都是为你精心设计的。”
“王妹妹,你被保护的很好,所以对于你来说,这个世界充满了童话,你也无比纯真。”
“但对不起,我在伪装,让你很失望。”
王徽早已流泪。
她噘着嘴,清泪大颗大颗低落,眼睛也红红的。
她看着唐禹,哽咽道:“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唐禹道:“你身份高贵,而且好骗。”
王徽摇了摇头,道:“可是我不好骗呀。”
唐禹都乐了:“你不好骗?”
王徽看着他,认真道:“你说我纯真,唐大哥,纯真的人是很容易察觉到别人的情绪的。”
“你骗我了,我不知道。”
“但你对我好,我却真切感受到了。”
第八十三章 勇敢坚定
这个时代的人总有病症,只是伪装程度不同。
像唐德山这样的人就不伪装,他肆意发泄着欲望,生活糜烂到骨子里也无所谓。
而王导作为老狐狸,一方面位极人臣,是家族领袖,一方面背地里搞男人很有一套。
喜儿很偏激,脾气很怪异,谢秋瞳又是个没有感情的癫子。
只有王徽是正常人。
连续几次见面,她给人的感觉都是纯真、包容、可爱和善良。
所以唐禹才选择把真话说出来,一方面想让她别那么傻,一方面也求个心安。
他失败了。
王徽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改变,反而愈发坚定她自己的看法——她说她感受得到。
一时间唐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愣在了原地。
王徽看他呆傻的模样,不禁捂住了嘴,笑道:“唐大哥,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呀?”
唐禹张了张嘴,最终苦笑道:“我骗了你,我以为你会怪我。”
王徽托着腮,歪了歪头,小声道:“我当然不希望被人骗呀,会显得我笨笨的…”
“但…主母说过,男人有时候会身不由己的,要养家,要上进,要为很多人考虑,爹爹就是这样的人。”
“主母不会骗我的,我的感受也不会骗我。”
说到最后,她眯起了眼,嘻嘻笑道:“方山那晚的星空真美啊,唐大哥,你为我驱赶萤火的时候,难道也在骗我吗?”
唐禹摇了摇头,道:“那当然不是,可…可是…”
王徽笑道:“你想我开心,才那样去哄我的,对不对?”
“不承认也没用哒,我看得出来喔,你抱住了我,想亲我…”
她哄着脸,低下了头,小声说道:“但你没敢,似乎有所顾虑…而我鬼使神差却那样做了。”
“就像现在,你似乎也有顾虑,而我却敢把心事说给你听。”
唐禹抬起头来,露出了笑意。
他忍不住道:“你个小丫头,还安慰起我来了。”
王徽眨了眨眼,道:“有用吗?”
“有!”
唐禹不禁笑道:“我身处的环境复杂,有时候会考虑太多,在简简单单的你面前,就容易着相。”
“但我仔细想了一下,的确,我应该放松一点,少一些顾虑,多一些勇气和真诚。”
“多谢啦王妹妹,你确实安慰到我了,就像那天在方山一样。”
王徽顿时喊道:“好耶!”
她像是做成了一件大事,举着小拳头挥了挥,笑容灿烂,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嘻嘻道:“我就说嘛!我才不是没用的人!我分明可以给人带来开心的!”
看到她活泼的样子,唐禹莫名被感染,自然而然也笑了起来。
王徽道:“唐大哥你笑得好难看啊,坏坏的。”
唐禹白了她一眼,道:“我笑起来难道不该是儒雅随和、风流倜傥嘛?”
王徽摇头道:“才没有呢,反正坏坏的,嘻嘻。”
她伸出了右手,道:“呐,再帮我看看手相。”
唐禹道:“不是看过了吗?”
王徽有些羞恼道:“再看看嘛,干嘛对我没耐心…我…我想看看感情线呢!”
唐禹连忙点头,仔细观察着,说道:“感情线很清晰,深刻而悠长,而且没有杂纹。说明你的情绪、个性和经历的感情,都会很稳定,很有力量,是福相。”
王徽嘟起了嘴,有些沮丧的说道:“真的吗?可是主母和爹爹,想让我嫁给司马绍哎。”
唐禹看向她,说道:“但听说你拒绝了。”
王徽道:“没有呢,但我不太想嫁给他。”
唐禹道:“为什么?他可是太子。”
王徽低下头,小声呢喃道:“我…我都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人好不好。”
“而且我还没做好嫁人的准备呢,我想再陪陪主母。”
“再有…再有就是…我…我不喜欢他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微不可查,悄悄抬头看了唐禹一眼,发现唐禹在看她,又连忙低头。
她等了几个呼吸,见唐禹不说话,于是又道:“唐大哥,你…你是不是被…被谢秋瞳休了呀?”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合作,结束了对吗?”
唐禹点头道:“嗯,我已经回唐家十多天了,现在不是谢家的人了。”
王徽顿时抬起头来,满脸惊喜,眼睛都似乎在发光。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于是又咳了一声,道:“那、那你觉得,我该嫁给…司马绍吗?”
唐禹想了想,才道:“不要考虑应不应该,而是去考虑你想不想。如果你不想,就可以不嫁。”
王徽叹了口气,道:“爹爹很希望我嫁呢,我若是拒绝,肯定被说不孝。”
唐禹道:“他生你养你,给你好的生活,这是父爱。”
“你乖巧听话,以后让他老有所依,安享晚年,这是孝顺。”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继续道:“他要主宰你的婚姻,控制你的命运和未来,用你的幸福去换取利益,这不是父爱。”
“而你分明不愿,却依旧答应,这也不是孝顺,而是愚钝。”
王徽不禁笑了起来,开心道:“我听懂了!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话锋一转,突然道:“那唐大哥希望我嫁吗?”
唐禹沉默了。
小姑娘的心思,总是忍不住流露出来,他早已看清楚,但却不敢回应。
可没想到,躲也躲不开,对方几乎快明着问了。
或许她根本不笨,反而她特别勇敢,特别坚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活力与能量。
那既然避不开,如果再装傻,未免就太懦弱了。
唐禹看向她,郑重道:“我不希望你嫁给他,我认为他并不喜欢你,他只是看重王家的利益。”
“你应该按照你自己本身的想法,去找一个你喜欢的、满意的人。”
王徽似乎很高兴,脸上的笑容都掩盖不住。
她连忙道:“那我喜欢的人,会喜欢我吗?”
唐禹道:“你认为他喜欢你吗?”
王徽噘着嘴,下意识揉着自己的脸,来缓解紧张。
然后她重重点头道:“他喜欢我!因为我本身就很值得喜欢呀!”
然后她又沮丧地叹道:“但…但好像,没什么希望哎,其实我有点迷茫,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唐大哥,你迷茫吗?你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吗?”
唐禹不敢乱说,面对这样的感情,他只能用真诚去面对,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也迷茫,我甚至未必会有未来。”
“我即将赶赴舒县做官,不知道会迎来什么结局。”
王徽低下了头。
她小声道:“那,那你再给我讲一遍白蛇传好不好?我想听!”
唐禹果断满足了她,把故事娓娓道来。
王徽安静地听着,情绪也随着故事的波动而波动。
最终,她擦了擦眼泪,道:“这个故事,没有下一世,对吗?”
唐禹道:“没有。”
“有的!”
王徽突然笑了起来,轻轻道:“一定有的!而且我都已经知道了!”
唐禹疑惑道:“你知道了?”
王徽点了点头,呢喃道:“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是第几世,许仙都一定会爱上白素贞的。”
“唐大哥,许仙只是一个药铺的小伙计,身份地位那么卑微…”
“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勇气,用力去爱一个几乎不可接近的女子呢?”
唐禹沉默了很久,才道:“所以白素贞受尽了坎坷,最终被镇在雷峰塔下。”
王徽轻声道:“所以,白素贞后悔了吗?”
第八十四章 抉择
小姑娘穿着花裙子,梳着好看的头发,蹦蹦跳跳朝着房间跑去。
曹淑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忍不住笑道:“你啊,都是大丫头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啊,好好走路不行吗?”
王徽嘻嘻一笑,道:“总在好好走路,跳一下怎么了嘛,主母你不喜欢吗?”
说着话,她干脆扑进曹淑的怀里跳了起来,还捉弄着主母的头发。
曹淑连忙按住她,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别调皮了,主母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啊。”
王徽摇头道:“才不是呢,主母还很年轻!”
曹淑看向凉亭的方向,笑道:“刚刚是谁来看你了啊,似乎聊了很久才走。”
王徽道:“他啊,他是个笨蛋。”
曹淑板着脸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没点礼仪。”
王徽笑道:“哈哈也是个胆小鬼呢!”
曹淑道:“不许这么说话,人家既然来看你,你也见了,那说明是朋友嘛。”
王徽点头道:“是呀,是朋友,也是胆小鬼和笨蛋。”
曹淑道:“那他对你说了什么?”
王徽想了想,才道:“他什么也没说,我问他我该不该嫁给司马绍,他也不敢回答呢。”
曹淑无奈道:“傻孩子,这联姻的大事,他一个外人当然不敢置喙啊。”
她好奇问道:“那徽儿,你愿意嫁吗?”
王徽笑道:“主母,我是不是很笨?”
曹淑道:“我的徽儿才不笨,只是调皮了些。”
王徽道:“那我是不是很胆小啊?”
曹淑瞪眼道:“你还胆小啊,你就差把房子拆了…”
王徽轻轻道:“是啊,我不笨也不胆小,那我为什么嫁?”
……
聂庆啃着油饼,见唐禹出来了,便连忙几个大口全部塞进嘴里,然后却解马绳。
他把马车拉到了路上,等唐禹进去了,才翻身坐上去,架着马车朝前。
但他突然觉得不对,这小子怎么没跟老子打招呼?
于是聂庆不禁问道:“喂,师弟啊,你怎么去了一趟王家,出来就是一副要死的样子啊,王导把你欺负了?那你现在能坐吗?不会是趴着的吧!”
他还好奇地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确定唐禹是坐着的,才松了口气。
唐禹道:“别吵,烦着呢。”
聂庆反而更乐了,顿时有了吃瓜之心,连忙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是不是舍不得你的王妹妹啊,哎,要我说啊,那笨丫头也没什么可喜欢的,还没张开呢。”
“而且,单论外貌来说,她也不如我小师妹啊。”
唐禹沉声道:“停下!去买油饼!”
聂庆道:“你饿了?”
唐禹道:“我想堵住你的嘴!”
聂庆大笑道:“那不至于,那不至于,师兄我就是话多了点,但至少有人跟你说话对不对?”
“你倒不如说说看,为什么摆臭脸啊!”
唐禹无奈道:“不好受呗,王妹妹疯狂追求我,恨不得当场让我跟她原地成亲。”
聂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就吹吧你,人家是王家的明珠,匹配的都是王公贵族的世子,你…寒门都算不上…还是个被退货的赘婿。”
“王家那个你就算了吧,你们家隔壁有个姓罗的寡妇,胸口吊了好大两坨肉,倒是比较适合你。”
唐禹道:“行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老子有自知之明,所以在王妹妹面前,半个屁都不敢放,心里憋屈得很。”
“哎你说,老子为什么不是司马绍呢?”
聂庆捧腹大笑:“那老子为什么不是司马睿呢?还用得着给你驾车?”
唐禹直接吼道:“想当我爹直说,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以为我听不出来啊!”
聂庆笑得更欢乐了,摆手道:“算了吧,你爹什么样我又不是没见过,我享不了那个福。”
“不过说正经的,你没回应是好事,给别人希望,最终带来失望,就没意思了。”
唐禹道:“听你的意思,你有经验啊?”
聂庆直接道:“当然有啊,老子也是年轻过的好吗!当年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她非常满意我!”
唐禹冷笑道:“吹什么啊,她人呢?”
聂庆道:“死了啊,被土匪抢到了山上,三天都没挺过去。”
唐禹这下不敢说话了。
聂庆则是继续道:“都是年轻时候的往事了,老子后来剑法大成之后,直接去报仇,结果…那群土匪早他妈死绝了,被另外的土匪灭了。”
“仇也没得报,干脆就浪迹天涯呗,可是缺钱又缺酒,于是来建康了。”
“你小子,你是不知道,老子当年也是个俊俏少年,绝不是现在这样满脸大胡子。”
唐禹道:“如果重来呢?”
聂庆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我也死了。”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轻轻道:“这世道,真他妈恶心啊,怎么每个人都这么惨?”
聂庆道:“这还惨?你什么时候去我们成国看看?娘的,那些才活得不像人。”
“咱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就这么活一辈子得了。”
“王徽你就别想了,你没那个命。”
“我小师妹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她对你有点感觉的。”
唐禹反问道:“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聂庆道:“就这么说吧,我宁愿选你爹,都不会选我小师妹。”
唐禹道:“王徽呢?”
“你喜欢她啊?”
“靠你说什么废话,那种女人谁不喜欢?”
唐禹直接吼了起来。
聂庆则是耸了耸肩,大笑道:“你是说,我竟然又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吗?”
“如果我真的还会喜欢一个人,那说个屁啊,我拼命也要得到她。”
他哼着小曲儿,随口说道:“你小子不知道吧,当初我喜欢那个女人…我是看着她被山匪抓走了,当时老子…十八九岁大男孩,屁武功都不会,尿都给我吓出来了,我还管得了她?我转头就跑了。”
“嗐,都是往事了,反正也不会再有喜欢的女人了。”
“我不是你,你不是我,干好自己的事儿吧。”
“什么时候走啊?”
唐禹勉强挤出了笑容,道:“明天一大早就走。”
聂庆道:“晚点行不行?中午再走。”
唐禹疑惑道:“你上午要办什么事?”
聂庆道:“我上午起不来,想睡懒觉。”
“去你娘的,早上走,赶着紫气东来的时候,图个吉利。”
唐禹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聂庆也不在意,大声道:“可以!走咯!上任舒县咯!”
唐禹笑道:“上任鹅城!”
聂庆道:“那边有鹅?”
唐禹道:“不知道,但肯定有黄老爷。”
聂庆翻了个白眼,道:“听不懂,肯定又是什么历史典故吧,你和小师妹真的很像,她也老说这种听不懂的话,要不你还是给她服个软吧。”
唐禹直接道:“别叫了,老子还用得着你教啊,闯不过舒县这一关,我谁都搞不成。”
“但闯过去了,干漂亮了,或许有点说法。”
聂庆啧啧道:“瞧你这意思,似乎还对王徽有想法?”
唐禹道:“我听师兄的。”
聂庆道:“蠢货,你看我像是一个好榜样吗?我跟个废人似的。”
唐禹笑道:“所以,以你为鉴,免得向你这么倒霉。”
聂庆咧嘴道:“我不算倒霉,我至少活下来了,你以我为鉴,那你可能还活不到我这么大。”
唐禹道:“说点好听的。”
聂庆也无所谓,骂骂咧咧说道:“你天下无敌,一定能成功,行了吧。”
马车晃晃悠悠,四周人声鼎沸。
逼仄的车厢内,唐禹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面色凝肃,目光锐利,呢喃道:“借你吉言。”
第八十五章 其道大光
聂庆没有睡觉,因为他怕早上起不来,干脆熬了个通宵。
唐禹也没有睡,心里装着太多事,想着早上要前往舒县,就睡不着了。
但无论前面有什么东西等着你,时间终究会把你往前面推。
天刚蒙蒙亮,唐禹就走出了房间,把所有的人都集结到位。
聂庆打着呵欠,姜燕(赵田)戴着篾条面具,小荷背着一个小行囊,前方还有十六个身形矫健的护卫。
这就是唐禹的全部班底了。
至于财富,两辆马车,四匹骏马,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
一行刚好二十人,组成了这样一个上任的队伍。
唐禹回头,看到了紧闭的门窗,眉头微皱。
聂庆道:“别看了,你爹估计睡得正香呢,好家伙,他昨晚似乎玩到了半夜,战斗十分激烈,我都能听到嚎叫声。”
他的话总是那么多。
“那就出发吧。”
唐禹快步走了出去,和小荷一起上了马车,聂庆选择骑马,而姜燕要掩人耳目,便上了另一辆马车,和粮油行礼挤在一起。
其他人,有马骑马,没马走路。
清晨的建康城没有贵族,只有撑起这座繁华城池的无数底层人,运输着各种货物,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
马车徐徐经过,滚动的车轮碾压在石路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城墙伫立,马车终于驶出了建康城,此刻太阳也出来了,整个大地似乎都被染红。
唐禹让马车停了下来,下车朝着城门望去。
光,将整个建康城笼罩。
城门的出入口,像是一个黑色的洞,来来往往无数的人经行。
那里没有熟识的人。
聂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你小子,总不会认为小师妹会来送你吧?别想了,她说不会来,就一定不会来。”
“她是一个很冷漠的人,相处得越久,你的感受就会越深。”
唐禹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谁说老子是在找谢秋瞳了?老子在找王徽妹妹。”
聂庆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了声:“王徽?王家的掌上明珠,专门出城送你?你小子真是痴心妄…”
他笑容顿时凝固了,因为他看到了那黑洞洞的城门入口中,王徽一路小跑了出来,还用力挥着手。
“唐大哥!唐大哥你慢点呀!”
她大喊着,又激动,又在笑,累得气喘吁吁。
她终于靠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怎么这么早嘛,我都差点没来得及。”
唐禹笑道:“来送我的?”
王徽摇头道:“不是啊。”
于是聂庆不禁大笑出声:“哈哈哈有意思,自作多情的某人,还真以为人家是来送…”
王徽打断道:“我跟你一起去啊唐大哥,我也想看看舒县的模样呢!”
聂庆低下了头,直接退到一旁,狠狠给了自己两嘴巴子。
而唐禹也愣住了,他是想过王徽可能会来送,但一起去是什么意思?
他连忙道:“你别闹,舒县条件特别差,你待不习惯的,而且你父母同意吗?”
王徽悄悄看了一眼四周,低声道:“我偷偷跑出来的,马车都没敢坐,行礼都没敢拿呢。”
唐禹打量了她一眼,道:“那被逮回去,你恐怕要被关半年。”
王徽笑道:“承受一次经常遭遇的禁足,换取一次从未有过的经历,难道不划算吗?”
方山的原话,奉还给了唐禹。
而唐禹却有些不敢接话了,只能尴尬笑道:“你换洗的衣物都没带。”
王徽道:“可以购买,我带了一锭金子。”
唐禹道:“那边没有大院子,或许房子都会漏水。”
王徽道:“漏水的房子没住过,想试试呢。”
唐禹还要说话,却被王徽打断:“如果你让我回家,我就听你的,乖乖回家。”
唐禹刚要开口,又被王徽打断:“回家带上行礼我还来!你赶不走我的!”
“上车。”
唐禹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塞进了马车里。
车动了,唐禹看着王徽,道:“你过去也待不住,王家很快就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带回去。”
王徽咬了咬牙,悄悄看了一眼小荷,才低声道:“你别吓我了,我本身就怕…”
唐禹无奈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呢,跟着一个男人跑了,传出去整个建康都要沸腾。”
王徽略有些沮丧,捂着脸道:“希望主母不要怪我,希望爹爹不要骂我,希望大家都不要知道我偷偷跑出来了。”
“希望五哥聪明一点,帮我掩饰一下,帮我挨打受罚。”
她像是在祈祷,说完之后,才露出脸来嘻嘻笑着:“好了!不怕了!”
她担心唐禹继续说这件事,于是连忙转移话题:“唐大哥你快跟我讲一讲舒县,我对那边一点都不了解呢,很好奇的。”
唐禹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点头道:“舒县登记在册有二百七十户,总计一千四百七十三人,但有许多流民未被编辑入户,大致估算,舒县总共大约是两千一百人。”
“根据你父亲的情报来看,民生情况很差,基本上是户户家中无余粮,良田也被大量侵占,估计有很多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据说还要征发徭役,修筑堡垒防御山匪。”
“村与村之间,南渡流民与本地百姓之间,姓氏与姓氏之间,还存在着械斗情况。”
“民间还有一些非法教派团伙,以各种方式作案,扰乱民风,搜刮民财。”
“这些都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只有实地看了,才知道那边的复杂性。”
王徽想了想,才道:“听起来…麻烦挺多的哎,唐大哥有把握解决吗?”
唐禹笑着摇头道:“很困难,我过去是做县丞,可不是做县令,很多事我只负责实施,却无法做决定。”
王徽当即忍不住道:“那我是不是就很有用了?如果县令和你过不去,我就凶他。”
唐禹微微一愣,随即不禁想到…或许王徽的到来,真能可以让自己借势。
这姑娘很聪明啊,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定要跟来,哪怕被及时被捉回去了,也至少表明了她的态度,因此县令那边就会好说话很多。
谁说我王妹妹是笨蛋的?站出来!
她分明就很聪明!
唐禹笑道:“你肯定会很有用啊,但这一次不能让你出面。”
王徽懵懂道:“为什么呀?有人帮忙不是好事吗?”
唐禹想了想,才缓缓道:“你说了你是来玩的,你负责玩就好了,想参与一些小事也行,但大事不能出面。”
“王妹妹,你愿意跟着我去,已经很可贵了,别把王家也装进来,否则你可能就不是受到责骂这么简单了。”
王徽轻轻道:“可是,我什么都不怕。”
唐禹道:“那你信不信我?”
王徽道:“当然相信啊。”
“那就交给我!”
唐禹受她感染,也充满信心:“我来对付他们!”
王徽小声道:“可是唐大哥,谢家不理你了,你现在根基很浅薄…”
“昨晚我问主母了,他说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人,无依无靠,没有力气,不好做事呢。”
这丫头,心思很挺多的,还知道提前问一问主母的看法。
唐禹心中一片暖意,进而激发成了兴奋。
他掀开了马车的帘子,道:“你看前方。”
“什么?”
王徽微微发怔。
唐禹道:“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朝阳照耀,马车徐徐朝前,车里传来了谈笑之声。
“河出伏流,一些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王妹妹啊…”
“嗯哼,听着呢。”
“我现在的确无依无靠,但对付他们足够了。”
“好耶!”
马车沿着官道,逐渐远去。
情色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