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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礼物
“让唐禹来?”
谢秋瞳随手把信扔在一旁,不屑道:“他是什么货色,也要唐禹来跟他谈?”
“打个寿春我都要唐禹帮忙,那我算什么?”
“到时候唐禹见了我,估计还得意,会说什么最终还是靠他,那真是气死人了。”
谢秋瞳提笔便写:“唐禹来不了,明天不投降我就发起总攻,大不了损失个几千人,也要灭了你。”
说完话,她将信递给了护卫。
护卫缩了缩头,干笑道:“那个…谢公…你不是有那个弩箭,可以直接把信送上去么…”
谢秋瞳疑惑道:“你不回去,留在这里干嘛?”
护卫连忙跪了下来,磕头道:“谢公,我只是扬州最普通的老百姓啊,我是被抓壮丁参军的,我根本不认庾亮啊,我只认谢公,求谢公收留,小的愿意肝脑涂地。”
谢秋瞳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真收留你了?”
护卫道:“多谢!多谢…小的愿意做最普通的小卒,只求守护谢公安全,虽死不悔。”
谢秋瞳道:“好,你现在就是我的护卫了,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把这封信送给庾亮。”
护卫当场愣住,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谢秋瞳眯眼道:“刚刚还说肝脑涂地,现在就怕了?你这种人,两面三刀,毫无原则,我最痛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护卫顿时惨叫了起来,连忙求饶:“错了错了!谢公我错了!饶命啊!”
他被强行拖了出去,但很快,又直挺挺走了进来。
这下谢秋瞳都愣住了,疑惑道:“你怎么还在?”
护卫低着头,不敢言语。
紧接着,唐禹走了进来,笑道:“大晚上的杀什么人,既然是无辜百姓被抓壮丁,又有心投诚,就接了嘛。”
谢秋瞳看着他,张了张嘴,然后恼怒道:“你从哪里跳出来的?我需要你来这么做好人吗?”
“他口口声声投诚,有任何诚意吗?说愿做普通小卒,但又要守护我,那不就是不上线前拼杀的意思?”
“在我面前玩这种小心思,我不该杀他?”
唐禹道:“好了好了,谢公聪慧,这种小心思自然骗不了你。”
“我让他回去,给庾亮报信。”
他摆了摆手,护卫连忙跑了。
人走了,大帐空了。
谢秋瞳坐在椅子上,把头转到一旁,一眼不发。
唐禹走上前去,低声道:“生我气?”
谢秋瞳道:“不敢,谁敢生大唐皇帝陛下的气啊,皇帝陛下多有威严啊,深夜来我大帐,面都没见着呢,先否定我的决定,好大的威风啊,好了不得啊。”
唐禹笑道:“好歹是一条人命,人家为了活命,花点心思,这不是罪嘛。”
谢秋瞳摊手道:“说得好啊,不愧是田间出来的圣龙,好高尚啊,相比之下我真是狠毒的女人。”
“好了好了…”
唐禹连忙抱住她,低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否定你的决定,我就算要保他,也该先征求你的同意,谢公说可以保,那才能保。”
谢秋瞳把他推开,哼道:“军帐之中,别跟我拉拉扯扯的,永远都是嘴巴上说得好听,结果写信都是写两封的。”
“呵,真是奇怪,跟我写信就是谈军事战争,谈格局演变,跟人家祝月曦写信,那柔情都快溢出纸了。”
说到这里,她冷笑道:“你心里很有分寸嘛,很有尺度感嘛,那你在我的军帐之中就说正事啊,搂搂抱抱算什么意思?”
唐禹挠了挠头,道:“那师叔在哪儿?”
谢秋瞳掀眉道:“再气我,明天我就攻城!”
唐禹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束花,递到了她的跟前,笑道:“还生气么?”
谢秋瞳眼睛顿时一亮,然后淡淡道:“哪里弄的破花,一文不值,还想哄我,你当我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唐禹道:“淮河两岸水草丰茂,花儿好看得很,我用心搭配色彩,专门给你的。”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要不是看在你大老远跑过来的份上,我才懒得要。”
她连忙把花拿到手上,像是攥着从未有过的珍宝,放在面前轻轻闻了闻,嘴角不禁勾起。
然后她看着唐禹那得意的表情,又咬牙道:“一路上花花草草那么多,给哪些人都准备了啊,别说只给了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唐禹像是变戏法儿似的,手中又多了一幅项链。
他递到谢秋瞳眼前,轻声道:“我当皇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了最好的工匠,去打造了这一条项链,这次回去终于成了,我就带上了。”
“我想着,认识你这么久,你似乎送了我很多东西,而我什么都没送给你过。”
“你喜欢黄金我知道,这幅项链是纯金的。”
谢秋瞳呆呆地看着他手中的项链,烛光照耀,黄金熠熠生辉,那勾勒而出的线条是如此精美,精美得让人心颤。
她缓缓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感受着它的曲线,嘴里呢喃道:“不是的…不是你什么都没送给过我…”
“而是…我…”
“我从没有收到过任何礼物…”
她对唐禹的小情绪,在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那百味杂陈的酸楚。
“出生之后,娘亲恨我不是男丁,没有给我一件玩耍之物。”
“我看着同龄的宗族孩子,手中总有玩具,心中很是羡慕。”
“后来发病了,我就渐渐忘记了小孩子是需要玩具的,每日的痛苦就足以剥夺我一切玩乐之心。”
“母亲去世了,我孤苦无依,更不会有人送东西了,好在孙茹管我吃穿用度。”
“这么多年坎坎坷坷走过来,我好像…的确没有收到过任何东西…任何东西…”
“今日,一下子收到了两份礼物…”
她抬头看向唐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这感觉好怪…好让人难过…”
“不太相信,不太敢要,像是这些东西不是我的,而是偷来的,抢来的,本不该属于我的。”
“我分明知道这花、这项链,是你送我的,可是内心就是告诉我,我不该有这些东西…我的心在抗拒它们…”
唐禹摇头道:“不是抗拒,是从未得到过,因此不适应。”
“但你会适应的,我会送你数不清的礼物,一次又一次,一件又一件。”
他拿起项链,来到谢秋瞳的身后。
先是在她面前摆了镜子,然后再小心翼翼给她戴在脖子上。
她皮肤很白,脖子细长,这项链和她简直是绝配。
白得耀眼,金光生辉,高贵又奢华,精致又优雅。
谢秋瞳看着镜子,伸手抚摸着项链,喃喃道:“你一个男人,怎么会随身携带镜子…”
唐禹道:“师父的,我暂时借用一下。”
谢秋瞳却是笑了起来,轻轻道:“气不到我,今天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生气,因为…我真的很开心…”
唐禹笑道:“你认为我在故意惹你生气?”
谢秋瞳摇头道:“嗯,你总要逗我,因为你特别想看我吃醋的模样,那样会显得我很有女人味,像是在撒娇。”
“我知道你的小心思,我一直在配合你,让你开心…傻子。”
她回头笑着,在唐禹脸上轻轻一吻。
第六百八十七章 温情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跑得飞快!
人未至,声已到。
“哈哈哈哈!他妈的小师弟!老子可想死你辣!”
聂庆一把掀开帘子,恰好看到唐禹和谢秋瞳两人搂在一起,肆意亲吻着。
早有经验的聂庆顿感不妙,转头就要跑。
但谢秋瞳冰冷的声音已经传出:“敢走就永远别回来。”
聂庆身体僵住,缓缓转身,表情都快哭了:“师弟!我真不是故意煞风情的啊!是佛母说你来了,并且想要见我,似乎有任务,我这么有使命感的人,怎么能不积极过来做事呢。”
“快,快发布任务吧,我现在就出发,哪怕送信到辽东我都认啊!”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师兄何必这么紧张,你不过是破坏了我和瞳瞳分别几个月之后的相聚罢了。”
“哇!”
聂庆都快哭出声了,又连忙抱拳道:“师妹,平时你把师兄欺负得那么惨,什么话都像刀子一样往师兄肚子里捅,今天不至于还要欺负我吧。”
谢秋瞳道:“今天不骂你。”
聂庆如释重负,然后看到了谢秋瞳从唐禹腰间拔出了短刀。
他一下子瞪眼:“改真刀子捅了啊,小师妹,不是我吹,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在我面前装了,师兄无非是让着你罢了。”
谢秋瞳道:“那我还是改说话?”
聂庆愣住,随即摊手道:“那还不如给我两刀来得痛快。”
唐禹笑着把刀拿回来,笑道:“行了,不开玩笑了,咱们当初的梨花别院三人组,如今又算是聚齐了。”
“当初我还是个冒名赘婿,如今已经是开国皇帝了。”
“当初瞳瞳不过是个不得权势的庶出丫头,如今也是争霸天下的谢公了。”
“当初师兄不过是个沉溺于烈酒的懒汉,如今师兄,还是那个吊样子。”
“咱们三个真厉害啊。”
谢秋瞳白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看向聂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进来,把帘子拉上,傻愣着在那里做什么!”
聂庆连忙走了进来,当即告状:“师弟,你不知道小师妹平时有多欺负人,怼天怼地怼空气,挨骂最多的就是我和王劭,然后是祖约和一众下属。”
“一天天变着法的讽刺我们啊,那叫一个气人啊。”
唐禹疑惑道:“不骂钱凤?”
聂庆气道:“那老狗好会捧人,关键每次小师妹发脾气的时候,他总不在场,你说怪不怪。”
唐禹疑惑道:“那你们为什么总要惹她生气呢?”
“惹?”
聂庆摊手道:“就差跪下叫姑奶奶了,怎么就惹她了,分明是她自己脾气差,老是看不爽我们。”
谢秋瞳冷笑道:“就你们那些作风习性,谁看的起?深夜行军,他跟王劭在马背上喝酒,带坏风气!”
“祖约就像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每天唉声叹气,净说些丧气话。”
“那群下属更是蠢猪,连后勤分配、行军递次都做不好,还要我亲自教,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要不是杜实一直很靠谱,一直帮我处理军中管理问题,不然我早就被累死了。”
唐禹笑道:“聂师兄,你听见了?你这样当然要挨骂啊!”
谢秋瞳皱眉道:“你什么态度?我一身的病,能受累吗?万一又生什么病怎么办?”
唐禹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沉声道:“聂庆!你怎么回事!你分明知道瞳瞳身体不好,还故意在军中捣乱是吧!没有明旨让你回成都,你就来这里作恶多端?”
谢秋瞳这才哼了一声,仰着下巴看向聂庆。
聂庆愣在原地,人都傻了。
他看着两人,喃喃道:“你妈的,你们两口子沆瀣一气朝我撒气,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老子不理你们了,曹。”
他气得转身就走。
唐禹吞了吞口水,道:“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谢秋瞳哼道:“谁让他打扰我们的!分别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相聚,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过来找事儿,活该。”
唐禹点头道:“确实活该。”
他一把抱住谢秋瞳,在她额头上吧唧了一下,低声道:“你看啊瞳瞳,距离我们上一次双修,已经两年多了,如今天气暖和,你身体也好了许多,咱们该再续前缘了。”
谢秋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在:“你…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靠腰,大晚上的夫妻,还是久别胜新婚,不提这个提什么?
唐禹小声道:“这不是想你了么,上次在舒县的马车里,你发病让人担忧,我心不在焉的,都完全没顾着享受。”
“咱们虽然是夫妻,但还没有真正欢好过呢,如今局势大定,也该…”
谢秋瞳一把推开他,疯狂搜寻着理由,然后连忙道:“你…你连给我的聘礼都丢了,现在却要我陪你睡,你好过分。”
唐禹这下是真的有点急了:“不是…你紧张就紧张,没准备好就没准备好,扯那么远干什么…”
谢秋瞳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那就是没准备好…嘻嘻…”
她心情显然很高兴,否则才不会跟唐禹扯这些,早就甩脸色开骂了。
被拆穿心思也不生气,她捧着自己的花,一会儿贴在心口,一会儿贴在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傻笑,像极了刚刚恋爱的小姑娘。
唐禹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模样,站在一旁,露出姨母笑,满眼的欣慰。
“你笑什么!”
谢秋瞳看到了他的笑容,当即转身背对他,哼道:“是不是心里默默在说我幼稚?”
唐禹道:“我是踏实,我生怕你不喜欢这些花。”
谢秋瞳回头,眉飞色舞:“哪个姑娘会不喜欢花!”
“只是我经历特殊,现实不容许我喜欢这些。”
她歪着头道:“我要是喜欢花啊,那恐怕都活不到十岁呢。”
这些残酷的现实,她几乎从来不提,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自怜。
但现在她逐渐的,敢于把这些心中的伤口说出来了,而且是笑着说出来。
这让唐禹不得不感慨:“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谢秋瞳道:“什么意思?”
唐禹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谢秋瞳微微皱眉,随即道:“七言诗?做的不错,我现在是有点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滋味。”
“但我只是开心,现实还没到那个阶段呢。”
“如果某人能让庾亮投降,让我更进一步,或许就接近了。”
唐禹拍了拍胸脯,自信道:“包在我身上!”
谢秋瞳掀眉道:“要死啊你,拍痛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投降
天是好天,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微风吹着,旷野辽阔,这六月盛夏的天,并不算炎热。
唐禹刨了刨炉火的木炭,让火焰烧得更旺,让开水煮得更响。
热茶已经泡好,前方一道身影也逐渐出现。
庾亮缓步走了过来,先是对着唐禹作揖,然后坐在了矮凳上。
他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声道:“见过唐公。”
唐禹把茶杯递给他,缓缓道:“叫唐公,就是以朋友之姿交谈咯?”
庾亮心情沉重,勉强挤出笑容:“请唐公指一条活路吧。”
唐禹道:“说说你的看法。”
庾亮苦涩道:“想做忠臣,但守不住寿春,就是死路一条。”
“若是投降,全家性命不保,我没了利用价值,谢秋瞳也早晚要杀我。”
“命运把我推到这一步了,我感觉已经无路可去了。”
“这全天下人,无论是心狠手辣如谢秋瞳,还是阴鸷深沉如司马绍…都靠不住。”
“若真是要选一个信任的人,说来汗颜,我只信唐公。”
说到这里,他自嘲一笑,有些无奈道:“说实话,以前觉得你挺蠢的,分明那么聪明、那么有能力,早该辉煌腾达才对,却非要做好人、圣人,害得自己到处碰壁,起起伏伏,几度身死。”
“如今我走到了这一步,才发现…你这样的人,比黄金还要珍贵,比宝石还要稀有,比太阳还要耀眼。”
“我也没想到,到了如今这样的关头,信不过敌人,也信不过自己的陛下,偏偏只信得过你这样一个外人。”
唐禹摆了摆手,道:“那我给你讲讲道理,看你听是不听。”
庾亮郑重道:“仆洗耳恭听。”
唐禹端起茶,喝了一小口,才轻轻道:“我往往会把个人追求和现实环境分开来说。”
“先说现实。”
“黄巾起义以来,至今将近两百年时间,这片土地几乎都在打仗。”
“三家归晋之后,晋朝给了这个天下什么?富强?安定?和平?”
“不,给了妖后乱政,给了八王之乱,给了五胡乱华,给了这片土地最深重的苦难。”
“如今,这个王朝终于要走到尽头了,这难道是坏事?”
“这样的王朝,值得效忠吗?值得用一身忠骨去捍卫它、保护它吗?”
庾亮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唐禹继续道:“如今刘裕杀到了扬州,谢秋瞳、谢安和戴平,将徐州、豫州几乎吞没,只差这个寿春了。”
“桓温领一万大军占据梁州,名义上是抗击秦国敌军,实际上只要建康崩塌,一万大军没了朝廷效忠,就成了他桓温的私人军队了。”
“到时候他绝对南下占据荆州及梁州部分地区,成为割据势力。”
“你庾亮呢?在哪儿?或许已经是战场枯骨,全家都断绝了。”
“你不投降,谢秋瞳无非是损失几千兵马,少几千俘虏罢了。”
“到时候依旧带领两万多大军,与刘裕的一万多大军南北夹击,灭了建康与晋国,这是大势。”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没有意义的。”
庾亮低着头,小声道:“我其实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我若是降了,司马绍一定恼羞成怒,会杀我全家。”
“我个人性命固然重要,但全家性命,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唐禹笑道:“好,我们再说一说个人层面。”
“如今你无非就是求一个圆满的结果,既保住家人的性命,也保住全家的性命,同时争取事后无论谁赢了,也不被清算,对吗?”
庾亮点头道:“是!请唐公指路!我不相信王导和谢家会帮我救出家人!只信唐公!”
唐禹淡淡说道:“其实你的家人,谁也救不出,那里是司马绍的心腹在看管,王谢两家也最多只是打探一下情报罢了。”
“要保住你的家人,只有司马绍亲自放才行。”
庾亮身体一颤,喃喃道:“那没机会了。”
唐禹笑道:“你今天就投降,然后我可以保证的是,你的家人会安然无恙,司马绍会心甘情愿把他们放出来,派人送他们到寿春来与你团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即使是庾亮再信任唐禹,也是瞪大了眼,喃喃道:“不可能,我若是降了,他司马绍就算不杀我全家,也…也不可能放。”
唐禹道:“我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信不信我,你自己来决定。”
“明日天亮,我们就会攻城,那个时候…我们将不再接受投降。”
说完话,唐禹站了起来,轻笑道:“庾亮啊,当初司马绍政变的时候,我们是合作过的。”
“你似乎放大了我在人格上的高尚,却忽略了我在智谋上的出色。”
“我的承诺之所以总是能兑现,前提是我本身就有能力,好好想想吧。”
他摆了摆手,潇洒转身离去。
看着唐禹的背影,庾亮陷入了最深痛的纠结。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坚持也是死,不坚持也是死。
那…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信任这个当世第一英雄了。
他站了起来,大吼道:“唐禹!我信你!”
唐禹缓缓回头。
庾亮双眼血红,重重跪了下去,痛哭道:“我…投降!拜托你保我们庾家…有条活路!”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回头,来到他的跟前。
他扶起了庾亮,缓缓道:“召集所有大军出城,卸掉盔甲兵器,等待收编。”
“我的承诺,我一定做到,我会让司马绍把你的家人送到寿春来。”
庾亮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他知道自己永远退出这个世界的大舞台了。
很快,一场规模巨大的投降仪式开始了。
庾亮带着一万大军出城,将盔甲兵器全部丢到了一旁,堆成了几座小山。
谢秋瞳带着大军,接管了一万俘虏,接管了整个寿春。
兵不血刃,拿下寿春,同时多了一万大军,这是天大的收获。
至此,谢秋瞳成了晋国土地上最大的军阀,最有实力的人。
加上戴平这个盟友,她的兵力来到了恐怖的三万,同时控制了徐州、豫州两个大州,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阀巨擘。
她的心情很高兴,一把搂住唐禹的脖子,笑道:“早知道你这么好用,就早该叫你过来了。”
“不过你是怎么说服庾亮投降的呢?”
唐禹道:“我答应让他和他的家人团聚,并不遭清算。”
谢秋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啊好啊,你积攒了几年的名声,果然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了。”
“庾亮可就惨咯,他哪里知道,这一次你根本没法子救他的家人。”
唐禹笑道:“可是,我确实有办法,我答应了,就能做到。”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不可能吧,司马绍会放人?”
唐禹道:“我去建康劝劝他就好。”
谢秋瞳眯眼道:“你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唐禹看向谢秋瞳,郑重道:“司马绍还不能死,晋国还不能灭。”
“我要救司马绍一命,再为晋国续命至少一两年。”
这下,谢秋瞳终于变了脸色。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大局观
站在城楼上,俯瞰辽阔的大地。
盛夏生机盎然的旷野上,绿草如茵,暮风吹过,绿植在夕阳下泛起波涛,周遭没有尸骨,世界如此美好。
谢秋瞳静静站着,迎着微风,心情畅快的她并未生气,而是轻声问道:“救司马绍?不灭晋国?那我们一路打过来是为了什么?”
唐禹和她并肩而立,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欣赏着夕阳的美景。
他卖起了关子:“都说谢公聪明绝顶、才华横溢,上知军国大事、策论谋略,下懂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吧。”
谢秋瞳笑道:“回答上来了又怎样,回答不上来又怎样?”
唐禹道:“回答上来了,今晚洞房,庆祝你我这段时间取得的短暂胜利和巨大战果。”
“回答不上来,今晚洞房,然后我再仔细跟你聊聊关于整个天下的大局观。”
谢秋瞳道:“你的意思是,我缺乏大局观?”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疑惑道:“不对,怎么都有洞房?”
唐禹大胆盯着她,哼道:“我看你今天又用什么借口搪塞我!疾病?心态?现实紧迫没时间?”
谢秋瞳道:“我来红了。”
唐禹开始往墙上爬。
谢秋瞳好奇道:“你做什么?”
唐禹道:“我在尝试以最快的速度与地面接触。”
“那他妈是跳楼!”
谢秋瞳直接把他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好歹是开国之君,有点气度风范好不好,怎么还发脾气了。”
唐禹摊手道:“开国皇帝又怎样,都睡不到床上去。”
谢秋瞳被逗乐了,捂嘴笑道:“瞧你小气的,这次又不是故意赶你,是没法子嘛,等几天过了我就好好陪你。”
唐禹见她说得这么大方,顿时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为什么不能灭晋了,你赞同我去找司马绍了。”
谢秋瞳看向前方,被夕阳照耀的脸庞,似乎在发光。
她带着笑意,嘴角翘起,眼中是充足的自信。
“放走司马绍,暂时不灭晋,其实这也是我的看法。”
“世人总说我精于阴谋算计、玩弄人心,而缺乏大局观,那是因为我之前的定位,还没有达到领袖的程度,因此展现不出这方面的能力。”
“现在我基本上算是一个领袖了,也该让你知道知道,我谢秋瞳也是看得清天下大势的。”
她看向唐禹,笑道:“不信我们同时说出,司马绍唯一的破局之法。”
唐禹点了点头,两人目光交汇,心有默契,同时道:“迁都。”
这一刻,唐禹不禁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谢公真乃天才也!能看透这一点的人!我敢说天下不超过十个!”
谢秋瞳顿时不乐意了:“什么意思?我只是前十而已?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谁能猜得出?”
唐禹道:“秦国王猛,燕国慕容恪,建康王导,梁州桓温,以及你的兄长谢安,或许还有其他聪明人,反正在我看来,不足十人。”
他看向谢秋瞳,道:“你说理由吧,我来补充。”
谢秋瞳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皱眉沉思了片刻,在心中组织好了语言,才慢慢开口。
“刘裕寒门出身,即使趁着晋国朝廷捉襟见肘之时,杀到扬州,也很难站稳脚跟。”
“那是江东世族的地盘,那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传承百年,影响巨大,有晋国朝廷在,他们即使受到刘裕武力威慑,也不会全面妥协,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因此,刘裕想要真正立足扬州,就必须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而要做到这一步…首先就要让那些世家…不再有朝廷!”
“他很快…不!或许送信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想要联合我们,一同攻入建康,灭了晋国朝廷。”
唐禹道:“灭了晋国朝廷,他很快就可以恩威并施,获取江东大族支持,在扬州站稳脚跟,并迅速朝西,往江州、湘州扩张,占据这天下最富足的土地,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谢秋瞳冷冷道:“司马绍从来不足为虑,我们宁可暂时放过他,也不能让刘裕好受。”
她的手在城墙上轻轻一拍,道:“让司马绍迁都至武昌郡,控制江、湘两州,晋国朝廷就没亡,那些江东士族就不可能完全倒向刘裕…同时…司马绍剩余的一万大军,还可以阻挡刘裕往西扩张。”
唐禹道:“武昌郡是极好的地方,非但能控制江州、湘州,还能盯着荆州。”
“司马绍无论如何也是皇帝,晋朝无论如何也百年左右了,在民间依旧是有影响力的,依旧代表着正统…因此,桓温想要控制一万大军往南撤回荆州,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一万大军,甚至未必全听他的。”
谢秋瞳笑道:“李琀三个心腹,如今都是荆州的郡守,桓温早已凭借娴熟的权术,与之暗通款曲,就等着晋国灭亡,收服这三人…”
“晋国不灭,他这一步也难以进行,南下占据荆州更加困难。”
唐禹道:“一个残疾的晋国朝廷和失败的皇帝,可以极大阻止刘裕、桓温的发展,真是太有用了。”
谢秋瞳道:“别忘了戴渊。”
“虽然我们如今是盟友,但晋国灭了,没了共同的敌人,我们还能是盟友吗?豫州怎么分?徐州怎么分?到时候不变成敌人都不错了。”
“司马绍还在,晋国还在,戴渊就不可能和我们翻脸,依旧要看我们脸色行事。”
“这样,我们就有了时间和机会,吞下徐州、豫州的胜利果实,仔细消化这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收益。”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笑道:“而且你唐国也才刚刚统一整个蜀地,也需要时间去消化。”
“司马绍死了,核心矛盾没了,恐怕又要进入新一轮大战了,那对于我们来说太不利了。”
此刻的她充满自信,阔谈天下,胸有成竹,那散发的魅力和吸引力,真是看得唐禹心跳加速。
唐禹道:“继续说…再说下去…”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我们要消化胜利果实,我们需要美名,需要稳定,因此不能立刻杀谢安,他毕竟是我兄长,传出去不好听,而且打起来容易拖延我们的消化进度…”
“得给谢安一个去处…他也只有一个去处…”
唐禹笑道:“不错,建康是个非常好的去处,能压着刘裕往北发展,能帮我们守好那里的秩序。”
谢秋瞳道:“你有心饶他?”
这句话让唐禹沉默了。
他最终轻轻说道:“我不能让你没了娘家。”
谢秋瞳道:“我不在乎他们。”
“我在乎。”
唐禹认真道:“我知道你认为有我就够了,但我想让你拥有全部。”
谢秋瞳看着远处残余的晚霞,沉默了很久,才道:“据说你们成都…”
“不行。”
唐禹笑道:“其实我很在乎你的健康,我不会那么做,我今晚就要走。”
谢秋瞳眯起了眼,冷笑道:“一晚上都不休息?去建康似乎不需要这么急。”
唐禹连忙道:“当然急,消息万一传过去,司马绍提前杀了庾亮的家人怎么办,这不是坏我名声嘛!”
谢秋瞳道:“庾文君是皇后,司马绍就算是头蠢猪,也最多把庾亮家人关进牢里,之后才会找到处置的办法。”
“你今晚真的走?还是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唐禹当即挠头道:“我没看到啊。”
谢秋瞳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她捂着嘴,捏了捏唐禹的脸,笑道:“你的表情…真是…像偷吃被抓住的狗,害怕又无辜,想装傻都不像…”
“不过…去吧,帮我谢谢她。”
“她这一次不笨,很有用。”
第六百九十章 倾塌
“六月十七,庾亮率领一万大军出城投降,归服了谢秋瞳。”
“同一天,谢安带领六千大军,杀向建康,如今已经在半路上了。”
“晋国长江以北,几乎全部沦陷了。”
听到了心腹的禀报,王导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闭上了双眼。
这一瞬间,他像是苍老了十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良久的沉默后,他摆了摆手,示意心腹下去。
然后他才睁开眼睛,呢喃道:“夫人,写封信吧,让…徽儿…回家一趟。”
曹淑吓了一跳,打量了王导一眼,才疑惑道:“你糊涂了,徽儿在唐国当皇后,日子过得那么好,你让她万里迢迢回家干什么,万一有什么危险…”
王导打断道:“写吧,一别两年有余,想她了。”
曹淑掀了掀眉,道:“不写,谁不想啊,但做父母的…哪能这般折腾她…前段时间还通信了,她孩子没了,身体也不好…你怎么忍心…”
王导低声道:“夫人…我老了,日子不多了。”
曹淑顿时站了起来,急忙道:“你、你别吓我…”
王导缓缓道:“来建康几十年了,在这里生活习惯了,我这把年纪,也经不起折腾了。”
“如今庾亮投降,大晋唯一的活路,只能是迁都武昌郡,苟延残喘了。”
“晋国朝廷再烂,对我王导也是恩重如山,我…决心跟随陛下,全家搬迁武昌郡,尽最后一份力。”
“到时候,命途未卜,也不知道哪天就撒手人寰了。”
说到这里,他已经是双目含泪,沙哑着声音道:“我…我想再见一见徽儿,我实在想她了…”
这一番话,让曹淑的心也揪了起来,连忙道:“老头子…你…你可不能这么想啊,这么大个家,若是没了你…那可怎么办…”
“况且,就算…哎,我们何苦跟着去武昌郡啊,邵儿也在谢秋瞳的队伍里,更何况还有唐禹那层关系,我们不至于被清算吧!”
王导坚决道:“我…只做晋臣!必去武昌!心意已决!”
“你们若是不想去…我孤身一人也要跟随陛下…他身边没人了…”
曹淑沉默了很久,才幽幽道:“当了一辈子夫妻,我还能不跟你走么…我…我这就去给徽儿写信…”
看着她的背影,王导按住了额头,这才意识到,风华绝代的妻子,也早已老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王导在潮头待了几十年,似乎也到了…到了该被淘汰的时候了…
时代变得真快啊,这一代年轻人真是让人钦佩啊。
真不知道他们会创造怎样辉煌的功业,很可惜…我或许看不到了…
王导早知道这一天会来,早已做了许许多多的心理建设,但…事到临头,才发现一切都是白费。
自己的命运和晋国朝廷紧紧相连,晋国老了,自己自然也老了。
这种唏嘘,还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啊。
他慢悠悠站了起来,唤来侍女,穿上了衣服。
步履蹒跚,上了马车,进了皇宫。
皇宫之内,司马绍躺在龙床上,脸色惨白,双目浑浊。
床边是染血的白布,一旁是眼眶红肿的庾文君。
太医满脸愁容,低声说道:“陛下是积劳成疾、思虑过多、忧愁过重,加上情绪突然收到剧烈刺激,因此才会咳血昏迷。”
“接下来一定要静心休养,安定宁神,才能逐渐恢复啊。”
司马绍却直接坐了起来,咬牙道:“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庾文君看他情绪激动,连忙安抚,又让太医、侍女离开。
她低声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司马绍看向她,咬牙道:“朕信错你们家了!庾亮…庾亮…他!他如何对得起朕啊!”
“哪怕战死?哪怕战斗到最后一刻悄悄逃了,朕都能原谅他!”
“他降了!降了!”
庾文君捂着脸,不停哭泣着。
司马绍喘着粗气道:“你知道降了意味着什么吗!”
“若是死战,谢秋瞳的损失起码过半,是打不了建康的,朕就有时间号召世家,集结兵力,反败为胜!”
“他降了…谢秋瞳非但没损失,还多了一万俘虏编入大军,现在已经是三万多大军了…”
“再加上突然闯入扬州的刘裕…”
“完了…”
他颓然躺下,喃喃道:“建康完了,晋国完了,朕完了,你也完了…”
“一切都完了…”
庾文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哭泣,只能绝望。
屋外响起了声音:“陛下,丞相求见。”
司马绍怒道:“现在来见朕还有什么用!他也不干净!也不干净!”
“你们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没有一个人是忠诚的!”
嘶吼的同时,他又开始咳嗽,口中、鼻中都溢出鲜血。
他站在原地,最终捡起了白布,把脸擦干净,大步朝外走去。
东斋。
司马绍看着王导,语气淡漠:“丞相,什么时候去成都啊?”
王导道:“臣去成都做什么?”
司马绍冷笑道:“你女儿是唐国的皇后,你是唐国的国丈,当然该带着全家去那边享福啊。”
王导摇头道:“老臣没有想过去成都。”
司马绍咧了咧嘴,道:“是,你的确可以不去成都,凭借唐禹的关系,凭借你的好儿子,你在建康也不会被清算,依旧荣华富贵嘛,王家依旧是天下第一世家。”
“你现在是过来看朕笑话的?是想表达,我司马氏就算倒了,你王家依旧屹立不倒,什么王与马、共天下,分明是你王姓独领风1骚嘛。”
王导叹道:“陛下,老臣做了七十年的晋臣,如今半截身子都埋进土了,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啊。”
“这一次来找陛下,是想献策。”
司马绍道:“献策?哈哈哈,你想劝朕投降?”
“朕告诉你,当年朕和父皇在内宫华林园拼命的时候,就斩断所有的懦弱了。”
“朕就算是死,也不会做投降的君王。”
王导道:“陛下,臣有一计,可保大晋不灭,皇室不倒。”
房间突然安静了。
司马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低下了头,声音都变得哽咽:“王卿…莫要安慰朕了,朕看得懂形势,如今就算拼尽一切,也守不住了。”
王导轻声道:“唐禹给老臣写信了,让老臣转告陛下…他有计策可保大晋不灭,请求…会晤…”
司马绍陡然变色,恶狠狠地盯着王导。
王导并不言语,他只是心中清楚,想要让庾亮投降,必然是拿庾亮家人做了文章。
唐禹恐怕正是想要用迁都之策,交换庾亮家人。
若提前说出“迁都”,庾家的人不可能被带着迁都,必死无疑了。
那岂不是害了唐禹的名声。
现实早已无法改变,无非是庾亮一家人的事儿,那还不如让唐禹来说,成全了唐禹的名声,助他彻底消化掉庾亮那一万人。
王导早已想透了一切,因此无言以对。
而司马绍则是死盯着王导,最终点头道:“好,好好好…朕知道了,你不再是晋国的丞相了,你是唐禹的使节了。”
“连你,也最终背叛了朕。”
他似哭似笑,又仿若自嘲,看着雕梁画栋,颤声道:“这大晋的江山,终究是倾塌了。”
第六百九十一章 争吵(☆祝月曦☆梵星眸)
“喜儿!喜儿宝贝!”
唐禹搓着小手,兴奋地喊着:“几个月不见!真是想死我了!王妹妹交给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咱也不要太多,先他娘的生一对双胞胎,之后再…”
唐禹话音未落,已迫不及待地掀开帐帘。一股混杂着女儿家体香与药香的暖热气流扑面而来,帐内烛火摇曳,将四道倩影投在毡壁上,影影绰绰,宛如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图。
他声音戛然而止。
喜儿正坐在软毡上,见他进来,那双杏眼瞬间亮得惊人,惊喜之色如潮水般漫上脸颊,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梵星眸则斜倚在案几旁,美艳的脸庞上写满了不耐烦,见他进来,非但不起身,反而翻了个更大的白眼,那神情活像是在看一头拱进牡丹园的野猪。
霁瑶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还捧着半碗没喝完的药,微微歪着头,澄澈的眼眸里盛着纯粹的疑惑,显然还没从“生双胞胎”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而祝月曦——
她站在药炉旁,素白的裙裾被火气蒸得微微泛暖,可那张清丽绝尘的脸上却结着一层寒霜。
见唐禹进来,她非但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色,反而银牙暗咬,眸中怒火灼灼,像是恨不得把手里的药勺捏成齑粉。
“来得正好!”祝月曦咬牙道:“唐禹,你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我为徒弟治伤,她在这里一直说风凉话。”
梵星眸当即冷笑,火红的衣袖一拂,腕间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少装委屈了,你徒弟的伤我早治好了,至于失忆症嘛,你这个做师父的,这么多年不给她治,现在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她说话时,胸前的饱满随着冷笑微微起伏,那身北域纱衣本就轻薄,此刻被烛火一照,几乎能窥见腰肢到腿线的蜿蜒轮廓。
祝月曦站在她对面,清瘦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寒剑,与梵星眸的浓艳妩媚形成刺目对比。
这一刻,唐禹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站在帐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目光在祝月曦紧绷的腰线和梵星眸怒颤的胸脯上狼狈地扫过,心里哀嚎:这简直是十八层地狱级别的修罗场,比面对王猛的三万大军还可怕十倍。
他好想逃。
但喜儿那期冀的眼神和抑制不住的开心,像一根无形的线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丫头已经微微张开双臂,纤细的腰肢不自觉地朝他这边挺了挺,分明是在等一个拥抱。
他要是现在转身跑了,这丫头眼里的光怕是立刻就要碎成渣。
“唐禹?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喜儿已经张开了怀抱,想要亲热一下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银丝软带,将本就玲珑的曲线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她仰着脸,唇瓣因期待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唐禹也实在想她。
于是心一横,想到反正早晚都要有这一劫,干脆他妈的豁出去了。
“我在发呆。”
唐禹笑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满屋子的美女,看得我眼花缭乱,心猿意马。”
“尤其是喜儿宝贝,让我都难以自持了,快来抱抱。”
他大步走了进去,靴底踩过毡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喜儿张开的手臂即将垂落的前一刻,他猿臂一伸,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喜儿的身子又轻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与馨香,撞进他胸膛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团绵软被挤压得微微变形。
“想不想我?”
除非特殊情况,喜儿根本不会害羞,她喜欢张扬、浪漫和轰烈的爱,喜欢被偏爱、被宠着的滋味。
现在大家都在,但唐禹却最宠她,和她亲热,她心中又高兴又得意。
“当然想你了!”
她环抱着唐禹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胸前的柔软毫不避讳地贴紧他的胸膛,甚至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急促的心跳。
她笑嘻嘻地说道:“在谢秋瞳身边好无聊,她总说些打仗的事儿,我都懒得跟她说话。”
“还是在你身边有意思,你说话有趣多了。”
唐禹刮了刮她的鼻子,指尖顺势滑过她的唇瓣,在那处柔软上暧昧地停留了一瞬:“那也是因为你本身有趣,我只管自然和你相处,就能说出有趣的话,功劳还是在你。”
喜儿眼睛顿时一亮,然后哼道:“那你不夸我!这次我好厉害的!谢秋瞳都说我做得好!”
唐禹竖起大拇指,笑道:“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东部战局,我家喜儿是首功,我和秋瞳无非是辅助罢了。”
“讨厌!”
喜儿咯咯笑着,腰肢在他怀里轻扭,那柔软的曲线隔着衣衫与他摩挲,撩起一阵酥麻:“夸的有点过分了,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说完话,她得意地看向其他人,扬着下巴道:“人家也就是做了一点点微小的贡献啦!”
那眼神像只偷到了腥的猫,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梵星眸当即道:“喜儿丫头,咱们极乐宫这次,可是牺牲了大几十个好手呢,有些人,却一点都不表示,抚恤都没提。”
喜儿道:“是呀,不过唐禹才到寿春不久嘛,而且他好忙的,应该是忘记了。”
梵星眸瞪眼道:“臭丫头你还没嫁呢,胳膊肘朝外拐是吧,当心我不同意啊。”
论耍嘴皮子,喜儿可不是个菜鸟,她连忙点头道:“好好好,师父先嫁,喜儿再跟着嫁,要礼让长辈嘛,要孝顺嘛。”
“死妮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梵星眸故作张牙舞爪的模样,喜儿顿时大笑,连忙躲到唐禹背后,整个人贴在他背上,胸前的温软压着他的肩胛骨,两条藕臂从他颈侧绕过来,娇滴滴地嗔道:“郎君,你看她…欺负我…”
这几乎拉丝的嗓音,差点把唐禹骨头都给酥了。
就算他知道是故意的,也顶不住啊。
于是把她护在身后,说道:“师父你何必非要先嫁呢,分明是我和喜儿刚开始嘛。”
梵星眸脑子宕机了一下,然后才瞪眼道:“好啊,你们两个联手对付我,故意调侃我是吧,真以为我像某些人那般不要脸,连晚辈都睡啊!”
这一刻,唐禹知道,事情坏了。
师父见话不好接,直接转移矛盾了,这一招高妙啊,但老子可就完了啊。
师叔无法反驳,肯定拿我撒气。
果然,祝月曦脸色一沉,当即咬牙道:“不必说什么某些人,不就是说我么!”
她说话时,清瘦的胸口剧烈起伏,素白的衣襟随着呼吸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下方若隐若现的雪色沟壑。
她显然气急了,连平日里最重视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是!我是做了!我快活得很!”
她向前一步,逼近唐禹,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那眸中怒火与委屈交织,亮得骇人:“他也享受得很!他在最享受的时候,说出了心里话,说喜欢我,但不喜欢你。”
“因为你这种女人,除了那身肉,没有一点吸引力。”
这一刻,整个营帐都安静了。
唐禹只觉天塌了,他以为师叔最笨无法反驳,定会拿自己撒气…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是的是的,她只是向来不太爱争吵,但对梵星眸却是一直很犀利。
可是师叔,你是犀利了,我怎么办啊!
梵星眸没有回应,在极端压抑的氛围中,她看向唐禹,一字一句道:“你真这么说了?”
“他就是这么说的!”
祝月曦也看向唐禹,眼神在警告。那目光像两把冰锥子,刺得他脊背发凉。
靠腰,这个时候逼我站队,我站哪边都是死啊。
唐禹脑筋疯狂转动,随即摆手道:“行了,那些话我根本没说过,我不会对师父说这样的话,即使是背着。”
梵星眸一瞬间就像是浴火重生了一般,得意地看向祝月曦。
而祝月曦的眼神变得黯淡了起来,却又听到唐禹的话。
“但我与师叔两情相悦,虽无名分,却是事实的夫妻。”
唐禹伸手揽住祝月曦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腰肢纤细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肌肤的紧绷与温热。
他掌心贴在她腰侧,拇指暧昧地摩挲着,感受到她因这触碰而微微一颤。
“是有辈分之差,但即使如此我们都在一起了,这不正好说明,我们的感情之坚固,足以打破任何隔阂么。”
“甚至,我已经不怎么叫她师叔了,我都叫她月曦、曦儿。”
祝月曦有些诧异,有些惊愕,她没想到这样的争吵,竟然让唐禹如此认真去说这种话。
她侧眸看他,正对上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坚定,一时间,她心中感动,又有些委屈。
感动在于对方肯这样维护自己,委屈在于…这些维护早该来了。
这些气氛更加紧张了,因为梵星眸脸色很难看,她感受到了自己才是外人,才是被敷衍那个。
她只是摆了摆手,洒脱道:“别肉麻了,这些话私下里说给她听就好了,我才不屑听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爱情誓言,反胃。”
她说话时,红唇微微抿着,那艳丽的唇色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
她别过脸去,火红的衣袖下,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
唐禹道:“可是我也想对你说这些话,我甚至早已说过了,只是你总是逃避,总是故意去忘记,肆意把我付出的感情扔在一旁,好像扔开了好受些,同时又觉得我一定会无穷无尽的再为你付出感情。”
梵星眸听得难受又气愤,大声道:“你故意这么说!装委屈!好像在说我不识好歹!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唐禹道:“那亲一口。”
梵星眸道:“不是,这和亲一口有什么关系,你别转移话题,你…”
唐禹打断道:“那你祝福我和月曦。”
梵星眸掀眉道:“痴心妄想!我会给她服软?我是服软的人吗?”
唐禹道:“那亲一口,抢他男人,气死她。”
祝月曦道:“她不敢,她骨子里懦弱得很,也不配和我抢男人。”
“祝月曦你说谁懦弱?你说谁不配?你瞧不起谁!”
梵星眸暴怒,直接一把按住唐禹的肩,仰头狠狠亲了一口,看向祝月曦,咧嘴道:“抢你男人了!你待如何!”
这一下撞得极重。
梵星眸的唇瓣带着怒火压下来,又烫又硬,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碾进这一吻里。
她的牙齿磕上唐禹的唇,瞬间便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唐禹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梵星眸已想退开——
可唐禹却在此刻动了。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抬起,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五指插入她如瀑的青丝间,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
梵星眸瞳孔骤缩,喉间溢出半声呜咽。她想推开他,可掌心抵在他胸口,触到的却是剧烈的心跳,不知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他的舌强势地撬开她因震惊而微张的齿关,卷住她慌乱的舌尖,肆意掠夺。梵星眸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北域佛母何等身份,此刻却像个初尝情滋味的少女,被他吻得手脚发软,连站立都要靠他手臂的支撑。
那浓烈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将她所有的傲慢与防备都碾得粉碎。
祝月曦在一旁冷眼看着,那目光像刀子,刺得梵星眸猛地回神。
她慌乱地推拒,唐禹却故意又咬了她舌尖一下,酥麻刺痛的感觉让她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不成调的嘤咛。
她终于狼狈地挣脱开来,唇角还扯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她捂着红肿的唇,胸口剧烈起伏,强撑着扬起下巴:“不过……不过如此!”
可那泛红的耳尖与迷离的眼眸,却将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祝月曦道:“其实她在感情这方面的确很聪明,她早看出来我们在激她了,但她发自内心想亲你,所以装作上当,亲了你一口。”
“她现在心里肯定爽死了,在得意呢。”
梵星眸呆愣在原地,这一刻,她几乎想死。
她浑身发抖,大声道:“你们!你们欺负我!唐禹…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安慰好我!不然我直接回燕国!”
“你就这么对师父的是吗!我不就是过来找祝月曦吵吵架嘛!你至于嘛!”
师父向来如此,爱惹事儿,嘴巴不饶人,但好像防御又不太高的样子。
唐禹笑道:“好了好了,霁瑶的事,是正事、大事,也是月曦最伤心的地方,你过来找她吵架,不该吵这个嘛。”
梵星眸瞪眼道:“让你安慰!你数落!我现在就走!再也不见了!”
她说完话,直接冲了出去。火红的衣袂翻飞,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烈焰。
祝月曦迅速来到唐禹跟前,压着声音道:“你答应过我的,破了她,快追上去,她嘴硬心软,现在肯定等着你追上去道歉,这样她面子才好看。”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还有心情想这些呢,照顾好霁瑶,我等会儿就回来。”
“哦对了,忘了你了。”
他捧起祝月曦的脸,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
她方才还盛气凌人地与梵星眸对峙,此刻面对他,那眼底的委屈与不安却像涟漪般荡开。她怕他这一去,又被梵星眸勾走了魂。
唐禹心尖一软,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得近乎虔诚。他含住她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吸,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像是在许下某种无声的誓言。祝月曦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她微微仰起头,任由他索取,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唐禹尝到她唇上残留的咸涩泪意,唇舌愈发温柔,托着她脸颊的掌心却烫得惊人。
直到她呼吸急促,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等我。”
他低声道,指腹擦过她湿润的唇角,转身大步离去。
祝月曦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触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酥酥麻麻,一路烫进心底。
她慌忙放下手,却见喜儿正挑眉看着她,顿时羞恼交加:“看什么看!”
喜儿啧啧道:“知道我为什么没走吗?就想看你发春的样子,呵!”
她说完话,慢悠悠跟了出去。
祝月曦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忍不住道:“你个晚辈说话怎么比梵星眸还难听!”
第六百九十二章 偏袒
“别管我!”
梵星眸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去陪你的曦儿去,我除了这身肉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吸引力。”
唐禹跟在身后,说道:“既然如此,我总要先吃肉吧。”
梵星眸转身,却是皱起了眉头。
她疑惑道:“奇怪,今天你是怎么了,总是在说故意气我的话,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唐禹心中一惊,暗道师父在感情方面不愧是专业的,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梵星眸打量着他,低声道:“以前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是说好听的话来哄我开心,今晚却一直激我,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找祝月曦吵架了?你在保护她而责怪我?”
不能再让她瞎想了,不然真跑偏了。
唐禹耸了耸肩,看向四周。
黑暗落尽,月华满天,大地被覆上了一层银光,夏夜如此明亮,如此凉爽。
微风吹着,吹起梵星眸黑色的僧袍,她的瞳孔似乎映着漫天的星光。
星眸,真是好听的名字。
“不说话,盯着我看,在想什么借口吧?”
梵星眸眯着眼,语气有些幽怨。
唐禹笑了笑,道:“正好要去建康,我们边走边说。”
梵星眸冷笑:“你要去建康,与我何干?”
唐禹根本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是在故意激你没错,但却不是因为月曦,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师父在感情上向来敏锐,你自己怎么会不清楚,我分明很珍视你,天大的事也从未责怪过你。”
“不对…你好像变得不那么敏锐了。”
“是因为,当局者迷,医难自医?”
听到最后一句话,梵星眸的心跳都突然加速了。
她跟了上去,连忙道:“才不是!我就是看你小气不小气,会不会故意站在祝月曦那边,来欺负我。”
“而且,你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直接说原因,为什么故意激我、气我?”
唐禹笑道:“两个原因。”
“第一,月曦为了我的大事,千里奔波,身受重伤,我见到她却一句问候和安慰都没机会说。如果我都不站在她那边,她岂不是很委屈,很难过?”
“她和我在一起,也一年多了,是事实意义上的夫妻了。但我忙于俗事,总是没有时间去给她解开心结,甚至长期冷落她,并没有照顾好她,这一点,我心中有愧。”
“她受了伤,让霁瑶送信来,因此霁瑶也身受重伤,过来的半路,遭到王半阳拦截,几乎害了霁瑶性命…我却对她这个宛如母亲一般的、做师父的,一句交代都没有,我于心何忍?”
“这种情况下,师父,你说我能不站在她那边,让她好受些么?”
说到这里,唐禹叹了口气,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一起的人,更要将心比心,我总拿忙碌做借口,在感情中让别人付出更多,其实很不好。”
“因此,师父,即使你站在我的角度,你也会像我一样,站在月曦那边的。”
“因为你同样也是重感情的人。”
梵星眸撇了撇嘴,想要反驳,但又知道反驳不了。
她只好哼道:“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得那么好听,但事实上就是偏袒她。”
“女人才不喜欢听男人讲道理,女人只在乎感受。”
她知道自己这些话有些强词夺理了,但她偏要这样做,因为唐禹的解释,反而让她有些酸楚,心中更委屈了。
而唐禹则是笑道:“好啊,那师父,你希望我站在她那边吗?”
“你希望我是现在的我,还是…希望我薄情一点、自私一点,或者说,更渣一点?”
“你更喜欢哪个我?”
梵星眸沉默了。
她跟着唐禹往前走了片刻,才轻轻道:“很得意吧,你问住我了。”
“我反驳不了你的话,讲不赢道理,行,我认输,是我无理取闹了。”
“大唐皇帝陛下真厉害,打仗厉害,嘴皮子也厉害。”
这显然是在耍浑,她也清楚自己在耍浑,但她就是想这样,她更加委屈了,心中憋了数不清的情绪。
唐禹当然看出来她表情和语气都不对了,于是笑道:“刚刚那是第一个原因,你还没问第二个原因呢。”
梵星眸冷笑道:“老娘不感兴趣,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你爱站哪边站哪边。”
唐禹道:“接着刚才的话说,我俗事缠身,在感情方面,总是别人对我付出更多。”
“王妹妹从十六岁开始,就跟着我到了舒县,后来在建康、谯郡、逃亡路上,以及四川,都给了我数不清的柔情和力量。”
“秋瞳从一开始就对我各种帮助,那时候虽然目的不纯,可事实却无法否定,一路走来,她在各方面都考虑着我的尊严、我在乎的东西,为了我的名声,她在很多选择上,都做了相当多的克制。”
“在四年前的建初寺集会,霁瑶就开始保护我了,还为了我去零陵郡保护姜燕的家人,紧接着又跟我到谯郡,最后为了我,甚至不惜对她最爱的师父出手,助我杀了司马睿。”
“喜儿就更不用提了,你的徒弟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她很嘴硬,稍微受点委屈,就要发脾气,要说很难听的话。但她心里是有数的,她对珍视的人,包容到了极致。”
“给我治伤,保护我的安全,为我易筋伐髓,教授我武学,为了能帮到我,这些年漂泊天下,走了数不清的路。”
说到这里,唐禹自嘲笑道:“月曦的性子很扭捏,心中有爱,又有虚荣,受困于身份和辈分,又因疾病而有欲望…她认不清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去分辨,我早该帮她的,却也没来得及。”
“相反她总在帮我,说我是个好官,说抛开一切利益、立场不谈,其实所有人都会尊敬我。她说要做我的子民,给我了很大的鼓舞。”
“一路走来,我扪心自问,我身边的姑娘,她们对我的付出,要远大于我对她们的付出。”
“这是我一直自愧的地方。”
梵星眸听得很认真,心中却更不是滋味,莫名烦躁,莫名委屈,莫名气愤。
她咬牙道:“你出来追赶我,就是为了讲你的感情史的?呵呵,自愧?这样讲显得你很有良心是么?”
唐禹摇了摇头,轻轻叹道:“在感情上,我对她们的付出,总是少于她们对我的付出…但…”
“唯独…你!我对你的付出更多!”
这一句话,直接让梵星眸停在了原地,有些呆滞地看向唐禹。
唐禹道:“无论是否忙碌,无论遇到了多大的事,我总在安慰你。”
“你说你笨,但我看出你在乎这个,所以我说你大器晚成。”
“你在燕国被边缘化,被排挤,那我就封你为特种营总教官,让你被人需要、被人尊重,让你立下生擒成国皇帝的功劳。”
“我对你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是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在广汉郡,条件没有那么好,我和兄弟们吃一锅饭,但你和王妹妹吃一锅饭。”
“她有的东西,我也给你安排一份,就比如那一只精美的漆器碗。”
唐禹看着她,认真说道:“我知道你在燕国受委屈了,所以我生怕委屈了你,各方面都哄着你。”
“梵星眸,我讲这么多,你到底听没听懂啊,别人为我付出,而我在为你付出,你还认为我偏袒谁吗?”
“是的,我确实偏袒了。”
“但…偏袒的是你,一直是你。”
第六百九十三章 被爱
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像是心脏插了一把由红糖熬制的尖刀,刺痛、难过、呼吸不畅,却又觉得很甜,很让人迷恋。
梵星眸无法用言语去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她只是好想哭。
她带了冷翎瑶来到了寿春,祝月曦到了,就把徒弟带走了。
梵星眸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因为自己任性,才害了冷翎瑶。
于是她想过去看看情况,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但如果对方骂自己几句,那就让她发泄一下好了。
可是谁知道…祝月曦她真骂啊!
其实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的,可是真被骂的时候,就忍不住还嘴,于是就吵了起来。
唐禹来了,她以为终于可以结束争吵了,谁知道莫名其妙又吵起来了。
于是唐禹站了祝月曦那边。
那一刻,梵星眸的心里就觉得酸楚,觉得难过,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不被宠的时候。
她立刻就闹,说不哄好她就走,谁知道唐禹还要数落一下。
她跑了出来,故意走得慢,见唐禹跟上来了,她心里其实很欢喜。
但唐禹却不哄,还偏要说原因、讲道理。
那些原因和道理,谁不懂呀,我又不是傻子,但我不想听那些嘛,我就想他哄一哄,哄好了再讲道理不行嘛。
那些道理,梵星眸是越听越难受,他和别的姑娘的事,说出来不是纯气人么…
她心中酸楚、委屈…
却没想到,唐禹突然来了个颠倒和反转,最终说出了真正偏袒的…其实是她…
梵星眸一下子就不知所措了,脑子突然就乱了,嗡嗡响着。
唐禹的话语和以前的回忆都在脑中回荡,那些甜蜜的时光,那些被珍视的过程,全在浮现。
这一刻的梵星眸,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她发现唐禹说的,竟然全部都是对的。
她从前只觉得和小徒弟相处,真是太快乐、太自在了,如今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对方的精心付出。
一方面谋国,一方面还要仔仔细细照顾我的感受…
偏偏,我只觉得爽,却完全忽视了他的辛苦付出…
梵星眸看着唐禹,张了张嘴,却慌乱不已。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太过复杂,数不清的情绪交织,她完全不知道如何表达。
她只知道她不讨厌眼前这个人了,她反而自己有些愧疚,但却真的好难开口说什么…
“师父。”
唐禹喊了一声。
梵星眸却反而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唐禹轻轻道:“我在偏袒谁?”
梵星眸小声道:“不知道,别问我。”
唐禹笑道:“不委屈了?”
“谁委屈了,我洒洒脱脱的一个人,才不会委屈。”
她依旧嘴硬着,把头偏到一旁。
唐禹道:“那我生气了。”
梵星眸连忙道:“你别啊,我又没闹了,我…”
她看到唐禹揶揄的表情,又重重哼了一声,抬头看天。
乌天清澈,繁星闪烁,像是有无数双眼眸,都在见证他们之间的故事。
梵星眸一时间看呆了,心中一下子踏实了很多,呢喃道:“好多繁星…好漂亮啊…”
下一刻,她的身体突然绷紧。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他的手好多茧,好厚实,很暖和。
梵星眸咬着牙,不敢低头,有些紧张。
他娘的,老娘身经百战了,怎么拉个手都那么让人紧张啊,为什么啊。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表现得像个笨蛋,这个时候就该一脚给这小王八蛋踢开,或者干脆给他揽到怀里赏他一吻,前进和后退,都应该洒脱痛快嘛!
可是…可是就是不敢动…
“哎哎你…”
她发现自己在被拖着走,于是问道:“小徒弟你干嘛啊。”
唐禹拉着她朝前走,声音懒洋洋的:“要看星星也别一直盯着啊,边走边看,结合着四周的景色、青草的身姿、山脉的轮廓,那才有意思。”
“正好也可以往建康赶路,这就叫两不误。”
梵星眸道:“屁的两不误,你就是大道理多。”
唐禹道:“那我不说,你来说呗。”
梵星眸却道:“我不知道说什么,不想说。”
唐禹道:“那还是我来说。”
梵星眸被他拉着走,眼睛却还是望着天空,她心情莫名好起来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爱说就说,反正我当你放屁了。”
唐禹也不看她,而是欣赏着四周的风景,缓步朝前。
他淡淡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喜儿脾气大,肯定也受到你的影响了,不过她虽然也耍脾气,可是好哄啊,但你却很不好哄。”
梵星眸道:“我教出来的徒弟,当然像我了,她好哄是因为笨,相信所谓的爱情,而我不好哄,是因为我聪明,我看得透。”
唐禹道:“但无论你多么难哄,我总在尽力哄你,而且无论你嘴上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是犯了什么错,我都不怪你。”
“就比如现在,我清楚地知道,其实你已经被我哄好了,你甚至后悔跟我闹了,但还是嘴硬,要反驳我,要故作洒脱。”
梵星眸有些急了,大声道:“谁被你哄好了!谁后悔了!胡说八道!”
唐禹突然看向她,认真道:“但我依旧不怪你,我反而心疼你。”
梵星眸冷笑道:“因为你是傻子。”
唐禹道:“因为我知道,你之所以这样,不是脾气差,也不是心肠坏…”
“你是不知所措,面对别人对你好,你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内心有感受,你清楚,但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在行动上去表现。”
梵星眸这下是真的伪装不下去了,她好奇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好神奇,你怎么猜到的?”
唐禹看着她,柔声道:“因为…你没被爱过。”
这句话直接让梵星眸的手都颤抖了一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她不是觉得委屈,也不难过,她只想逃。
她想离开,不想唐禹再说下去了。
但他的手抓得好紧,我根本挣脱不了。
唐禹有意让情绪变得舒缓,有意不让气氛那么凝重。
他拉着梵星眸继续朝前走,语气也很轻松:“你看啊,喜儿被宠爱的时候,真是开心极了,她会得意,会炫耀,会感到幸福。”
“因为她被爱过,童年的时候被父母爱,后来也被你宠着。”
“但你不同,你从出生开始就不受待见,没有被鼓励过、偏爱过,长大之后又被骗,自己离家出走呢,更多的是你扮演主宰者,去爱别人。”
“所以有人对你好,你要么很迟钝,不太感受得到,要么你就不知所措,完全没有经验去面对,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不接受吧,心里分明渴望。接受吧,觉得难为情,觉得那好像本不该是你的,像是偷来的。”
梵星眸低着头,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他。
唐禹继续道:“其实你知道我对你好,哪怕最初不知道,但在某个时刻,你应该是想明白了的。”
“只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好装糊涂,但内心骗不了自己,所以你办完了运粮的事儿之后,立刻就来成都见我了。”
“刚刚你觉得委屈难过,其实…是因为你感受到了失落,你怕我被抢走,你怕我不再对你好了。”
梵星眸听到了他的话,她无言以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唐禹善于把气氛拉回正常,他笑道:“如果你不想让我说下去了,堵住我的嘴就行啊,亲一口。”
梵星眸抬头,看到了天空的繁星,也看到了他的脸。
她鬼使神差,点头道:“嗯…”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不会…啊?”
唐禹回头瞪眼道:“你说什么?”
第六百九十四章 真诚(☆梵星眸)
“我说,去你娘的,臭流氓!”
梵星眸一把挣脱了他的手,然后在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下,径直朝前走去。
她火红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腰肢下的曲线被月光勾勒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带着恼羞成怒的颤。
唐禹痛得跳了起来,抱着脚吼道:“梵星眸你做个人吧!哪有你这样的!”
前方传来她的声音:“是你先让老娘没面子的!”
唐禹喊道:“好面子,自尊心强,做错了也不肯道歉,遇到关心就不敢面对,这就是不被爱的人的特点啊。”
梵星眸也不回头,而是继续朝前走,回应道:“老娘知道!老娘有什么办法!”
“你就知道分析人心!说那些好听的!却不说解决办法!”
“去年年底,离开唐国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找到病因不难,有本事就救我。”
“然后呢,你搁这儿叭叭叭的,说个没完,烦都烦死了。”
唐禹一瘸一拐地追上去,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背影上。
那身北域纱衣本就轻薄,月光一照,几乎能瞧见腰肢到腿线的蜿蜒轮廓,随着她急促的步伐,腰臀处的布料微微绷紧,又随着动作弹回,晃出一片令人口干舌燥的弧度。
他快走两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得转过身来。
“我提出办法了啊,你不同意啊。”
梵星眸疑惑道:“哪有提出办法,什么办法?”
唐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感情上,你跟我谈,我给你甜甜的恋爱,逐渐让你走出过去不被爱的阴霾。”
“身体上,我帮你嘬,非但能缓解病情,还能强壮我的身体。”
“而且你不觉得很合理吗?跟我谈,所以我嘬得名正言顺,我身体强壮了,我们的爱情就更甜了,我能狠狠爱你,感情也治愈了。”
“这是完美的闭环,是最佳的解决之道啊!”
梵星眸听呆了,气得破口骂道:“放屁!说那么多就是馋我身子!你下贱!”
唐禹道:“那你说你的身子值不值得馋?”
梵星眸愣住,随即道:“那你的确很有眼光。”
说完话,她回头直接朝唐禹走来。
月光恰好照在她脸上,那张素来美艳张扬的脸庞此刻泛着薄红,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那两团饱满将火红的衣襟撑得鼓鼓囊囊,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一般。
这一刻,唐禹真有些怕。
梵星眸打量了唐禹一眼,说道:“做的不错,我曾经教你的,你果然都学了去了。”
轮到唐禹疑惑了:“什么教我的?”
梵星眸道:“追求一个女人,就是不能只对她好,得让她为难,得穷追猛打,即使不讲理,即使下贱,也要豁出去。”
“你学得很好,而且很有用,搞得老娘真的动摇了。”
“我告诉你,小徒弟,你若只是对我好,我只会把你当亲人。”
“你后边这些不要脸的话,你表达的赤裸裸的欲望和得到的决心,才使我在爱情上动摇。”
唐禹惊喜道:“那成没成啊!”
梵星眸掀眉道:“问你老娘!谁让你问问题了?你觉得女人会给你什么答案?”
唐禹明白了,直接一把将她拉到怀里来,对着嘴巴就啃了下去。
“唔——!”
梵星眸猝不及防,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推拒。
可唐禹哪肯给她机会,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五指插入她如瀑的青丝间,另一手将她腰肢猛地按向自己,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灼热与坚硬。
他的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隐忍与渴望都倾泻而出,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卷住她慌乱的舌,肆意吮吸舔舐。
梵星眸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双腿发软。
她北域佛母何等身份,何曾被人这般强吻过?可偏偏这人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偏偏她心底深处早已为他动摇。
那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道,转而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喉间溢出不成调的呜咽。
两个人搂在了一起,肆意痛吻着,纠缠着,站不稳又倒了下去。
月光如水,倾泻在营地外的草地上。
两人纠缠着倒下,梵星眸火红的衣衫在绿茵中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唐禹覆身而上,将她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却又不舍得压疼她,手肘撑在她身侧,吻却一刻未停。
梵星眸仰面躺着,乌发凌乱地散在草叶间,美艳的脸庞上浮起不自然的潮红,那双素来凌厉的凤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媚得惊人。
谁在乎?
月光下,他们在地上痴缠着,恨不得把对方镶嵌进自己的身体。
唐禹的手开始不老实。
他原本撑在她身侧的手缓缓下滑,抚过她纤细的腰肢,在那处敏感的凹陷停留片刻,引得她一阵轻颤。
随即,那手便肆无忌惮地向上攀去,覆上了她胸口那团饱满绵软。
“嗯...你...混账!”梵星眸含糊地抗议,却被他更深的吻堵住了唇。
唐禹隔着那层火红的薄纱衣料揉捏,只觉掌中软肉丰盈得不可思议,又弹又软,像捧着两团温热的玉脂。
他故意用指腹摩挲那顶端,不过几下,那凸起便已挺立起来,隔着衣料清晰地蹭着他的掌心。
梵星眸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敏感,被他这般又亲又摸,胸口竟开始泛起一阵酥麻的胀意。
“松手!松手!松手!”
梵星眸几个巴掌把唐禹的手给拍开,大声道:“谁让你的手乱摸的,王八蛋!”
唐禹道:“这种情况不摸是傻福。”
梵星眸吼道:“老娘没带其他衣服!你这一捏全他妈溢出来了!”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唐禹低头看去,只见她火红衣衫的心口处,竟已洇开两团深色的湿痕,在月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方才他掌心揉捏之处,那湿痕愈发扩大,隐约还能嗅到一股极淡的、却勾魂摄魄的乳香。
竟是...溢奶了。
梵星眸又羞又恼,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虽未经人事,但身为北域佛母,修炼的功法特殊,加之年纪成熟,身子本就敏感丰腴,被他这般又亲又摸地刺激,竟真的...她不敢再想,狼狈地想遮掩胸口。
“看什么看!闭上你的狗眼!”她恼羞成怒,抬手又想打他。
唐禹却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眼底暗火灼灼,声音哑得不像话:“师父...好香。”
她站了起来,低头一看,更是羞愤欲死。
那火红的纱衣本就轻薄,此刻被乳汁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将那两团雪乳的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顶端两点凸起更是清晰可见。
夜风一吹,湿凉的衣料摩擦着敏感的乳尖,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双腿不自觉地绞紧。
“回去,换衣服。”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就走。
唐禹吞了吞口水,盯着她湿透的胸口和因湿衣而愈发明显的腰臀曲线,道:“就这么流着回去不太好吧,那不得全湿了,我帮你缓解一下?”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还没到那种程度哈,跟你亲个嘴儿,算够意思了。”
“想更进一步?继续努力吧你,有本事就驯服我,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做徒弟,你这个逆徒。”
唐禹正色道:“既然如此,那再亲一会儿,反正你都要换衣服,也不急于这一时。”
梵星眸摆手道:“情绪过去了,没感觉了,不来了。”
“反正我明白你的心意和付出了,这确实让人开心,至少我心情变好了,而且亲了几口我也爽到了,今天圆满了。”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你小子还是有手段的啊,先故意激我,让我心中不好受,再跑出来欲扬先抑,说其他姑娘,最后把我带进去,成了偏袒我了,成功让我感动。”
“最后再一套不要脸的流氓话语,让我动摇,跟你亲了几大口…”
“我怎么觉得,你根本就算好了这一切啊?”
“你把我剖析得明明白白的,肯定事先就计划好了每一个步骤,对不对?”
唐禹心中大惊,当即摇头:“别污蔑人,我对人真诚,从来不搞这些套路。”
梵星眸道:“真诚和套路,根本不冲突啊,你压根就没回答我的问题。”
“况且我这样的女人,你只有真诚没有套路,我根本不会搭理。”
“你就说一句,到底是不是计划好的!”
唐禹干笑了几声,无奈道:“我的计划是,到你不被爱那一句,就结束。”
“因为我想让你正视这个问题,不然以后更难。”
梵星眸皱眉道:“那怎么稀里糊涂亲上了?”
唐禹摊手道:“我是看你情绪太压抑,就想着活跃一下气氛,故意说点骚话,让你嗔怒一下,捶我两下,这样你既听了我的劝慰,又不至于沉浸在那个情绪之中…”
“谁知道,你反而喜欢听那些骚话…我因此占了大便宜了,哈哈!”
梵星眸哼了一声,道:“因为安慰、对人好、以及你前面说的那些话,只能证明你真诚、善良、有道德、心细,以及对我好…但却没能表现出你的野性、雄心、自信、勇敢和魄力。”
“追女人,前者是根基,后者是手段,缺一不可。”
唐禹拱手道:“师父教得好啊,我以后尽量野性一点。”
梵星眸看向他,轻轻问道:“真的?”
“假的。”
唐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我心里压根不认同你这个逻辑,说几句骚话、表现出欲望就是野性、雄心、勇敢和魄力了?拉倒吧!”
“你梵星眸也根本不是因为那些才跟我亲嘴儿。”
梵星眸瞪眼道:“那是因为什么?”
唐禹道:“就是因为前者,那是人性的光辉,是一个人灵魂的魅力,没有这个,你就不可能心动,这是最重要的。”
“同时,我有点本事,有点成就,这让你折服,这是次要的。”
“你以为你是因为那些所谓的野性而心动?屁,换个人跟你说这种话,早就被你打成残废了。”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师父,追求一个人,不是做任务,手段可以有,但首先是真诚、道德以及爱。”
“你啊,因为没被爱过,也没有真正拥有过爱情,所以老是扯一些歪理,舍本逐末了。”
“平时赞同你的看法,那是哄你开心。”
“到了如今这一步,我当然要正确表达我自己对爱情的看法。”
“真诚,善良,道德,灵魂的修养,才是最重要的。”
梵星眸道:“那你怎么还说那些骚话?”
唐禹笑了笑,嘿嘿道:“因为我确实是有点骚的。”
“说那些话,很痛快!”
梵星眸深深吸了口气,无奈道:“真他妈不要脸!”
她嘴上这么说,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更开心了。
以至于,她背对着唐禹往前走,但脸上却自然而然涌起了笑意。
夜风拂过,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团湿痕,又想起他方才掌心的灼热与唇舌的霸道,耳根子又烧了起来,却舍不得去擦。
唐禹跟在她身后,盯着那被月光照得半透明的红衣下,若隐若现的腰窝与腿线,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
第六百九十五章 冰雪(☆喜儿)
月光如银,辉洒大地。
从寿春到建康的官道如此宽敞,如此平坦,但唐禹没有选择马车。
他带着一对师徒,走在月光下,走在辽阔的旷野上,吹着凉爽的夜风,心情不知道有多好。
梵星眸是一个善于把情绪抛之脑后的人,这是她自小就学会的生存之道,否则早就内耗死了。
更何况,亲了几口之后,她心情反而好了起来,一路上拉着喜儿说个不停:“男人就是要教,不教是不长记性的。”
“该骂要骂,该打要打,否则他不洁身自好,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感情用事了,他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哄得团团转。”
喜儿想了想,歪着头道:“不然怎么哄?要抱在地上亲吗?”
梵星眸瞪眼道:“你看见了?”
喜儿点头道:“看见了,很是激烈。”
梵星眸深深吸了口气,道:“不许跟我学这些,师父那是上了他的当。”
喜儿捂嘴笑着:“但我看师父很开心啊。”
梵星眸有些绷不住了,板着脸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师父留,难道也要师父亲你两下才行?”
喜儿撇嘴道:“哪有这个道理,分明该唐禹亲我…师父你占有欲好强啊,你似乎不想我和他亲热哎。”
“放屁!”
梵星眸气急败坏道:“我是那种人吗!师父巴不得你好!”
喜儿看着她,轻轻笑道:“原来逗师父这么好玩儿!”
她几个快步追上了唐禹,大声道:“背我走!”
唐禹拍了拍背,喜儿一下子就跳了上去,两条纤细的腿盘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贴在他背上。
她胸前那两团绵软毫不避讳地压在他后心,随着她环住他脖子的动作,又蹭又挤,温热的触感隔着衣衫清晰地传来,让唐禹脚步都微微一顿。
“恭喜你哦,我感觉师父好像真的动心了耶。”喜儿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
后边的梵星眸喊道:“没有,无非是暂时冲动了一下罢了。”
唐禹道:“别理她,她嘴硬得很,还是我们家喜儿乖,嘴巴永远是那么甜。”
喜儿娇声道:“那你尝了么?只亲师父不亲我,当心我吃醋。”
唐禹闻言,果真侧过头去。
喜儿立刻把脸迎上来,四片唇瓣在月光下相接。
这一吻又轻又软,像是蜻蜓点水,可喜儿却不满足,舌尖探出来,在他唇缝间暧昧地舔了一圈,又迅速缩回去,咯咯笑道:“是很甜,尝不够。”
唐禹被她撩得心头火起,哑声道:“小妖精,再尝就走不动路了。”
喜儿笑得无比灿烂:“那再尝尝,边尝边走嘛。”
唐禹笑道:“我回头的姿势很难保持,到时候脖子酸了怎么办。”
喜儿想了想,道:“那你抱着我走,我们面贴面。”
她作势要从他背上滑下来,转而往他怀里钻。
唐禹顺势托住她的臀,将她整个人往上颠了颠,手掌在那处浑圆上暧昧地一握。
喜儿“呀”了一声,双腿本能地缠上他的腰,这下子两人当真面对面贴了个严丝合缝。
她胸前的柔软抵着他的胸膛,小腹紧贴着他的,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这样?”唐禹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哑。
梵星眸跟了上来,呵斥道:“不要脸,哪有那样走路的,亏你还是我们极乐宫的圣女,一点都不晓得矜持。”
喜儿眨眼道:“师父,我们叫什么宫来着?”
梵星眸道:“刚说了极乐宫啊。”
“极乐嘛,身为圣女,怎么能不找乐子呢。”
喜儿紧贴着唐禹,双臂挂在他脖子上,身子还故意往上蹭了蹭,让胸前的软肉在他胸口挤压变形。
她笑道:“我知道师父要回家了,所以我得赶紧多和唐禹贴贴呢,这次分别又不知道要多久。”
梵星眸连忙道:“糊涂,我回家,你跟着干什么。”
喜儿道:“还没嫁呢,我的家在师父那里,当然要跟你回去啦。”
唐禹点头道:“星眸你别劝她,她跟你回去是好事,面对亲情,你未必能保持理智,很多事也不一定分得开身,喜儿能帮到你。”
梵星眸指着唐禹骂道:“叫他妈什么星眸!肉麻又恶心!再在老娘这边煽情!揍你信不信!”
唐禹愣住,随即道:“喜儿,你怎么看?”
喜儿道:“别理她,她心里偷着乐呢。”
梵星眸都要破防了,咬牙切齿道:“喜儿!你都说了还没嫁!怎么一直向着他说话!”
喜儿吐了吐舌头,道:“逗师父,好玩儿嘛,很少看到师父这个模样。”
“真是个逆徒!”
梵星眸气不打一处来,随即道:“你下来!一直在他背上做什么!他这一路就没歇过气…”
“一天天的,想着军国大事,还要哄着你,你脸皮厚不厚。”
喜儿跳了下来,歪着头看着梵星眸,道:“分明哄你更多…师父…你占有欲真的好强啊!”
唐禹耸了耸肩,道:“因为从小得到的东西很少,所以好不容易得到了偏爱,下意识就要占据、控制,别怪她,她不是故意的。”
喜儿点了点头,大方道:“那你背着她吧,我走一会儿。”
梵星眸终于破防了:“我一个人走!谁都不许跟着!你们…一丘之豹!欺负我!”
她气得直接朝前跑了,那速度快得根本看不到背影。
唐禹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前方,喃喃道:“喜儿,师父是不是在说…一丘之貉?”
喜儿愣道:“应该…是吧…师父最近开始用成语了哎。”
唐禹拍了拍背,道:“上来!”
喜儿摇头道:“不行,心疼你累,师父刚刚都说了,你几乎就没休息的时候。”
唐禹翻了个白眼,道:“上不上!”
“上!”
喜儿嘿嘿一笑,顿时爬上了唐禹的背,美滋滋贴着他,胸前的温软再次贴上他的后心。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又娇又软:“你凶我!小心我咬你!”
她轻轻咬了唐禹耳朵一下,舌尖还暧昧地舔了舔那处耳垂,感受到他浑身一僵,才得意地笑道:“真的愿意让我跟师父回去吗?我有点舍不得你,也怕你不同意我走,但师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陪着她回去。”
唐禹道:“别担心会分别很久,建康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要处理赵国的事了。”
“到时候,我会找慕容鲜卑合作,我们就能以盟友的身份,再见面了。”
喜儿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没骗我?”
唐禹拍着胸脯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喜儿想了想,笑道:“好多次呢!”
唐禹道:“那你还傻乐呵。”
“你哄得好嘛!”
喜儿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柔:“那到时候,你会去不咸山看看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希望我去吗?”
“嗯!”
喜儿认真道:“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喜欢那里的雪和寒冷,我想你也去看看,就像是到了我的家一样。”
她声音愈发柔和:“你知道的,我不像谢秋瞳和王徽那样,有一个大大的家族,你可以去她们娘家做客,她们的娘家也总能帮到你。”
“对于我来说,不咸山极乐宫就是我的娘家,我认定你了,总要带你去看看。”
唐禹笑道:“她们的家,比起巍峨的不咸山,要渺小很多很多。”
“你的娘家非但庞大,而且高耸伟岸,可以养活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动物。”
喜儿眼睛顿时亮了,激动道:“好奇怪的角度!但我就是喜欢你这般哄我!”
唐禹道:“这一次可不是在哄你,而是认真的。”
“什么王家、谢家,什么世家大族,在不咸山面前,不过是一闪而过的渺小尘埃。”
“它坐落在那里百万年,见证了亘古的历史,养活了亿万的生灵,它的伟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傻姑娘,别觉得那些世家多了不起,也别因为你的出身而自卑,你的父亲母亲是劳动者,不比那些世家公侯们低下。”
“我爱秋瞳和王妹妹,是因为她们本身很好,而不是因为家室。”
“就像我爱你,也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而不是在同情你、可怜你、施舍你。”
他侧过头,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带着说不尽的怜惜与郑重。
喜儿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却笑着回应他,舌尖与他痴缠,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唐禹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我们的爱就像不咸山的冰雪,纯洁、晶莹、永恒,经得起风吹日晒和时间考验。”
喜儿捏了捏他的脸,道:“那我不自卑了,嘻嘻…”
她抱着唐禹,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地的月光:“我姓萧,我叫萧喜儿。”
第六百九十六章 迁都
“果然,我是下不过你的。”
放下棋子,王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叹息道:“你不再让棋了,而且你招式大开大合,防守密不透风,攻伐又极为凌厉,这是大家气象。”
“是了,你已经是开国皇帝了,千秋史册都有你的一页了。”
唐禹笑道:“岳父有再造晋朝之功,千秋史册也绕不开你。”
王导摆了摆手,道:“往前倒个五六年,我还是很在乎青史留名的,但莫名的,如今却看开了。”
“原来一个人老去,不需要十年八年,一两年就突然老了。”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已决心陪同司马绍前往武昌,你看是否方便,让徽儿与我们见一面?”
“圣人言,五十而知天命,我早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唐禹皱起了眉头,疑惑道:“岳父身体一直不错,精神矍铄,怎么突然如此悲观?”
王导苦笑道:“人活着,是有立场的,尤其是对于老人来说,这很重要。”
“大晋的时代要过去了,我的立场要丢失了,自然就觉得老了。”
唐禹想要劝一劝,但又止住了,岳父的一生都倾注到了晋国身上,这种数十年的羁绊,不是靠言语能劝慰的。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会安排王妹妹与你们相见的,但应该不会在武昌郡,我要为她的安全着想。”
王导道:“你看着办吧,能见到就行。”
“司马绍那边,你想好怎么对付了吗?”
唐禹笑道:“岳父以为怎么做为好?”
王导思索了片刻,才道:“让他封谢安一个官吧,建康是天下第一大城,别让这里乱了。”
说到这里,他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我去进宫面圣,你跟你岳母多聊聊,她很想念徽儿,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关于徽儿的身体,关于流产的事,捡好听的说,别让你岳母操心。”
唐禹点头道:“明白了。”
……
今日是阴天,空气中像是有散不开的雾。
司马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护卫,而是直接上了王导的马车,跟着他一起回府。
这让王导很是担忧:“陛下,多少还是带点侍卫,老臣也未必算得到唐禹会做什么,他这个人,有时候不可琢磨的。”
司马绍道:“不必,这是建康,朕若是不敢去见他,才是让人看扁了。”
“况且朕也守不住建康了,这条命他唐禹想拿,那也是随时可以拿的,怕什么。”
事到临头,司马绍反而看开了些。
他只是好奇,在这种局面下,难道还有什么破解之法吗?
难道他唐禹可以直接阻止谢秋瞳不打?军国大事可不是儿女情长可以影响的。
怀着复杂的心情,司马绍下了马车。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朝内走去。
绕过了前堂,来到了正厅,那主位之上,唐禹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
对方没有起身。
司马绍的心中有些苦涩,但很快就被强大的自尊心压了下去。
他龙行虎步走了过去,瞥了唐禹一眼,淡淡道:“现在不能叫唐禹了,得叫大唐皇帝了。”
唐禹笑道:“今天不是以大唐皇帝的身份来的,是以唐公的身份来的,陛下,请坐吧。”
司马绍也不在乎主次了,直接坐了下来,沉声道:“开门见山吧,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相识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唐禹道:“打寿春是我去劝降的,当时答应了庾亮,要保他的家人。”
“这次来,请陛下行个方便,把他的家人全部都放了。”
“作为条件,我可以给陛下指一条路,一条可以保全性命,保住晋国的路。”
司马绍冷笑道:“省省吧,你和谢秋瞳是什么人,我还是了解的。”
“如果你是她,你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停手,如果你阻止她,她也绝不可能因为感情而听你的。”
“军国大事,进一步可得天下,她忍得住?”
唐禹笑道:“这不是忍不忍得住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很显然,她目前还做不到开朝立国,只是陛下当局者迷,没找到破解之法罢了。”
司马绍咧嘴道:“行啊,你来说,谢秋瞳现在三万多大军,刘裕一万大军,他们围攻建康,你觉得我该怎么抵挡?”
唐禹道:“说出答案,陛下就放人?”
司马绍道:“答案让我满意,我就放人。”
唐禹看着他,缓缓道:“建康的确守不住,但…谁说你一定要守建康了?”
“不以建康为国都,晋国就不是晋国了么?”
“迁都吧,武昌郡是个好地方,只要你去那里,没人打你。”
司马绍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低下了头,眯着眼,眼神变幻。
沉思了良久,他才喃喃道:“好计策啊,让我去武昌郡,便可以同时锁住刘裕、桓温、戴渊三人,给了谢秋瞳充分的时间去消化胜利果实。”
“唐禹啊唐禹,这一招实在精妙,你会把桓温和刘裕玩死的。”
唐禹道:“但好消息是,晋国不用灭,你司马家也不必死。”
“而且…割据也是政权嘛。”
“到时候扬州刘裕占了,梁州南部和荆州北部是桓温占了,但你至少可以占据江州、湘州、荆州南部,以及实控力较差的广州、宁州和交州。”
“虽然晋国本质已经沦为割据政权,但不妨碍你是最大的那一个。”
“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靠自己能力,重新参与争霸,重新崛起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多少条人命、多少斤黄金,都买不来的。”
司马绍咬牙道:“你认定了我会同意?”
唐禹道:“你会同意的,你并不是容易屈服的人,你有着坚定的意志和极强的韧性。”
“你到了武昌郡,会想尽一切办法维持秩序,扩大力量,为夺回建康做准备。”
“你心中甚至在庆幸有这样的机会,而且你本就不服。”
司马绍冷冷道:“但办法你已经给了我了!而庾亮的家人,我却还没有放。”
“现在,我完全有不兑现承诺的能力!”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不会食言的,至少在几十条人们这种小事上,根本不会食言。”
“因为你还是皇帝,你不敢做小人。”
“你的自尊受不了你这样做,剩下那些跟随你的人,更受不了你这样做。”
“否则,谁敢跟你去武昌郡啊?”
“省省吧司马绍,我早就把你算尽了,你无论怎么挣扎,都得按照我说的去做。”
“否则,连最后的人心都丢了,去了武昌都站不稳脚跟。”
司马绍直接站了起来,一把将茶杯摔碎。
他盯着唐禹,咬牙切齿道:“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们!”
“唐禹!别以为你…”
他说到这里,心中却涌出一股无力感,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连狠话都说得没底气了。
他只能盯着唐禹,一字一句道:“我就算沦为割据势力,也依旧有…重新崛起的信心!”
“我会拿回我失去的一切。”
唐禹耸了耸肩,道:“祝你好运咯。”
第六百九十七章 赎罪
六月二十五,司马绍昭告天下,宣布迁都武昌郡,并封谢安为庐陵郡公,官至太保,留守建康,保护国都。
这样的话连百姓都骗不了,更何况是那些世家大族,圣旨一出,建康就彻底乱了。
四方城门都堵了起来,数不清的世家、富商都携家带口逃命,马车排成了长龙,从早晨到傍晚都没停过。
司马绍也没有心情去管那些了,他一万大军已经派出,前往武昌郡,准备安置工作。
宫廷宿卫三千禁军,帮他搬运财物,又征发了许多民夫帮忙赶车,忙得不可开交。
六月二十六,司马绍再发圣旨,将庾家一百多口人放走,他强调自己身为君主,不忍杀重臣及皇后之家人,大肆渲染自己仁德的同时,还说谢秋瞳心狠手辣,世家落到她的手中,肯定没有好下场。
他已经在为之后的舆做准备了。
但当真正开始搬的时候,司马绍的心情便彻底跌入了谷底。
他看着忙碌的宫女仆人,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整个皇宫都几乎空了,肉眼所见,皆是亡国之相。
心中的屈辱和沮丧,达到了极致。
司马绍闭上了眼,身体都在颤抖。
“陛下…”
身旁传来哽咽的声音。
司马绍看了一眼庾文君,喃喃道:“这个结果,想必你很满意吧,你的家人,朕一个都没杀,也不敢杀…”
“你们有新靠山了,唐禹帮你们做到了一切,要不你也去做他的皇后好了。”
庾文君闻言,心中大痛,掩面而泣:“陛下这是要逼死妾吗!”
司马绍摇头道:“逼死你,朕的江山也回不来了…”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声音有些迟钝:“好像不怪你,好像也不怪他们,朕也不知道该去怪谁。”
“没有庾亮,或许朕不至于败,但如今…没有你们庾家,朕似乎还没有迁都的机会,真是可笑。”
“你说,朕还剩下什么啊,一个个大臣,都弃朕而去了。”
“提出迁都,竟然有半数以上的建康官员,提出告老还乡。”
“他们都不愿去武昌郡,哈哈!”
庾文君啜泣道:“妾…妾愿意跟随陛下前往武昌郡…”
司马绍不屑一笑:“你?你算什么?你和你的庾家,只会帮倒忙。”
话音刚落,宫人快步跑来,施礼道:“陛下,丞相求见。”
听闻此话,司马绍冷笑不已:“又来见朕,怎么?他打算送一送朕嘛。”
他准允进来,但看到王导那一张苍老的脸,司马绍心中就有一股莫名的气愤。
“王卿,恭喜了,所谓的王与马共天下,最终还是你们王家熬到了最后。”
王导缓缓道:“各家有各家的命运,对于如今的时节来说,王家也未必会那么乐观,至少族人都分开了,一部分在琅琊郡,一部分留在了建康,还有一部分,要跟着老臣去武昌郡。”
司马绍闻言却是惊异:“你说什么?”
王导道:“老臣已经决定,携带家族核心骨干成员,与陛下一起,前往武昌郡。”
他抬起头来,苍老的目光中闪着坚定。
他的声音也变得坚决:“陛下!大晋的江山还未完全葬送!晋国还没有灭呢!”
“扬州、梁州、豫州、徐州、兖州丢了,我们还有江州、湘州、广州、交州、宁州和荆州,半数江山,还在我们手上。”
“陛下既已决心迁都,则说明志向未死,龙威犹存啊!”
“此刻,陛下正该振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做好迁都工作,并为之后的治理和壮大去计划。”
“陛下都没了信心,下边的人又该如何?”
“老臣七十多了,也甘愿拼出这一身枯骨,为陛下再尽最后一份力,难道陛下…就真的…没有信心了吗?”
说到最后,王导的声音都哽咽了,苍老的手攥成了拳头,面容扭曲。
司马绍的心,像是挨了一拳,一时间闷痛难忍,不禁弯下了腰。
他捂着心口好久,才慢慢看向王导,呢喃道:“王卿,建康都没了,我们还有希望吗?”
王导吼道:“洛阳都没了!我大晋不也在建康立国了吗!”
“建康没了,我们还有武昌,还有翻盘的机会。”
“大汉都被篡了,刘秀不也再造天下了?”
“天下都没了,刘备不也在西川立国了?”
“如今之大晋,无非丢了半壁江山,无非迁都罢了,陛下如此年轻,什么伟业做不成?”
“怕就怕陛下一蹶不振,承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啊!”
这一番话,让司马绍沉寂的内心,终于有了一点生机。
他也是双眼发红,按住王导的肩膀,咬牙道:“王卿,真愿陪朕前往武昌郡,再助朕一臂之力?”
王导郑重道:“老臣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帮陛下…撑住!”
司马绍攥紧了拳头,点头道:“好!我们…我们君臣!再拼一次!再造大晋!”
……
一百多号人,吃喝拉撒都是大事,好在岳父大人借了五百个私兵,唐禹才能带着他们一路朝北,前往寿春。
总共两条官道,唐禹选择避开了谢安,免得他突然脑抽要劫持庾亮家人,那就不太合适了。
只是躲也没躲开,梵星眸突然从远处飞来,轻功出神入化,宛如燕子一般飘落。
她郑重道:“东边来了一队人马,大概有二三百个,似乎谢安在。”
唐禹想了想,才道:“来见我的,估计探子很快就到,我也正好想见他一次。”
梵星眸道:“他来见你做什么?”
唐禹道:“他想求一条活路吧,可能答案就在建康这边。”
梵星眸想了想,发现根本不懂唐禹在讲什么,干脆懒得理了。
片刻之后,谢安慢悠悠走了过来,先是对着唐禹施礼,才高声道:“唐公,可否一叙啊!”
他侍卫都在身后,孤身一人靠近。
唐禹这才点了点头,淡淡看着他,也不说话。
谢安看了一眼四周,最终问道:“我自认为是聪明人,我也认为我夺取谯郡这件事,并非私仇,而是共事。”
“毕竟我一直没有干扰六妹治病,为什么她却说…你一定会杀我?”
唐禹笑了笑,道:“在她说出句话之后,你应该慢慢就想到答案了吧。”
谢安皱了皱眉,道:“别告诉我,真是因为我抢了百姓的粮食。”
唐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了,也不说话了。
谢安沉默了很久,才道:“怎么做才有条活路?”
唐禹道:“抢了粮,害了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赎罪,那就只能救人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你要掌控建康了,若是再遇到灾难,怎么做,就成了你的活命之法。”
谢安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最终,他抬头咧嘴道:“你总不会要我杀世家吧?”
唐禹的语气很平和:“我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要么你成为我的一份子,要么…我就会把你消灭。”
“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谢安摇头道:“政治和军事,都不是这样的。”
唐禹道:“在我这里,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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