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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6/07/26 03:42 / 17334 / 899 /
【小说】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5:33:16

第六百七十四章 挫败
  梵星眸的心都在颤抖,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要去看什么破花,还好看完花之后很想念徒弟,就全力赶路,否则就晚了。
  她现在只有愤怒和恨意,恨不得把王半阳杀一万遍。
  “师父!霁瑶!快救霁瑶!她走火入魔了!”
  唐禹大吼着站了起来,急道:“别耽搁!快啊!”
  梵星眸不敢犹豫,连忙跑到冷翎瑶这边,查探情况,却是吓了一跳。
  对方内力在体内乱窜,伤及五脏六腑,经脉几乎都快断了。
  她连忙用强大的佛力压制住,将霁瑶体内的内力压进丹田,然后用佛力护住她的心脉,才喊道:“没有性命之危,能救,需要时间。”
  唐禹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像是悬在头上的刀撤了一般,浑身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衣裳。
  直到此时,他方才感受到心口还在持续剧痛,或许是肋骨断了,或许是受了内伤。
  他不在乎。
  他只是走到了王半阳的跟前来,看着对方浑身是血,咧着嘴道:“你失败了。”
  王半阳艰难道:“千算万算,没算到梵星眸来了蜀地。”
  “算你妈!”
  唐禹直接骂道:“算?你会算什么?真以为自己很聪明?”
  “王诩的后代,传承于战国的纵横宫,好了不起,是吗?”
  “以前把你当自己人,没好意思骂你,现在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看得起纵横宫,也从来没有看得起你。”
  “一个古老的组织,一个活在过去的人,妄图用曾经的办法,在如今谋求政治地位,真是可笑又可悲。”
  “纵横宫是江湖门派,就不该参与庙堂之争,若是政治势力,却又搞什么刺杀,甚至宫主亲自出手。”
  “你们这些老掉牙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苏秦张仪了?”
  王半阳看着唐禹,沉着脸不说话。
  而唐禹之所以这么多,是因为他知道王半阳这种人,有时候并不怕死,他们会认为那是殉道。
  要灭了他心中的道!击碎他的思想!把他踩在泥里去!
  所以唐禹冷笑道:“事实上,苏秦张仪我也瞧不起,你们纵横家、纵横派,包括纵横学说,你们的一切,在我唐禹眼中…就是垃圾!”
  王半阳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唐禹道:“法家可以治国,儒家可以树人,道家教人认识这个世界,农家是民生之术,墨家反战,提倡平等和谐…”
  “偏偏你们纵横家,哈哈哈,明为外交之术,实为阴谋之道,永远上不得台面。”
  “在战国时期,你们就上不得台面,如今,你纵横宫更上不得台面。”
  “传承?屁的传承,无非是一群中了邪的傻福念着不知名的经,自以为很了不得罢了。”
  “你看看你什么模样,治国不行,打仗不行,外交你争取到谁了?王猛?张骏?哈哈哈无非是人家耍你罢了。”
  “你把自己当个人物,其实你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且还是一个老去的跳梁小丑。”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去灭晋国的,而且你挡不住。”
  这一番话,几乎是彻底粉碎了王半阳毕生坚持的大道、引以为豪的传承,以及那沾沾自喜的纵横之术。
  让他面容扭曲,浑身颤抖,想要说话反驳,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时间急得哇哇乱叫。
  唐禹道:“我现在不会杀你,因为你已经是废人了。”
  “我要你亲眼看到晋国灭亡,也要你亲眼看到纵横宫被我灭掉。”
  “王半阳,虽然纵横家上不得台面,但你依旧是纵横家的千古罪人,因为…传承断在你这一代。”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有脸下去面对列祖先贤。”
  他一脚踩在王半阳的脸上,寒声道:“我会让你走到绝路,再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说完了这一切,唐禹才朝师父那边走去。
  梵星眸看了一眼那边的王半阳,没有去质问为什么不杀,只是轻轻说道:“我已经压制住她伤势了,她五脏六腑都有损伤,经脉也很脆弱了,起码要休养大半年才会痊愈。”
  “这不算什么,肉体上的伤好治,可她的疾病…”
  唐禹道:“没事,我守着她,尽量不出问题。”
  “嗯…”
  梵星眸低声应了一下,便不敢说话了。
  她平时大大咧咧,洒洒脱脱的,这一次却犯了如此大错,差点酿成无可挽回的灾难,心中自责得很,又怕唐禹责怪,因此老老实实的。
  “我…小徒弟…我给你治伤…”
  她连忙握住的唐禹的手,精纯的佛力包裹住了唐禹,将他手臂上的剑伤清理干净,又仔细包扎。
  然后运转内力,探入唐禹体内,修复他的内伤。
  一连两刻钟,她才停了下来,道:“你内力深厚,虽然挨了一掌,但经过我佛力滋养,已经没什么事了。”
  “小徒弟…我…”
  说到最后,她已经有些哽咽了,想要道歉又没那个脸皮,但看到唐禹表情不好看,她又心疼,害怕,她怕唐禹怪她没用…
  唐禹并未多说,而是低声道:“拜托师父背一下霁瑶,我们先离开这里。”
  “嗯…好,我背她。”
  像是挣表现,梵星眸什么都听,也不耍嘴皮子了,连忙背起冷翎瑶,来到唐禹跟前。
  三人两骑,一路超前,到了一个村落,天黑了,才停下来投宿休息。
  霁瑶睡得很安心,唐禹守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又憔悴的脸,心疼无比。
  梵星眸站在门口,名义上是站岗保护安全,实则偷偷看着屋内,心中百味杂陈。
  她觉得后怕,害怕小徒弟真的出大事,这世界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更害怕小徒弟恨自己,因为任性酿成大错,她怕被嫌弃。
  她想要道歉,张不开嘴,也知道没用。
  她只能忍着,憋着,等着,发着呆。
  “师父,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
  屋内的声音,让梵星眸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人拉起,只觉呼吸都不那么压抑了。
  她快步走了进去,又压制住内心的喜悦,低着头站在一旁。
  唐禹轻声道:“坐着吧,这么长的夜,难道要一直站下去么。”
  梵星眸勉强笑了笑,道:“我…我都可以…”
  唐禹道:“别难过,师父,我不会怪你。”
  “是我忽略了自己的影响力,没有做出完善的安排,害了霁瑶,也差点害了自己。”
  “幸好师父及时赶到,否则弟子就真没了。”
  “谢谢你,师父。”
  这一番话,直接让梵星眸破防了,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她捂着脸哽咽道:“又是你不对了,什么都是你不对,那你做什么才是对的。”
  “为什么总要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啊!”
  “分明是我任性了!分明是我错了!”
  “呜呜…”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5:46:01

第六百七十五章 树人
  月明星稀,破旧的房中,哭声压抑。
  沉睡的人,如此安详。
  梵星眸心中难过极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道:“有时候真讨厌自己,慕容垂受了那么大的欺负,我不敢发飙救他,总想着劝慕容皝,总想着一家人不该动手,不然早救出来了,谁也拦不住。”
  “慕容恪回来,不显山不露水,本就很反常,我却察觉不到,被他几句话就调走了。”
  “到了唐国,又因为任性,差点把你给害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啜泣咳嗽:“我…我要是聪明点,哪里会出这么多事。”
  “这么深厚的武功、这么高贵的身份,愣是找不到用的地方,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哽咽道:“小徒弟,你说,我要是像谢秋瞳那样聪明,这些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我完全可以依托身份、武功去掌控大局,让他们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不许互相残杀。”
  “谢秋瞳一定做得到,而我,什么都没做到。”
  唐禹叹了口气,轻轻道:“做不到,就是错么?”
  梵星眸看着他,有些发呆。
  唐禹道:“一个人,不够聪明,不够敏锐,就是错么?”
  “那全天下九成九的人,都在做错事,都是罪人。”
  梵星眸低下了头,小声道:“可是…我的的确确什么也没改变…我本可以做的更好的…”
  唐禹摇了摇头,沉静道:“师父,你不该这么想。”
  “这个世界上有数之不尽的人,各自有不同的性格,有擅长的领域,有缺点,有优点,外向或内向,沉稳或张扬…”
  “形形色色,千姿百态,因此这个世界才丰富多彩,才趣味横生。”
  “若是所有人都一样,千篇一律,如出一辙,那又有什么意思?”
  他握住了梵星眸的手,表情很认真,声音很坚定:“人活着,就是找自己,明白自己是什么人,然后好好去做,去体会这一生。”
  “你不是聪明人,不是阴谋家,军事家,政治家,你擅长的是武道,是分析感情,是哄女孩开心。”
  “在你擅长的领域,你做的如此出色,这就够了,这就很优秀了,值得让人称赞和尊敬了。”
  “只是命运无常,很不巧你的家族遭遇了这样的变故,这是可悲之事。”
  “但你不能自责,不能因为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而觉得自己没做好,觉得自己有罪。”
  “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啊,圣人也因思想差异而存在立场啊,即使是同样的儒家,荀子还认为人性本恶呢。”
  “你怪自己,何苦?有结果吗?永远都不会有的。”
  梵星眸看着他的手,心中暖暖的,又有些迷茫。
  她声音很小,有些沮丧:“可…可我…我若是不怪自己,那又该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我该去想什么,我该去做什么,死了那么多人,连个仇家都没有…”
  唐禹道:“你只是难过。”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消化不了,你难过,压抑,所以到处想要找个宣泄口,找不到,就把一切都怪在自己头上。”
  “你也不是真的怪自己,你只是希望…若是没有那些惨剧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梵星眸的心坎里。
  她抬起头来,眼中蓄满了泪水,表情哀痛,无法言语。
  唐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看着她如星辰一般的眸子,认真道:“如果这个世界有假设,我希望天下和平,百姓安居乐业,所有人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贫穷或富有,相聚或离别。”
  “我可能会选择做一个商人,虽然没有政治地位,但可以靠着自己的学识,去赚取钱财,让自己的家人过得舒适。”
  “可是师父,现实没有假设,天下乱了几百年了,每一寸大地都流了血,每一个时刻都在上演惨剧。”
  “我们要么同流合污,做人上人,也去啃噬百姓的血肉,充盈自己。”
  “要么逃避,像聂庆那样,什么都装作不在乎,自己过得下去就行。”
  “或者我们自己做被欺负那个,能忍则忍,忍不了就死。”
  “可是那些我们不愿意啊,做不了恶人,逃不过良心,也不甘被欺负到死。”
  “于是我们别无选择了,我们只能反抗,去打碎那些陈旧腐朽的规则,去重塑道德与伦理,去推翻邪恶的政权,建立崭新的国家,让天下太平,让海晏河清。”
  说到这里,唐禹摇头道:“你说你找不到仇人,可这天下的罪恶,分明就摆在眼前,哪里会没有仇人?”
  “那么多的灾民,活活饿死,没有仇人吗?难道地里长不出粮食?难道他们不够勤奋?”
  “不!是有人不让他们种地!不让他们活!”
  “害死他们的不是没粮、没地,是有人把这些东西剥夺了,所以才没有。”
  “司马绍有没有罪?”
  “都说他明君,无非刻薄寡恩罢了,无非多疑罢了,但明在哪里?”
  “评价一个君王,难道看的是他的权谋手段、帝王心术?那就是狗屁!治下百姓没活路,那就是千真万确的昏君!无可争议的昏君!”
  “你没有仇人?那慕容家为什么互相残杀?如果你们生活在一个繁华的盛世,一个不需要斗争和打仗的时代,他们会自相残杀吗?”
  “如果你梵星眸活在盛世,你们慕容家是辽西一个正常的家族,会因为所谓的皇权、战略、政治,乱七八糟的一切,而选择兄弟之间你死我活吗!”
  梵星眸呆傻地看着唐禹,两行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承认自己也有些激动了,因为心中也有气,也有愤怒。
  他调整了片刻,觉得平静了不少,才缓缓道:“只有从根源上解决一切,改变这个世道,重新去树立道德、法治与人伦,才能避免这些悲剧。”
  “这才是最终的答案。”
  “所以,你不能只盯着过去的悲惨,一味地去怪自己,而应该向前看,努力从根源上去解决。”
  “这也就是如今我在做的事。”
  梵星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喃喃道:“你…你说了好多话啊。”
  唐禹愣住,脸色变得呆滞。
  梵星眸连忙道:“不,我虽然听得确实不太懂,但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懂的少,但不妨碍我真的被你安慰到了。”
  “小徒弟,为什么…你懂那么多,也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已经是开国皇帝了,却还是一点都不傲慢呢?”
  “而且,你关心我们,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总是考虑我们的感受。”
  唐禹摇了摇头,道:“我的知识来源于教育,来源于数千年文明的积累,来源于数之不尽的百姓的开拓。”
  “这不是我独有的,是无数人无私分享给我的,我本就不该因此而傲慢。”
  “也正因为我懂得多,所以应该承担更多,出了事,遇到了困难,我最该是负责那个。”
  “因此这一次的事,不怪你,不是为了哄你这么说,只是我单纯没做好。”
  梵星眸看着他,轻轻道:“听不懂你那些大道理,我就知道一点。”
  唐禹皱眉道:“什么?”
  梵星眸道:“你真好~~”
  她噗嗤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明艳了,那深邃的眼眸中,像是闪烁着星辰,在幻灭,在发光。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5:56:07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多变
  唐禹上下打量着师父,确定她应该是发春了。
  于是果断趁热打铁:“师父既然觉得弟子好,那就不妨多奖励弟子,说实话,虽然伤势恢复了,但身体消耗大,急需补充能量啊。”
  “如果在这深夜,能来让一口热饮,必能一扫颓靡,精神振奋。”
  梵星眸罕见没有生气,而是捂嘴笑道:“小徒弟,我真佩服你。”
  唐禹道:“此话怎讲?”
  梵星眸道:“你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子,别人都比不上你,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唐禹急道:“别光是夸,来点实际的。”
  梵星眸笑着说道:“你不气馁。”
  这下唐禹都没法回话了。
  梵星眸道:“任何人遇到困难或挫折,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沮丧和气馁,但你几乎完全没有。”
  “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这么严重的挫折,意志再坚强的人,也要消沉至少好些天。”
  “你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彻底恢复了,心又活跃起来了,开始有欲望和动力了。”
  “你这种人,做什么事都能成的。”
  唐禹苦笑道:“突然被师父这么夸,实在有些不适应。”
  梵星眸道:“我调查过你,在喜儿回来说起你的时候,我仔细调查过,其实没发现什么不对。”
  “但当你离开晋国,而我回到燕国,向慕容恪说起你的时候,他进行了一次更深入细致的调查。”
  “想知道他对你的评价吗?”
  唐禹点头道:“但说无妨。”
  梵星眸道:“他说你太多变,情绪非常丰富,可以做到上一刻忧国忧民,下一刻恋女思妇,深沉与风流、严肃与疯癫,不停切换,这是灵魂有力量的表现。”
  “若你生在盛世,就看不上功名利禄,只顾着风花雪月。”
  “而在乱世,你又见不得苦难深重,自尊与自傲将迫使你不停前进。”
  “他最终给你的判词是:盛世风流庸才,乱世多情奇才。”
  唐禹愣了好久,才喃喃道:“他妈的,他比我还懂我自己。”
  梵星眸道:“你认了?”
  唐禹点头道:“认了,可以给口喝的吗?”
  “还在想这事儿?”
  梵星眸都惊异了,最终摆手道:“死了这条心吧,虽然你讨人喜欢,但师父对你没感觉。”
  她咯咯笑道:“我啊,还是不喜欢男人,哪怕是你,也不会牵扯到男女之事。”
  “还是香香软软的姑娘更讨我欢心,你这种臭男人啊,不给你两巴掌,就算对你不错咯。”
  嘴上这么说,但她笑得很开心,若是平时提这个,那肯定是要发飙的。
  唐禹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师父,底子也不提男女之情,弟子这是务实。”
  “首先,滋养了自己的身体,为之后的大战提供体能支撑。”
  “其次,也缓解了师父的疾病,总是发涨多难受啊。”
  梵星眸眨了眨眼,道:“这些话可劝不了人,小徒弟真想吃,就得拿出手段来才行。”
  “永远别指望女人靠怜悯和妥协去给你东西,那不可能成功,你得让她别无选择。”
  唐禹耸了耸肩,无奈道:“没时间啊,师父,我俗事缠身,哪有那么多心思花在女人身上,目前为止,都是纯凭天赋办事罢了。”
  梵星眸惊异道:“那你天赋不错啊,哄女人还是有一套的,只是我倒想看看,你又怎么哄冷翎瑶呢。”
  她看向床上,笑道:“别装睡了,你醒没醒我都判断不出来,还当什么高手。”
  冷翎瑶无奈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但又有着难言的哀愁。
  唐禹连忙道:“霁瑶,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继续前行即可。”
  冷翎瑶看着他,勉强挤出笑容,最终微微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我要离开,我回圣心宫去养伤。”
  唐禹道:“但我担心你又发病,然后跑出去,消失了。”
  冷翎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我…何苦跟着你?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了,还差点动手杀了你。”
  “当初没能保住祖逖,我难过了很久很久,一直是我的心结。”
  “如今,我非但差点没能保护你,还对你动手了…”
  “你要我…怎么留下来呢?”
  她的语气如此哀愁,如此沮丧,像是犯了天大的错,像是否决了自己所有的价值。
  唐禹摇头道:“你现在受伤太重,没有半年根本无法恢复,跟着我更安全一些,现在圣心宫也不安全。”
  冷翎瑶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下一刻会不会变成疯子,我成了你的危险,我不会让我留在你身边。”
  唐禹还要劝解,冷翎瑶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眼中含着泪,一字一句道:“求你了,让我走,我心里会好过些。”
  “若我留下,我会每时每刻担忧害怕…害怕伤到你…”
  这番话,让唐禹无法反驳。
  正如师父所说,霁瑶有霁瑶的倔强,她也有她的痛苦。
  “放我走吧…”
  “这样…我心里踏实些…”
  她几乎是在哀求了。
  唐禹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去哪里找你。”
  “圣心宫。”
  冷翎瑶郑重道:“我会在那里等你,你不来,我就永远不离开。”
  她把头转到一旁去,声音轻柔:“师父的冰窖还在,当初她在里边治病,如今轮到我了。”
  仅这一句话,就差点让唐禹破防。
  那个冰窖如此寒冷,空气都像是结了冰,想到霁瑶一个人孤零零在里边受苦,唐禹就实在受不了。
  他当即咬牙道:“不行!有些事不能由着你来!”
  “你认我,就要让我做主!”
  他看向霁瑶,声音坚定:“跟我去寿春,我把你交给你师父,她会照顾好你的。”
  “这一路你不必担心,有佛母在,她能控制住你的病,也能保护我。”
  冷翎瑶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我…我知道你…你的安排是好的…但跟着你,我难过…我自责得很…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能惯着她!
  不能让她的情绪肆意流淌!
  她控制不了,我得帮她控制。
  唐禹沉声道:“你必须按照我的安排来!有天大的事!咱们都不怕!”
  “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再反驳!”
  冷翎瑶有些委屈,却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6:00:35

第六百七十七章 殊死
  敲击桌子的响声很有规律,王导和庾亮静静坐着,都没有说话。
  司马绍依旧敲击着桌子,闭目沉思。
  严肃压抑的氛围,充斥着整个东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马绍才缓缓睁眼,轻声道:“有些事,我们猜不到,那是正常的。”
  “但谢裒携带家眷逃出神京这件事,足以证明了很多东西。”
  “谢安这个骑墙派要反,那可能意味着,戴渊已经反了。”
  “你们说,戴渊有什么理由造反呢?难道就因为朕掳走了他的家人?”
  “他若是忠诚的,他的家人在神京会活得很好,又何苦非要鱼死网破?”
  “王卿,教教朕吧,这一点朕真的不明白。”
  王导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和戴渊相识数十年,我深知他的个性。”
  “他是个古板的人,有些优柔,有些传统,但也有仁义之心。”
  “年轻的时候,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事儿都做过。”
  “那时候陆机回洛阳,他带着一众兄弟去抢劫,被陆机抓了之后,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陆机惜才,后来推荐了他,以孝廉的途径,入朝为官。”
  似乎老人总喜欢娓娓道来,总在说一些和事情并没有太大关联的话。
  司马绍很有耐心,静静听着。
  王导继续道:“多年宦海生涯,戴渊动摇过,但也最终稳住了忠心。”
  “陛下这一次事情做得不能说不好,在紧要关头,控制住重臣的家属,绝对是有利于局势的。”
  “但问题就在于,谢秋瞳找到了破局的最关键之处,利用难民,劫走了戴渊的家人。”
  “在这一战中,戴家死了大半,对于戴渊这种老人来说,肯定是心痛的。”
  “痛了,自然就豁出去了。”
  司马绍皱着眉头,认真道:“如果朕亲自去见他,给他斟茶倒酒,赔礼道歉,有没有机会挽回?”
  王导想了想,才道:“当然有机会,但…老臣担心,戴渊已经做不了主了。”
  “况且,陛下会冒这么大的险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是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也,陛下一国之君,又岂能亲自犯险?”
  这一次,司马绍沉默了很久。
  他用力按住了额头,喃喃道:“朕已经六天没收到西部战局的情况了,这太反常,恐怕那边出了大事,消息都断绝了。”
  “如今东部战局,谢秋瞳、谢安、戴渊再联合,那晋国的江山都去了一半了。”
  “他们三个加起来,足有两万六千人。”
  王导道:“陛下不必太过心忧,西部战局无论怎么变,都威胁不到晋国的国本,那边无非是赚多赚少、赔多赔少的问题罢了。”
  “东部战局,戴渊即使争取不回来,谢秋瞳等人又能如何呢?”
  “攻打寿春?寿春一万守军,是他们两万多人打的下来的?”
  “攻打建康?那更别提了,这里两万大军坐镇,固若金汤。”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刘裕有没有异样?”
  司马绍猛然抬起头来,目光如炬,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他郑重道:“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异样,朕派了五千大军过去监视,每日依旧有情报传回。”
  “刘裕如今依旧占据下邳,正在与五千大军磨合,打算统一指挥作战。”
  王导缓缓道:“那就什么都不怕了,谢秋瞳只要敢放开手脚进攻寿春,刘裕则可从背后夹击,逼迫他们撤军。”
  “对方的总兵力毕竟有限,能割据,却无法真正成就大事。”
  司马绍松了口气,刚要说话。
  王导又突然道:“但是,谢秋瞳如此狡猾之人,她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她肯定知道,或许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这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
  司马绍按住了心口,感受着剧烈的心跳,喃喃道:“目前看来,解决之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刘裕也来进去。”
  “而在朕看来,刘裕的确是有野心之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否则也不会背叛谢秋瞳了。”
  他猛然看向王导,咬牙道:“王卿,若是刘裕也反了,那五千大军他是怎么处置的?全杀了?还是收买了?”
  王导道:“五千人哪里杀得完,只能是收买,刘裕在治军这一方面,向来很出色。”
  “如果是这样,陛下,恐怕要出大事了。”
  “刘裕本就有六千人,再加上五千,一万一千人,若是与谢秋瞳等人合兵,那就是三万七千人…”
  “寿春守不住啊!”
  “寿春倒了,再收编俘虏,直扑建康…”
  “到时候,晋国都危险了。”
  听闻此话,司马绍反而又不紧张了。
  他甚至笑了起来。
  他咧着嘴,缓缓说道:“意思是,到了殊死一搏的时候咯?”
  “这些年,朕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一天。”
  “要么,毁了这一切,要么…让我重振一切!”
  “朕也受够了,僵持够了。”
  他一拍桌子,咬牙道:“要知道刘裕反没反,很简单,拟旨,让刘裕与毛宝一同回建康述职,商讨剿灭叛贼的细节。”
  “如果这两人,一个都没回来,那…必定是反了!”
  “写清楚,让他们快马加鞭,不得有任何耽搁,只允许带几十个骑兵护卫,其他不许带。”
  “敢抗旨,就是造反。”
  庾亮面色严肃,郑重道:“陛下,臣请立刻赶赴寿春坐镇,一万大军足够守城,我就不信他谢秋瞳、谢安能打得进来!”
  司马绍看向他,叹道:“庾卿,谢秋瞳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若是她胜了,不会有俘虏的,她只会杀光所有仇敌。”
  “这一次,不存在妥协与退步,你得拿出血性来。”
  他还是怕庾亮临阵跑路,又不是没有前科。
  庾亮道:“请陛下放心,臣与寿春共存亡,一定不会出差错。”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侍卫的喊声:“陛下!梁州六百里急报!”
  “拿来!”
  司马绍连忙出声,然后接过信件仔细一看,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面容扭曲,猛然把信扔出去。
  他大怒道:“庸才!一群庸才!梁州及汉中郡共计万人!竟然全军覆没!”
  “西凉万人,杨显、范贲五千人,也全军覆没…”
  “王猛剩六七千人逃往北方,占据了汉中郡,苻坚御驾亲征,率领两万大军,已经杀入梁州境内,桓温统帅一万援军,正在苦苦支撑。”
  “西部战局,天崩了。”
  说到最后,他一口鲜血喷出,含泪吼道:“他唐禹是从哪里请了天兵天将,竟然能反攻出来,还能让我们全军覆没啊!”
  王导沉声道:“陛下,恐怕不是唐禹有援军,而是久攻成都不下,王猛临阵倒戈,退而求其次,占据汉中去了。”
  司马绍咬牙切齿道:“糊涂!愚蠢!十个汉中郡也比不上唐禹啊!若能杀唐禹!朕连梁州一同送给他都行!”
  “这个王猛!坏我大事也!”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6:14:30

第六百七十八章 谋反
  阳光明媚,河畔威风吹拂。
  已经转热的天,让谢秋瞳觉得很是舒服,她身体虚弱,本就怕冷,如今晒着太阳,吹着小风,只觉心情都舒畅了些。
  白裙飞扬着,她缓缓摘下了帽子,尽情享受着暖风。
  她的身后,站着杜实、戴平、钱凤和祖约。
  她的身旁,谢安和刘裕静静伫立,并不言语。
  不远处,聂庆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茫然地看着河面。
  在更远的地方,喜儿撑着小木船,悠闲地晒着太阳。
  “要把你们这些人聚齐,当真是不容易。”
  谢秋瞳的声音很轻快,这意味着她的心情很好。
  她环视着四周,轻笑道:“尹大师,不是说退出江湖了么,怎么又在这里见到你了?”
  尹容干笑了一声,有些尴尬道:“那个…谢安老板给钱多,我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谢秋瞳道:“好在理由是钱,而不是他俊朗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尹容愣住了。
  谢安脸色都变了,连忙道:“胡说什么,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谈这些吗。”
  谢秋瞳淡淡一笑,道:“我有心情开玩笑,你们都应该高兴,因为这至少说明我心情不错,不至于跟你们发脾气。”
  “我、戴平、王劭、刘裕,还有你谢安,五人联盟,凑了足足三万六千人,看似人多,实则派系不同,打起仗来不利于指挥。”
  “应该选出一个联军统帅,拥有最高决策权,这样才能在紧要关头不出差错。”
  谢安道:“你把联盟对象拆分为五个,你自己就占三个,那不用选咯,就是你嘛。”
  谢秋瞳道:“我认为我有这个实力和资格,去担任这个元帅。”
  “我的保证是,十日之内赶到寿春,之后三日拿下寿春,就这么简单。”
  谢安看向刘裕。
  而刘裕的脸上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只是平静道:“我同意,我支持谢公为联军统帅。”
  谢安的表情并不好看,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他甚至在怀疑,刘裕是不是又跟谢秋瞳了。
  “关于攻打寿春,我有我的看法。”
  谢安开始转移话题,轻笑道:“寿春向来是重镇,城高墙厚,资源充足,易守难攻,三万多人若是硬打,死绝了都未必能打下来。”
  “还是打援为主吧,司马绍不会坐视寿春失守,我们一旦行军,建康的兵立刻就要动。”
  “到时候我们沿着官道打援,然后直扑建康,再打寿春过来的援兵,岂不美哉。”
  谢秋瞳道:“司马绍是蠢货?他明知道我们拿不下寿春,还要派援军来打?”
  谢安道:“但根据我内部消息,庾亮已经前往寿春了,这个人胆小如鼠,只要稍微玩弄一下他,司马绍那边就坐不住了。”
  谢秋瞳微微眯眼,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似乎被谢安看穿了。
  打寿春就两张底牌,一张是家族牌,一张是武器牌,这二者都被谢安抓住了。
  盟友聪明,对于别人来说向来不算大好事,对于谢秋瞳来说,简直太好了,她完全有信心驾驭住、控制住。
  “是可以把寿春当做诱饵,让司马绍被迫出兵,这其中有法子可以用。”
  谢秋瞳平静道:“但打援谁来打?”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看向了刘裕。
  谢安道:“是该刘裕去打,你目前还没有公开反叛晋国,我们不太信得过你,司马绍那边你估计也是瞒着的,你证明立场。”
  刘裕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好,我先出手,打司马绍的援兵,表明立场。”
  谢秋瞳道:“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赶紧开拔吧。”
  “我在寿春以东三十里处,等你们来汇合。”
  刘裕闻言,带着亲卫转头就走。
  谢安和尹容一起,跳上了船。
  看着他们的背影,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这俩王八蛋,看起来都不是好东西啊。”
  聂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咧着大嘴道:“小师妹,你可不要得意忘形,掉以轻心,犯下大错。”
  “要知道,有目前的乐观局势,还是喜儿立了大功的原因。”
  谢秋瞳当即皱起了眉头,疑惑道:“这么说,师兄也会打仗咯?”
  聂庆道:“当然不会。”
  谢秋瞳道:“那你怎么会认为,你可以在这方面给我提意见?你觉得我想不到这些?”
  聂庆有些愣住了,然后喃喃道:“这、这不是在说着玩儿么,我的意思是,我和唐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天天吹牛逼。”
  谢秋瞳缓缓道:“他是他,我是我,而且少跟我提他,没有他我一样能打的下来寿春。”
  “真是可笑,他还专门写信来说明成都的情况,当我猜不到么。”
  “写就写呗,竟然是写的两封,一封给的我,说的是战争与军事,另一封给的是祝月曦,谈的却是感情。”
  “他还真是公私分明呢。”
  坏了!糊涂!老子怎么又恰好撞枪口上了!
  唐禹这小子,一天天的总惹小师妹生气,结果挨骂的却是我,这如何让人心服。
  “他啊,他就是个滥情的人!”
  聂庆当即选择和谢秋瞳站在一边,哈哈笑道:“见一个喜欢一个,写信都是写两份,我就看不惯他这一点。”
  谢秋瞳眯起了眼,声音有些冰冷:“如何滥情了?他和王徽是共患难过来的恩爱夫妻,这是滥情?”
  聂庆瞪大了眼,他哪里想到小师妹还能变脸啊,急忙道:“不是…你…你说他写信写两封…”
  谢秋瞳道:“一封给我,说了至关重要的正事,一封他给他的英月侯兼师叔,有何不妥?”
  “他对待感情真诚,对女人关怀,心细又尊敬,从不桎梏其发展,从不约束其自由,何来滥情之说?”
  聂庆心态要爆炸了,指着谢秋瞳,颤声道:“你!分明是你…你在生他的气,我顺着你的话说,你…”
  谢秋瞳道:“我生他的气,那是我的事,我想说他就说他,想骂他就骂他,这不意味着,其他人可以这么做,懂吗?”
  “当着我的面说他坏话,下次再犯,我可就不客气了。”
  聂庆掀眉,也是生气了,怒道:“老子怕你?小师妹,你就是太自傲了,脾气太差了。你总以为我怕你,其实我根本就是在让着你。”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确有很多缺点,但有人愿意包容,甚至还觉得我这样有特点呢。”
  “你没有缺点,你那么高尚,当初为什么抛妻逃命?”
  “难道她也有缺点,所以你放弃她了?”
  聂庆顿时按住了心口,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颓然坐在地上。
  他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小师弟…你…你快来啊,她欺负我啊…老子说不过她…”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6:25:58

第六百七十九章 变招
  六月初八,风和日丽。
  谢秋瞳及戴平,率军两万,直扑寿春。
  谢安于下邳东南部营地,举旗应和,亦朝西赶赴寿春。
  与此同时,刘裕于下邳出发,紧跟在谢安身后。
  快马加鞭,消息传到建康,同时还带来了刘裕的回信。
  “陛下,臣与毛将军驻扎下邳,遭谢安、谢秋瞳及戴平三面包夹,如今他们撤兵西去,直指寿春,实有两个打算。”
  “若建康不援寿春,则攻寿春。若建康支援寿春,则困寿春而打建康援兵。”
  “援兵打完,北可攻寿春,南可攻建康,战术多变,不好防范。”
  “因此臣出兵紧随谢安大军,牵制其后方,谢安动则我动,谢安停则我停,亦可随时支援寿春、建康双方,请陛下放心。”
  司马绍将信放在案几上,眉头紧皱,沉思了良久,才缓缓道:“如果刘裕所言属实,那谢秋瞳打不下寿春来。”
  “王卿,你怎么看?”
  王导直接指出致命问题:“毛宝回信了吗?”
  司马绍当即摇头:“这就是朕最担忧的地方,圣旨明确要他们两人回建康述职,刘裕提都不提此时,只说军情紧急,似乎情有可原。”
  “但毛宝没有回信,朝廷这边根本不确定情况,只可以明确一点,就是毛宝一定没有翻盘,但是生是死,就不得而知了。”
  王导沉声道:“毛宝若是叛了,则必然会有他的书信,用以打消我们的疑虑。”
  “若是刘裕叛了,而毛宝没叛,那五千大军不可能一点消息都送不出来,无论毛宝是死是活,刘裕是不可能锁得住消息的。”
  “除非,他既能控制或杀害毛宝,同时又能完全控制五千大军。”
  “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
  司马绍缓缓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但依旧不排除刘裕已经造反,并成功控制了毛宝五千大军的可能性,多留个心眼是好事。”
  王导笑道:“那么就考验他吧,命令刘裕在到达寿春之时,对谢安发起进攻。”
  “他若是肯做,肯打,那必然是没叛,若是没有打…那基本上是叛变了。”
  司马绍眯着眼,摇头道:“不,谢安虽然反了,但只要仗打输了,局势不好了,是存在诏安的可能性的。”
  “让刘裕打谢秋瞳吧,朕和她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说到这里,司马绍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王导,疑惑道:“王卿,朕感觉…我们怎么总在盯着刘裕?他虽然的确是很关键的力量,但谢秋瞳才是我们的大敌啊!”
  “朕的意思是…我们对她的分析偏少了。”
  “现在我们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王导也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张了张嘴,喃喃道:“站在谢秋瞳的角度,如果刘裕没反,那必然是联合谢安,先围攻下邳,拿下刘裕,解决了后顾之忧,再攻打寿春。”
  “突然放弃了下邳,直扑寿春,甚至让刘裕在后边跟着…则说明…”
  司马绍倒吸了一口凉气:“刘裕已经反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五千大军,他是怎么全部收服的!竟然有这种事!”
  “狼子野心!他以为藏得很好!”
  “他到下邳的时候,那里就是个空壳子,现在立刻派兵去广陵,把他的粮草后路全部截了。”
  “寿春一万大军守城,他们没那么容易攻下来,军粮吃没了,朕看他们怎么办!”
  王导点头道:“至少谢秋瞳不会分粮给他吃,如此一来,他们要内讧了。”
  司马绍道:“一个月之内,拿不下寿春,他们就全部完了。”
  “就这么办,立刻派兵五千,入驻广陵郡,把刘裕的老家抄了。”
  ……
  深夜,大帐之内,刘裕仔仔细细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道:“谢秋瞳说有把握迅速拿下寿春,但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妥。”
  “一万大军守城,还是工事完备、资源充足、城高墙厚的寿春,没有六七万人,根本拿不下来。”
  “我不知道她想出了什么法子,但我信任她,我认为她敢这么说,就能做到。”
  他的身后,一个年轻人一边看书,一边说道:“可是拿下寿春,又能怎样呢?”
  刘裕道:“拿下寿春,建康就失去了屏障,我们则可集结大军,攻打建康,一举灭了这晋国。”
  年轻人道:“打下寿春之后还剩多少人?如何去攻打两万守军的建康?若是江东士族支持司马绍,又该怎么办?”
  “即使侥幸攻下建康,灭了这晋国,谁来做皇帝?”
  “将军是寒门出身,父亲不过区区功曹,在各方势力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世家的支持就尤为重要,那些大世家是支持你这个寒门将军,还是支持谢安和谢秋瞳?”
  “说句不客气的话,若是拿下建康,这皇位只可能是谢秋瞳的。”
  “谁还不知道唐禹和谢秋瞳的关系?谁还不知道王导是唐禹的岳父?况且别忘了,王劭是跟着谢秋瞳做事的。”
  “无论他们怎么去算那层关系,都轮不到将军您啊!”
  “到时候,谢秋瞳把王家搬出来,把戴渊这种老牌将军搬出来,再加上谢家本身的影响力,以及这个女人的政治手段…”
  “将军,你如何能做皇帝啊?”
  “你当初,也是靠谢秋瞳起家的啊!”
  刘裕闭上了眼睛。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道和,你也认为,我们该用第二套计划?”
  “当然!”
  刘穆之郑重道:“晋国的根基在哪里?扬、江、湘、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扬州!钱粮之地!富庶之地!税收根基!”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寿春,我们以最快的速度,从广陵南下,杀向扬州,把建康以南的富庶之地,一口吃下去!”
  “他司马绍就算反应过来了,也来不及了,毕竟他不可能不管寿春,不可能派兵出建康。”
  “到时候,我们有了钱粮,还怕无法壮大吗?还怕守不住吗!”
  “让他们打打杀杀去!我们只管变得更强!就一定有机会真正夺取天下!”
  刘裕微微眯眼,缓缓道:“司马绍若是足够聪明,判断出我们已经反叛…会不会提前去广陵,断我们的后勤?”
  刘穆之道:“所以要快!说不定能先到!半路打他们一手!那对于司马绍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
  刘裕转身,一字一句道:“既然决定了,那就立刻出发,一刻也不耽误。”
  “希望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他们接得住。”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6:29:33

第六百八十章 预谋
  “不好了!不好了!”
  王劭快步跑回大帐,喘着大气,急忙喊道:“刘裕!刘裕跑了!”
  谢秋瞳站了起来,眉头顿时皱起。
  王劭道:“刚刚接到探子的消息,昨夜子时,刘裕全军突然转向朝南,往广陵郡去了。”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又不是来打我们了,你急什么?”
  王劭愣住,喃喃道:“这还…还不急吗?我们少了一万多人的助力,这厮可能根本没反啊。”
  谢秋瞳转身看向地图,并不言语。
  一旁的钱凤笑道:“小王将军啊,若是刘裕没反,那反而会一直跟着我们,趁着我们攻城,配合庾亮在寿春的力量,一举消灭我们。”
  “他往南回广陵,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了。”
  王劭挠了挠头,道:“可是他不来打寿春,回广陵做什么?寿春有一万守军,即使加上他那一万一千人,我们都未必打得下来,他现在这一跑,我们还怎么打?”
  谢秋瞳道:“打与不打,能不能打下来,我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你应该做的是把你的兵管好,让他们处于一个不错的状态,随时准备战斗。”
  钱凤摸着胡须,也是有些好奇:“谢公,刘裕此举,意欲何为啊?”
  谢秋瞳平静道:“他察觉到拿下寿春也捞不到好处,所以改变了策略,应该是想在我们牵制司马绍的时候,趁机举兵南下,占领扬州。”
  “那里是晋国的命脉,是钱粮的根基,但偏偏司马绍顾不得那边。”
  钱凤道:“可是他这一走,寿春就安全了,司马绍完全可以不管寿春,专心去打他刘裕啊。”
  谢秋瞳缓缓道:“司马绍不敢,他这个人多疑又谨慎,不敢在这个紧要时候派兵出去打刘裕,因为他怕我们直接去打他建康。”
  “在他的心中,我才是最可怕的那个。”
  钱凤沉思了片刻,才道:“那刘裕这一招变得好啊,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智慧。”
  谢秋瞳不禁冷笑:“谁敢轻视他,早晚要付出代价,这个人很内敛,心里装着数不清的事。”
  说完话,她敲了敲地图,道:“不管他,我们继续赶赴寿春,先把这块硬骨头啃了再说。”
  钱凤皱眉道:“加上谢安,我们也才两万六千人,恐怕拿不下来寿春啊。”
  谢秋瞳面无表情道:“我说能打下来,就能打下来,连庾亮这种蹩脚货色都对付不了,我还带什么兵。”
  “谢安估计也收到刘裕那边的消息了,派个人去,告诉他别慌乱,寿春我们依旧能轻松打下来。”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眯眼道:“司马绍隔得远,消息恐怕要晚两天才能收到…他不会提前派兵去了广陵郡吧,到时候被刘裕逮个正着,就有意思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向来是司马绍最常见的倒霉方式。”
  ……
  奔腾的河流自西向东,把大地分为南北两块。
  河畔微风吹拂着,把和谁卷起片片鳞纹,阳光照耀,每一片鳞都在发光。
  这河流像是匍匐在大地的巨龙,宁静中带着威严,让人心潮澎湃。
  冷翎瑶静静坐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梵星眸摸着下巴,打量着说道:“这傻丫头也不说话,每天像个木头似的杵在你身边,真是奇怪了。”
  唐禹道:“她肯听话跟着我们走,就已经是好事了。”
  梵星眸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总不能一直陷在里边,总要走出来,往前看才对。”
  “你看我,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又差点没能保护好你,但慢慢也看开了,也逐渐走出来了。”
  唐禹轻轻道:“因为你是坚强的人,你的个性本质上是乐观的。”
  梵星眸犹豫了一下,疑惑道:“故意在捧我?”
  唐禹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霁瑶从小就有了失忆症,这让她变得敏感自卑,遇到事情,就不容易走得出来。”
  “她虽然话少,但她的内心世界很丰富,心思细腻,因此更容易自责。”
  梵星眸想了想,笑道:“也是,看似她没说话,看似没走出来,或许她是忘记了。”
  “等打完了仗,得好好想个法子,治一治她的病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道:“小徒弟,晋国这一战,要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唐禹不禁笑了起来:“你是想家了吧?”
  梵星眸掀眉,恼怒道:“我在问你!你别反过来问我其他的!”
  唐禹苦笑道:“我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打完仗,晋国这一仗复杂多变,关键要看每一个领袖是怎么处理的。”
  “如果司马绍足够聪明,那一个月就能打完,如果他蠢,恐怕要三个月才能打完。”
  梵星眸瞪眼道:“我怎么听不懂呢,照理说,司马绍足够聪明,就不容易败,仗就会打得久,你是不是说反了?”
  唐禹摇头道:“有些事,还是糊涂一点好,太聪明,自以为做得很好,反而就给机会了。”
  “按照我的估算,寿春只可能是庾亮去守,这是司马绍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心腹了。”
  “但庾亮能撑起军心,却也是巨大的隐患。”
  “他不够忠诚,也不够坚韧,在残酷的战场上,他的人格缺陷会被抓住狠狠打,秋瞳最擅长的就是这一点,她下手会很精准。”
  梵星眸哼道:“又在打哑谜了,最讨厌你这样说话了,你就不能说明白一点吗!”
  唐禹无奈点头道:“行行行,那我就直说,要打寿春,硬攻是攻不上去的,因为大概率刘裕是不跟的。”
  “攻不上去,只能智取,也就是争取让庾亮投降。”
  “这并不难,因为徐州是戴渊的地盘,至少徐州北部地区,是戴渊的老巢。”
  “以秋瞳的算计,她肯定早就让戴渊派人去抓颍川郡庾家的人了。”
  “到时候庾亮上百个家人全部抓到战场上来,庾亮怎么撑得住?”
  “世家最怕的就是被灭族,在忠君爱国和保护家族之间,他们一定选后者,尤其是庾亮这种性格有缺陷的,根本顶不住。”
  “就算他初期顶住了,那三弓床弩会帮他迅速做出投降的决定。”
  梵星眸道:“那这和司马绍有什么关系?”
  唐禹道:“司马绍如果足够聪明,就一定会提前把庾亮的家人全部转移到建康来。”
  梵星眸当即道:“那谢秋瞳还怎么争取庾亮,这不是没法子了么。”
  唐禹淡淡道:“但…司马绍是多疑谨慎之人,戴渊前车之鉴并不远,你猜他会不会是瞒着庾亮干的?”
  梵星眸愣住了。
  唐禹道:“如此关键的时候,把手底下最重要的将领的家人,转移到健康了,就算是真心保护,就算说破了天、说穿了地,你觉得庾亮心里怎么想?”
  “司马绍肯定会瞒着庾亮,他怕庾亮像戴渊那样反了。”
  “但瞒着,就意味着…庾亮不知道家人是否安全。”
  “那既然不知道,秋瞳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咯。”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说有什么意义,人家庾亮没见到家人,肯定是不会降的。”
  唐禹道:“那就拼意志咯,这恰好是庾亮的弱点。”
  “即使他一直坚持着,最终也会松口。”
  “因为有一个人可以向他承诺,绝不动他家人一根毫毛,还会继续让他们做颍川郡的大世家。”
  梵星眸撇嘴道:“拉倒吧,谢秋瞳的话会有人信?谁还不知道她心狠手辣啊。”
  唐禹轻轻一笑,道:“但…如果那些话,是我对庾亮说呢?”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6:30:20

第六百八十一章 无解
  手微微颤抖着,司马绍脸色有些发白,他看着信中的内容,然后无力地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房梁,看着那精巧的构架,喃喃道:“王卿,这么大个宫殿,只靠一根梁是撑不起来的。”
  “这么大个国家,只靠朕一个人,也是撑不住的。”
  “现在广陵郡那边的最新消息已经来了,刘裕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恰好先一步回到广陵。”
  “我五千大军聚于城外,并未防范,便被刘裕带着三百骑兵猛冲,队伍散了,步卒又开始从各方包围过来,结果是…死伤上千,投降上千,溃逃上千…”
  “连具体的数额都无法统计,我们彻底败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在哽咽:“建康只剩一万五千人了,如果他们真的要打,朕守不住了。”
  “这晋国的国运,似乎要到尽头了。”
  “王卿…现在也只有你陪在朕的身边了,你说一说,我们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王导低声道:“大晋征战多年,国力衰微,无法处理叛乱,这不是陛下的罪过。”
  司马绍看向王导,认真问道:“王卿是忠臣吗?”
  王导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道:“老臣世受皇恩,无论是先帝还是陛下,对待老臣都是恩重如山,臣…永远是大晋的忠臣。”
  司马绍咬牙道:“那就不要再说这种中庸的话了,丞相,朕想听实话,想知道目前到底该怎么办!”
  “你是老了,你想要退了,或许你也认为大晋要完了,但朕是皇帝,你是丞相。”
  “你说你是忠臣,那…那就再为大晋燃一次吧!大晋需要你啊!”
  王导站了起来,对着司马绍作揖而下。
  他最终郑重道:“臣若有冒犯之言,还请陛下恕罪。”
  司马绍道:“朕向来是听得进去意见的,王卿请直言。”
  王导缓缓道:“如今大晋之危局,原因有二,其一乃我大晋多年积弊,先帝留下了一堆烂摊子,陛下确实不好处理。”
  “其二就在于,陛下…没做好这个皇帝。”
  听到第二句,司马绍的身体猛然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王导。
  他瞪着眼睛,喃喃道:“朕还没做好?朕已经殚精竭虑,付出一切了,罪己诏都下了两次了。”
  王导道:“可陛下不会用人。”
  司马绍当场愣住。
  王导沉声道:“陛下继位以来,最风光的时候,无非是建康之战打败谢秋瞳,彻底让世家大族服气。”
  “但那一战,我们都知道,是桓温设计并指挥的。”
  “桓温年轻,底子干净,学识渊博,可谓是少年天才,他本该是我大晋的中流砥柱,是元帅之才、丞相之才。”
  “可如今呢,他在领兵在梁州抵挡秦国,陛下为何不召?因为陛下知道,召不回了,他变心了。”
  司马绍的脸色极为难看,又有些疲倦。
  王导道:“为何变心啊?陛下,他年纪轻轻的,一心向着大晋,父辈的传统也好,怎么就变心了呢?”
  “因为陛下并没有真诚对他!”
  “建康之战结束后,他加官进爵,成为陛下左膀右臂,但谯郡沦陷,被谢秋瞳霸占,桓家上百口人成了人质…”
  “陛下可曾想办法解救过?可曾通过谈判,付出一些代价,把桓家人救出来?”
  “桓温从来没提过这些事,那是因为他性格内敛深沉,哪有人不在乎自己全家性命的啊!”
  “他在等陛下主动做这件事…但陛下没有做…”
  “甚至,陛下在之后的朝局中,有意疏远他,而重用庾亮。”
  说到这里,王导冷笑道:“庾亮有什么能力?他只是个庸才,连学生闹事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能带兵打仗吗?比得上桓温吗?”
  “但陛下就是不信桓温,因为…陛下在太子时期,因为时局特殊,过度依赖唐禹和谢秋瞳的谋局,导致也被他们控制…”
  “这给陛下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从此陛下就养成了多疑、谨慎并且凉薄的个性,不是吗?”
  “陛下看桓温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像看到当年做太子右卫率的唐禹…”
  这一番话,让司马绍低下了头,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得不承认,王导全部都说对了。
  是,他当初政变成功了,虽然经历了很多曲折,但毕竟政变成功了。
  可是他也深深记得被唐禹和谢秋瞳操控的日子,那种无力感,让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重用庾亮,纯粹是因为庾亮好控制。
  疏远桓温,纯粹是他认为桓温就像唐禹,实在不好控制。
  他越聪明、越成熟、越有城府,就越怕重蹈被唐禹、谢秋瞳控制的覆辙。
  同时,他也再养出一个王导…
  他担心桓温就是下一个王导…
  王导虽好…但有一个就够了,不要再有第二个了。
  “朕…承认…”
  司马绍的语气很沉重,但他还是咬牙点头了。
  他郑重道:“过去犯下的错,朕认了,如今…又该如何?”
  王导道:“打仗的事,老臣不懂,但政治和人性,老臣可以放肆说一次,全天下就没人比得上我。”
  “陛下把庾亮的家人转移到了建康来,这一步棋大错特错了。”
  司马绍抬起头来,反驳道:“难道要他们留在颍川郡?那一定会被戴渊派人抓走的。”
  王导沉声道:“不转移,他们会被抓走,成为威胁庾亮的筹码。”
  “转移到建康,庾亮心中肯定不好受。”
  “陛下最开始想的,是转移到别处吧?”
  司马绍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道:“是,朕本来想转移到武昌郡去,但…但…庾亮是朕唯一的臂膀了,朕很怕他因为时局的变化,最终选择投降…”
  “所以,朕思来想去,还是把他的家人转移到了建康来。”
  “关键时候,可以控制庾亮,挽救局面。”
  王导淡淡道:“但陛下似乎后悔了。”
  司马绍道:“因为戴渊那边突然出事了,他家人被劫走的同时,死了大半,直接反叛了。”
  “那时候庾家族人的转移已经在路上了,朕本来打算跟庾亮直说,他毕竟是皇后的亲哥哥,把娘家人接过来避祸也说得通。”
  “戴渊这件事,让朕直接不敢开口了,骑虎难下了。”
  王导摇头道:“那现在这道题无解了,不跟庾亮说,谢秋瞳必然谎称控制了庾家族人,庾亮恐怕顶不住。”
  “若是跟庾亮直说了,庾亮心凉之下,说不定也要投降。”
  “说与不说,都已经坏了大事了,很难把控。”
  “如今,广陵郡那边又丢了五千人,庾亮肯定更容易动摇了。”
  “陛下想必也知道,当初因为唐禹过河和处理学生世间,庾亮被雪藏了一段时间,他一直颇有怨气…”
  司马绍咬了咬牙,声音哽咽:“王卿,朕已经知错了,朕现在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请王卿出谋划策,给朕找一条生路来!”
  王导沉默了。
  他低着头,叹息道:“陛下,目前还有一条可以力挽狂澜的路,只是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走。”
  司马绍急道:“什么路?”
  王导郑重说道:“陛下带着皇后与庾怿,亲赴寿春,安庾亮的心。”
  “皇后是庾家的门面,庾怿是庾家的家主,再加上陛下这个君王亲自去,一定能稳住庾亮的心。”
  “只要庾亮的心稳住了,寿春一万大军足够守城,她谢秋瞳一定拿不下来!”
  司马绍道:“那建康呢!”
  王导道:“建康有老臣坐镇,有一万五千大军守城,固若金汤。”
  “只是陛下敢豁出去吗?敢去寿春吗?”
  “陛下敢把建康交给老臣吗?”
  司马绍脸色很难看,一直没有说话。
  王导无奈叹了口气,他早已知晓,这个城府极深的君王,早已不是当初敢闯王敦大营的孤勇太子了。
  他早已变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6:43:47

第六百八十二章 使诈
  寿春以东五里地,已经扎满了营寨。
  大军几乎是昼夜不停赶到这里,谢秋瞳不急着攻城,而是下令先休整至少两日。
  建康至寿春的官道,是东南、西北向,如果那边有援兵过来,谢秋瞳伸手就能打得到。
  更何况,还有谢安的五千大军坐镇官道两侧,随时可以打援。
  从这里望向五里外的寿春,可以看到城楼巍峨,挂满了大晋的旗帜,似乎在表面那里坚不可摧。
  “城高墙厚,万军守城。”
  谢安脸上带着笑意,淡淡道:“别说我们这两万多大军,就算翻个倍也拿不下来啊。”
  谢秋瞳道:“四年前的七月十五,谢愚在建初寺召开集会,成为了当世大儒。”
  “当天夜晚,我精心布局,希望利用喜儿,激发唐禹内心的责任感。”
  “谁知道,他突然给了我一张三弓床弩的图纸。”
  “当时我心里高兴极了,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如今四年过去了,终于有啃硬骨头的时候了,三弓床弩终于用得上了。”
  说到这里,她眯眼看向谢安,冷笑道:“你装什么?当初图纸可是直接给了你,是你负责监督制造的。”
  谢安道:“三弓床弩可破城门,但即使是巷战,我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难道你做好死伤上万人的准备了?那到时候建康怎么打?”
  “就算是有三弓床弩这种大杀器,硬攻也是下策,我们目前没有这个本钱。”
  “想想其他法子吧,庾亮的家人,你是不是抓了?”
  谢秋瞳哼道:“抓没抓你心里没数?你在建康那么多眼线,谢裒那点小灶全部都给你了,以为我不知道?”
  谢安耸了耸肩,道:“非但给我了,还控诉你当年对他很不客气,几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说要弑父呢。”
  谢秋瞳道:“他倒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媳妇,若是早点把家族大权交给我,谢家早就崛起了。”
  他看向谢安,道:“我问你,庾亮的家人是不是在建康了?”
  谢安点头道:“是,大约半个月前就到了,藏在白水苑琵琶湖那边,司马睿的陵寝不远处,上千禁军看着。”
  “但禁军之中,有我们谢家的探子。”
  谢秋瞳道:“既然在建康,那庾亮就不知情,戴渊前车之鉴,司马绍心胸狭隘,可能是不敢告诉庾亮的。”
  “写信吧,让庾亮投降,我们可以给出的条件是,允许他带着手底下的心腹以及全家人,回颍川郡去。”
  “人数加起来,不能超过一千人。”
  “而且我们承诺,之后只要庾家不参与政治,我们不作任何清算。”
  谢安道:“你是挂帅的,你写。”
  谢秋瞳掀眉道:“我写他会信?谁不知道我心狠手辣,动辄杀人全家?”
  “现在晋国的世家,几乎没有不怕我的,因为当初杀庐江郡何家这类家族,杀得太狠了。”
  “而庾家那边,你似乎有交情?我记得在谯郡的时候,是让你去派人跟庾怿谈,让他们不许插手的。”
  谢安点了点头,道:“行,我写…不过…”
  他看向谢秋瞳,皱眉道:“当初谯郡的事儿…能不能算了?”
  谢秋瞳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缓缓道:“不可能,那是大仇,你必须死。”
  谢安道:“都是一家人,你真要谢家绝后?”  谢秋瞳愣住,随即道:“谢万、谢石、谢铁不是你弟弟?谢弈虽然身体不好,但也是你兄长。”
  “晚辈更是数不清了,谢玄、谢探远、谢渊、谢攸、谢道韫…”
  “谢朗、谢方、谢允,到处都是人。”
  说到这里,谢秋瞳疑惑道:“你做都做了,现在又怕付出代价,哪里学的懦弱行径?别让我瞧不起你。”
  “踩着我上桌,自然就要做好被我杀的准备。”
  谢安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笑道:“你杀不了我。”
  谢秋瞳眯着眼,冷笑道:“你认为我会不忍心?”
  谢安道:“我说你杀不了,你就杀不了,因为谯郡那件事,我即使做得再过分,也一直没影响你治病。”
  “只要没做绝,就有退路,唐禹会选择原谅我。”
  谢秋瞳不禁笑道:“你错了,世人都说我心狠手辣,但真正心狠起来,他可比我凌厉多了。”
  “蜀地数十个大世家,几千富贵人,活下来一个了吗?”
  谢安道:“如果母亲求他呢?”
  谢秋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咬牙道:“卑鄙小人,把长辈搬出来算什么本事!”
  谢安笑道:“你啊,确确实实是需要唐禹这种人管着的,大世之争,争的是道,不是恩怨情仇。”
  “我输了我认,就像在谯郡你输了,我也认了,没耽误你治病。”
  “到时候…”
  谢秋瞳直接打断道:“闭嘴吧!实话告诉你!就算我不想杀你了!唐禹也会杀你!”
  “别说你把孙茹搬出来,就算是我亲自劝他饶你性命,他也未必会同意。”
  “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直到此时,谢安的脸色才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你认真的?”
  谢秋瞳一字一句道:“他必杀你!”
  ……
  庾亮仔仔细细把信看完,然后随手仍在火炉里,满脸的不在乎。
  他的身后,庾冀的脸色却很难看,急忙道:“兄长,谢安说的是真的?我们全家真被抓走了?”
  庾亮道:“这种鬼话你就信去吧,家族私兵两千,他戴渊留了多少人在谯郡啊,就能打过去把咱们全家抓了?”
  “就算谢秋瞳算无遗策,早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派人过去,咱们也不可能收不到一点消息。”
  “假的,骗人的把戏,把我庾亮当小孩儿哄呢。”
  庾冀笑道:“弟弟差点被骗了,他们可太狡猾了。”
  庾亮摆手道:“下去下去,整天凑在我这里做什么,你现在是参军了,要多和下边的人在一起,身先士卒,人家才会尊重你。”
  庾冀点头道:“明白了兄长,我现在都和他们一起吃饭呢。”
  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庾亮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他低着头,小声道:“傻弟弟啊,咱们全家的性命没在谢安谢秋瞳手上,却已经…在陛下手上了。”
  “陛下以为,封了颍川郡,消息就传递不出来了。”
  “他哪里知道…我做了这么久的大将军,禁军里怎么会没人呢。”
  “陛下是明君,但陛下…未免也太凉薄了…”
  “这天下若真是安稳了,我们这些外戚,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说到这里,他提笔写了起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态度却很明确。
  “谢安、谢秋瞳,你们不必再诈我了,我庾亮的家人全在建康享福,这一点我是知道的,是我和陛下一起商量接到建康的。”
  “我们庾家是大晋最重要的家族,我们会与国同寿。”
  “有本事就直接来打,别玩这些阴的。”
  “老子等你们!”
  看着墨迹未干的信,庾亮心中还是有一点感慨的。
  世人都说我庾亮是庸才,但…对晋国的忠诚,我还是有的。
  更何况,家人还在建康呢。
  别管是发自内心,还是被迫,我至少…只能做忠臣。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6:55:12

第六百八十三章 破门
  “情况比我想象得要糟糕一些。”
  谢秋瞳皱着眉,疑惑道:“转移庾家全族,竟然是司马绍和庾亮共同商议的决定?”
  “那这样说来,庾亮这边就没有什么缺陷和短板了啊,难道只能硬打?”
  谢安道:“这种事,还能商量着办?司马绍有这个格局吗?还是说他确确实实是相信庾家的?”
  谢秋瞳道:“无论如何,他既然这么回信了,就说明在这方面恐怕是很难动摇他了。”
  “不过除了家人,他还有其他缺点,比如怕死…”
  说到这里,谢秋瞳道:“尹大师,听说你剑法天下第一,被尊称为剑圣,不如你去寿春刺杀庾亮?”
  尹容一下子脚都要软了,连忙抱拳道:“谢公说笑了,我跟着唐公的时候,唐公说过,斩首行动往往会让敌军陷入不可捉摸的变数之中,对于平庸的将领,这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对于绝顶优秀的将领,这不是很好的办法,因为做不好完胜。”
  “谢公在我心中,是绝顶优秀的将领,想必不会用这种拙劣的办法。”
  谢秋瞳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尹容干笑道:“都是唐公交的好,他还说要我把稷下剑宫搬到成都去,以后就叫少城剑宫呢,说实话我很心动。”
  谢秋瞳摆了摆手,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出马吧。”
  “帮忙递信,请求会晤。”
  谢安皱眉道:“他会同意吗?”
  谢秋瞳道:“他怕死。”
  不到半个时辰,庾亮就接到了回信,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城外一里,单人会晤,若敢不来,直接杀进寿春,灭你全军。——谢秋瞳。”
  “哈哈哈!”
  庾亮忍不住大笑出声:“这女人,说是会打仗,结果只会说大话吗,杀进来灭我全军,这么高的城墙,她……”
  话还没说完,庾冀突然跑了进来,急忙道:“兄长,城门破了!”
  “什么?”
  庾亮腾地站了起来,瞪眼道:“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真的破了啊!”
  庾冀不禁喊道:“弩箭,手臂粗的弩箭,直接洞穿了城门!”
  庾亮再也绷不住了,连忙往外跑去,很快来到了城门。
  他看到了刺穿城门的三根弩箭,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弩箭长约一丈,比长矛还粗,枪头硬生生给城门钻出了个大窟窿,可谓触目惊心。
  这意味着,正式开战,城门就成了个摆设。
  人家弩箭几十根打穿进来,再派人冲来,随时就能拆了城门。
  后边填土都不管用,在门洞里直接挖,没人管得住他们。
  谢秋瞳…不是在说大话,她的确有破城的力量…
  两万多人冲进来,那即使是巷战…寿春也没了…
  想到这里,庾亮连忙道:“回信!回信!同意会晤!一个时辰之后见!”
  怕死的人效率就是快,谢秋瞳看到回信都乐了。
  她穿上了银甲,仅带着几十名亲卫,便直接朝前走去。
  桌椅已经搭好,庾亮身后百步之外,站着至少上百人。
  谢秋瞳并不在乎,只是大步走了过去,稳稳坐在椅子上。
  黄昏,残阳如血。
  她和庾亮相隔一丈,周遭百步之内,空无一物。
  谢秋瞳开门见山:“你的家人在建康,真的是你和司马绍商量的吗?我看未必,司马绍这个人太过谨慎多疑,他会担心说出这种话,你会多想。”
  “而你也不像是会主动提起这方面的人,因为…你或许大概率都没猜到这一环。”
  真话总是那么难听。
  庾亮叹了口气,道:“聊这些有意义吗?事实就是,我的家人在建康,我现在只会做忠臣。”
  谢秋瞳道:“做忠臣当然值得夸赞,但要看是做谁的忠臣,司马绍这种凉薄之君,若真是天下太平了,你们庾家能有什么好下场?”
  “到时候估计也是被打压的局面,甚至,如果庾文君短命的话,你们会更惨。”
  庾亮道:“我想不到那么远,我只想当下。”
  “好,我就跟你说当下。”
  谢秋瞳眯眼道:“三弓床弩,可以直接洞穿城门,我连番射击之下,完全可以派兵拆了你的城门,两万大军冲进来跟你们打巷战,把你们全部灭了。”
  “不需要五天,不需要三天,明天早上进攻,晚上就能结束战斗。”
  “你带兵不行,你手底下的人根本没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术执行,只要我们人冲进来,打烂你们,剩下的全部都要溃逃。”
  “你一万大军,其中有一半的人愿意为你拼命吗?”
  “到时候全部灭了你们,我能把伤亡控制在五千人左右,你信不信?”
  庾亮摇头道:“不可能,城门门洞狭窄,你根本没有兵力优势,只能拿命来填。”
  “我城楼居高而下还能进攻,你们拿一万人都打不进来。”
  谢秋瞳道:“你以为谢安是蠢材?”
  庾亮皱眉道:“什么意思?”
  谢秋瞳淡淡道:“别忘了你来之前寿春归谁,谢安在这里经营了将近一年,你知道他有多少死士还在城里藏着吗?”
  “到时候突然冒出一支队伍,从你们背后杀出,城门的门洞,你们根本守不住。”
  “甚至还有大量的武林高手,会趁机抢夺你们伤亡士兵的盔甲,然后穿在身上,伪装成你的士兵,靠近你,杀了你!”
  听到最后三个字,庾亮的身体都不禁抖了一下。
  谢秋瞳笑道:“这天下已经烂透了,大家都看得到,桓温在梁州那边已经扎根了,刘裕去了扬州,我和谢安来了这里,晋国撑不住了。”
  “你们庾家名冠天下,你庾亮享着人间富贵,何苦陪司马绍一起死?”
  “为了忠诚?你难道很在乎忠诚吗?”
  庾亮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反驳不了,他没有算到谢安在寿春城里还留了力量,但仔细一想,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对方能破城,里边还有人接应,还有两倍多的兵力,而且单兵作战力更强,意志更坚定,战术执行也强…
  这个仗,怎么打?
  谢秋瞳趁热打铁:“不投降,你死在这里,我们取了寿春,再和刘裕一起围攻建康,把你全家杀了。”
  “你庾亮和庾家,从此彻底断绝,成为历史。”
  “或者你投降,我们封你一个将军,基于谈判的可能性,司马绍不会立刻杀你的家人,我们到时候通过谈判,牺牲一些利益,帮你把家人保住。”
  “你失去了权势,但你和你的家人至少活着,至少能享受优渥的生活。”
  庾亮沉默不语。
  谢秋瞳道:“晋国之灭,已成定数,你一个人挽救不了什么。”
  “你只能挽救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兴亡。”
  “人啊,实际点才是好事。”
  “言尽于此,给你两天时间考虑,第三天的早上,我们会攻城。”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轻轻道:“另外说一句,你手底下,也养了江湖高手对吗?”
  “那你可以问一问他们,认不认识圣心宫主和极乐教主,还有稷下剑宫的尹容剑圣。”
  “他们都来了,为了你的项上人头而来。”
  “我目前还管得住他们,但若是开战了,就未必了。”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权力、女人、荣誉,都是空的。”
  “想清楚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庾亮直接站了起来,怒吼道:“不可能!我绝不可能投降!”
  “你说的全是假话!你是在诈我!”
  “谢秋瞳,你死了这条心吧!”
  “有本事你就来打!大不了我庾亮为国捐躯!”
  谢秋瞳笑了笑,没有言语,而是转身就走。
  她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看到谢安焦急的表情,随即淡淡道:“谈成了,他撑不住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7:07:28

第六百八十四章 攻心
  “还在犹豫中。”
  谢安听了谈判的细节后,现实陷入了沉思,然后说道:“庾亮这种人,就是不能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否则他能一直犹豫下去。”
  “怕死又怕降,一拖再拖,若是司马绍豁出去,亲自来了寿春,情况就不好办了。”
  他看向谢秋瞳,道:“得想个法子,尽快让他投降。”
  谢秋瞳道:“三天之内,我能让他彻底绝望,只是投降这件事,你我恐怕做不到。”
  “他怕极了会跑,即使逃回建康,这个节骨眼上,司马绍也不会杀他和他的家人。”
  “但投降却不同,性质变了。”
  谢安想了想,才道:“你的意思是,要等唐禹来才行?”
  谢秋瞳道:“最近一直没有收到任何信,估计是他在路上,寿春这么关键,他应该快到了。”
  “只有他能让庾亮投降,其他人都不行。”
  谢安耸了耸肩,道:“他来了,我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他要杀我?”
  谢秋瞳道:“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咯,但劝你别临时背刺我,六千大军是你的根基,一战打没了,你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而我这两万大军,虽然一半是戴平的,但你别忘了,唐国也有我的舞台。”
  “大不了,我去唐国做个大大将军,带兵直接杀过来。”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起来:“谢安啊,今时不同往日了,我是有退路的人,而你没有。”
  谢安冷笑道:“你这样的女人,会肯低头?”
  谢秋瞳道:“向唐禹低头,我从来不介意啊,他估计也等很久了。”
  “只是我偏不,我偏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否则他万一再来一句‘你不配’,我会气死的。”
  她眯着眼,打量着谢安,淡淡道:“唐禹是心软的人,他对个人的仇恨看得并不重,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做,才能取得他的原谅。”
  “这是你唯一的活命之法,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安沉默不语。
  他不再提这件事,而是缓缓道:“还是说庾亮的事吧,你怎么让他崩溃?”
  “当然是打咯!”
  谢秋瞳道:“明天天一亮就开打!”
  ……
  翌日一早,两万大军集结,号角吹响,鼓声震天。
  一辆辆弩车被推了上来,每一辆车分配八人,一人上箭,三人推车,另外四人负责拉动绞盘。
  城楼之上,庾亮严阵以待,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
  寿春的防御资源一向是丰富的,谢秋瞳从来没有想过硬攻。
  她只是看向尹容,缓缓道:“尹大师,这种时候该你出马了。”
  尹容面色一变,当即捂住小腹,惨叫道:“啊啊啊啊我肚子好痛,感觉有刀子再捅,恐怕是最晚练功走火入魔了。”
  谢秋瞳道:“只是让你喊几句话而已。”
  尹容愣住,随即笑道:“帮谢公喊话这种小事,我就不提钱了,嗐,毕竟我和唐公感情深厚,当初他给我结算的时候,还专门多给了十两白银呢。”
  谢秋瞳当即皱眉,沉声道:“他做事大气,我给钱吝啬,你是这个意思?”
  尹容笑道:“哪里哪里,毕竟唐公那边更有钱嘛…”
  “闭嘴吧!”
  谢秋瞳冷声道:“少拿他来压我!你无非是抬高自己罢了!事成之后我给你五两黄金!免得你到时候在他面前诉苦!”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直给我喊话,若是敢敷衍,我就叫祝宫主来伺候你。”
  尹容连忙道:“谢公要喊什么,尽管直言。”
  谢秋瞳随手就给了他一张纸,淡淡道:“照着喊。”
  尹容也不墨迹,当即运转内力,对着寿春城楼大吼了起来。
  “寿春守城的将士们,你们听好了,我谢秋瞳今日带甲四万,前来攻城,可随时攻破城门,将尔等全部杀绝。”
  “但念你们大多都是当初被抓壮丁的普通百姓,杀了你们,有愧于你们的家人,故给你们投降的机会。”
  “胆敢执迷不悟者,杀你们全家。”
  他喊话的同时,谢秋瞳已经在整顿队形,准备攻城了。
  而城楼之上,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不是说下边只有两万人吗,怎么四万啊?”
  “大将军难道在说谎?四万人还这么打啊!”
  庾亮当即吼道:“别听他们胡说!谢秋瞳不过两万人!根本打不上来的!不信你们自己看!”
  看个屁啊,前面密密麻麻全他妈是人,谁数得清是两万还是四万。
  “盾牌手集结,掩护工兵朝前,速度要快。”
  战术很简单,根本没有大规模的攻城,而是上百个盾牌手,掩护着数十个工兵急速朝前穿插。
  上方的箭雨袭来,基本上都被挡住。
  谢秋瞳道:“三弓床弩,瞄准城门,准备发射。”
  十多辆弩车,随着一声令下,绞盘拉动,全部射了出去。
  其中大半命中城墙,手臂粗的弩箭直接洞穿了城门。
  而此刻,工兵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已经将要靠近城门了。
  “大将军,射不穿他们的盾啊,现在只杀伤了对方十来人。”
  城楼之上也是有点懵,他们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尹容还在喊:“瞧好了,只需要一刻钟,你们的城门就会破。”
  “寿春守城的将士们,城门都破了,你们还拿什么守?”
  “你们总以为这雄伟的城楼能护你们周全,但实际上,你们面对的是四倍敌人的残酷巷战。”
  “你们全部都会死!何苦呢!”
  “若是不想投降,就从其他城门逃走吧,我们并未围堵其他城门。”
  伴随着声音,工兵已经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来到了城门口。
  那一根根弩箭,正插在厚重的城门上,工兵们直接将弩箭砍断,然后用錾子将其钉进去,露出了一个个被刺穿的洞。
  “先用錾子给我钉!围着弩箭的洞,把周边铁叶子、铁泡钉都给我钉烂!”
  城墙厚约大半尺,为了防止火攻,上面是贴了铁皮、涂了泥浆的。
  工兵们顺着洞口,把铁叶子一点一点往下撬,然后把木门一点点钉烂。
  紧接着就是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
  于是,一个个弩箭刺出的洞,很快就被扩大成一个个大窟窿。
  好些个大窟窿出现,门的结构就已经松散了。
  一锤一锤轮着砸,整个门都在颤抖。
  里边有守军顺着这些窟窿,捅出长矛来,许多工兵被刺死刺伤,后边的替补又赶紧跟上。
  随着他们不懈地猛砸,城门再也支撑不住,那窟窿连窟窿的门板也裂开、断掉,形成更大的窟窿。
  就这么如法炮制之下,工兵几乎死绝,但那厚重的城门,终于被砸了个稀碎,只剩下框架悬挂着。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守军大喊着,冲出来把工兵和盾牌手全部都杀了,但也于事无补。
  内部的士兵在喊城门破了,尹容的喊声却在内力的传播下,响彻天地。
  “看到了吗!你们的城门不堪一击!”
  “我们四万大军,现在就可以进来把你们全部杀光!”
  “投降啊,再不投降就只能死了!”
  “快逃啊,从其他城门溜出去!”
  喊声伴随着城门已碎的事实,让这些守军的军心,也动摇了。
  他们开始有些慌张,眼睛朝着四处打量,一个个都不像是老实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庾亮的心都碎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7:08:00

第六百八十五章 崩溃
  “打什么打,不打。”
  谢秋瞳的声音很自信:“现在打,那是给他们重新凝聚军心的机会,仇恨和愤怒在这种时候,还是容易被利用的。”
  “我不给庾亮这个机会,我就是要不断扰乱他的军心,让他们的兵看着洞开的城门,心理防线逐渐崩塌。”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从其他城门逃走,这股溃逃之风,就不容易控制住。”
  说到这里,她皱起了眉头,看向尹容:“怎么不喊了?”
  尹容瞪眼道:“还喊呢?”
  谢秋瞳掀眉道:“我没说停就一直喊!你当老娘的钱那么好挣的!喊几嗓子就想拿五两黄金?建康城的头牌都没你贵!”
  尹容这下急了:“我是江湖宗师,又不是青楼…”
  谢秋瞳打断道:“那就是江湖头牌,立刻喊,快。”
  尹容别无他法,又运足内力喊了起来。
  “守城的兄弟们,城门已经没了,大军随时会杀进来,你们一定要死在这里吗?”
  “想想你们的父母家人,想想你们猜多大啊,你们还没有成亲,还没有儿女啊。”
  “成了亲的,想想你们的妻啊,想想你们的孩子啊。”
  “你们若是死了,家中的孤儿寡母岂不是被人欺负?”
  “你们的女人会改嫁,你们的儿女被饿死都没人管啊。”
  “晋国朝廷把你们抓来当兵,可曾给过你们实饷啊,可曾真心对待你们啊!”
  “你们在这里拼死拼活,把命丢在这里,图什么啊!”
  “快投降吧,加入我们义军,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快逃走吧,回家照顾好自己的父母孩子,什么大事比得上亲人团聚啊。”
  “放心跑吧,你们跑了,我们转头就打建康,灭了这晋国朝廷,到时候没人会找你们算账的。”
  “这是大唐皇帝陛下给你们争取的活命机会啊,不然我们早就打进来了,四万大军全部杀进来,你们哪里挡得住啊。”
  “你们不信我们,难道还不信大唐皇帝陛下吗,难道还不信唐县丞、唐郡丞、唐嬴子爵和唐公吗!”
  “他可是你们当成弟兄亲人,才专门写信过来,请我们暂时不攻城,给你们一条生路啊。”
  谢秋瞳不禁眯眼笑道:“对,就这么喊,喊上两三天,我就不信庾亮的兵还能不溃。”
  “那些兵大多都是抓壮丁来的,加之庾亮带兵又不行,遇到这种情况,军心不可能稳。”
  “再把唐禹的名头搬出来,呵,今晚估计就有人逃命。”
  尹容忍不住道:“谢公,倒不如我直接喊我是唐禹,这样他们更信,反正见过唐公的人不多,绝对有人信。”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你也配是唐禹?他二十一岁意气风发,正值青春年华,你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算什么东西!”
  “谁让你停下来的,赶紧给我喊!”
  尹容缩了缩头,又连忙喊了起来。
  谢秋瞳思索了片刻,缓缓道:“把信绑在弩箭上,往城楼射,给庾亮传信。”
  “本人早已为他准备了好消息。”
  片刻之后,三弓床弩发射,弩箭直接到了城楼之上。
  信传到了庾亮手上,刚刚打开,庾亮就气得攥紧了拳头。
  “你信不信司马绍在附近一定有眼线?”
  “我可以出动骑兵,扫灭四周部分眼线的同时,高呼庾亮已经投降,并让全军开始庆祝。”
  “你猜那些眼线糊里糊涂,会不会直接跑回去禀报?”
  “你在这里苦苦坚持,但风言风语已经传到建康,我在利用建康的学子帮你呼吁一下,就能直接把你打成卖国贼。”
  “你或许认为司马绍不会信,但别忘了…他多疑得很…”
  “到时候,你的家人可怎么办啊!”
  “另外再说一句,我谢家在建康深耕了这么多年,而且王劭还有王家那边的力量…这意味着,我们在建康的禁军之中,其实是有不少死士和心腹的。”
  “只要我们想,就能把你们全家毒死!”
  “只要我们想,也能突然发动暴乱,把你们全家都救出去。”
  “庾亮,赶紧投降,否则你会万劫不复。”
  看完了信,庾亮的手都在抖。
  他满头的汗水,发出一声怒吼,把信件彻底撕碎。
  看向四周,一个个士兵的脸上哪有什么誓死奋战的勇气和坚定,分明各怀鬼胎,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这一刻,庾亮知道,寿春可能守不住了。
  只要谢秋瞳的兵杀进来,自己这边的一万人,或许只有两三千的精锐肯拼命挡一挡,其他的全部都要溃逃。
  可一旦出现大范围的溃逃现象,这两三千的精锐,也肯定要跑啊。
  那…我到时候怎么办?
  被活捉?不不,谢秋瞳才不会让我活着,他会直接杀了我。
  当初何家就是这样被她灭族的。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才四十岁啊…我家里数不清的钱财,我还有好几个妻妾,数十个女奴…
  家中养着的女奴,好多也有十四五岁了,正等着我去开苞…
  我怎么舍得死!
  想起这些事,庾亮崩溃到了极致,恐惧到了极致。
  他张大了嘴,咬牙切齿道:“谢秋瞳!你太卑鄙了!老子怎么可能相信你的鬼话!”
  他猛喘着粗气,然后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思绪凌乱。
  身旁,一个护卫低声道:“大将军,谢秋瞳不可信…但唐公可信啊…”
  庾亮一下子站了起来,怒道:“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想投降!狗日的!你要背叛大晋吗!”
  护卫连忙摆手道:“别别…大将军若不喜欢听,当我没说…”
  庾亮狠狠盯着他,又打量着他身后那些护卫,最终还是没有找他算账,而是咬牙道:“滚!滚远点!没有一点气节的东西!你怎么能轻易地背叛自己的国家!唐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肯相信他!”
  “相信他这种人,他这种人…他…”
  庾亮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拿起了笔,写下了四个字:“让唐禹来。”
  他将信递给护卫,眯眼道:“你不是向着唐禹吗?来!由你去传信给谢秋瞳!”
  “若是传不到,那咱们就一起死在寿春吧!”
  侍卫拿着信,愣了片刻,随即直接往城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