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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6/07/26 03:42 / 17334 / 899 /
【小说】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0:41:04

第六百三十八章 艰局
  “刘裕已正式入驻下邳,掌握城防以及各个交通隘口。”
  “戴渊来信,说顺利清除了彭城郡内,王邵的残留势力,已经可以做到内无外患。”
  “谢安现在作为先头部队,正在追击谢秋瞳,后者已经逃入东海郡境内,驻扎于郯县。”
  “而且谢秋瞳所剩粮草已然不多,沿路逃亡时又丢弃了一部分,几乎快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庾亮咧嘴笑道:“东部战场,快要分出胜负了。”
  司马绍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的确在意料之中,谢秋瞳那边毕竟只有一万人,面对将近两万人的围攻,又受困于粮草,再聪明的脑子也不够用。”
  “如此一来,朕放心多了。”
  庾亮道:“陛下到底在担心什么?如今东西双方战场的局势都十分明朗,十分乐观啊。”
  “根据桓温的最新情报,范贲、杨显联军、秦军和我们大晋的军队,已经快要会师成都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打下来了。”
  “我们的一万增援部队,也已经在路上了,那边的局势很快就能压住的。”
  “或许…我们甚至可以借助汉中郡的封堵,把王猛的一万大军也吃下去。”
  司马绍冷笑了一声,随即叹气道:“不是朕杞人忧天,而是你不在朕的位置上,无法理解朕的感受。”
  “唐禹和谢秋瞳,曾经多次算计朕,说实话,他们很成功,把朕牢牢控制,也成全了朕。”
  “朕有今天这一切,是他们给的,是他们教的。”
  “所以,朕不敢不高估他们,我不敢不谨慎再谨慎。”
  “因为在朕看来,他们是很有韧性的人,不容易轻易倒下。”
  庾亮沉思片刻,才道:“陛下,今时不同往日了。”
  “唐禹和谢秋瞳当初能够叱咤风云,是因为他们在暗处操弄,而且面对的敌人不多。”
  “如今他们都在明面上,面对的都是成群结队的敌人,自然就没那么大的能力去搅动风雨了。”
  “她谢秋瞳是能打仗,收拾戴渊肯定没问题,但遇到刘裕和谢安联手,她怎么挡?”
  “唐禹的确也很能打,但面对桓温、王猛联手,北面还有个西凉,怎么打?”
  “天下共敌,没有翻身的余地。”
  司马绍深深吸了口气,最终咬牙道:“说得好!确确实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既然东部战场的战争即将收尾,那我们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微微眯眼,凝声道:“派出一万大军,立刻前往淮南郡,接管寿春城防,把戴渊的家人放了,不能让谢安再控制着戴渊了。”
  “他谢安想要造反,想要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想要效仿唐禹谢秋瞳,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做忠臣吧!”
  庾亮连忙道:“微臣立刻就安排。”
  庾亮继续道:“再派五千大军,前往下邳,支援刘裕。”
  “这是为了防止谢安突然掉头,趁刘裕不备,占据下邳,又成尾大不掉之势。”
  “同时…也是为了防备刘裕…成为下一个谢秋瞳!”
  “去办!立刻去办!”
  看着庾亮走了之后,司马绍的心依旧悬着。
  他盯着地图,仔细盘算着风险,喃喃自语:“谢安不可信,但可以压,此人并非天生反骨,只是受到唐、谢影响,生出了野心。只要大局稳定,压制得当,将来可以重用。”
  “刘裕不可信,他曾叛变谢秋瞳,将来也可能叛变朕,防他一手,慢慢磨去他的野心才行。”
  “戴渊…”
  “戴渊虽然老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威望依旧很高,也算是半个忠臣。要争取,不能让他被大局裹挟,成为敌人。”
  “西阳县公确实委屈他了,该封谯郡公了。”
  说到这里,他认为事不宜迟,当即道:“来人!给朕拟旨!”
  写完圣旨,直接送了出去,四百里加急送往彭城郡,司马绍的心才又踏实了起来。
  他依旧盯着地图,喃喃道:“如此一来,东部战场稳了,不会有什么大变数了。”
  “谢安、刘裕、戴渊都压住了,他们三人,自然也能灭了谢秋瞳。”
  “至于西部战场…”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王猛可不比唐禹差,在这样的优势局面下,不可能败。”
  “王猛会不会为了捞取更大的利益,给唐禹放水?”
  “绝无可能!”
  “越是聪明的人,越知道唐禹决不能活,就算得不到任何利益,就算损失惨重,也一定要让唐禹死。”
  “唐禹本身就是最大的利益!他让太多人夜不能寐了。”
  说到这里,司马绍缓缓坐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他呢喃着,几乎快睡着了:“灭了唐禹和谢秋瞳…就好好…好好治国…百姓快撑不住了…”
  “唉…唐禹是我的人就好了,抛开立场来说,他终究是个有本事的,也终究是个爱民的…”
  ……
  史忠猛然惊醒,下意识就握住了身旁的刀。
  他立刻站了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才松了口气,无力道:“什么情况了?”
  解思明道:“进攻停了,可能对方也累了,也可能是伤亡大,军心出问题了。”
  “罗恒在最前线盯着呢,史将军再睡一会儿吧。”
  史忠皱眉道:“我睡了多久了?”
  解思明苦笑道:“才不到两个时辰。”
  史忠当即揉了揉眼睛,道:“足够了,探子派出去了没有,成都那边有没有回信?”
  解思明道:“收到成都的信了,但…不是回信,而是陛下的…亲笔信。”
  史忠连忙接过信来,仔细一看,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解思明叹声道:“陛下要我们挡住西凉大军,但…没给出期限。”
  “这意味着,我们要永远打下去,直到彻底被打溃。”
  史忠当即道:“错!我们还可以把敌军消灭!”
  解思明咬了咬牙,道:“史将军,我知道大同军战力很强,我们依托防御工事,靠着地形层层阻击,一万大军都打不进我们的防线…”
  “但你也看到信了,陛下说,王猛很可能派人偷袭我们背后。”
  “那是骑兵啊!我们后边是空的啊!”
  史忠直接把刀架在了解思明的脖子上,一字一句道:“你给我记住了!当营主的!必须要有信心!决不能说丧气话!”
  “否则乱了军心!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解思明把刀拨开,缓缓道:“发脾气没用,想想战术吧,后边来人,我们防御阵地丢了,就不可能挡得住。”
  “只能分兵,把那两千人挡在我们阵地以外,不让他们和西凉里应外合把我们打穿。”
  史忠想了想,才道:“你去吧,带着你的七营,挡住那些骑兵。”
  “这里地势复杂,他们骑兵跑不起来的,只能下马深入,你熟悉地形,应该不怕他们。”
  解思明道:“我们在这里已经打了几天了,战士们都乏了,只能保证挡住他们,不能保证取胜。”
  “足够了。”
  史忠闭上了眼,咬牙道:“四千人守主线阵地,咬牙能撑住。”
  解思明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0:45:05

第六百三十九章 忠骨
  深夜,无风。
  残月如钩,星辰漫天。
  解思明抬头看着天空,闭上了眼,心情有些沮丧。
  这一战,他看不到希望。
  或许成都能守住吧,毕竟陛下总能想出一些不同的法子,他打下的江山是血海里杀出来的,不是娘胎里就有的。
  但这北部战场,又如何守得住?
  虽然是山区,骑兵发挥不出优势,可面对的是两倍之敌,还是前后两方啊。
  “将军…”
  身旁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压抑:“将军,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何不…”
  对方话还没说完,解思明就一巴掌打了过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方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解思明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跟了我十几年,也是个老兵了,应该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对方声音哽咽:“将军…属下明白…”
  解思明道:“我们本该是死人的,陛下心胸宽阔,非但饶了我们性命,还继续重用我们,这是再造之恩。”
  “人,无论年龄资历,无论身处何方,不能不感恩,否则就是畜生。”
  “我解思明做事,从来光明磊落,绝不会辜负陛下恩情和信任,做那猪狗不如的叛徒。”
  说到这里,他抱拳看着远方,郑重道:“挡住强敌,为主线阵地减轻压力,为北部战场续命,为成都主战场争取时间,这是陛下的命令。”
  “就算是把命豁出去,也一定要做到。”
  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笑道:“虽然咱们跟着陛下才几个月,但也别忘了,我们已经是大同军了。”
  “蜀郡分粮的时候,老百姓对着咱们磕头,给咱们端茶递水,生怕咱们累着…”
  “嘿!当一辈子兵,那一幕老子永生难忘。”
  崎岖的山路并不好走,大同军主力第七营,在黑夜之中摸索,一路走到了天明。
  这是山脉与平原接壤的地方,这里无法支撑骑兵的冲杀,又有着地势落差,是最佳的防御之地。
  “找好掩体,错落分布,梯次配置,原地休息,等候敌军。”
  “兄弟们,几个月前,我们是俘虏,但我们并没有被虐待,我们顺利成了大同军。”
  “这几个月,我们领的是实饷,吃的是饱饭,待遇和其他大同军一样,也受到百姓的尊重。”
  他看着这些疲倦的身影,年轻的面庞,咧嘴笑道:“我们不再是兵痞,不再是百姓惧怕又厌恶的狗。”
  “他们把我们当城墙,当房屋,当父亲一样的亲人。”
  “我们享受着不该享受的一切尊荣与待遇!”
  “如今,是国家和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了!”
  解思明指着前方,大声道:“他们也只是两千人!不比我们多!”
  “到时候,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这片土地,是他妈我们蜀人的,是我们唐国的!”
  ……
  喊杀声震天,这一段官道都是上坡,两侧又是斜陡的崖壁,虽然树木早已被砍伐,只剩下裸露的岩石。
  史忠在这里修筑了许许多多的防御工事,把两侧的山壁和中间的官道都挖出了层层壁垒,依仗着地势,靠着六千人,硬是挡住了上万人的进攻。
  狭窄的地形,万人根本铺不开,张祚这次是铁了心要打出功绩,四百人一支的敢死队,组了足足十五支,轮番上前拼杀,好几次都几乎杀出一条血路来。
  但他们面对的,是大同军老一营的精锐战士。
  “这就是大同军吗!的确有点血性!”
  张祚咧着嘴,咬牙道:“唐禹这王八蛋,当初算计老子,提出什么以战功选太子,把老子派到秦国去挨打,让张重华那个蠢材在蜀地旅游了一圈…”
  “现在老子来了,他又派出重兵守老子,这一次…我非得把他唐国打穿不可!”
  “传我命令,十五支敢死队!每一次上三支!分五轮进攻!”
  “老子就是磨,也要把他们磨死在这里!”
  又一轮大战开始,防守方和进攻方不同在于,虽然占据工事优势,处于绝佳的地理位置,但却不掌握主动性。
  对方一旦进攻,就要立刻应战,因此如何轮休,如何应对,就成了复杂的命题。
  因为你分不清对方是决战还是佯攻,分不清是试探还是全部押上来拼命。
  六千守军,本就有伤亡,如今调走了一个营,史忠这边只剩下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最多分为两支轮换。
  双方杀得血流成河,一轮接一轮下来,就这么一口气打了足足两天。
  大同军强大,有血性,意志坚定,军心稳固,但…已经疲累不堪了。
  史忠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他靠在山坳上,咬牙道:“天黑也打,张祚这是想耗死我们。”
  “不能这样下去,得想办法给我们争取休息时间。”
  “否则,我们的兵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罗恒皱眉道:“对方不停用车轮战,八九千人轮换着打我们三千多,确实分配不过来啊。”
  “我们三千多人不可能分为三个组的,只有地形优势,没有人数优势的话,战损就不一样了。”
  “现在对方伤亡是我们的两三倍,就全靠我们占据地形优势的同时,还占据人数优势。”
  史忠深深吸了口气,道:“等天亮,联系张祚,请求和谈。”
  “无论如何,至少给我们的兵争取两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罗恒看了看天色,咬牙道:“快了,天快亮了。”
  史忠道:“正是最疲乏、最困倦的时候,直接用火把打旗语,就说我们要投降。”
  于是,火把燃起,旗语打出。
  很快,张祚就停止了进攻。
  史忠松了口气,道:“即刻下令,让战士们睡一下,就在工事上睡。”
  他站起身来,咬牙道:“这一觉睡了,又能再撑两…呃…”
  史忠的身体陡然僵硬,满脸痛苦,低头看去。
  罗恒的匕首,完美绕过盔甲的防御,从侧腰深深刺了进去,鲜血已经染红了战甲。
  “贱种!”
  史忠一把扣住他的手,咬牙切齿道:“陛下对你太过宽容了!”
  罗恒使劲把匕首往里塞,同时用力搅动着,他已经满脸扭曲,双目赤红,声音沙哑道:“史将军,给条活路吧,我不想死啊。”
  史忠道:“你要卖了这几千兄弟!你要卖了陛下和唐国!”
  罗恒哽咽道:“是!我是个卑鄙小人!我只想活下去!”
  “再这么打,我们都没命了!”
  “一起降了吧,我刺的不是要害,史将军,你已经伤成这样了,心该软了吧!”
  史忠一脚把他踢开,同时腰间的匕首也拔了出去,鲜血喷涌,痛得他脸色惨白。
  “降?”
  史忠捂着腰间的伤口,一字一句道:“大同军从来不会投降!更何况我这个大将军!”
  “当年陛下带着我们三百人,那是从烈火中杀出来的!”
  “我们的骨骼和血肉里边,没有懦弱,只有火焰的炽烈。”
  “你这个孬种!你不会懂的!”
  他退后几步,怒吼道:“来人!给我把这逆贼抓起来!”
  罗恒当即拔刀,大喊一声:“动手!拿下史忠人头!这就是投名状!能活命的东西!”
  他的身旁数十个亲信全部围了过来,朝着史忠杀去,企图趁机立刻杀了史忠,掌控大局。
  史忠咧嘴一笑,提着刀就迎了上去,仅靠着几个亲卫,与数十人搏杀。
  只在十多个呼吸,史忠身旁的人已经倒下,他的脸上也有了一道血痕。
  但就这么快,老一营的战士已经跑了过来。
  罗恒见势不对,当即道:“逃!逃了!”
  他转头就跑,却还是被人堵住,一时间陷入绝境。
  这一刻,罗恒咬住了牙,攥紧了拳头,回头大吼道:“史忠!你要为唐禹而死!也别拖上我们啊!”
  “打不了了!打不赢了!所有人都要累死了!”
  “现在投降,兄弟们还有一条活路啊!”
  “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不能带着我们所有人去死!”
  史忠几乎站不稳,他靠在巨石上,咧嘴笑道:“告诉他!降不降!”
  四周的大同军战士齐声大吼:“宁死不降!”
  史忠笑了,眼神不屑地看着罗恒,轻轻道:“听见了?这就是大同军!”
  他摆手道:“卸了他们的刀兵甲胄,抓起来,看紧了。”
  史忠现在不敢杀,八营毕竟是罗恒在带,此刻杀了,对军心的影响不可估量。
  他只能大声道:“罗恒一时糊涂,让他下去冷静一下。”
  “大同军的弟兄们!我们的背后!就是成都!”
  “我们不能退!”
  “家乡的亲人,需要我们保护。”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0:58:29

第六百四十章 搏命
  “呃…”
  躺在干冷的泥土上,史忠忍着剧痛,在士兵的帮助下,终于将伤口清洗干净,并用烈火烈酒消毒,然后缠上绷带。
  缠上之后,痛楚似乎更加强烈了,但他已经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天已经亮了,再不给后续消息,张祚那边又要打了。
  战士们还需要休息,还需要时间。
  “派人去告诉张祚,我在阵前弓箭射程之外搭桌,等他和谈。”
  “快去…不然…不然来不及了。”
  亲卫扶着他,低声道:“将军…你的伤…”
  史忠咬牙道:“怕什么!又不是没受过伤!”
  “当年老子跟着陛下,从山上追着烈火往下杀,光后背就挨了三刀。”
  “这铁打的身子骨,不怕那些阴招偷袭,死不了。”
  他用冷水泼了泼脸,穿戴好了盔甲,国字脸也变得冷峻而坚毅。
  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搭好了桌子,就这么笔直地坐在凳子上,静静等候着。
  前方,张祚仔细打量了一下史忠的周围,确认没有埋伏,才大步走了过来。
  他年轻的脸上满是笑容,淡淡道:“史忠将军,这天下分分合合,名臣也是各地流转,效忠多个势力、多个国家的例子,比比皆是。”
  “我张祚是惜才之人,不愿意你这种人才就此陨落,才答应与你和谈。”
  “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史忠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良禽择木而栖,唐禹所作所为,自绝于天下,因而被天下围攻,我自是不愿与之同死。”
  “若是殿下需要,我当为殿下效力,虽死不悔。”
  张祚冷笑道:“好,若你能跟着我,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等将来我继位,亦可封你为大将军。”
  “只要你能让开道路,放我们进去。”
  史忠缓缓道:“你总要给我一下详细的计划和安排,才能说服我投降。”
  张祚道:“你让开道路,我前去攻打成都,接着你跟我回西凉,我将奏明父皇,先封你为镇东将军,领千户侯。”
  “待我继位,再封你郡公,赏一郡之地。”
  史忠沉默了片刻,才道:“真是不错的待遇,但你口说无凭,我要思考一天。”
  张祚眯起眼,缓缓道:“你不会是想要拖延时间,故意这么说的把。”
  史忠道:“事关生死,我当然要谨慎一点,决定没有那么容易下,给一天思考时间总是应该的。”
  张祚缓缓摇头,声音平静:“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你的兵一起死在战场上,要么…立刻投降,让出道路来。”
  “我车轮战打了快两天了,你们疲于应付,已经捉襟见肘。”
  “只要我再打个两三天,你们那边就要溃了。”
  “现在说投降,这时机很微妙啊!”
  史忠抬起头来,傲然道:“若你不愿意,那就继续打下去,等我大同军快撑不住了,就直接杀下来,换你几千条命。”
  “别以为我们没有这个魄力,大同军是血海里边杀出来的兵,从来不畏惧死亡。”
  张祚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最多给你半天时间考虑,未时三刻,我在这里等你的答案。”
  史忠点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站起身来,大步朝自家阵地走去。
  脸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冒出,腰间的剧痛让他几乎面容扭曲,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庆幸,庆幸自己争取到了半天的时间,可以让下边的兄弟们休息。
  时间一刻一刻在过,史忠不敢休息,顶着满眼的血丝,啃了两个干饼,便来到后方。
  他看到瘫坐在地上的,被死死帮助的罗恒,咬牙道:“畜生,你差点让整个战线崩盘。”
  罗恒盯着史忠道:“你守得住吗?对方车轮战打了快两天,我们两批人轮换,战士们都撑不住了。”
  “再这么打下去,能守住多久?两天?还是三天?”
  “史将军,清醒一点吧,我们没机会的。”
  “剩这点人,怎么拦得住对方上万大军?地形能让我们占便宜,但这是守路之战,我们动不起来,不可能以少胜多的。”
  史忠直接骂道:“当初陛下带我来蜀地,两百八十多人,寄人篱下,连吃饭都要看别人脸色。”
  “结果呢,成国灭了,唐国立了。”
  罗恒大声道:“是立国了!但要被灭了!三个国家的联军!外加三个郡的叛乱!怎么挡啊!”
  “是!唐国是好!陛下也好!”
  “一切我都承认!但不代表我要跟他唐禹一起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史忠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你根本不理解陛下,根本不懂大同军。”
  “好死不如赖活着?呵!如果我们是这么想,那陛下现在应该是晋国的郡公和丞相。”
  “我们就是要用命去闯!去找回遗失已久的…人间正道!”
  他睁开了眼睛,拔出了刀,缓缓道:“战争结束后,我会杀了你,让所有人知道,唐国宽容,陛下宽容,但那是对自己人,而不是对叛徒和敌人。”
  说完话,史忠转身离去。
  他看了看天色,时间快到了。
  当然要继续拖,拖得越久越好。
  因此,史忠的言语是:“我答应让路,答应投降,但目前有两个阻力,也就是另外两个营主。”
  “他们各自掌握着麾下的部队,我无法直接起事,需要等到天黑,我偷偷杀了他们,直接接管军队才行。”
  张祚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你是大将军,你敢说你做不了主?”
  史忠道:“大同军只听陛下一个人的,然后就是各大营主。”
  “打仗我可以命令所有人,但投降,我最多能控制住我的一营。”
  “我需要时间。”
  张祚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
  他笑得阴冷,声音低沉:“你知道这半天我在做什么吗?”
  史忠没有回答。
  张祚道:“我在复盘这两天的进攻,我发现你们的反击力度缺失了很多,似乎…那山坳上…已经没有六千人了。”
  “你们是不是…撤走了一个营?”
  史忠的脸上没有表情。
  张祚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成都那边已经被围了吧?围困成都的盟军,应该派兵过来支援我这边了,所以你们派了一个营去挡,对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史忠猛然暴起,直接朝张祚杀去。
  他知道已经拖延不了时间了,被看穿了,干脆把张祚杀了。
  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他有信心徒手杀了这个被酒色掏空的年轻人。
  张祚一瞬间被按在地上,连续挨了几拳,当即口鼻溢血。
  双方的人都在怒吼,都在朝这边跑。
  史忠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一手按住张祚,另一只手直接去摘对方的眼球。
  张祚吓得连忙翻滚,把连藏在下边,但下一刻,他就直接被裸绞住,瞬间不能呼吸。
  慌乱之下,他的手朝后抓,却恰好扣到了史忠腰上的伤口。
  剧痛让史忠浑身一抖,张祚也连滚带爬梭了出去。
  他声嘶力竭道:“杀!给我杀了他们!”
  史忠捂着腰,知道再也没了手段,便转头跑路。
  腰上鲜血直流,他的脚步都不稳,天旋地转,几乎晕倒。
  不能倒!
  我是守军的军魂!
  我倒了…就守不住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又撑着他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呐喊:“兄弟们!让他们来!我们大同军…不会倒下!”
  “灭了他们!和他们…死拼到底!”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05:36

第六百四十一章 圣旨与消息
  一路冲回了阵地,史忠才重重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冒汗。
  战斗已经开始,他看到自己侧腰,鲜血染红了衣服。
  来不及上药,他撕开衣服,狠狠缠绕住,提着刀又到了第一线。
  “只要我还站着!大同军就不会溃!”
  他喃喃自语,豁出去杀。
  战斗从未时开始,一直打到了天黑,又从天黑打到了天亮。
  整片山坳,堆满了尸体,其惨烈程度,简直堪比地狱。
  “哇!”
  史忠跪在地上,不停呕吐着,不是因为恶心,而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腰部的伤口在继续恶化,他感觉自己意识混沌,脑子也不太清醒了。
  很困,想要睡觉,想要就这么倒下去。
  哪怕是死了,也解脱了,总比这般硬熬着要好。
  不!不行!
  不能倒…成都…我背后就是成都…
  要是把张祚放过去了,陛下那边就难了。
  他猛喝了一口水,把腰上的破布缠得更紧,艰难站起来,拖着刀朝阵地走去。
  天已经蒙蒙亮,刚打退了对方的进攻,但新一批敌人已经在集结了。
  史忠看向自己的战士,各个战线上,隘口中,染血的士兵哀嚎着,断腿断胳膊的,身上挨刀、挨矛的,伤口冒血的,不计其数。
  没有后勤,没法救治。
  有伤口,就堵住,有断腿的,就包住。
  他们也看着史忠,眼神麻木。
  是的,他们没有溃逃,也没有那无与伦比的坚定,只有茫然,只有麻木。
  这一刻,史忠差点哭出来。
  他感觉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何况这些士兵。
  “兄弟们…”
  史忠已经无法再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他只是含着泪,沙哑着声音吼道:“你们对得起自己的家乡,对得起百姓给你们的尊敬。”
  “我史忠,与你们同死!”
  “就在这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
  新一轮的大战再次开始,战士们已经累得提不动刀了。
  早已力竭的他们,防守的能力大大下滑,已经无法靠地形优势和防御工事,去弥补这样的体力差距了。
  战线在崩溃,但很快又有新的战士填上去。
  阵地被夺走,三十人一支的敢死队,又强行去把阵地夺回来。
  这片山坳,已经成了真正的森罗炼狱。
  大同军还没有溃。
  其实他们早已到了极限,早有人撑不住了。
  但史忠还在,而且在最前线。
  看到他,战士们就也在咬牙撑着。
  血色的残阳下,凄风怒号。
  敌军再一次退去…他们溃了。
  史忠隐约看到张祚在发飙,在烟尘中让督战队杀着溃逃下去的逃兵,同时,又在组织新一轮的进攻。
  而自己这边,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分不清是死了,还是累瘫了。
  就这么倒下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似乎从最初,从谯郡开始,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改天换地,本就是遥不可及的梦。
  不是豪言壮语可以做到的,要流血,要战斗,要牺牲,要付出太多太多。
  但至少我尽力做过了。
  史忠浑身颤抖着,血污掩盖了他本来的面庞,让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只是他清楚地听到了声音:“撤退!全军撤退!陛下圣旨!全军撤退!”
  像是集结的号角,像是黑暗中突然的光,史忠猛然抬头,看到了三个黑衣人拼尽全力跑来。
  其中一人亮出腰牌,急道:“史忠将军,神雀奉陛下之命传旨,命令你立刻带着大同军撤出战场,转进深山,放西凉敌军过去。”
  史忠呆在原地,喃喃道:“你…你说什么?”
  神雀探子道:“陛下口谕!让你们躲到山里去!放西凉敌军过去!”
  “然后你们就地休整!照顾伤员!保存实力!四日之后再回成都!”
  史忠道:“真的?”
  神雀探子道:“当然是真的!陛下亲口说的!”
  “将军!快撤兵吧!再不撤就被咬住了!”
  “你…你总不能抗旨吧!”
  史忠闭上了眼睛,攥紧了拳头,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大吼道:“撤!带着受伤的兄弟们!朝山里撤!”
  吼到最后,他又痴傻地笑了起来,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歇斯底里。
  ……
  东海郡,郯县。
  祖约焦急地踱着步,最终一拍桌子,咬牙道:“老子不能陪你们在这里等死!”
  “一路上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仗,全部在佯败,万人大军,伤亡仅七八百人,却一退再退,都快被人赶出国了。”
  “谢公,这个仗,到底要怎么打啊!”
  谢秋瞳静静坐着,不言不语。
  钱凤连忙去拉祖约,低声道:“莫要急躁,谢公自然有谢公的想法。”
  “说个屁!这样的话都说了快一个月了!”
  一把推开他,怒喝道:“不是我不信谢公!但这么佯败,总要有个头吧?下边军心不稳了!已经有流言蜚语了!”
  “粮草也没了,只能坚持八天了,八天是什么概念啊,要饿死人了。”
  “这他妈东海郡,雪灾本没有那么严重,但被流民抢了几圈,都他妈没得吃了,要怎样啊,要吃人吗!”
  谢秋瞳脸色阴沉,冷冷道:“别发癫了,回头打就打得过?谢安、刘裕一万多人,西侧还有戴渊的一万人蠢蠢欲动。”
  “打仗不用脑子,就别想以弱胜强。”
  祖约摊手道:“谢公,谢公啊,不怪我祖约急啊,到了这个份上了,大家都要玩完了,我该不该急?我该不该恼啊?”
  “你总说有法子,那你现在给我变出粮食来!”
  谢秋瞳道:“唐禹说有,那就是有。”
  祖约快气疯了:“唐公是很会打仗,但他不是神仙,他变不出粮食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倒是也说几句话啊。”
  王邵皱眉道:“谢公,情况的确很糟糕了。”
  谢秋瞳满脸不耐烦,但眼中也有忧愁。
  正是此时,突然外边传来喧嚣声,有士兵喊道:“将军,有一红衣女子闯来,说是…”
  “让她进来!”
  谢秋瞳直接站了起来!
  很快,喜儿就快步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粮草!可供一万大军吃上两个月的粮草!冉闵运过来的!已经到了琅琊郡的北部地区!我师父在那里盯着!快派人接应!”
  钱凤、祖约、王邵当即瞪大了眼。
  啥玩意儿?冉闵给的?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谢秋瞳长长舒了口气,淡淡道:“杜实,你亲自带两千精锐过去取粮!快!”
  杜实应了一声,当即抱拳离开。
  谢秋瞳嘴角翘起,眯眼道:“说了有粮,就是有粮,你们闹腾什么,像个笑话似的。”
  祖约尴尬一笑,讪讪道:“咳咳…唐公哪里是咱们这些庸人可以琢磨的…那个…谢公…什么时候反击啊?你们所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啊?”
  谢秋瞳刚要说话,却突然又听到吵闹声。
  只见一道白光在房顶迅速移动,然后稳稳落在地上。
  祝月曦深深吸了口气,卸去内力,张口却是喷出鲜血。
  她没有在乎,而是直接道:“唐禹说,时机成熟,可以动手了。”
  谢秋瞳眼睛顿时闪出杀意,寒声道:“时机!就是现在!”
  “钱凤!立刻给我约见谢安!”
  “我要带这个不成器的哥哥,玩一票大的。”
  “灭了这晋国!”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07:03

第六百四十二章 臣心
  抽搐,浑身的鲜血像是在倒流,丹田收缩,颤声的剧痛让人难以忍受。
  祝月曦缩在地上,面容扭曲,脸色惨白。
  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此巨大地去消耗内力,因为平时赶路,根本就没有任何消耗。
  但为了赶时间,她每时每刻都竭尽全力在奔跑,一步数丈,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她以为自己不会有事,因为到了她这个境界,内力早已无穷无尽,天地都在给她力量。
  但卸去内力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身体早就空了,像是血肉被剥离,骨骼被抽去,只剩下一副皮囊。
  因此,天地再次给她补给的时候,浑身经脉宛如针扎。
  “霁瑶!霁瑶!”
  她忍痛喊了几声,霁瑶已经跑了过来,同时谢秋瞳也快步过来。
  喜儿站在远处,眉头微皱。
  “师父…”
  霁瑶连忙扶起祝月曦,却发现她身体是硬的,仿佛是冻僵的冰雕。
  “别动我…太痛…”
  祝月曦握住冷翎瑶的手,喃喃道:“我…我走不动了,我来不及回去复命了,你帮我去…”
  “告诉…告诉唐禹,我看到了司马绍的一万大军,那已经在前往梁州的路上了。”
  “我还看到…看到了另外的大军,已经到了…到了寿春…”
  谢秋瞳脸色当即一变,沉声道:“要让唐禹尽快知道这个消息,成都那边可以反击了。”
  冷翎瑶道:“好,我立刻出发去成都。”
  祝月曦急道:“要五天!五月二十七日之前,一定要赶到成都,你…”
  本来兴致冲冲的喜儿硬是停下了脚步,从东海郡到成都,五天之内,她做不到。
  只有天人之境的绝世强者有机会可以做到,或者说,这个天下,也只有佛道双姝可以做到。
  毕竟王半阳太老,孙石又偏外家。
  但冷翎瑶怎么会…
  “好!五天…我可以!”
  冷翎瑶的声音很坚定,她的神情虽然平静,但却没有任何犹豫。
  祝月曦松了口气,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艰难道:“一定要坚持…不要半途停下,否则…否则卸了内力,经脉松弛了,就无法再…再启程了。”
  “我可以。”
  冷翎瑶说了一句,看向谢秋瞳。
  谢秋瞳道:“告诉他,不要担心东部战场,我会做好一切。”
  “嗯。”
  冷翎瑶应了一声,身体拔地而起,便直直朝西而去。
  她内心是欣喜的,她知道自己又有用了,而且似乎很重要。
  至于坚持到成都之后,身体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她想都没想过,她不在乎。
  她只想见到唐禹,帮到她。
  谢秋瞳低声道:“祝仙子,现在我能帮你什么?”
  祝月曦道:“给我一个地方,我要静养三天,恢复内力,调整状态。”
  “好。”
  谢秋瞳扶起她,艰难朝房间里走去。
  而喜儿站在原地,依旧有些气愤。
  她是想去传递消息的,可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跑不过冷翎瑶了。
  而且…就让这傻丫头去见他一次吧,怪可怜的。
  “你也别闲着。”
  谢秋瞳快步从屋内走出,郑重道:“既然祝仙子看到了寿春有大军,则说明司马绍已经出兵,开始限制谢安了。”
  “那么,司马绍很可能要给戴渊传递消息,并笼络他。”
  “戴渊是个纠结的人,现在谁先对他下手,他可能就转向哪一边。”
  “你要去彭城郡以南的官道,无差别截停任何骑马的探子。”
  “其中很可能就有司马绍传给戴渊的圣旨。”
  喜儿心中有气,便撇嘴道:“说得头头是道,但我凭什么听你的。”
  谢秋瞳道:“从谯郡开始,唐禹就在给戴渊做局,他在对方心中种了很多念头,多次的交谈看似无用,实则早已动摇了他的心。”
  “如今只差一步了,这一步…你不帮唐禹?”
  喜儿正要反驳。
  谢秋瞳又打断道:“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一切以大局为重,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司马绍的大军已经到了寿春,圣旨同时出发的话,骑马更快,甚至可能已经到了,你要快!”
  喜儿皱着眉头,咬牙道:“烦死了,我自愿去帮他的,却不是听你的才去!”
  她不再犹豫,直接朝着彭城郡而去。
  郯县距离彭城郡并不远,她速度很快,天黑就已经到了彭城郡以南的官道隘口。
  不敢休息,不敢睡觉,她静静盯着官道,一直等待。
  直到天都亮了,太阳都已经到了半空,才看到四人骑马而来。
  喜儿毫不犹豫冲出,随手捡起几颗石子砸去,将四人砸翻下来。
  靠近的同时,四人已经站起,其中三人提着刀朝她杀来,另外一人立刻上马往彭城逃。
  喜儿这下是明白自己找对了,当即爆发出强大的内力,直接将三人轰飞,右脚一跺,身体如炮弹一般飞出,一掌狠狠印在对方后背。
  死人全部暴毙,喜儿从对方怀里一掏,果然是圣旨。
  她打开一看,眯起了眼,道:“还挺大方,封什么谯郡公。”
  “真要你司马绍这么做了,戴渊可能还真就不反了。”
  说到这里,喜儿直接随手就把圣旨撕碎,洒然而去。
  而此时此刻,戴渊看着手中的圣旨,缓缓道:“几位天使车马劳顿辛苦了,请下去吃饭饮茶吧。”
  凌珏笑道:“吃饭饮茶就不必了,我除了来传圣旨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戴公。”
  戴渊抬起头,有些疑惑。
  凌珏道:“陛下已经派兵入驻寿春,令郎及其家人已经被安全保护了起来,不再受谢安控制了。”
  “等戴公剿平叛贼之后,便返回建康,一同参加庆功大宴和升爵仪式,同时与家人团聚。”
  戴渊先是心中一喜,随即又道:“意思是,我的家人现在正在前往建康的路上?”
  “是!”
  凌珏点头道:“戴公放心,三百精锐持弩护送,就算是江湖宗师,也无法靠近,安全问题不必担心。”
  “陛下是周全之人,连圣旨都分为四队,从三个方向前往彭城郡,绝不会有失的。”
  戴渊笑道:“陛下圣明,老臣实在感激,请向陛下传达,老臣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剿灭叛贼,还我大晋太平天下。”
  凌珏抱拳道:“好,那晚辈就告辞了。”
  看着凌珏离开的背影,戴渊的脸色不断变幻,最终猛一咬牙,将圣旨用力扔在地上,使劲踩了几脚。
  他压着声音吼道:“封我郡公,却掳我家人到建康去,司马绍,你真是令人恶心。”
  “我戴渊并非一定要造反,我戴渊也想做忠臣,但…你对你的臣子,也未免太不真诚!”
  “掳我家人,与谢安何异!”
  动摇过,戴渊承认自己动摇过。
  在某一个瞬间,在良心触动那一刻,他会认为唐禹是对的。
  甚至萌生出跟着唐禹的念头。
  但他只是倾向,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真正还是向着大晋的。
  可司马绍这一次,却让他心中悲凉。
  一个君王,毫无气度,甚至做出这种卑劣的事情来。
  那将来用不着自己了,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是!他司马绍算无遗策!又是封公又是家人,老子只能听他的。
  但老子就是不服他!
  他是明君,却无圣德。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11:56

第六百四十三章 作茧
  荒原辽阔,青草已经被拔干净了,四周光秃秃一片,唯有凄风吹拂。
  谢秋瞳咳嗽着,来到桌前坐下,披着厚厚的袄子。
  谢安皱着眉头,瞥了她一眼,才道:“病还没好?”
  谢秋瞳道:“得慢慢修养才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咳咳,谢裒和孙茹还在建康?”
  谢安道:“不敢让他们走,那意味着造反。”
  他轻轻敲着桌子,缓缓道:“我说六妹,你到底怎么想的?一路躲,都躲到东海郡来了,还不打?”
  “按照我对你们的估算,粮草快坚持不住了吧?军心也不稳了吧?”
  谢秋瞳淡淡道:“只要一天有吃的,我那两千北府军精锐,就能镇住整个大营。”
  谢安道:“那意思是,决战就在这几天了?”
  谢秋瞳笑道:“粮草我已经有了,唐禹问冉闵要的。”
  谢安顿时愣住。
  他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才道:“冉闵最近两年都不会好过,自然也不希望大晋好过,支援你粮草,倒也说得过去。”
  “唐禹还真是会想办法,但可惜的是,你目前的情况,粮草不是关键,关键是打不过。”
  谢秋瞳道:“你真要和我打?打赢了,你有什么好处?”
  “你消息比我灵通,你应该知道,寿春已经被司马绍占了,戴渊的家人也被他放了。”
  “灭了我,你没了用处,就算司马绍不杀你,你也最多只是个郡守,再封你一个子爵得了。”
  谢安沉默了。
  他闭上了眼,轻轻叹了口气,道:“没法子。”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我们掌握的资源太少,被司马绍牢牢算死了,没得挣扎了。”
  “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个太守,做个臣子,也就罢了。”
  谢秋瞳冷笑了一声,不屑道:“遇到一点困难,就没了骨气,你也配上桌跟我们一起闹?”
  谢安并不生气,只是平静道:“骨气、血性,那些都是骗人的。”
  “一个成熟的智者,就应该综合判断事物,作出最理智、做合适的决定。”
  “以目前的局势来说,司马绍掌控住了一切,我本就应该选择妥协。”
  谢秋瞳道:“一万大军吓到你了?我们加起来可是有一万六。”
  谢安苦笑了一声,眯眼道:“你以为司马绍放了戴渊的家人吗?不,他并没有放,而是押往建康了。”
  “掳走了?”
  谢秋瞳都有些惊异,瞪眼道:“他司马绍作为君王,掳走前线将军的家属?这种卑鄙龌龊的事,他都做得出来?”
  谢安摊手道:“别管卑鄙不卑鄙,客观来说的确有用,戴渊并不年轻了,不可能放弃家人子嗣,铁了心要造反,他本就不是坚定的造反派。”
  “因此,接下来他会认真去打好这一仗。”
  “而刘裕那边,司马绍也派了五千人过去,说是支援,我看也有盯着他的嫌疑。”
  “他就算有其他心思,也动不了了。”
  “闹?闹什么闹?我们两个加起来,就能把晋国掀翻了?”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她思索良久,才皱眉道:“戴渊认了?”
  谢安道:“不认能怎样?家人被全部控制,司马绍又封他为谯郡公,他当然只能听话。”
  “他的信都到了,要我联系刘裕,三方出击,在半个月之内,彻底灭了你。”
  谢秋瞳脸色当即一变,冷声道:“他收到圣旨了?”
  谢安耸了耸肩,道:“显然是咯,六妹,别挣扎了,投降吧。”
  “现在投降,对大家都好,你能换取一个安心养病的机会。”
  “就算你把晋国闹个天翻地覆,也灭不了司马绍,因为唐禹那边…坚持不住了。”
  “三个国家的联军,已经包围成都了,司马绍这边又派了一万大军过去,他撑不住了。”
  谢秋瞳直接站了起来,一把将桌子掀翻。
  她眉毛一掀,冷声道:“你们连我都收拾不了,还想收拾唐禹?痴心妄想!”
  “两天之内不许进攻,两天之后还是这里,再谈一次。”
  说完话,她头也不回便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谢安叹了口气。
  他不是感叹自己妹妹的固执,而是在感叹,偏偏晋国出了一个司马绍这样的明君,否则…或许真的有机会。
  天时,真是很重要啊。
  回到营中,喜儿当即走了过来,急道:“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戴渊收到圣旨了!我分明截下来了圣旨的!”
  谢秋瞳道:“那就说明圣旨不是一份,好几批人都在送,司马绍考虑得很周全。”
  喜儿道:“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做不成事了?”
  谢秋瞳摆手道:“不需要你操心,你去休息你的吧,军事上的事,我会管。”
  说完话,她开始写信。
  写完信招来侍卫,郑重道:“快马送到刘裕那边去,明早之前一定要送到他的手上。”
  现在谢秋瞳指望不了戴渊了,只能指望刘裕了。
  对于刘裕,谢秋瞳还是有信心的,因为在她看来,这个人的野心远比谢安要大,同时很坚定。
  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安排好一切,谢秋瞳才看向喜儿,疑惑道:“你做什么?为什么还跟着我?”
  喜儿道:“我想做点事。”
  谢秋瞳道:“不需要,你内力深厚,刚给我和谢安的谈话也听到了吧?现在只有刘裕能破局,你帮不了什么。”
  喜儿攥着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我要去救戴渊的家人!把他们送到谯郡去!”
  谢秋瞳猛然抬头,当即道:“不许!三百精锐战士,而且全是骑兵,全部配着弩箭,你不可能成功。”
  喜儿道:“我也有人!我联系极乐宫各大分部的高手!能短时间集结至少四五十个人!”
  谢秋瞳摇头道:“不够看,单打独斗他们随便虐那些士兵,但骑兵聚在一起,那就是铺天盖地的箭雨,那就是极有章法的攻杀与防护。”
  “精锐战士,不是那些流民兵、司兵可以比拟的,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都都做不到。”
  她看向喜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轻声道:“三百精锐骑兵还配弩,你就是带着上千人去,都打不下来。”
  “战争不同于江湖仇杀,不是一个东西。”
  喜儿想了想,最终咬牙道:“我还是要去!我想办法也要做到!”
  “你在出力,冷翎瑶也在出力,我截个圣旨都漏了人,要是不做点事,我都没脸见他。”
  谢秋瞳道:“不要意气用事,我说了不许你去,就是不许。”
  喜儿冷笑道:“你真当你是姐姐了?可笑,我凭什么要你同意?”
  “就算是真要分个姐妹,那我也比你早,我跟他相爱的时候,还在池塘那边喂鱼呢。”
  她说完话,便直接转身离去。
  谢秋瞳连忙追了两步,急道:“你要是出事,我没法交待,蠢货,滚回来啊!”
  喜儿的背影迅速消失,谢秋瞳气得按住心口,咬牙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蠢人,就不该让她参与这种事。”
  “还敢顶撞我,咳咳…要不是老娘,你能跟唐禹在藏书楼卿卿我我?”
  “蠢女人!”
  她无奈摇着头,心中盘算着时间。
  这个蠢女人集结人手去截杀三百骑兵,至少需要好几天时间,那时候祝仙子出关了,应该能去保她。
  真是不省心,唐禹怎么受得了她这种人的,当初就不该撮合他们,真是作茧自缚。
  谢秋瞳越想越气,一脚提翻凳子,哼道:“什么你先!老娘当初给了聘礼的!”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14:22

第六百四十四章 人杰
  宽敞的大帐,摆放着十多个案几,三十余人共同宴饮,好不热闹。
  这其中有刘裕的人,也有新支援来的五千大军之中的将领。
  这是刘裕办的第四场酒宴了,桌上好酒好肉那都是没停过的。
  “这一杯,我敬诸位。”
  刘裕站了起来,端起酒碗,大声道:“毛将军,以及诸位同僚,我们在前线打仗吃紧,人手不够,如今幸有诸位将军带兵前来支援,我刘裕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只能说…感激不尽。”
  “这一杯,我干了。”
  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尽显豪迈。
  毛宝等人也连忙站了起来,端碗饮尽。
  说实话,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还想着一定要给刘裕一个下马威,不然到时候这厮不听话就不好了。
  结果人家刘裕,非但治军能力出众,打仗能力出众,关键还会做人。
  来了几天,吃了几场酒,人家那都是掏心掏肺对人好,毛宝都不得不承认,刘裕这人,地道!
  非但刘裕,包括他下边那些将领,一个个谦逊又耿直,豪迈又义气,喝起酒来哪怕酒量不行,也是舍命相陪。
  所以最初大家互相戒备的心理,早就随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而烟消云散了,坐在帐里,大家宛如兄弟,说的都是最痛快的话。
  “诸位兄弟!啥也不说了!”
  刘裕大声道:“你们把我当哥哥,我这个当哥哥的,可不能不表示!”
  “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在众人疑惑之时,一个个侍卫鱼贯而入,都端着一个大木盘,盘中赫然堆放着白花花的银子。
  看到这一幕,众人几乎都惊呆了。
  刘裕笑道:“这是我们攻下下邳郡之后,缴获的白银。”
  “本来是要分给我下边的将士们的,但诸位兄弟既然来了,我刘裕不能不表示,于是就平均分了下来,每人只剩这么多了。”
  “大家一人一份,谁也不许说亏欠,因为我刘裕并没有给自己准备,我一分不取。”
  帐中寂静一片,毛宝等人对视一眼,想要拒绝,但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心都在颤抖,拒绝的话硬是说不出口。
  立刻就有人打圆场:“那还说什么!领了银子!敬将军一杯啊!”
  “是啊,这是大家的战果,有什么那不得的,多谢将军。”
  一时间,整个帐中都热闹了起来,又是一番畅饮。
  酒过三巡,大家勾肩搭背搂在一起,宛如亲兄弟一般,说着开心的话。
  一个侍卫偷偷进来,低声道:“将军,有信,叛军那边送来的。”
  刘裕看了一眼闹哄哄、醉醺醺的众人,直接把信接了过来,打开一看。
  只见信上赫然写着:“时机就这一次,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你甘心?”
  “若是不甘,回信与我会晤。”
  刘裕冷笑了一下,顺手把信递到油灯跟前点燃,淡淡道:“不必理会。”
  他看着在场众人,目光变幻不停。
  五千大军支援过来,说是支援,本质上是监视罢了。
  但来这几天,他刘裕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犒劳和引诱。
  美酒美肉犒劳,这是最简单的。
  至于引诱,稍微复杂一些,无非是当着那五千人的面,提拔了几个“战场表现不错”的兵罢了。
  我刘裕的部队,就是这样,赏罚分明,不管有没有关系,只要表现好,那就是赏,那就是晋升。
  展现公平,展示机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我刘裕手底下当兵,绝不会吃亏,绝不会被欺负。
  如法炮制再两日,再提拔了一些流民出身的兵,又重罚了几个背景不错的兵。
  刘裕敏锐地感受到,那五千大军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戒备、不屑、表面功夫,现在是尊敬,见面会行礼。
  刘裕当然表现得很亲和,甚至会问那些士兵的家庭情况,如果遇到特别困难的,他甚至会施以铜钱。
  大军短短来了几天,五千人上上下下,没人敢说刘裕一个不好。
  毛宝意识到有些不对,来到大帐之中,皱眉道:“刘将军,你为人仗义,咱们都佩服,喝酒的时候,我甚至愿意叫你一声大哥。”
  “但你这么做,有点过了吧?我的兵,你来赏是什么意思?”
  刘裕道:“我只是在按照我的道理去办事,毛将军不必介意吧,毕竟我又没占你便宜。”
  毛宝冷笑道:“你当我傻啊,贿赂我的兵,还说不必介意?再这么下去,他们就全听你的了。”
  “我真是很好奇,你刘裕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钱,那么多粮食?”
  “谢秋瞳走得再急,也不可能留下那么多东西给你吧。”
  刘裕轻轻道:“因为在出兵之前,我就掏空了整个广陵郡,有的是钱。”
  毛宝愣住:“你…你掏空…广陵郡?陛下不是给了你粮草?”
  刘裕道:“我需要很多钱粮,陛下那些不够用。”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站了起来,并拿起了身旁的刀。
  毛宝当即变了脸色,怒吼道:“你!你要做什么!来人!来人!”
  他立刻拔刀,死盯着刘裕,大声道:“刘裕!你不要冲动!现在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刘裕笑道:“我都掏空广陵郡了,准备了这么久了,你认为我会是冲动吗?”
  说完话,他大步朝着毛宝杀去,两人对拼仅三五个呼吸,毛宝的脑袋就直接飞了起来。
  论武力值,他完全不是刘裕的对手。
  “将军!”
  “毛将军!不好!”
  毛宝下边的一众将领冲了进来,纷纷拔刀对着刘裕。
  刘裕却直接把刀扔在地上,大声道:“诸位兄弟,听我一言。”
  “毛宝死了,主将身亡,传到建康去,司马绍也饶不了你们。”
  “就算不杀你们,你们也无人可投,没有地方可去,官职下降不说,走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
  “人生在世,何苦那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愤怒都变得茫然。
  刘裕继续道:“我实不愿与诸位兄弟为敌,只要你们愿意跟我,我刘裕会把你们当亲兄弟对待,正如同这几天一样。”
  “我们去闯!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若是成了!我刘裕让你们个个封侯!腰缠万贯!美女无数!”
  “若是败了!我刘裕把人头给你们!让你们带着我的人头去建康,将功补过!”
  他张开双手,声音宛如雷霆:“所有的荣光!我与诸位共享!”
  “所有的罪孽!我刘裕拿人头给你们去顶!”
  “我是怎么对下边的人,我怎么对兄弟,我怎么对诸位将士,你们全都看在眼里。”
  “跟着我,比跟着庾亮、毛宝要好一万倍!”
  “都清醒点吧!拜托诸位兄弟了!”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直接半跪而下,大声道:“我愿意跟着大哥!大哥对我们好!那是有目共睹的!不像毛宝!整天摆臭架子!”
  众人变色,但又有人跪了下来,吼道:“我也愿意跟着大哥,去轰轰烈烈闯出一番事业来,封侯拜相,腰缠万贯!”
  还有一人站出,说道:“我这人不爱钱财,就爱美人,我想跟着大哥,以后有上百个女人睡!”
  这三人,都是刘裕这几天亲自贿赂并渗透的,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起到改变风向的作用。
  果然,有人带头之后,众人权衡利弊,也慢慢跪了下来。
  五千大军,竟被刘裕就这般吃掉了。
  天下人杰,谁又敢遗漏他。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14:34

第六百四十五章 惊变
  “没有立刻回信,就意味着不会回信了。”
  谢秋瞳的声音平静,但眉宇间还是有愁绪,刘裕那边捉摸不定的态度,让她短时间无法判断。
  她皱着眉头,仔细分析着局势,缓缓道:“刘裕一定要动,他不动,我们就永远陷入被三方包围的境地中,只能在东海郡苦苦坚持。”
  “万人守城,粮草充足,倒不至于被破,但东部战场的战局打不开,唐禹那边就危险了。”
  王邵咬牙道:“要不我去一趟戴渊那边,尝试说服他?”
  “没意义。”
  谢秋瞳道:“戴渊本就是不坚定的那一派,如今家人在司马绍手上,就算再气愤,也不会造反,他不是豁得出去的人。”
  祖约疑惑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依旧等刘裕消息吗?万一等来的是他的大军,那情况就糟糕了。”
  谢秋瞳沉思了良久,才沉声道:“我认定他不会甘心,他一定会有动作。”
  钱凤都好奇了:“谢公为何如此肯定?”
  谢秋瞳冷笑道:“因为他竟敢和唐禹比,他连我们夫妻都不服,会服司马绍吗?”
  “他这次不动,就没有再上桌的机会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豁然开朗,当即道:“等!最多两日!刘裕那边必有变化!”
  “不必两日,今日便可知道消息。”
  伴随着声音,祝月曦从里屋出来,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她轻轻说道:“我是广陵郡的人,江湖地位也在这里摆着,他总要给我一个面子,见我一面,把事情说清楚。”
  谢秋瞳当即道:“不,刘裕那边不急于一两天,祝仙子,你恐怕要去救一下喜儿那个蠢女人。”
  “她试图号召教众,去救戴渊的亲人,那里可是有三百精锐骑兵,还配有弩箭。”
  “如今她已经去了两天了,恐怕已经快到地方了,再不去救,容易出事。”
  祝月曦想了想,最终点头道:“罢了,我这就出发去救她。”
  ……
  寿春以南,前往建康的官道两侧,喜儿静静站在山崖之上,俯瞰着下方。
  她身后站着十多个身穿各式各样衣服的江湖人士,静静等候着命令。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人快步跑来,低声道:“圣女,三百骑兵的护送车队距离这里还有二十里路,按照他们的脚程,恐怕要天黑才会到。”
  喜儿点了点头,道:“其他教众到了指定位置了吗?”
  “到了。”
  中年人郑重道:“按照圣女的吩咐,我们在寿春及周边三个分部的教众拖着粮食全部出发,走访了三个县,终于找到了流民大本营。”
  “那里聚集了超过四千流民,犹豫缺乏食物,已经开始出现人吃人的情况了。”
  喜儿咬了咬牙,道:“一定要把他们引过来!”
  “三百个骑兵,我们对付不了,不能白白去送死。”
  “但…他们有粮食!三百个骑兵外加戴渊亲属大几十人,每日消耗粮食巨大,他们拖了那么多车,绝对全是粮食。”
  “消息传达给流民!让他们来抢!”
  喜儿从没有想过要去硬拼。
  他知道就算自己再找几百个教众都不可能抢得下来,遇到事情,要想办法去解决,要借力打力,这是唐禹说的。
  自己不能总这么笨,总犯傻,那样怎么跟得上唐禹的步伐呢。
  喜儿并没有因为想到办法而高兴,她反而紧张,反而心情压抑。
  她生怕这件事做不好。
  因为她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事,做这么有智慧的事。
  时间一刻一刻在过,她不停派出教众去查探消息。
  最终,中年人再次跑回来,大声道:“圣女!流民已经到了!骑兵队伍也快到了!”
  喜儿牙齿都在打颤,攥紧了拳头,咬牙道:“快把所有教众集中到这个地方来!”
  “把命令给我定死了!一旦下方爆发战斗!我们就全部冲上去!”
  “只管救人!能多救一个是一个!不能逗留!直接跑!”
  夕阳照耀,大地被映上了一层红光,三百骑兵已经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而另一边的荒原之上,数千难民宛如恶鬼一般,发疯似的朝着那边扑去。
  三百骑兵要保护戴渊的家人,退伍可退,他们有信心面对数千难民的围攻。
  “不要乱!两百人守在原地!一百骑兵冲锋!把他们先冲烂!”
  “这些臭百姓!只要杀上一堆!他们就怕了!”
  骑兵统领的话是没错的,但只针对平时。
  而这些难民…不是正常人,而是饿到发疯、饿到宁愿死也要吃上几口的疯狗!
  骑兵冲进去,把他们当猪狗一般肆意屠杀,但他们不在乎。
  前边的人死了,后边的人又涌了上来。
  骑兵们骇然发现,对方杀不崩,杀不溃。
  因为他们本就是崩溃状态。
  难民如潮水一般涌来,骑兵们弩箭发射,无情夺走一个又一个生命。
  他们抬起了长矛,一枪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杀上一堆。
  但…数千人的流民队伍,其中有几百人也是经过了组织的,很快就淹没了过来。
  他们扑上来,抱住马腿,被踩死都不松手。
  骑兵的阵型烂了,他们的长矛都折断了。
  他们已经杀了上千难民,但难民还是无穷无尽。
  喜儿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所有人!听我号令!杀过去!”
  她身影闪烁,直接朝下冲去,身后教众紧紧跟着。
  喜儿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后边骑兵保护着的马车。
  她从怀中掏出飞镖,还未靠近就扔了过去,杀了两个骑兵之后,难民也涌了过去。
  喜儿不管那么多,踩着尸体与难民的背,躲过了两支弩箭,狠狠一记印法拍在马车上。  这一手徒手拆A8,力道无穷,马车车身瞬间崩开。
  戴平抬头,满脸惊愕。
  喜儿当即大喜,急忙喊道:“不想全家沦为难民口粮!就立刻振作起来!带着家人跟我们冲出去!”
  说完话,她看了一眼四周,捡起一把刀就扔给了戴平。
  戴平愣了一下,看向周遭,骑兵还在屠杀难民,但许许多多的骑兵已经倒下了,阵型彻底散了。
  他们坚持不住了。
  而难民们,已经扒开了一部分马车,找到了干粮炊饼,不管不顾开始啃了起来。
  他们暂时没有管人,而是先管肚子。
  喜儿怒道:“看你亲娘!赶紧动!”
  戴平如梦初醒,猛然站了起来,吼道:“冲出去!往北走!”
  魔教教众,在喜儿和戴平的带领下,一个拖一个,带着人疯狂往北跑。
  难民没有盯着他们,而是全部哄抢着食物,而骑兵们深陷难民潮中,弩箭早已空了,意志也崩塌了,只顾着逃命,也根本懒得管喜儿他们。
  于是,这几十个魔教教众,硬是把戴平等人救了出去。
  他们不敢停留,疯狂奔跑,一直跑到了远处的山坡上,才停下来疯狂喘气。
  喜儿回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教众只剩下十多人了。
  好消息是,救出了戴家二十多个人,几乎全是男丁。
  老人、女人,几乎没跑出来。
  戴平浑身是血,回头看向远处的修罗战场,身体一软,不禁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娘!我的娘啊!”
  “大姑!四姑!”
  他不停喊着…哭得撕心裂肺…
  喜儿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她没有喜悦,只有如释重负。
  她一把按住戴平的肩膀,大声道:“哭什么哭!这一年来!你被俘虏,被囚禁,被割掉耳朵,如今家人又死了大半…”
  “你但凡是个男人!就该站起来!就该报仇!”
  “去彭城郡找你爹!告诉他!这天下你不要了!”
  “你要改变一切!”
  戴平站了起来,看着身上的血,看着手中的刀,仰天怒吼。
  喜儿闭上了眼睛,心在颤抖。
  终于…终于做到了一次了吗!
  我…是不是没那么笨?谁敢说我是蠢女人!
  唐禹…我…我帮到你了…我改变了东部战局…帮你争取到了戴渊…
  你…你要夸我,好吗?
  因为这次我好怕…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23:19

第六百四十六章 懦夫
  “有这种事?”
  谢秋瞳抬起头来,满脸惊愕,掀眉道:“我没有听错吧?你是说,喜儿那个蠢女人,利用难民冲击骑兵,奇迹般地救出了戴渊的家人?”
  祝月曦点头道:“我到达之时,他们已经打起来了,知道她成功救出戴平等人,我才离开。”
  谢秋瞳呆在原地愣了很久,自言自语说着什么,然后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她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双眸雪亮,轻声道:“没想到在如此关键的僵持时期,竟然是由她来打破了僵局,彻底盘活了东部战局,改变了战争的进程和方向。”
  “罢了,以后不骂她是蠢女人了,她多少还是有些急智的,这足够了,再聪明就不好管了。”
  祝月曦道:“那我还需要去试探刘裕的态度吗?”
  谢秋瞳摆手道:“不需要了,由于戴渊立场的松动,刘裕自然而然也活了,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祝月曦想了想,才道:“霁瑶走了,我留下来保护你。”
  谢秋瞳笑道:“那就烦劳祝仙子帮我联系谢安,那个懦夫想夹着尾巴做忠臣,呵,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说完话,她大步朝外走去,喊道:“王劭,快马加鞭去彭城郡见戴渊,把消息告诉他,争取到他的态度。”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很简单了,话一定要说清楚,如果他实在不同意,就把戴平另外一只耳朵寄给他。”
  “老小子,既然那么在乎家人,就要乖乖听话。”
  “老娘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司马绍做得出来,我也做得出来。”
  王劭顿时兴致勃勃,吆喝道:“没有问题!”
  东海郡距离彭城郡并不远,王劭带着数十个亲卫便直接朝西而去,仅半天就到达了彭城。
  他看着远方的城池,不禁笑道:“老子经营的地方,现在回不去了,真是可笑,发信吧。”
  侍卫点头,将信裹在箭矢上绑好,一边喊着,一遍骑马冲过去。
  单人单骑,城楼之上的守军自然不会应激开射。
  于是信很快就到了戴渊手上。
  片刻之后,城门打开,戴渊带着亲卫迎了出来。
  两人很有默契互相靠近,身后的亲卫也寸步不离。
  王劭抱拳道:“戴公,为了你那点私事,我们可是操碎了心啊。”
  “目前的消息是,你全家活下来了超过二十人,其中包括戴平在内的一众男丁。”
  戴渊的脸上没有惊喜,反而有一股难言的悲痛。
  他声音沙哑,喃喃道:“我的结发妻子,还有另外四位小妾,以及姑嫂妹子,都已经死了?”
  王劭愣了一下,随即道:“这是没法子的事。”
  戴渊张了张嘴,嘴唇有些颤抖,哽咽道:“既是难民围攻…那她们…最后应该是…被难民…吃了吧?”
  这下王劭都说不出话来了。
  戴渊低下了头,身体颤抖着,面容都几乎扭曲了。
  他不停咳嗽着,眼泪却滚滚而出:“几十年为官,手握大权,掌兵上万,又能如何?”
  “还不是亲人丧于难民之口,妻妾沦为锅中血肉…”
  “这世道,能跟谁伸冤去,能找谁报仇去!”
  他几乎站不稳身体,低着头痛哭不已,整个人似乎都癫狂了。
  王劭见此,也不禁无奈叹息。
  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或许都会崩溃吧。
  戴渊按着心口,艰难道:“我恨!我恨没有早跟着唐禹!”
  “若我早下决心,带着家人前往蜀地,她们…她们何至于…何至于如此凄惨…”
  他抬起头来,仰天大吼:“司马绍!你这个畜生!你算什么君王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的家人送回谯郡!”
  “她们本不该出事的!完全不该出事的!”
  王劭道:“戴公节哀啊,这世道如此,你我身为一方巨擘,不能坐视不管啊。”
  “反了吧!灭了这枯朽的晋国!去建立崭新的秩序!”
  戴渊满脸泪痕,双目血红,盯着王劭吼道:“放屁!”
  “你们以为你们是好人?嗯?难民恰好就围攻了三百骑兵?难道不是你们派人引过去的吗?”
  “没有你们!我的家人最多也就是到建康被关着罢了!”
  说到最后,他哽咽不已:“我…我最多听话…我老老实实做忠臣,她们就不会这么惨了…”
  王劭急道:“这哪里能怪我们,我们还不是尽力去救…”
  “住口!”
  戴渊吼道:“你们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不过是为了与我结盟罢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救了我的亲人,但本质你们是帮凶!”
  他掩住了面颊,颤声道:“我…我…若是…”
  “若是唐禹在,他不会那么做…”
  “他不会…”
  说到这里,戴渊猛然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咬牙切齿道:“我不会反的!我家人所剩无几了!我不能拿全家性命去跟你们闹!”
  “她谢秋瞳再厉害!我也不服她!”
  “她就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她只在乎她自己!”
  “想让我造反?行啊!让唐禹来!”
  戴渊攥着拳头,喘着粗气道:“老子只认唐禹!其他人都不认!”
  “只有他会对我的家人负责,呵,谢秋瞳?只要有利,她会毫不犹豫把我扔出去当替死鬼。”
  王劭张了张嘴,他想要说出谢秋瞳所交代的威胁之语,但看戴渊这个状态,他不敢说了。
  他这个时候一定要忍住,不能彻底激怒这个几乎陷入疯狂的男人。
  他只能叹道:“戴公…我会打仗,但我没什么学识,不会讲大道理安慰人。”
  “我只是认为,这件事不能怪谢公,我们不是帮凶。”
  “真正的凶手,分明是以司马绍为首的旧势力,旧秩序,旧规则。”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道:“唐公是努力过的,舒县谈判你也在场,你见证了一切。”
  “所有的悲剧都可以避免的,唐公和谢公都做出了努力,但最终…司马绍拒绝了。”
  “这个世道烂成这样,本质怪谁啊?还不是怪晋朝!怪这个旧的秩序!”
  “你亲人如此凄惨,更该振作起来,把这些旧的秩序全部打碎,这样才能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啊!”
  “戴公,改天换地,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所有人都该努力。”
  “你…应该为你的家人报仇!是世道害了她们!你就该灭了这个世道!”
  戴渊静静看着王劭,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咧嘴一笑,道:“对不起,我是懦夫,我不敢。”
  他的笑,像是在自嘲。
  他的声音也尽显凄凉:“从前我还有雄心壮志,跟王敦、司马睿、石虎、郗鉴、陶侃他们争一争。”
  “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从唐禹崛起之后,像是改变了风向,年轻一辈全部崭露头角了。”
  “他唐禹、谢秋瞳、司马绍、冉闵、苻坚、王猛,还有后来的桓温、谢安、刘裕…全部都跳出来了。”
  “而我那一代人,几乎全部都死了。”
  说到这里,戴渊神情没落,声音悲凉:“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时代了,我争不过你们了。”
  “我的体力、精力、智慧、能力,都完全比不过你们…”
  “我累了…我不想再闹了。”
  “我只想我剩下的家人平平安安。”
  “我甘愿做一个懦夫。”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24:33

第六百四十七章 公道
  “你怎么就这么蠢?”
  谢秋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王劭,皱眉道:“这一次会谈,你掌握着他家人的命,掌握着他自己的心,却没能说服他?”
  王劭苦笑道:“根本说不服,他…”
  谢秋瞳打断道:“找什么借口!你是主动方!你却让他一直在说,把主动权让给他,那当然会失败。”
  “人在情绪化的时候,思维会随着情绪肆意流淌,当局者迷,他控制不住方向,你应该及时站出来遏制他的思维,重新引导到你想要的方向去。”
  “我说你也是有点阅历的人了,怎么连基本的谈话技巧都不懂?”
  “趁他情绪混乱,立刻主宰谈话基调,强行控制方向,这很难吗?这不是有嘴巴就行的事吗?”
  王劭头都快晕了,无奈摊手:“拜托啊大嫂,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认为很简单的事,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很难?”
  谢秋瞳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来回赶路也是累了,下去休息吧。”
  在她看来,虽然这个人笨,但至少喊了一句大嫂,那也不至于太差。
  谢秋瞳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看来我要亲自去一趟彭城郡啊,先见谢安吧,然后再去。”
  “可惜王劭这个蠢材,没能及时阻止,让戴渊的思维走入了另一个消极的方向,现在要强行改变,不太容易了。”
  “真是会给我惹事儿,要不是你喊大嫂,老娘真想给你二十军棍。”
  ……
  喜儿看着前方的路,眉头皱着,最终说道:“不对啊!往东北方向才是彭城郡啊!你这往正北,分明是谯郡啊!”
  戴平道:“反正隔得近,先到谯郡,把家人安置一下吧,他们都累了,精神也不太好。”
  喜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最好别耍花招,我可没什么耐心。”
  戴平勉强一笑,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带着家人朝前走去。
  整个氛围都是凄惨的,悲凉的,人们舟车劳顿又经历生死,显得很是颓废。
  一路回到谯郡,天都快黑了。
  戴平安置好了家人,又吩咐后厨给自己做了一顿大餐。
  满桌喷香的酒菜,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但饿到极致的他,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情吃。
  喜儿才不管那么多,整个院子都被她控制,连后厨都检查得仔仔细细的。
  她放心大胆狠狠吃着,同时说道:“别说老娘不近人情,给你一夜休息时间,明天就跟我去彭城郡。”
  “这里已经隔得很近了,快马一天就能到,明早就出发。”
  戴平闻言,心跳都加快了,猛一咬牙,开始狂吃了起来。
  没有心情,没有胃口,但是很饿。
  他像是发泄着心中的情绪,把饭菜当成敌人一般,用力咀嚼着,吞咽着,恨不得把一切都撕碎。
  一直吃到撑住,他才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满脸的油水,满眼的迷茫。
  他张了张嘴,最终喃喃道:“我…我不想去彭城郡…”
  喜儿眉毛一掀,当即怒道:“你敢!你为什么不去!你答应了要去的!”
  戴平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沮丧:“答应你去,是怕你。”
  “不敢去,是…是我不想造反。”
  喜儿都气笑了:“你是蠢货吗?司马绍都这么对你们了,你还不敢反?”
  戴平抬起头来,咬牙道:“我怎么反?我怎么敢反?”
  “我不是唐禹啊,我不是谢秋瞳啊!”
  “我带兵打仗…是被下边的将军带着的!”
  “我没有那么聪明的脑子!我没有那么高深莫测的智慧!”
  “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个平凡得很的人。”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沙哑了,哽咽了:“我…怕,我怕是失败了,就被当成叛贼斩了。”
  “我留在谯郡,谁也不惹,就…就不会死了。”
  喜儿站了起来,冷笑道:“整个院子都被我控制住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明天一早都必须跟我走。”
  “否则,老娘就翻脸不认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说完话,直接气冲冲走了。
  看着满桌的狼藉,戴平沉默了很久,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他打了个嗝,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无力地回到自己的小院。
  门一打开,突然十多个女人围了上来,纷纷出声。
  “公子!是大公子回来了!”
  “公子我们好想你呀!”
  “是呀公子,没有你,奴家夜里都睡不着觉呢。”
  “公子,不信你摸一摸我的心,它软和得很。”
  “公子,奴家好想念你强壮的身躯…”
  戴平一时间有些懵,他看着眼前这些女人,突然张狂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几乎都快哭了。
  最终,他摆手道:“行了,都别装了。”
  “想我?不,你们不想我,你们只是怕自己被赶出去。”
  “你们根本不在乎我,你们只在乎有个地方可以住,有口饭可以吃。”
  他大步走了进去,根本不理会这些女人。
  回到自己的床上,他像条死狗一样瘫着。
  看着跟进来的女人们,他喃喃道:“你们平时把我夸到天上去了,我平时在你们面前,也把自己吹到天上去了。”
  “但…哈哈,其实都是假的。”
  “我根本不算什么青年天才,我很平庸,只是生得高大,有些蛮力罢了。”
  “当年在这里,也不是我和唐禹并肩作战,我是被他逼着打仗的,心里其实怕极了。”
  “其实我就是个废物。”
  “如果不是投胎投得好,永远都不会有人认识我。”
  “我不在乎…我心里知道我是什么货色…”
  “我也不要你们阿谀奉承了,你们随便说心里话,随便骂。”
  他咧嘴道:“就像你们之中,谁说的一样——你也配跟唐禹比?”
  “哈哈哈哈对!我不配…我他妈确确实实是废物!”
  十多个女人,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戴平茫然地看着头上的幔帐,像是死了一般。
  突然,一个女子轻轻道:“公子,我们不会骂您…若没有您,我们早就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人也纷纷说了起来。
  “是啊公子,最初我们是阿谀奉承,但慢慢的就不是了。”
  “公子给我们吃,给我们穿,让我们住在这里,从不打骂,从不虐待,对我们很好,我们姐们心里都很感激你。”
  “公子,其实我们姐妹是真心想你,害怕你出事。”
  “是啊,像公子这样的好人,我们心里其实很珍惜。”
  戴平身体有些僵硬,缓慢地看向这些女人。
  一个女人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公子,谢谢你,没有把我们当畜生,而且把我们照顾得很好。”
  “遭了灾,是我们的不幸,但遇到公子,却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人又道:“公子不是废物!公子带兵赶走了很多流民!保护了很多百姓!”
  “对!不止一次!公子你忘了吗,谯郡好几个县都是你亲自带兵去保护的!”
  “公子是英雄,谯郡的百姓都认,没有人不认的。”
  一个年龄最小的女子说道:“公子,其实在奴婢心中,你就是英雄,天大的英雄。”
  “你非但保护了我们姐妹,还保护了谯郡的百姓,那些坊间的故事,关于谯郡之战,公子一直是英雄。”
  “在我们姐妹遇到公子之前,就已经听过那些故事了。”
  “对,我们以前就知道,公子带兵杀回谯郡,赶走了石虎。”
  戴平渐渐坐了起来,嘴唇颤抖着,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些人。
  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鼻子发酸,脸颊湿润。
  他伸手摸了摸,才发现那是泪水。
  不知何时,他已经流泪了。
  他没有羞耻,没有觉得丢脸,而是沙哑着声音问道:“你们…说的…真心话?”
  “当然!”
  一个女子紧紧握着他的手,道:“公子,这些日子我们早已想清楚了,我们只认公子,不愿再嫁给其他人。”
  “如果公子不嫌弃,我们这些姐妹想永远陪着公子,伺候公子一辈子。”
  “反正我们这些姐妹已经没有家了,没有亲人了,我们只有公子,支援认公子当亲人。”
  大颗大颗的眼泪,翻涌而出。
  戴平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哭出声。
  他艰难道:“其实…我什么也没做,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咬着牙低吼着:“我知道你们没有家了!我知道你们没有亲人了!”
  “我更知道!你们为什么没有家!为什么没有亲人!”
  “我…我…你们…你们把我当家人…”
  戴平腾地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那我就去彭城郡!我要替你们讨一个公道回来!”
  “我要问问司马绍!为什么他让你们连家都没有了!”
  他不管不顾,在众女的惊呼中冲了出去,大喊道:“我要去彭城郡!我要见我爹!我现在就想走!”
  喜儿出现在房顶,皱眉道:“你发什么癫?”
  戴平摇头道:“我没有癫,这是我人生最清醒的时刻。”
  喜儿疑惑道:“胆子突然变大了?”
  戴平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毕竟…她们说我是英雄!”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31:59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不平
  深夜,屋内没有烛光。
  静静坐在窗前,戴渊看着磨光的铜镜,不禁伸手去触摸自己脸上的皱纹。
  老了,真是老了。
  虽说谯郡之战过去不到三年,但这三年…仿佛比三十年还要久。
  王敦死了,郗鉴死了,陶侃死了,老对手石虎也死了。
  整个世界,像是完全换了一批人。
  赵国灭了,汉国没了,成国也倒了,魏国立了,秦国立了,又冒出来个唐国。
  不单单是人换了,世界似乎也换了。
  戴渊知道,年龄的增长算不得什么,可怕的就是这种被时代遗落的滋味。
  身体来到了这个时代,灵魂还遗留在过去,所有的声音都像是在传达——快走吧,该离开了,把世界让给年轻人。
  所以戴渊不想打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打,应该去反,应该去做那些事。
  毕竟家人被控制的这一年来,他受人摆布,没了军事决策权,平时做的最多的事,竟然是民生方面的。
  作为一州刺史,他更多关注的事军事方面的内容,至于民生,谁在乎呢。
  但被控制之后,他无奈之下关注民生之后,或许是年龄大了,或许是心态变了,他竟觉得…做民生之事,才是天大的事,最重要的事。
  一年来,他看到了太多惨剧,也感受到了太多无奈。
  对自己家人被软禁的无奈,也有眼睁睁看着百姓活不下去,却完全无力改变的无奈。
  代入百姓的视角,他真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意思。
  因此,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百姓那么尊敬唐禹。
  “他们当然尊敬唐禹,因为唐禹的确在救他们,用尽全力,不求回报。”
  看着漆黑的天空,戴渊下意识摸了摸胡子,叹息道:“几十年人生,如白驹过隙,风光过,没落过,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是过眼烟云,没什么意思。”
  “我不是刘琨,也不是祖逖,他们为了所谓的理想,把命都搭进去了,我笑他们愚蠢,不够圆滑。”
  “如今想来,可笑的原来是我自己。”
  “活到这把岁数,都不知道自己坚持的位置在哪里,足下的土地在哪里,只剩下苍老的躯壳散发着腐朽的味道,哪一天死了,什么都留不下来。”
  “可他们,似乎留了很多东西下来。”
  喃喃自语,念到这里,戴渊突然有一股难言的悲凉,一时间只觉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想着往事,回忆着童年的时光,回味着青春的滋味。
  第一次吃到肉,第一次尝到女人的滋味,第一次做成功一件大事…
  真美好啊…
  但…再也回不去了…
  我再也体会不到那种滋味了。
  他感慨着,遗憾着,不知不觉间,打起了瞌睡。
  像是梦到了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有睡着,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在混沌与蒙昧之间徘徊…
  猛然惊醒,却发现天都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要从地平线喷涌而出,整个世界仿若都在复苏。
  因此,他更加感觉自己苍老。
  “唉…真是老了…”
  “心态老了,做什么事都没劲…”
  “若是年轻个十岁,或许我真愿意闹一闹,去做点轰轰烈烈的事…”
  “唐公,对不起了,这一次我不能帮你。”
  “但我也愈发明白了,你是对的,这片满布疮痍的古老土地,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需要你这样的人站出来。”
  “我只能龟缩在这里,像阴暗角落里的老鼠,由衷地祝愿你最终能改变一切。”
  说到最后,浑浊的泪水流出,在沟壑遍布的脸上流下,最后滴在书桌上。
  “为什么我们自己不站出来?”
  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却宛如惊雷一般在戴渊心中爆开。
  他惊愕回头,看到了自己的长子。
  高大的身影站在房间里,已不知道多久了。
  他健康,他安全,他并未受到天大的伤害。
  这一刻,戴渊再也绷不住了,声音沙哑哽咽:“儿子!我的儿啊!”
  面容扭曲,老泪纵横,他站起来,却几乎站不稳了。
  戴平看着他,也是双目含泪,咬牙道:“父亲,儿子真的想问,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站出来?”
  “我们做了几十年晋国的臣子,从北方到南方,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
  “哀鸿遍野,饿殍千里,年年都是饥荒,处处都是难民…”
  “我们到底在守护什么样的朝廷啊!我们到底在为谁尽忠啊!”
  “爹!您告诉儿子!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戴渊张了张嘴,牙齿颤抖着,竟然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他拼命找着理由,试图为自己几十年的政坛生涯增光添彩,不…不是增光添彩,至少说出去不那么难听…
  他喃喃道:“我们…我们在保护我们的国家,我们打蛮子,我们…”
  戴平咬牙道:“保护国家?但国土越来越小了!”
  “打蛮子?但我们被蛮子杀了数不清的人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我们在尸位素餐,我们在跟着司马家的王朝…欺负百姓。”
  戴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骇然看着自己的儿子,急道:“莫要这般说!”
  戴平大声道:“是!我们总是在逃避!”
  “我们学会了吃五石散,我们信各种宗教,我们清谈,我们热爱书法,我们恨不得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逃避上。”
  “但…逃得了吗?”
  “我们能改变身体里流的血液?能改变祖宗的文化?能离开这片土地吗?”
  “以前我们父子从不提这些,因为我们在干岸上,就算心里意识到什么了,也绝口不提。”
  “可是父亲,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啊,唐禹、谢秋瞳他们已经把最难最难的一步跨过去了…”
  “我们还不愿意改变吗?还不愿意站出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吗?”
  戴渊沉默了。
  他低着头,思索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儿子,我给你取名‘平’,你可知道为什么?”
  他看向戴平,轻轻道:“我只想你平平安安,哪怕平庸、平凡、平静,也一定要平安。”
  “作为一个老人,这是我最大的期望。”
  戴平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坚毅,声音变得高亢:“不!不是这样的!”
  “戴平!戴平!若是不平呢?”
  “不平则鸣!”
  他攥着拳头吼道:“我没有看到过所谓的‘平’,我看到的全是‘不平’!”
  “所以,我要站出来了!”
  “父亲,如果你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就带儿子一起去闯!”
  “如果你认为自己老了,那…就全心全意支持儿子吧,儿子…一定要去闯一闯!”
  太阳出来了,恰好从东方升起,那红色的光又恰好从窗户之中照进来。
  照亮了戴渊的背,照亮了戴平的脸。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8/02 01:33:43

第六百四十九章 拿捏
  谢秋瞳照着镜子,把衣领理得整洁,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然后她直起了背,深深吸了口气,缓步走出了卧室。
  祖约、钱凤、王劭,已经在大厅等待了。
  见她出来,三人微微施礼,便跟着她的身影,朝外走去。
  与此同时,厅外的抱怨声也传来了:“她到底要干什么嘛!我都带着戴平回来了!她还不让我们进去!”
  “老娘待会儿见到她,一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真是太过分了。”
  “要不是为了唐禹,老娘根本都不会搭理她。”
  门缓缓打开,喜儿重重哼了一声,眯眼瞥着谢秋瞳,不说话。
  谢秋瞳则是伸手作揖,深深鞠躬而下。
  钱凤、祖约、王劭,也同时作揖鞠躬。
  戴平顿时红光满面,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虽然我已经代表父亲了,但你们也不至于如此隆重欢迎我啊。”
  谢秋瞳淡淡道:“别插嘴,我们在迎接喜儿。”
  戴平当场愣住,脸色红得发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喜儿就有些疑惑了,瞪眼道:“又在耍什么花招?”
  谢秋瞳道:“喜儿,你几乎靠一己之力,扭转了东部战场的格局,改变了东部战场的发展方向,让我们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直接进入了战略反攻阶段。”
  “这影响是巨大的,减少了牺牲,增加了胜算,也为西部战场的成都保卫战,争取到了战略掣肘作用。”
  “若东西部战场都取得胜利,并最终覆灭晋国,你或许是头功。”
  “无论如何,我们都一致认为…”
  “在这一场席卷了四个国家、覆盖了半个天下的巨大战争中…”
  “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喜儿呆呆站在原地,身体早已僵硬,脸色通红,浑身都发烫。
  她吞了吞口水,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焦急和紧张覆盖了她的脑子,被迫之下,她连忙喊道:“谁在乎你们的评价了!我只是帮唐禹而已!哼!”
  “累了!我要去休息!别烦我!”
  她逃命似的跑了。
  她完全不敢接谢秋瞳的话。
  她缩在了客房里,攥紧了拳头,又激动,又兴奋,又觉得被这般夸赞好难为情。
  逐渐的,情绪慢慢卸下,她嘴巴却瘪了起来,鼻头开始发酸。
  “英雄么…”
  “我很喜欢英雄,唐禹是我的英雄。”
  “原来…原来我自己也可以是英雄!”
  “唐禹你听见了吗,连谢秋瞳都说,我是英雄啦!”
  “你是英雄,我也是英雄…”
  “那我配得上你了,对不对?”
  她痴痴地笑着,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的声音哽咽又委屈:“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你一点也不嫌弃我,你只会心疼我。”
  “可是…我却很在乎,我是魔教的妖女,如果和你在一起…会…会污了你的名声的。”
  “你的名声是这么多年拿命拼出来的,我怎么敢不在乎…我怎么舍得不在乎…那简直比我的命都重要!”
  “和你在一起,我每时每刻都好幸福,但每时每刻都好心虚,害怕因为自己而害了你的名声,总是暗暗自责…”
  说到这里,她噗嗤一笑,梨花带雨,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声音变得温柔又自信:“如今我也是英雄啦,英雄配英雄,多好呀,多踏实呀!”
  缩在床上,喜儿笑得很甜,想起这些事,想起谢秋瞳刚刚的表现,她是既高兴又得意,又觉得无比风光。
  各种情绪交织之下,忙碌许久的疲倦终于涌上来,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而另一边,戴平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他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为什么非要搭一句话啊,搞得老子好像小丑啊!
  但谢秋瞳并没有再提此事,而是缓缓道:“戴公那边怎么说?你能全权负责?”
  戴平见没有提刚才的事,顿时如释重负,连忙道:“父亲说,只要我想做,他就全力支持我。”
  “但我们不会一味地听你的安排,因为我们真正想跟随的,是唐公。”
  谢秋瞳眉毛挑了挑,有些不服,但又挑不了理儿,只能哼道:“我比他差?”
  戴平道:“差不差不知道,但你肯定不如他善。”
  谢秋瞳一肚子火,又没个发泄的窗口,只能硬憋着,咬牙道:“自己下去休息!在这里待两天!”
  “最迟后天,我把刘裕、谢安都叫来,进行会晤,商讨灭晋大计。”
  “对此,你有没有想表达的立场,或者有没有提前考虑的战略?”
  戴平愣住,什么立场?什么战略?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现在已经是一方领袖了,说不知道,是不是太丢份儿了?
  他沉吟片刻,故作高深莫测:“我心中有数,暂且不说,到时候看看你们怎么想的,然后我来纠错。”
  谢秋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最终缓缓道:“别忘了这一年是谁在关你们就行。”
  戴平顿时茅塞顿开,心中当即痛骂:谢安,我日内瓦,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他面色不变,淡然道:“呵,无非囚禁而已,大丈夫能屈能伸,私仇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有利于我戴家,有利于大局,我戴平随时可以和谢安和解。”
  嘿嘿,谢秋瞳想要通过这个拿捏老子,让我去对付谢安,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你们都以为我戴平笨?其实老子聪明得一批!
  谢秋瞳笑了一下,点头道:“想不到戴大公子还是个有胸怀、有大局观的人,既然如此,到时候会晤,就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了。”
  “嗯?”
  戴平突然感觉自己上当了,这…这…不就相当于答应原谅谢安了吗?
  老子糊涂了!
  什么赔偿都没要到,甚至连道歉都没要到!
  这就和解了?
  还是我自己提的?
  “戴平。”
  谢秋瞳喊了一声,认真说道:“逐鹿问鼎之战,不记私仇是对的,你真心想跟着唐禹,那么他早晚会替你报仇。”
  说到这里,谢秋瞳冷笑道:“你以为我和唐禹就不想收拾他吗?”
  “谯郡是他给我的聘礼,谢安背叛了我们,把谯郡卖了出去,还害死了那么多谯郡的百姓…”
  “这个仇,我们会一直记得!”
  “至少,我没那么大度!”
  “但短暂的合作是必要的,为了大局,你明白吗?”
  戴平心里这才好受些。
  他不内耗也不觉得委屈了,连忙道:“放心吧谢公,关于会晤,我听你的。”
  “好,你先去休息吧。”
  谢秋瞳转过身去,笑容都已经快绷不住了,她没想到戴平这么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