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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总结与夜宴
广汉郡,雒县郡府大堂。
唐禹高坐在上,下方诸多核心人物悉数到齐,这是战后的又一次会议,或许也是众人在广汉郡的最后一次会议。
康节站起身来,庄重说道:“这一次会议的主题,是总结战争过程、经验及成国,同时制定夺取成都计划。”
“此次会议,由唐公主持,由史忠将军开场。”
他坐下,史忠便站了起来,照着提前写好的折子读着。
“启禀唐公,启禀诸位同僚,我们大同军此次参与作战人员,共一万九千人。”
“这分别是六个大营共一万二千人的正规军,以及四千人的新兵营,三千人的后勤营。”
“战争历时八天,双线作战,正规军死亡一千四百一十五人,受伤三千三百二十二人。”
“新兵营死亡八百六十人,受伤两千一百零七人。”
“后勤营死亡十七人,受伤三十余人,这是输送物资之时意外与敌军一支小队碰上,遭了箭雨。”
“敌军战死三千八百九十人,受伤人员还未完全统计出来。”
“截至此刻,我们共俘虏七千九百二十人,四营、五营正在继续搜寻其他溃逃之兵。”
“这是我们的战损情况和战绩。”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道:“接下来是战争总结。”
“其一,可以明显看出,新兵营临时承担了正面战场的阻击任务,作战经验不足,总共四千人,死亡将近两成,受伤达到了一半以上。新兵营,还需要时间成长。” “其二,六个大营之中,在西线正面战场阻击的一、二、六营,损失巨大。除了敌军不要命的进攻之外,主要还是战术执行并不彻底,甚至…在防守的过程中,有校尉亢奋过头,带着队伍冲了出去。有血性是好事,但将来还需要加强纪律性。”
“其三,后勤营规模必须扩大,罗将军多次表示,如今的后勤营是根本照顾不到这么多人的,还好战场小,距离近,不然就要出大事。”
“其四,我们的营主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并未处理好与其下校尉、队主的指挥分配问题。在广阔的战场上,一个营是一个整体,但要执行复杂任务,校尉和队主也必须要有自主能力,才能提升整体战斗力。”
“其五,我们的根基薄弱,战士的战甲、兵器还需要提升,才能取得更艰苦的战争的胜利。”
“我的总结完毕,请唐公指示。”
他坐了下来,额头上已经有了汗水。
在史忠看来,战争总结比战争本身还要难,前者有经验,后者根本没有啊。
而众人听到这么详细的战争总结,心中震惊的同时,又有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他们会下意识认为,如此专业、如此严谨的治军态度,终究会让大同军变得更强,更加不可战胜。
唐禹看着在场众人,沉声道:“李寿的兵并不强,比起晋国、秦国的精锐部队来说,那是云泥之别。”
“大同军作为防御一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伤亡,这绝不是一句‘敌人死拼’就能交代的,在战术执行上,一定出现了重大的纪律问题。”
“史忠,你的总结在帮一些做的不好的将领掩盖问题,尤其是一些立功心切的中层将领。”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继续道:“所有的营主,都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打仗需要勇气和血性,但更需要纪律。”
“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早晚会倒下。”
“之后我们要针对营主及校尉,进行专业的培训与教育,每一个人都需要学习课程,我会给你们找最优秀的先生。”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道:“暂时不提军队之事,接下来讨论下一个问题,如何夺取成都。”
“这个问题,我想你们应该早已讨论过,罗恒和解思明那边还没有消息。”
“但神雀已经随着两人进城,他们将在成都大肆散播消息,让成都那些守城的士兵都知道,他们的家人就在广汉郡。”
“最多几日,成都就有变化。”
一场会议,从黄昏到深夜,几乎把该谈的问题都谈了。
累极的唐禹终于回到了官署,迎接他的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四周烛光明媚,王徽穿得很是隆重,见到唐禹,深深一福,笑道:“恭迎郎君回家。”
一般只有公开场合或很是郑重的时候,她才会这般称呼唐禹。
所以唐禹也不禁笑道:“怎么这么隆重?”
王徽道:“你打了胜仗,安全回家,当然应该隆重一点。”
“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除了王徽,小荷、小莲和岁岁都在,更关键的是…祝月曦也在。
其实她已经回来好几天了,也正是因为她回来了,唐禹才给梵星眸安排了任务,否则内部空虚,万一出事就闹大了。
“都坐吧!大家都辛苦了!”
唐禹笑道:“这么大一桌菜,小荷和岁岁肯定忙了很久。”
小荷闻言,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住了,的确忙了很久,她也不认为很累,但公子看得到她的付出,她就很开心很开心。
岁岁则是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祝月曦,她都在想双修的事了。
唐禹继续道:“师叔也辛苦了,千里迢迢跑到西凉去,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拖住了秦国的步伐。”
祝月曦微微臻首,她其实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负责保护王徽的安全,没想过要吃什么所谓的家宴。
她甚至不认为,自己和唐禹、王徽他们是一家人。
王徽当然看得出来这一点,她当即说道:“哎呀开会没说够正事呀,到了这里还在提,咱们就好好吃饭嘛。”
她端起一杯茶,笑道:“祝宫主,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敢要这个孩子,将来要麻烦你多帮我呀。”
祝月曦勉强挤出笑容,她本来尴尬,但王徽这么一说,她又觉得自在了几分,但看到唐禹,又扭捏了起来。
唐禹看不下去了,直接道:“一起举杯!开心一下!”
众人举杯,唐禹吃了一口菜,眼睛当时就亮了起来:“还是小荷做的菜好吃!”
小荷高兴得很,一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这才让气氛慢慢变得融洽起来。
王徽也挑着有意思的说,岁岁偶尔插嘴,却总是惹得人笑。
祝月曦一边吃着,一边喝着,只觉得烛光有些暖和。
她觉得有些奇怪,抬头一看,才发现唐禹正盯着自己,笑容暧昧。
祝月曦一下子脸红了,她这才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吃了很久了,脸上也不知何时早已挂着笑容。
“我…是什么时候融入的?”
她内心突然有这样的疑惑。
但却找不到答案,因为一切都自然而然。
她也不太想要找那个答案,她只是觉得四周的烛光很暖和,菜很美味,大家嘻嘻哈哈的,很让人踏实。
这样的舒心,她总觉得熟悉,却忘记了在哪里遇见过。
第五百六十七章 立朝在即(☆祝月曦)
踏踏实实一顿饭,吃得祝月曦心中暖暖的。
只是当夜宴结束,王徽就率先开口了:“有了宝宝之后,非但饭量涨了,还总容易困呢,我就和小莲先走啦,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也不待唐禹回应,就拉着小莲离开。
而小荷与岁岁则收拾起了碗筷来,忙忙碌碌似乎还在斗嘴。
祝月曦的心情顿时紧张了起来,这…这不对…这怎么行…
她连忙看向唐禹,只见唐禹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就走了过来。
“累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看着祝月曦,道:“走啊师父,睡觉去。”
祝月曦只觉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立刻把唐禹拉到一边,急道:“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你打完仗第一次回家!你怎么能不陪王徽!”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道:“我们最近都分居啊,因为我过于疲累,睡觉一直打呼噜,她嫌我吵…”
祝月曦道:“那你也不能回家就跟我…”
唐禹打断道:“你什么你?我什么我?”
祝月曦低着头道:“我这样…不太好…”
唐禹道:“因为你还不把我们当家人啊。”
这一句话,直接让祝月曦呆住了。
但唐禹并没有给她多少时间,拉着她就朝屋里走去。
来到屋中,他也顾不得那么多,随手把外袍一解,中衣的带子松散开来,露出内里精壮的胸膛。
烛火摇曳,在他肌肤上投下暧昧的阴影。祝月曦慌忙别过脸去,耳根却烧得通红,只听得衣料窸窣作响,片刻后床板一沉,唐禹已钻进锦被,背对着她侧卧,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祝月曦心情极为复杂,指尖绞着裙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么久没有双修,她的的确确是有些想了,但她认为时机不合适,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她突然听到了呼噜声。
转头看去,只见唐禹面朝里躺着,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竟像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祝月曦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小心翼翼脱下了外裙,只穿着白色的内衫与长裤,布料单薄,能清晰地感受到夜风的凉意。
她挪到床边,掀开被角,极其小心地躺了上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身体绷得笔直,紧挨着床沿,与唐禹之间隔着足足一掌宽的距离。
但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的手被拍了一下。
那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轻轻拍在她手背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又像是安抚。
“哎你…你装睡…”
她吓了一跳,一时间语无伦次,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膛。
唐禹没有睁眼,只是轻轻道:“去把蜡烛吹了,然后上来睡觉,你打算让房间一直亮着睡觉吗?”
“噢…”
祝月曦下意识应了一声,起身来到桌前,又愣住了。
这一刻…好熟悉…
像是在哪里经历过…
对…是有那个时候…那是幼年的时候…
“小月亮,去把灯灭了。”
“嗯…娘亲…”
小小的姑娘踱着步子,吹灭了灯,又赶快回到被窝,回到娘亲的怀抱中,她说着傻傻的话,却发现娘亲已经熟睡。
记忆中的画面不断回闪,祝月曦晃了晃头,实在恍惚。
她吹灭了蜡烛,黑暗瞬间吞没了屋子,只剩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
她摸回床边,重新躺下,这一次稍稍往里挪了半寸。锦被里满是唐禹身上的气息,清冽的皂角混着淡淡的男子体味,烘得被窝里暖洋洋的。她躺得很是端正,双手交叠在腹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立刻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唐禹握住了。
黑暗中,那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相贴,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烫得惊人。
祝月曦浑身一僵,想要抽回,却听见身旁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
她结巴道:“你…你难道想…”
唐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从黑暗中传来,近在咫尺,震得她耳膜发麻:“别说话,安心休息。”
这下祝月曦真没说话了,心里有些颤动。
她感受到了唐禹均匀的呼吸,清晰地知晓对方已经睡去,而她的手还被握着。
那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手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烘得她半边身子都发了烫。
她甚至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咚、咚、咚,像是某种安神的鼓点,敲得她神思恍惚。
祝月曦紧闭着眼,身体却渐渐从僵硬中软化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是幼时抓住娘亲的手。
那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她,竟让她鼻尖一酸。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难道…唐禹也把我当妻子?
这般睡觉,何异于夫妻…
祝月曦心绪不宁,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在胡思乱想很久之后,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
直到第二天醒来。
阳光透过了窗户,已经照在了屋内的地面上。
蜡烛的泪痕早已凝固,窗外甚至有鸟鸣声。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的中间,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身旁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凹陷,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的手虚虚地握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紧。
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觉?
他找我不全是图那个事?
祝月曦的心很乱,但又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像是漂泊了太久的小船,终于短暂地靠了岸。
她穿上衣服,见到了正端着盆子过来的小荷,于是连忙问道:“唐禹呢?”
小荷歪着头道:“刚吃了早饭,好像去城外看那些灾民了呢。”
祝月曦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水盆,自己洗漱了一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她闭上了眼,幽幽叹了口气。
镜中的女人,眼角眉梢似乎还凝着昨夜被窝里未散的暖意,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
唐禹去城外看了难民之后,又去了伤兵营。
雒县分置了五个伤兵治疗的场所,唐禹分别去看,去仔细慰问,表达关怀,并就抚恤问题和致残之后,战士的生活问题,做出了一些解释和承诺。
五个点跑晚,已经是下午了,回到郡府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又立刻去了俘虏营那边,安抚情绪。
到了黄昏时分,田俊汇报了逃兵的追捕情况,在广汉郡百姓的配合下,大部分逃兵已经追回。
天还没黑,解思明终于回来了,是单人起码回来的。
“唐公。”
解思明的声音有些疲倦,勉强挤出笑容:“我与罗恒,尽力劝了董皎,他同意投降,只有一个条件。”
唐禹道:“什么条件?”
解思明道:“他请求唐公保留他们董家的家产。”
唐禹忍不住笑道:“他倒是精明,直到我答应的事往往不会反悔,便找我提这些要求。”
“告诉他,金银财宝一概不取,但粮食和土地是必须要收回的。”
“如今整个蜀地都缺粮,百姓很是艰难,我们不可能不对世家动手。”
“就把这个答案给他,他愿意就投降,若是不愿,等我带兵来了,他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解思明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声道:“罗恒将军…他说,愿斩董皎头颅,献与唐公,求一条路。”
唐禹都乐了,他其实根本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处置罗恒,但毕竟对方同意投降了,肯定不至于要杀他。
对方肯定也猜得到,那瞧这意思,是要谋一个职位了。
唐禹想了想,才道:“加上今天搜寻到的逃兵,我们已经有八千多俘虏,其中一部分精英,要用来补上大同军的损失,另外一部分,要设置成营。”
“我愿意给他一个营主之位,但我不确定他是否能够胜任。”
“所以我的承诺是,他如果有信心能胜任,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但到时候如果被淘汰了,那也别怨天尤人。”
说到这里,唐禹低头看向解思明,笑道:“你也是,你也会是其中一个营主。”
“但你们两个,都会接受一道考验,考过了就成,考不过嘛,降职。”
解思明当即道:“属下明白!属下会在唐公入驻成都之后,与罗恒一起,出访各个边镇。”
唐禹有些惊讶,能猜到这一点,说明不是草包。
他点头道:“我们的目标是,成国所有镇守边镇的将军,都服从我们的号令,认可我们即将诞生的新朝。”
解思明道:“末将明白!这就连夜回去传话!”
“请唐公后日挥师成都!我与罗恒将军,会率领成都所有守军,出城恭迎唐公王师。”
唐禹拍了拍他肩膀,道:“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五百六十八章 天可汗
解思明和罗恒都是说到做到的狠人,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两人都豁出去了。
当天解思明连夜赶回成都,以“汇报唐禹回复”的名义,直接约见了董皎。
罗恒当场动手,把董皎一剑穿心,又立刻安排仅有的亲卫,稳住局势。
解思明提着董皎的头前往城楼,让统帅归降。
天亮之时,这两人彻底掌握了成都。
于是派出侍卫,连忙赶往广汉郡,请唐禹进城。
唐禹收到消息,已经是黄昏十分。
连夜行军肯定不合适,他打算明日一早启程,率领两个营的精锐前往,后日上午就能到达。
“这一次四营、五营伤亡最小,编制最为完整,就带你们去。”
“其余四营,负责看管俘虏,镇守广汉,并随时做好面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说到这里,唐禹皱了皱眉,再道:“特战营一百人今晚就出发,查看成都情况,神雀探子跟进,确保成都没有任何伏兵。”
史忠道:“我坐镇广汉郡吧。”
关键时刻,他知道自己该在哪里。
唐禹看向田俊和郭寻,郑重道:“今夜你们整军,务必要说清楚规矩和纪律,我们大同军进城,要展示出应有的面貌和气场,但却不许对百姓耀武扬威。”
“但凡有任何士兵,胆敢欺压百姓,抢夺或受收钱财者,一律严惩。”
“我会让邓榕与陆越专门过去给他们上课。”
田俊和郭寻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简短的会议结束,人走了,郡府也空了。
唐禹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堂,一时间感慨万千。
好像,真的要立国了。
今天是十二月十四,是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三年,准确说,是三年半了。
从一个被逼入赘、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挡箭牌,到一个开国皇帝,三年半。
唐禹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但回顾过往,却又发现这一切并不容易,还是经历了很多很多坎坷。
有几个关键的节点,他记忆犹新,并认为十分重要。
第一是灶孔山祭祀仪式,让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第二是舒县一年,让他真正了解这个时代,也沉淀了自己。
第三是谯郡之战,让他积累了战争的经验,也在实践中迅速成长。
第四是千里转移,让他有了班底,虽然人少,却是大同军精神的起源和形成,是如今一切的根基。
第五就是入驻广汉郡,在成国政治斗争的夹缝中,有了六千新兵,并最后占据广汉郡,有了基业。
这五点,有个人成长,也有事业发展,最终才有了今天的立国。
唐禹很清楚立国意味着什么。
除了那些人们所熟知的东西之外,一国之主,最重要的是立场。
立场动不了了,有了独立性、唯一性和斗争性。
前二者很好理解,而斗争性…则意味着,天下所有英雄,只有敌人和朋友,再无其他选项。
冉闵、苻坚、司马绍、王猛、谢安、戴渊、桓温、慕容恪、慕容垂…这些人不会再是朋友了,只剩下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当然,秋瞳除外,我和她是夫妻。
这天下是我的,也是她的。
“在想什么?”
耳畔忽然响起呢喃声。
唐禹回头,看到了王徽正眨眼笑着。
“你怎么来郡府了?”
唐禹连忙站了起来,握住她的手,道:“怀着孩子就别操那么多心啊,好好养身体。”
王徽哼了一声,戳了戳自己的脸,道:“还养,我脸都养圆了,胖了许多。”
唐禹也忍不住捏了一下,肉嘟嘟的,弹弹的,真有意思。
“走,咱们吃饭去。”
唐禹拉着她的手,缓步朝官署走去。
王徽则是干脆靠着他走,一边走,一边嘻嘻说着:“别人要当皇帝了,那是高兴得很,但你要当皇帝了,却反而忐忑了。”
她向来很聪慧,看得出别人的心情。
唐禹笑道:“别人是为权力而高兴,我是为责任而忐忑。”
“第一次当皇帝嘛,没什么经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王徽歪着头看向他,好奇道:“为什么没自信?你向来做得很好啊,天下没人比你做得更好了。”
唐禹点头道:“可是我对比的不是天下的其他帝王,我也不知道我该对比谁,我该以谁为参考。”
“好妹妹,你说…历史上哪个皇帝做得最好呢?”
王徽道:“抛开远的三皇五帝不谈,做得最好的皇帝…那就看谁开创了盛世啊。”
“要以盛世来说,还是首推文景之治。”
“所以汉文帝做得好,汉景帝也做得好。”
唐禹下意识就说道:“短在悠游退逊,弊在怠废政务…”
王徽愣住:“唐大哥的要求未免太高…”
唐禹只有苦笑,其实他并不忐忑,只是在思索,自己该对标谁。
作为一个历史系的学生,他很清楚历史是一定有阶段性的,生产力决定了制度,决定了几乎一切。
他做不到让土地亩产千斤,做不到让各方面技术都飞速进步。
他最多最多去自己的历史知识里面,搜寻更超前的农具、耕种技术,以及其他方面的技术,比如活字印刷,纺织等…
似乎想远了,但如今走到了这一步,是的确该想想了。
他心中其实有答案,但他还希望…有人会认可这个答案。
“王妹妹!”
唐禹抱住王徽,捧着她的脸,轻声道:“如果让你大胆去想,你会愿意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模样?”
王徽看他表情认真,便仔细去想,随即笑道:“不打仗,要和平,大家都安居乐业。没有仇恨,没有矛盾,没有你死我活的事。”
“胡人不会打汉人,汉人也不打胡人,所有人都是人,都该好好活着,安安心心过日子。”
唐禹忍不住亲了她一口,点头道:“好!这样的世界!我给你!”
“我知道我要对标谁,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但听到你的答案,我心头踏实了,坚定了。”
王徽好奇道:“唐大哥要做什么?”
唐禹眼中只有疯狂的野心和坚定的自信。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做…天可汗!”
王猛眨了眨眼,道:“听不懂。”
她可爱的模样直接逗笑了唐禹。
唐禹忍不住摸了摸她头发,道:“唔…你可以理解为天王和大单于。”
王徽笑道:“原来唐大哥的眼睛早就不在蜀地了,连北方都盯着了。”
“一统天下,一统各族,让汉人叫你皇帝,让其他民族叫你大单于么…”
“可是…听一听就觉得,应该很难很难实现吧…”
唐禹点头道:“很难,但在我的记忆中,有人做到过。”
“那是一个繁荣的时代,各族臣服,各族汇聚,千姿百态,百花齐放。”
王徽环抱着唐禹的脖子,想了想才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唐禹道:“你有什么理由相信?”
“你是我的郎君啊。”
她笑嘻嘻地亲了唐禹一口,道:“你什么都可以做到!”
第五百六十九章 迎王师
十二月十五,清晨,大同军第四营、第五营列队完毕,整装待发。
唐禹身穿锦袍,带着田俊、郭寻、邓榕、陆越等四个将军,一同前往成都。
史忠和康节一文一武,留守广汉郡。
王妹妹身怀六甲不宜动身,要等一切都安排好了,稳定了,才会出发。
小荷小莲自然留下来照顾她,而祝月曦,则贴身保护唐禹。
“唐公!唐公!”
康节从前方快步跑来,气喘吁吁说道:“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风声,难民们知道了唐公要去成都的消息,现在纷纷喊着要跟您一起去。”
“我…我见势不对,就立刻做了筛选,保留了一部分人。”
“他们家中的男人,被抓到了成都当兵,属下认为,带上他们…或许有用。”
“大约…大约有五千人!”
唐禹想了想,才道:“好!既然他们的亲人在成都!我便带他们去!”
战鼓擂动,声震天地,四千大军出了雒县县城。
他们见到的是密密麻麻站着的难民,一个个面容憔悴,满脸殷切,充满渴望和哀求地看着唐禹。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翻身下马,大声道:“诸位乡亲!情况我已知晓!别的话…也不多说了…”
“唐禹…带大家一起去成都!找你们的亲人!”
一众难民就怕唐禹不带他们去,此刻闻言,一时间纷纷跪了下来,口中说着各种感谢的话语,有的老人,已然是泣不成声。
“都起来!”
唐禹喊了一声,随即道:“田俊!郭寻!安排士兵护送百姓!”
“骑马的给我下马!把马让给老人、孩子,你们负责牵马。”
“年龄大的百姓,你们要背着走。”
“若有孩童调皮乱跑,可以管教,却不能打骂恐吓。”
他看着在场的战士,大声道:“我大同军的战士,是正义之师,是百姓的军队。”
“老人,就是你们的父母。中青年,就是你们的兄弟姊妹。孩童,就是你们的子女。”
“保护他们,照顾他们,这是我们大同军的使命。”
“都听见了没有!”
大同军战士齐声回复着,田俊、郭寻、邓榕、陆越则连忙组织百姓,分为几个批次,有序照顾着。
此刻,太阳刚刚出来,朝霞满天,光芒洒满了大地。
一个个老人、孩子,在木讷、慌乱、恐惧、羞愧和不知所措等各种复杂的情绪下,拒绝着、抗拒着、推脱着,被扶上了马,被扶上了战士的背。
孩子们像是见到热闹的事情,有的在笑,有的又羞涩。
老人们趴在战士的肩膀上,泪水横流。
极少数的青壮年男性,看到这一幕,眼睛像是染了血。
在城楼上,史忠吞了吞口水,大吼道:“擂鼓!为唐公和百姓送行!”
鼓声再一次响起,轰隆隆宛如惊雷,宛如巨山崩塌,宛如苍穹坠落。
如此有力,如此震耳欲聋,像是人们的心跳,像是大同军勇敢朝前的步伐。
唐禹也没有上马,而是徒步走在队列之中,一会儿和邓榕、陆越他们聊着大同军未来的纪律建设和改制措施,一会儿和田俊、郭寻聊着边镇将军的处理方法。
有时候他又混迹在了战士与百姓之间,和战士聊着打仗的时候,该怎么打,该如何冲,和百姓聊着家常小事,聊着孩子的教育。
“唐公…我们…我们这些老百姓不懂啊,但是…我三个儿都遭抓到成都去当兵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他们也当大同军啊?”
有老妪试着开口,淳朴的土话,让人觉得亲切。
唐禹笑道:“三个儿子都要进大同军吗?这不好吧,家里总要有人耕地、干活啊。”
老妪张了张嘴,道:“家都没得了,哪儿来的地哦,当大同军好,大同军…不害我们老百姓。”
唐禹拍了拍她肩膀,郑重道:“老嬢嬢,大同军做主,不会让你们没得家,不会让你们没得地。”
“再苦再穷,至少要让你们有条路走,不然我为啥子打天下?”
“我们大同军,就是百姓的兵,打仗不是目的,夺权不是目的,给你们一个家、几块地,让你们可以过日子,这才是目的,最高的目的。”
……
十二月十六,成都城外三里地的平原。
艳阳高照,上万大军站在大地上,静静等候着。
解思明骑着马观察着阵型,大声吼着:“都站直了!站好了!保持阵型!”
“虽然你们是新兵!但也是兵!把队伍站好这是基本的!”
“唐公快到了,让他看到你们最好的面貌。”
风萧萧,阳光正在头顶。
远方有烟尘,远方有喧嚣声传来。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亲卫大喊道:“将军!唐公来了!大同军来了!”
解思明连忙道:“快!快擂鼓!吹号角!”
“钟!钟!编钟敲起来啊!”
他又赶紧看向刘恒,道:“走走,咱们上前迎接!”
刘恒也是满脸激动,拿下了成都是大功,他知道自己非但有了活路,还有了前途。
刚想到这里,前方已经出现了大同军的身影。
但…阵型很乱…
不对,这么多百姓?搞什么?
解思明正在疑惑,却看到身后的阵型一下子乱了。
他不禁吼道:“怎么回事!乱动什么!都站好了!”
有士兵突然哭喊道:“将军,我看到我娘了,我看到我娘了,求将军让我过去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到处都是喊声,阵型彻底维持不住了,这些新兵见到分别的家人,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刘恒大声道:“都给我冷静!唐公把你们的家人送来了!还敢胡来吗!”
声音虽大,但效果却不是很好。
但唐禹的兵逐渐近了,百姓逐渐近了,双方反而都安静了。
两方的人啊,互相看着,眼神寻觅着,企图找到自己的家人。
一时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唐禹快步走到前头来,看着在场无数人,运足内力,大声道:“所有的兵!听好了!立刻保持安静!”
他仿若有一股天然的气场,都不需要自我介绍,人们就知道,他一定是唐公。
吵闹的平原,辽阔的旷野,顿时安静了下来。
唐禹道:“刘恒,把新兵的名册拿来,我为他们找家人。”
刘恒是第一次见唐禹,连忙抱拳道:“末将明白!立刻拿来!”
很快,新兵的名册到了唐禹手中。
唐禹分发给了四营、五营的校尉和队主,让他们念着名字。
于是,这里又喧嚣了起来。
“郭三儿!你们谁是郭三儿的家人!蜀郡郫县的!”
“周大柱,周大柱的家人在哪里,江原人。”
“李猴儿,武阳的,武阳的李猴儿。”
“临邛的张…张吃饱,张吃饱的家人在哪里?”
都是最简单、最土气、最朴实的名字,但在他们的亲人眼中,这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名字。
无数的家属回应着,并由大同军带过去找到本人,家人团聚。
一个接着一个,一批接着一批,在这成都城外,在这喜迎王师的时刻,上演着灾难之后亲人团聚的戏码。
哭的哭,笑的笑,喊的喊,闹的闹。
没有排场,不算威风,更和什么礼仪、吉利等各种因素无关。
但唐禹站在风中,站在太阳底下,感觉到心里很舒服,很踏实。
城门是开着的,城内的百姓甚至都在里边聚集,在张望着外边的情况。
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这一场认亲,直到黄昏。
对于难民百姓来说,他们跟着唐禹来,都找到了家人。
而对于成都的新兵来说,他们还有一大批不知道家人在哪里。
但…他们知道了什么是大同军。
他们看到那些老人,是坐在马背上过来的,是被背在背上过来的。
这就是大同军。
“多谢唐公!”
“唐公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不知何时,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把头磕在地上。
唐禹招呼不住,唯有站在原地苦笑。
解思明道:“唐公,你留在这里,他们就会一直跪着,他们心里向着你。”
“咱们…进城吧,把这里的事交给其他人做。”
唐禹点头道:“好!进城!”
他们朝着成都城内走去,进了城,才看到四周街道已经堵满了数不清的百姓。
“唐公!唐公我们等您好久了!”
“咱们只认大同军!”
“听说大同军的马都让难民坐。”
“说是大同军的兵啊,背着百姓来寻亲啊。”
“唐公,我们早已听过你的故事了,你是个为百姓好的。”
无数的声音,将唐禹淹没。
无数的人,涌了过来,举着食物,举着他们视若珍宝的物资。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第五百七十章 进皇宫 谈国号
唐禹本来担心这些百姓根本不敢靠过来,因为毕竟他带着兵,自古以来,百姓谁会不怕兵呢。
但即使是四千大军全副武装,这些百姓也全部围了上来。
直到此时,唐禹才真正意义上感受到,自己这么多年积累的名声,不是假的。
它或许在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用,但在这种关键时候,却总能给人出其不意的收获。
随着唐禹进城,外边与家人团聚的士兵们,也逐渐进城。
及至少城宫外,偌大的广场上,唐禹才停了下来。
黄昏下,残阳如血。
他站在了高台上,看着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百姓。
他想说几句,又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他们听得懂吗?普普通通的百姓,在乎那些吗?
曲高和寡,没有意义。
唐禹清了清嗓子,运足内力,大声道:“唐禹来了成都,大同军来了成都,我们只做一件事,就是让大家安心过日子。”
“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只管往后看,且看唐禹治下之川蜀,将迎来怎样的变化。”
“天色已晚,请大家回家休息,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之后,会有专门的官员,了解你们的需求,在必要之处,给予你们帮助。”
“都散了吧!”
说完话,他直接转身,朝少城而去。
少城之内,是核心权贵之居所,皇宫就在其最中央。
田俊、郭寻带着四千大军,护着唐禹往内走。
刘恒和解思明,跟在唐禹的身旁,做着汇报。
“李寿的亲人、后妃,已经全部赶出宫去,与李氏诸多宗亲一起,圈禁在蜀郡郡府,等待唐公发落。”
“宫内所有太监、宫女,关在了西侧的仆院之中,等候发落。”
“所有房屋已经全面检查,绝无危险,田俊将军会派人视察。”
“这是目前的基本情况,请唐公做主。”
解思明低着头,心中还是很震撼。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样得到百姓的拥戴。
似乎在唐禹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民心。
唐禹道:“刘恒。”
“末将在。”
刘恒连忙抱拳。
唐禹沉声道:“成都抓来的一万新兵,以前怎么安置,现在就这么安置,暂时不处理。”
“他们的家人,你要安排好住所,成都这么大,总有地方让他们住,哪怕是临时的。”
“保证他们吃喝,等候安排。”
刘恒当即点头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唐禹补充道:“安排的同时,让下边的人去采集各个新兵的信息,包括家庭情况和个人意向。”
“如果不是家中独子且自愿留下者,全部按照籍贯打发回家。”
“记住了,只要是独子,不能留,必须回去。”
刘恒道:“末将知晓了。”
与此同时,田俊和郭寻已经按照提前的规划,将四千大军安排至各个角落,接管了皇宫。
天渐渐黑了。
解思明带着唐禹来到了后宫,低声道:“这里就是李寿平时的居所,一切还没来得及置换,还需要时间。”
唐禹道:“无妨,今晚不睡,明日会有人帮忙置换的。”
解思明只能苦笑,成都这些大世家早就想要表示了,只是他一直没敢答应罢了。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了,换专业的来吧,以前管理皇宫的官员呢?”
解思明道:“大长秋(官名)也被关在仆院。”
唐禹沉默了片刻,才道:“继续关着吧,安排好吃喝,别闹出人命。”
谨慎起见,唐禹暂时又不敢用以前李寿的人了。
但在皇宫梳理,人员班底的配置上,又需要专业的人来干,至少要有一个过渡。
而这却并非是解思明所知道的。
唐禹想了想,顿时有了办法。
他眯眼道:“你叫人去把阎皇后和李寿的其他妃嫔,都带过来。”
解思明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道:“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
他立刻很懂事地退走了。
唐禹挠了挠头,疑惑道:“这王八蛋,不会想歪了吧,我又不是曹贼…”
祝月曦瞥了他一眼,道:“那你把那些个女人叫来做什么?”
唐禹道:“让她们介绍几个人,我方便管理啊。”
“师叔,你怎么也想歪了,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是那样淫乱的人吗?”
祝月曦想了想,才道:“有点。”
太他妈不给面子了!
唐禹无奈苦笑,带着祝月曦在皇宫四处转悠,叹息道:“成国的皇宫,比起建康宫来,的确差太多了。”
祝月曦道:“你嫌小?”
唐禹摇头道:“我还没染上骄奢懒逸的臭毛病。”
祝月曦皱眉道:“不是骄奢淫逸吗?你故意换了个字?”
唐禹道:“你都说了,我有点嘛…是有点。”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七八个轿子被抬到了后宫。
一个轿子里,竟然窜出四五个人,这一下子就挤满了整个院子。
莺莺燕燕一大群,三四十个美女打扮得精致无比,一个个乖乖巧巧地站在唐禹跟前,一同施礼。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当然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靠,李寿太夸张了吧,他才做一年多皇帝,就整了这么一大堆进来。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装进房间,一个房间给我装八个人进去,我要挨个询问。”
这些妃嫔,都是一副“任凭处置”的可怜模样,生怕惹了唐禹不高兴,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甚至有一部分妃嫔,疯狂抛着媚眼,想讨唐禹欢心。
毕竟当谁的妃子不是当啊,唐禹不比李寿强一万倍。
然而唐禹是真没想过这些。
他直接进了第一个屋子,看到了头一批妃嫔,其中就包括穿着凤袍的阎皇后。
嘶…解思明这王八蛋听懂的啊,他还专门让人家穿上皇后的衣服再过来?
唐禹看向众人,淡淡道:“我问,你们答。”
“不许说谎,因为我还会问其他人,答案若是不一样,那我就把你们扔到难民群里边去。”
“他们会先把你们玩烂,再把你们分了吃掉。”
就这几句话,直接把一众妹子吓得脸色发白,直接跪了下来。
于是唐禹开问,问宫里的情况,问哪些宫人做的不错,哪些宫女底子清白。
这些妃嫔在后宫里明争暗斗,互相了解,互相算计,对下边的太监、宫女更是了如指掌,找她们获取信息是最合适的。
人这么多,谁也不敢撒谎,生怕被曾经的竞争对手抓住弱点就往死里整。
于是,唐禹还得到了惊喜。
连续审问之后,得出了十几个名字。
唐禹立刻让解思明把这些太监、宫女找出来,她们将作为班底,教授唐禹以后招收的宫女,这就是过渡。
但更惊喜的是,唐禹发现这些妃嫔之中,也并非全是贵族,有将近半数是下边的官员、宗室献给李寿的,来历清楚的同时,还不涉及到遗留问题,更谈不上对李寿忠心。
于是,管理者出现了。
“宗室倒了,你们出宫也没地方去,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留在宫里做宫女吧,帮我带一带人,这么大的地方,是需要人管的。”
这对于那些弱势的妃嫔来说,是一条喜出望外的出路。
忙完了这一切,唐禹将阎皇后等一众没用的妃嫔打发走,留下了其中十多个,作为过渡的管理人员。
她们将带着筛选出来的宫女太监,维持这个皇宫基本的运转。
唐禹躺在了椅子上,喃喃道:“累死了,还好筛选出一批人可以用,不然我完蛋了。”
祝月曦道:“你不该操心这些事,王徽很擅长。”
唐禹道:“然而她现在怀着孩子…我不想她那么累…”
“师叔,你擅长这些吗?”
祝月曦咬了咬牙,道:“我!不!擅!长!”
唐禹笑了笑,道:“逗你玩的,猜一猜更重要的是吧,我要立国了,国号是什么?”
祝月曦看向他,疑惑道:“汉?”
唐禹摇头道:“汉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祝月曦道:“你是广汉郡公,国号为汉是对的。嬴县子爵?总不能是‘嬴’吧,这个字不合适。”
唐禹叹了口气,轻轻道:“其实我早已想好了。”
“《尚书》有‘虞夏商周’四篇,代表着我们最古老的四个朝代,虽然很多事不可考证,但我内心是相信的。”
“唐尧、虞舜、夏禹,我唐禹的名字,恰好和这三者有点联系,说来也是缘分。”
“当然,我不信缘分,也不信天命,只图个吉利。”
祝月曦疑惑道:“听你的意思…你要立国号为禹?还是虞?还是说其他?”
唐禹道:“虞者,华也。虞夏,即华夏。”
“唐禹立国,国号为‘华’!”
第五百七十一章 焦头烂额
开朝立国,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琐碎的事太多,要考虑的点太多,唐禹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就拿皇宫来说,住着上千人的宫殿,怎么打理?怎么维持正常的运转?
住着数万人的成都城,如何维持秩序?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官吏如何处理?
用原来的人,但那些都是李寿的人,谁敢信?
撤掉这些人,那又怎么过渡?
许许多多的政治问题、生活问题,都等着唐禹一个人做主。
罗恒(前两章误写成‘刘’,此以更正)和解思明又不懂政治,只懂军事。
于是,唐禹只能调人了。
“邓榕,你跑一趟雒县。”
“让康节带着费永及不分功曹、主簿,赶赴成都,主持大局。”
“让小荷也来,皇宫这边需要她。”
邓榕马不停蹄走了,唐禹则又去见那些妃嫔,虽然只剩下十多人,但她们此刻的用处很大,就等着小荷这个做主的了。
密密麻麻站了上百人,唐禹挥手道:“你来说。”
身材婀娜的女子二十出头,扭着身躯来到跟前,对着唐禹施礼,低声道:“唐公,这些宫女、太监都是咱们姐妹们一起挑选的,都是干净的人,都没什么坏心思,可以用呢。”
“皇宫的日常清洁、物资供应、房屋修缮等活路,他们都有经验,可以做呢。”
祝月曦重重哼了一声,冷喝道:“好好说话!你声音怎么这个样子!”
女子委屈极了:“奴家声音就是这样呀…”
祝月曦转头瞪了唐禹一眼。
唐禹就当没看见,顺势问道:“你叫什么?”
女子眼睛一亮,连忙娇声道:“奴家姓宁,叫熙柔呢。”
骚了吧唧的,真让人头大。
唐禹摆手道:“这几天你就是这一批人的主人,暂代大长秋之职。”
“给你一刻钟时间,你选出五个助手,进屋跟我开会。”
说完话,唐禹便转身朝屋内走去。
祝月曦连忙跟上,冷笑道:“连名字都问出来了,真有意思,叫熙柔呢,这名字什么意思?”
“她是太阳,我和梵星眸是月亮和星星?针对我们?”
唐禹回头看向她,眯眼道:“师叔,猜猜你自己现在在干嘛…”
祝月曦一愣,随即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唐禹笑道:“师叔是什么时候对我有这么强的占有欲的?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吃醋的?”
祝月曦抬头,正色道:“我是见惯了江湖险恶的人,我只是提醒你,那些女子不是好人。”
“她们最会伪装了,现在楚楚可怜,一旦得了宠信,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唐禹道:“师叔认为我没有识人之明?”
祝月曦咬牙道:“你有,但遇到骚的,你可能会装糊涂。”
唐禹直接呆住了。
靠腰,师叔她看人好准啊。
不过我也不至于连李寿剩下的都吃,我没那么好的胃口。
唐禹握住了祝月曦的手,道:“师叔,皇宫这么大,我现在需要用人,你理解一下我。”
“我又不是糊涂鬼,怎么会看上她们嘛,无非是暂时用来过渡一下,等将来小荷小莲上手了,培养出新人了,也就把她们打发走了。”
祝月曦道:“你讲道理最厉害了,但好色起来也不含糊,别以为我不知道,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你谁也没碰。”
“王徽怀孕你没碰,小莲你没碰,小荷天天盼你,你也没碰。”
“你肯定憋着,准备对这些后宫妃子下手呢。”
唐禹这下更懵了,拜托,有没有可能是我最近根本忙到吐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有心情翻云覆雨?
但唐禹可不会解释,这种事,解释一次,就要解释一辈子。
他淡淡道:“师叔是埋怨我最近没有和你亲近。”
祝月曦脸色瞬间通红,脱口而出道:“胡说!”
唐禹道:“从你出发去西凉,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你早已想了,却不肯主动说,等着我来找你,等不耐烦了?”
祝月曦气得跺脚:“再敢胡说,我就真的生气了,我回晋国去!”
唐禹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故意不找你的。”
祝月曦一下子瞪大了眼,只觉浑身都冷了,心中莫名恐慌。
她看着唐禹,颤声道:“莫非…莫非你…你得到了,就…就不愿了…你嫌弃我年龄…”
她感觉自己都不会说话了。
唐禹却是摇了摇头,道:“师叔,你陷入迷惘了,比以前更深的迷惘,难道你没发现吗?”
祝月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禹继续道:“那时候你受困于疾病,满脑子只想着治病,只想着寻找一个可以接受的方法。”
“所以你抛却了年龄、辈分和世俗,正视或放大了你对我的爱,并以爱为名,最终接受了双修,治好了病。”
“你的病好了,你无法再抛弃那些世俗了,再加上,你在谯郡和霁瑶重逢。”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从那以后,你拧巴了起来,你一方面渴望爱情和亲热,这是你的需求。”
“一方面,你又更加顾忌世俗,包括年龄、师徒、辈分各种东西。”
“于是,你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放不开又舍不掉。”
祝月曦低着头,小声道:“别说了。”
唐禹道:“当然不说了,因为我现在的确很忙。”
“但是你听好了,我只是暂时没时间处理你的这些事儿,等我腾出手来,我保证给你治好了。”
“不单单是你,还有师父,她也有她的问题。”
“你们两个老人家,还真是难处理,但我都会挨个处理了。”
祝月曦抬头吼道:“谁是老人家!别以为你装作这幅什么都能解决的样子,我就不敢打你!”
说完话,她又摇了摇头,叹声道:“唐禹…我和梵星眸…其实…都…都是问题很大的人,我们年长,我们长期身患疾病,我们都有不好的过往。”
“这些我们清楚。”
“所以她不肯接受你,而我…因为疾病的催促而接受了,也找不到自己在哪里。”
她说出了压抑许久的真心话:“我们自己救不了自己,我们只能等你来救,这是…事实…”
“我的勇气,只能让我说这么多了,她们进来了…我去外边守着…”
祝月曦满脸的苦涩,踱着步子,走出了屋子。
果然,宁熙柔带着五个助手,已经在门口了。
她们走了进来,正要关门,却被祝月曦的手挡住。
唐禹疑惑之间,祝月曦回头看向他,轻轻道:“是正视,没有放大,没有放大。”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已经有了泪花。
第五百七十二章 逐渐掌握
“该保留就保留,能节约就节约。”
“但李寿和你们所有妃嫔用过的东西,全部拿出去置换。”
“成都那么多豪门贵族,以旧换新很容易的。”
唐禹的话直接把宁熙柔整不会了。
她小声道:“唐公…以旧换新…要花钱吧?况且那些贵族豪门,没那么好说话的。”
唐禹道:“让罗恒和田俊带你们去,那些贵族豪门保证全部成了善人,非但接受以旧换新,还愿意多送点东西呢。”
“这几天把这件事做好,把皇宫重新修缮出来,工匠之类的,问豪门贵族要就行。”
说到这里,唐禹沉声道:“宫里的规矩,以前是什么样,现在按照旧例执行,保证秩序,不许出乱子。”
“到时候也会改,你们要积极配合。”
宁熙柔点头道:“我们都听唐公的,咱们这些姐妹,命苦得很,才二十左右,就已经成了孤苦伶仃的人,唐公,咱们全靠您照顾呀。”
那五个姐妹,也是一副楚楚可怜、任人宰割的模样,恨不得直接上来让唐禹当第一视角。
唐禹眯眼看着,缓缓道:“专心做事,发挥自己的作用,大同军那么多优秀的将领,将来成都也会有许多优秀的官员,或许你们还有出嫁的机会,毕竟你们模样姣好,会识字,懂礼仪。”
“但如果心术不正,企图往我身上靠,那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这是我给你们忠告,莫要把自己的命运当做儿戏。”
六个人脸色瞬间白了,一个个低着头,勉强挤着笑容。
唐禹道:“找你们来,是因为皇宫需要用人,需要有人做主,需要办事。”
“明天,我的侍女小荷会到,她会成为这里做主的人。”
“我要你们听从她的安排,全力支持她,并给予她合适的建议、引领她逐渐掌握皇宫内务。”
“需要哪些部门?负责哪些板块?如何调配,如何设置规矩,如何改进。这些她都不懂,需要你们协助。”
“这件事做好了,你们才有光明的未来,否则…你们猜我这个战场上杀出来的人,会不会心软?”
宁熙柔连忙道:“唐公,我们明白了,我们姐妹知道该怎么做,请唐公放心。”
唐禹道:“你是个聪明的,带一带你这些姐妹,你们同时又带一带其他人,尽快把这些事儿办好。”
六个人对视一眼,齐身施礼道:“是。”
打发走了他们,唐禹走出门去,看到了静静站在院子里的祝月曦。
他缓步靠近,笑道:“以师叔的敏锐,房间里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吧,还满意吗?”
祝月曦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微微点头。
唐禹却一把抓住她的喉咙,将她狠狠拉进怀里。
他目光充满了自信,也充满了凶狠,咧嘴笑道:“师叔,不必焦虑,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帮你解决一切困扰,明白吗?”
祝月曦几乎喘不过气来,忘了挣扎。
唐禹又用力了几分,同时左手在她脸上轻轻拍打:“我问你,明白了吗?回答!”
“嗯!”
祝月曦连忙点头,只觉浑身都软了,泪光楚楚,呼吸急促:“明…明白了…我信你…”
唐禹松开了她,平静道:“走,陪我去见郭寻和陆越,我要跟他们谈谈皇宫宿卫和成都防务之事。”
祝月曦心里莫名踏实了很多,看着唐禹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
十月十八日上午,康节带着一众班底,终于到了成都。
他们没有逗留,直接去了皇宫。
小荷见到唐禹,甜甜地喊了一声公子,就乖乖站在了唐禹身后。
康节则是拱手道:“唐公,关于接管、控制成都,恢复秩序治安,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唐公命令。”
唐禹点头道:“好,康节,你暂时全权负责处理成都政务,尽快组建班底,拉出构架,恢复基本的秩序与治安,形成执法力量。”
“需要什么,直接说。”
康节笑道:“唐公,我只需要五百人,组成暂时的游徼队伍即可。”
“我直接带着他们去郡府,先接管了这里的政务,再对之前的游徼、法曹及其他人员进行筛选,最迟两日就能完全稳定下来。”
“唐公应该尽早开朝立国,称帝为皇,宣告天下,让蜀地各州各郡官员响应,并接受新朝之秩序。”
“若有不响应者,要立刻派兵拿下,置换郡守及高级官员,完成更新换代。”
“千难万难,第一步最难,先占据名义,再进行改造。”
唐禹点头道:“好!正是如你所说!是时候开朝立国了!”
“你两日之内,恢复成都秩序,拿下彻底的控制。”
“邓榕,你再去广汉郡,让史忠等人一起到成都来,广汉郡留守新兵营即可。”
“把我夫人也接过来,慢点走,不必心急。”
一切都安顿好了,唐禹也放心了。
现在成都有康节、费永等人,皇宫宿卫力量有郭寻、田俊和陆越,后宫及生活问题,有了小荷及她的几个助手。
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接下来就是开朝立国,发出诏书,让各郡各州响应,并接受朝廷管制了。
唐禹需要大量的人才,铺满整个蜀地,达到对每一个郡的控制。
这需要政治构架上的官员置换,也需要军事上的控制。
蜀地很大,不只是广汉郡一个,这是巨大的挑战。
康节也是说出了同样的话:“我们广汉郡虽然冗官严重,但放在整个川蜀来说,人就不够用了。”
“开朝立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不断收归地方权力。”
“这也意味着,我们要用人,用大量的人。”
“因为此前的郡府、郡尉、郡丞,乃至县级,都是关系户,都是裙带,都是世家贵族的人掌权。”
“这里面有大量不合格的人,都要替换,至少要逐步替换,哪怕不替换一把手,也要替换二三把手。”
“唐公,我们人不够啊,得选官了。”
唐禹不禁大笑道:“好!那就诏告天下!告诉每一个国家的人…告诉那些儒生…他们的春天来了。”
“因为我们的选官制度,是…开恩科!考试!”
第五百七十三章 开朝立国
一切紧锣密鼓准备着,开朝立国进入倒计时。
唐禹在广汉郡有一套成熟的班底,经过了这么久的磨合,已经改良为完备的构架,可以直接套用,只是在官职上有所区分。
康节和陆越只用了两天,就彻底掌握了成都的秩序,并整合了游徼、法曹,形成了除了军队层面以外的执法力量。
费永则是与成都各大贵族世家见面,阐明了新朝廷即将施行的政策、对待他们的态度。
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他们同不同意了。
十二月十九,王徽与广汉郡一众班底几乎全部到齐,只留了罗磊、项飞主持大局,那里有新兵营和后勤营,足够支撑防务。
“千呼万唤,终究是到这天了。”
康节笑道:“唐公,我们看了一下日子,十二月二十八,黄道吉日,非常适合。”
“这还有几天时间,恰好够我们准备的,关于仪式,关于龙袍的定制,皇宫的翻修与临时搭建,全部都能完成。”
唐禹点头道:“仪式可以有,这是开朝立国的标志,但不需要太大排场,不需要花费太多。”
“程序尽量简短,允许百姓观礼,让他们也知道,这片土地换了天。”
康节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虽然把广汉郡的班底都搬过来了,但唐禹还是需要做很多事,各地方的官员要通知,基本的政策要考量,实施也不是三两句话就可以完成的,大量的事都需要人去做。
皇宫方面,虽然是小荷忙着管,但真正做主的当然还是王徽。
好在她进入了稳定期,的确是可以帮忙参与一些事了,动动嘴皮子也好。
唐禹带着她和小荷见了以前的妃嫔及宫女,企图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王徽则是笑道:“这些事啊,你可未必有我擅长,当初在建康,家里也是几百口人呢,我有经验的。”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你操心,我和小荷就轻松能做了,况且你留了之前的一些老人,她们确实用处很大。”
不是唐禹分不清,而是他现在脑子有点懵了。
开朝立国,称帝为皇,说是不在乎,但内心却难免紧张。
以至于,他在官职的分配上,都是不断修正,不断去琢磨。
但无论如何,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十二月二十八,除夕前的两天,成都少城大开,皇宫门口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士兵。
而士兵之外,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全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世家贵族也在其中。
恰好阳光明媚,四周大旗招展,祭台已经搭好。
这是康节安排的仪式,唐禹进行修改之后,最终确立。
第一步,祭天祭祖。
唐禹和王徽,穿着龙袍凤裙,在部下核心人员的恭送下,来到祭台。
台上供着五谷杂粮、牛羊猪肉,香案整齐,唐禹点香插上去,完成叩拜。
同时康节在一旁念着,此祭天祭祖,祭的是皇天后土和历代圣贤,而非唐禹的祖辈。
这是唐禹有意为之,他并未刻意按照这个时代的模式,去夸大“受命于天”和“身份正统”,他就是从百姓之中杀出来的人,大同军也是百姓的军队,新朝讲究的是务实与求真。
紧接着便是《改元诏书》,新朝国号为华,年号大同。
唐禹看着在场的战士和百姓,也慷慨激昂的演讲,宣告了蜀地真正换了朝廷。
坐上龙辇,无数百姓让出道路来,绕着皇宫走了一圈,就这么进去了。
偌大的金殿,人并不多,除了执勤的侍卫之外,还是那些老面孔。
唐禹看着在场众人,沉声道:“大唐第一次朝会,正式开始。”
一群人全部跪了下来,齐声大喊:“参见陛下!”
“众卿平身。”
唐禹念了一声,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滋味,感觉今天自己没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心情也不亢奋。
他无法去思考与深究,只能按照之前的想法去做:“我大唐初立,百废待兴,全赖诸位忠臣辅佐,尽快使蜀地进入安稳、和平的阶段。”
“康节,你在广汉郡就展现出了不俗的政务能力,朕封你为尚书令,执掌尚书台,协助朕主管大1华政务。”
康节连忙跪了下来,激动道:“臣!叩谢陛下隆恩!必当鞠躬尽瘁!以报陛下!以报大1华!”
唐禹道:“史忠,朕封你为大将军,都督大唐军事,执掌大同军,继续为国效力。”
史忠也是双目通红,哽咽道:“微臣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唐禹继续道:“陆越,朕封你兵部尚书,主管军事行政。”
“邓榕,朕封你为刑部尚书,主管司法。”
“费永,朕封你户部尚书,主管户籍赋税。”
除此之外,唐禹还宣布了一些官职任命,但现下人手不够,还有许多重要官职,根本没有分配。
比如吏部、礼部和工部,这三者只能由康节暂时担着,等春闱之后,再行安排。
而爵位,唐禹暂时也没封,他还在思索去怎么做。
他清楚地察觉到,这一段时间以来,自己的情绪都不高,心情总是莫名低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但其他人心情当然激动了,一个个在下边交头接耳,红光满面,还想着之后能得到什么爵位。
毕竟大同军内部各个营主,也还没有封官,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各种官职都还空着。
他们自然是认为唐禹还没想好,早晚回来。
唐禹并不否认,毕竟他现在连皇后都还没来得及封,得等到年后了。
浑浑噩噩的,莫名其妙的,完成了这一次朝会。
唐禹孤零零坐在龙椅上,看着奢华的金殿,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心情的糟糕再也压制不住。
他咬着牙,又喘着粗气,额头汗水都流了出来。
“身体不舒服吗?”
不知何时,身边想起了王徽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关切,又似乎充满了力量。
唐禹满头大汗看向她,看到她那乖巧、精致的脸庞,忍不住抱住了她。
他低声道:“我…我心情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十天以来,心情都不好。”
王徽笑道:“都开朝立国了,心情还不好吗?”
一句话,让唐禹如梦初醒。
他把头埋进了王徽胸口,轻轻呢喃道:“正因如此,所以心情不好。”
王徽疑惑道:“为何?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
唐禹的声音无比沙哑:“我…我突然…感觉失去了曾经的立场…”
“我…我成…封建帝王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做母亲
当皇帝的第一个夜晚,唐禹是一个人度过的。
他就坐在这金殿之上,看着四周雕栏玉砌,看着森冷的立柱,看着寂寒的地砖。
心中有迷惘,有孤独,也有那难以言喻的无可奈何。
他睡不着,想了很多很多事,脑子很乱,很不清醒。
一直以来,他走得坚定,即使遇到秋瞳那样的人,也并未被她改变。
可如今,唐禹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似乎又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变了些。
但他不确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变没变,是依旧为了百姓,还是也有权力的欲望?
为了前者,才有后者,还是…二者皆有?
他坐在这里,直到深夜,直到外边下起了雪。
然后被一声呐喊惊醒:“公子!公子!”
唐禹回头,看到了焦急的小荷。
“公子快!快去房间…王姐姐要不行了!她流了好多血!”
轰隆!
唐禹的脑子直接炸开,一下子站了起来,又几乎没站稳,连忙扶着龙椅。
顾不上那么多,急忙又往内宫跑,一路跑过去,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小莲。
“公子莫急,圣心仙子在为王姐姐治病,暂时不能打扰。”
小莲立刻拦住了他。
唐禹看向屋内,什么也看不见,想要喊,又知道最好不捣乱,话卡在嗓子眼,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下意识想要拍下,却发现已经融了。
蓦然间,历历往事浮现,首先想到的是前年中秋,父亲去世,王徽在月光下蹦蹦跳跳,说要做他的妻子。
他背着她,行走在黑夜之中,最后回到了家。
一阵恍惚,又被开门声惊醒。
唐禹连忙拉住祝月曦,声音沙哑:“她怎么样了!”
祝月曦道:“王徽的命保住了,但…孩子没了。”
“她现在很虚弱,但她想见你。”
唐禹直接冲了进去,迷惘间他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
王徽就躺在床上,嘴唇干裂,眼神失落,满脸的虚弱和憔悴。
看到唐禹,她一下子就忍不住流出了泪水,哽咽道:“对…对不起…”
唐禹趴在了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吞了吞口水说道:“你…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王徽喃喃道:“我…我不…不争气,没能保住孩子,也…也影响了你…立国的气运…”
“对不起…唐大哥…我没用…”
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唐禹的心都要碎了,立刻把她抱进怀里,咬牙道:“胡说什么!只要你建康,什么孩子,什么气运,都是假的,我都不在乎。”
“不许再这么想了,咱们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不是吗?好好养身体吧。”
王徽使劲擦了擦眼泪,但新泪又瞬间流出。
她把头埋进唐禹的胸膛,哽咽道:“早有预料…可还是难过…我…”
她的声音更加悲凄:“我不做皇后,好不好?”
唐禹道:“那怎么行,皇后只能是你,我只认你,大同军也只认你,蜀地的百姓也只认你。”
王徽低声道:“新朝…新朝的皇后,不能是一个…无法生育的残疾女人…”
“这…不吉利…也有损你的名声…”
唐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摇头道:“不存在吉利,我也没有什么名声,你更不是一个残疾女人。”
他知道对方此刻很脆弱,很需要安慰,而唐禹也有很多话想要倾诉。
看着她流泪的眼睛,唐禹认真说道:“你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王徽轻轻“嗯”了一声,又连忙把身体往里挪:“你…你躺上来说,这样趴着很难受的。”
在这种时候,她都关心着唐禹。
两人躺在了床上,侧着身子,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
唐禹道:“今天的仪式,你看到了。”
“所谓祭天祭祖,祭天供的是五谷杂粮、牛羊猪肉,求的是风调雨顺,土地肥沃。”
“祭祖…我没有提我的父亲,没有像其他帝王那样,要给自己编一个尊贵的来历。”
“君王登基,尤其是开国皇帝,要强调天命、来历,要把自己神圣化,比如刘邦当年都要说什么斩白蛇…”
“但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不想让君王神圣化。”
“神圣,就代表着做什么都对,无论怎样都不能反抗。”
“我不希望百姓那样想。”
“我希望他们认为,这个皇帝有道德、有能力、对百姓好,那就听他的,而如果这个皇帝把大家害得都活不下去…那就该反抗!”
王徽静静看着他,眼睛眨啊眨,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柔情万千。
唐禹道:“所以不存在所谓的吉利,也没有什么名声,前者我不在乎,后者是我本来的在做的事,而不需要用皇后、孩子来证明。”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笑道:“至于残疾…说实话,你要是都算残疾,那全天下的人都是病人。”
“因为你啊,你在我的眼中,就是最健康、最正常、最聪明、最乖巧的姑娘。”
“很多很多人都有疾病,唯独你没有,你阳光、开朗、积极向上,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王徽脸色微微一红,有些羞怯道:“我…我哪有那么好…”
唐禹道:“所以,你不要再难过,你也应该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王徽撅了噘嘴,不由地靠他更近,轻轻道:“还是难过,但好受很多了。至于皇后…我听你的。”
唐禹亲了她一口,笑道:“你看,你永远都这么乖。”
王徽道:“但我还是想生,养好身体之后继续怀!”
唐禹笑容顿时凝固,瞪眼道:“还怀?我真怕你…”
王徽打断道:“这次失败了,又不代表下次失败,只要好好去做,就会有成功的时候嘛。”
“我不能因为身体条件不好,遇到了挫折,就放弃这件事。”
她见唐禹还要劝,就用小手捂住他的嘴,认真道:“唐大哥,我…我们都在追求圆满,不是吗?”
“你在追求天下的圆满,我在追求家庭的圆满。”
“你遇到过困难,并未放弃,如今立国了。”
“我遇到困难,也不愿放弃,将来会好的。”
她眼中有温柔,也有坚定:“一次不行就两次,五年不行就十年,我还年轻,我相信一定会圆满的。”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努力呀,你会帮我的,你一定要帮我!”
她抱住了唐禹,凑到他的耳畔,说道:“我问过祝仙子,她说只要修炼到天人之境,身体的一切疾病都会好的。”
“谢姐姐就是例子,她的病比我严重多了,不也好了。”
“只要你帮我努力修炼,我就会变好的。”
唐禹疑惑道:“我、我帮你修炼?”
王徽笑道:“当然呀,祝仙子说了,只要你到了天人之境,然后一直和我双修,就能慢慢治好我的病的。”
“虽然听起来遥远了些,但…但毕竟还是可以做到嘛。”
唐禹苦笑道:“我俗事颤声,要修炼到天人之境,也不知何年何月…”
王徽压着声音道:“祝仙子说了…只要你…和圣母双修,就能到天人之境。”
唐禹直接愣住。
师叔!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来真的,还是为了报仇而已啊。
唐禹正色道:“那是师父!”
王徽道:“你…棒棒我嘛,我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哪怕是女儿也好…”
“我不想这辈子都做不成母亲…”
“求你了…”
唐禹无言以对,只是暗暗给师叔竖了个大拇指,她是真的流弊。
第五百七十五章 风流人物
开国第一个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唐禹也是心惊胆战的。
好在有师叔看着,王妹妹没有出事,只是身体虚弱,说着说着,就安心睡着了。
但唐禹却睡不着啊,心里本身就藏着事儿,又遇到这么一出。
不过,他发现心情没有之前那么低落了,好像被冲淡了不少。
仔细想来,或许正是王妹妹的影响吧。
她如此在乎自己的孩子,今夜突然失去,却又很快走了出来,并坚定地继续朝前,想要继续尝试。
仿佛什么挫折都打不倒她,正如她以前所说,她只看到好的,而忽略那些不好的。
那么皇帝呢?
好的?不好的?又怎么区分?
渐渐的,唐禹突然意识到自己着相了,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皇帝的诞生,是必然的。
任何族群想要更好生存下去,都需要协作,都需要团结。
但只要出现协作,就一定会出现领袖,比如狼群有狼王,象群有头象。
领袖的诞生,是无法避免的,人类从上古时代就有部落,部落有酋长、有族长。
那是为了团结部族,协作进步,持续发展。
后来有了国家,有了王朝,直到今天。
封建帝王,到底是不是好的?
对于前世的时代,当然是不好的,那是最大的地主,最高的剥削者。
但对于这个时代,如果没有封建帝王,没有朝廷,没有规则和法度,那百姓就是弱肉强食的野兽,只会过得更惨。
想到这里,唐禹豁然开朗。
在生产力有限的情况下,封建帝王及其所代表的制度,是有利于百姓生存的,是对于当下阶段,积极的、有益的。
如果我的初心是想为百姓做点事,那就应该脚踏实地,认真去做,不桎梏于前世的文明与价值,那毕竟是将近两千年之后的事。
真正的理性、真正的信念,是该站在这个时代的角度,去做有益于这个时代的事。
而这个时代,就该自己做皇帝,做一个好的皇帝,给百姓创造和平、创造基本的公平,给他们一个可以生存下去的环境。
在活都活不下去的时代,不该跨越时代去思考给他们更先进的文明——首先让他们活下去啊!
所以,虽然身份不同,阶级不同,角色不同,但只要我心里是在为劳苦大众做事,做有益于他们的事,那我的立场,就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改变。
本质不是帝王,本质是…为大多数人争取利益。
初心在这里。
立场在这里。
去做帝王!做一个杰出的、有担当的帝王!
照顾好蜀地的百姓,照顾好天下的百姓,这就是我该做的事。
唐禹坐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快步朝屋外走去,看到了大雪纷飞,看到了黑暗的天空与微弱的烛光。
他前世的文明积累和这个时代的现实情况,终于完成了融洽,坚固了自己的立场,驱散了迷惘。
找到道心的感觉,真不错,唐禹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甚至忍不住哼起诗来:“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
“我希望我是这个时代的风流人物,而将来的将来,随着事物的发展,自然会有更出色、更先进、更杰出的人物,去做好他们那个时代的事。”
“我能让这个时代,更往前迈步,更靠近将来,那就不枉此生,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法克!纠结什么!一下子通透了!”
说完话,他下意识看向右边,只见连廊之处,祝月曦正静静站着,看着这边。
唐禹挥手道:“师叔,你怎么还没去休息啊?”
祝月曦并不理会他,只是瞥了他一眼。
唐禹快步走了过去,凑到她跟前,道:“在想什么?”
祝月曦道:“王徽跟你说了没有?”
唐禹先是一愣,随即道:“你是说双修的事?”
祝月曦点了点头,道:“是,我担心你考虑她的感受,迟迟不敢下手,我先帮你把她拿下了。”
“现在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可以对梵星眸出手了,我相信她那个徒弟只会拍手称快,不会拦着你。”
唐禹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祝月曦皱眉道:“笑什么?在得意?”
唐禹摇头道:“师叔,你真的是因为想报复,才让我拿下师父的吗?”
祝月曦道:“难道还有其他理由?”
“有!”
唐禹道:“你的确想报复,但其实你对她的恨,早已没有那么深了。”
“更重要的理由是…你想找个同伴。”
祝月曦道:“你什么意思?”
唐禹看着她,缓缓道:“你跟自己的师侄好上了,年龄相差二十岁,而且对方还是你徒弟的心上人…你当然感觉恐慌,你当然害怕。”
“但…如果你不是一个人呢?另外还有一个人也这么做,和徒弟好上了,年龄也差二十岁,也是徒弟的丈夫…”
“你就感觉好受多了,对吗?”
祝月曦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你总是看得透人心,总是能猜到对方受困于什么,那你愿不愿意帮我?”
“愿意。”
唐禹正色道:“师叔,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从来不低,我并未忽视你的感受,并未不重视你。”
“我只是太忙碌,你明白的,我这很长一段时间来,谁都没顾上。”
“但我会闲下来的,我会把你们都照顾好的。”
祝月曦看向庭院中的雪,轻轻叹息道:“我理解你忙,我也知道你终究会闲下来的,但…但我已经不年轻了。”
唐禹看她落寞的表情,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低声道:“要不,先让你生个孩子?”
“胡闹!”
祝月曦吓了一跳,脸都红了,急道:“你!你…如果霁瑶同意,我才会和你继续下去。”
“如果霁瑶不愿意,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会伤害霁瑶。”
唐禹道:“霁瑶怎么舍得让你孤独终老,你这句话是在骗自己。”
“但我知道,你是心疼她、担心她。”
“我也同样如此,我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都满意。”
“只是…”
祝月曦听得正专注,见他卖关子,连忙问道:“只是什么!你说啊!”
唐禹叹道:“你曾对喜儿出手,几乎害了她性命,她对此耿耿于怀。”
“我当然可以劝住她,但她的个性其实很敏感,她会为了我而选择不计较,但她也会因此很委屈。”
祝月曦咬牙道:“大不了我让她打回来!或者…我也愿意给她斟茶道歉。”
唐禹看向她,轻轻道:“真打你,她倒是满意了,我却又心疼你了。”
祝月曦喃喃道:“那怎么办…”
唐禹道:“假打吧,像我给你治病那样…用鞭子抽…”
“这样她报仇了,你也不痛苦,你反而…会很享受,对吗?”
祝月曦下意识就要反驳,但想到那个画面,突然又觉得身体发软,内心躁动。
她看到唐禹憋笑的表情,当即明白了他是在故意取笑,于是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贱…”
唐禹捂住她的嘴,笑道:“我这个…风流人物!”
第五百七十六章 治国
道心坚固了,路就明了,接下来无非是怎么去做而已。
而在唐禹看来,他在治国方面的能力,应该是要强于军事能力的。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并未急着做事,而是让康节等人趁着过年期间,思考一下新朝的律法制度及治国方略。
这样到时候一朝会,互相商议之下,就能查漏补缺,找到适配的方案。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注定是一个忙碌的年,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需要给出方案,并实施执行。
唐禹也不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看着地图,思考着各个方面、各个领域的政策,只是吃饭睡觉的时候,陪一陪家人。
大年初二,准时开朝。
“建国初期,是最关键的时候,这个阶段的每一个政策,都代表国家的定位、领袖的意志。”
唐禹看着在场众人,缓缓道:“一切的核心,都围绕着如何让蜀地尽快恢复平静,让百姓归于生产,让这里迅速发展起来。”
“所以众卿畅所欲言,在各方面都给出意见,最好是给出全面的、有体系的意见。”
康节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唐禹点头示意:“尚书令请讲。”
康节站了出来,正色道:“启禀陛下,昨夜微臣做东,请了在场众位同僚于家中小聚,餐后详细讨论了治国之策。”
“臣将各位同僚的方法、点子都整合了起来,写成了这一道折子。”
唐禹明显感觉到康节的能力进步了,竟然会提前整合想法,在朝会上集中提出。
“那你就说一说吧,公开讨论,集思广益。”
康节应了一声,郑重道:“治国之策,当包罗万象、涵盖万有,从上至下,从大到小,都要有方向、有立场。”
“故,微臣将从政治、经济、军事三个方面阐明观点。”
“在政治上,要稳固人心、承袭名分,让我们新朝具备权威。” “因此,其一:重塑法统,稳定秩序。”
“其二:认清现状,争取人才。”
“其三,管控地方,流官双轨。”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我们不是篡位而来的江山,我们是大同军一步一步脚印打出来的,在此期间获得了民心,也得到了拥护。”
“所以在法统上,我们的朝廷是具备权威的,是得到认可的。”
“在秩序的稳定上,我们可以参考治理广汉郡的方法,对杀人、抢劫、偷盗、斗殴、诈骗等各种犯罪行为,予以重判,用作短暂过度。”
“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广汉郡治理条例,颁布《大唐律》新法,迅速稳定社会秩序。”(因一些必要的原因,新朝国号改为‘唐’,此前涉及到相关内容的章节,正在紧急修改,会在几日之内完成。)
说到这里,唐禹问道:“认清现状和争取人才是一体的吧?”
康节道:“我们大唐刚刚立国,就算有再多的办法,也需要人去执行,而我们根本没有人,这就是现状。”
“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争取人才。” 唐禹道:“明日朕便立刻发布诏书,宣告开科取士,其总体设计原则,就是十六个字——标准统一、公平竞争、面向天下、唯才是举。”
“所以无论家庭出身、背景关系,甚至国籍、民族都不考虑,只要有真才实学,肯用心做事,我们全部都要。”
“要让所有人知道,大唐是一个尊重知识、尊重学识的地方,这里不看背景,看本事。”
“我们今年会开科三次。”
“第一次,定在一月十五,成都及周边地区的考生可以赶到。”
“第二次,定在二月十五,至少整个蜀地及晋国西部地区的考生可以赶到。”
“第三次定在四月初一,四个月的时间,我相信全天下只要想来的人,都能赶到。”
“要阐明几点,第一,我们考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时政策论、务实模拟,本质上考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第二,我们还考算术、律令及其他方面的手艺、技艺,哪怕是石匠、木匠,都可以来参加相关的考试,我们同样给事做。”
“第三,给出我们空缺的官职,下至宫廷维修、房屋建筑,上至一部尚书,都可以给,上限极高。”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关于进士科的一切事物,由朕亲自负责,亲自操持。”
朝会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下午,长达三个多时辰的时间,几乎确定了所有重要的国策。
可以总结为:
划分土地、改革税务、兴修水利、推广农技、恢复工商、官私并行、统一货币及度量衡,稳定金融,便利贸易。
同时,开进士科,广纳贤才,颁布律法,维持稳定,设立专业的政务学堂,培养官员,同时民间孤立私学,对于一些有用的课程,比如农学、策论实学等,给予补贴。
官场上实施绩效考核制,任何官员达不到标准,做不出成绩,都将受到惩处。
建立驿站和情报系统的一体化,设立官方简报,定期编写朝廷政令,牢牢把控宣传阵地。
设立国家级、州郡级进步奖项,奖励在政策上、技术上有巨大贡献的人员。
“陛下,有几个点我们一直没有提啊。”
散朝之后,被喊道御书房的康节,说出了心中的忧虑:“监察系统并未明确,即使在律法严明的情况下,也依旧会诞生大量的贪腐。”
“而且,还没封爵啊,大家伙儿都等着呢,我们内部也需要安定人心。”
“第三就是边镇情况,如今我们能够掌控的有蜀郡、广汉郡、梓潼郡、犍为郡、巴西郡、巴郡。但汶山郡、汉中郡、涪陵郡、江阳郡、越嶲郡都无法掌握。”
唐禹摆手打断道:“封爵之事就在本月,朕心中自有考量。”
“至于监察系统…我们缺人,要先把人用在做实事的地方,然后再填补监察系统。”
“这在初期必然会有一定程度的贪腐出现,那是无法避免的。”
“一个国家想要迅速膨胀,迅速发展,就需要在其他方面做出妥协,朕会在合适的时机,去完善制度。”
说到这里,唐禹道:“汉中和涪陵不提了,一个属于晋国,一个自治独立,暂时不管。汶山郡、江阳郡和越嶲郡,只要当地的郡守及守将认可我们即可。”
“届时,朕会派出文官协助,逐渐渗透。”
康节不禁叹息苦笑:“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地盘,事情多到根本忙不过来啊,我们还得派人实控梓潼郡、巴西郡、巴郡、犍为郡等地,还需要督促世家交粮交地,哪里都需要人去接收啊。”
唐禹道:“这几个月的原有官员,谁能做好收粮收地以及划分土地的事务,就允许继续做下去。”
说到这里,唐禹都感慨了起来:“这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想要最终盘活,该受苦的地方要受苦,该委屈的地方要委屈。”
“直到我们彻底控制这六个郡,知道我们有了大量的人才,一年之内能处理好就算成功。”
“种田”这两个字,看似简单,实际操作起来,简直是要让人头疼欲裂。
就单单封爵这件事,唐禹就够头疼了,因为他不会给封地。
不过…再复杂、再难,唐禹都有信心去做,只是时间不等人。
开了年,晋国那边就要乱起来了。
这如何抽身啊。
第五百七十七章 封爵
快!一切都要快起来!
开进士科的告示已经发了出去,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立刻实际掌握梓潼郡、犍为郡、巴西郡、巴郡这几个暂时没有势力的地方。
这意味着要派人驻军,至少在官员体系构架完成之前,在当地守军还未建立,还未彻底形成气候之前,要长期驻军。
那么,封爵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尽早让人安心才好。
大年初五,再一次朝会。
这是唐禹定的规矩,三日一次朝会,必要时候会增加或减少。
康节首先汇报:“启禀陛下,开朝立国之消息,已经传遍川蜀大地,文舒也已传到越嶲郡、江阳郡、汶山郡、汉中郡和涪陵郡。”
“目前时日尚短,还未收到各郡太守及将军之回复。”
“蜀郡局势已然稳定,各地县官皆发来文书,表明效忠之意,各大世家效仿,也发函表示愿意接受朝廷之法度。”
“因此,派兵收粮收地,各地划分土地,已经是迫在眉睫之事。”
唐禹点了点头,道:“犍为郡、梓潼郡、巴西郡、巴郡等地需要大军入驻,收粮收地、分粮分地也需要人,目前我们人手不够,得想个法子。”
“史忠,你是大将军,你来说几句。”
史忠站了出来,正色道:“陛下,成都一万新兵已经做过了排查和筛选,其中有超过六千人愿意留下,但其中独子和家中仅有的劳动力者,便有超过半数。”
“我们留下了满足条件的三千人,可作为新兵,完成收粮、收地事宜。”
唐禹想了想,才道:“这三千人,全部纳入罗磊之后勤营中,时刻准备收粮。”
“康节,你在散朝之后,与费永一起统计各大世家之情况,将其划分区域,就地分配给当地的百姓。”
“但粮食不能一次性发放到位,每家每户,最多发一个月的粮食,否则容易出事。”
“若缺乏人手,可在当地招募百姓作为工人,给予一定的报酬,帮忙发放粮食。”
“当地原有官员暂时不撤,依旧是原职,命其号召手下游徼、法曹一起帮忙。”
“将此事作为考核,其中优秀者、出色者,可依旧为官。做得不好、没有能力的,将来要进行替换。”
“但凡不配合或反抗者,一律斩首,绝不姑息。”
他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新朝初立,地方上的事,要果断,要狠,要下重手。”
“除了官员以外,闹事的百姓、趁机想捞便宜的匪徒、世家等,只要敢露出獠牙,你们就要杀。”
“其中,若有我们的人敢收受1贿赂,破坏公平原则…直接杀!”
众人闻言,都有些心惊,连自己人都杀的话…那…容易出乱子啊。
唐禹面色严肃,声音凝重:“作为将军,作为带兵的领袖和指挥官,你们不能只会打仗,更要在完成集体任务的时候,让他们依旧保持纪律。”
“大同军是立国之基,是护国之本,任何污秽都不能侵染进来,一旦出现,非但下边的人要受罚,主官也跑不了。”
“尚书台这边会根据各地情况,出事分地、分粮政策,大同军必须严格执行。若出现特殊情况,与尚书台搜集之信息有冲突者,可酌情调配,但需要说明原因,得到上级允许。”
“陆越,你作为大同军军纪、思想建设的长官,这次要把眼睛放亮一点,要抓狠一点,不得手软。”
陆越当即拱手道:“微臣明白!”
唐禹笑了笑,道:“接下来说一说封爵是吧,你们都等久了。”
此话一出,氛围轻松了很多,众人也不禁面露笑意。
唐禹正色道:“康节,作为广汉郡郡丞,一直是除我之外政务一把手,且长期承担所有政务,为广汉郡的建设立下汗马功劳,朕封你为成国公。”
“史忠是大同军的核心领袖,长期一来担任大同军将军之职,是我们军队的最高统帅,朕封你为护国公。”
一文一武双国公,格局明朗。
两人连忙来到中央,跪倒在地,谢主隆恩。
接下来便是广汉郡的核心领导层。
陆越负责军纪建设,邓榕是新兵营营主,罗磊是后勤营营主,另外还有六大主力营营主:史忠、项飞、彭勇、田俊、郭寻、赵烈。
史忠已然封公,另外八人,全部封侯。
“神雀副魁祝月曦,出使西凉,成功说动西凉兵分两路,牵制秦国及成国北部,使我大同军在战略上取得巨大优势,功不可没…朕…封你为英月侯。”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都寂静了。
祝月曦本来站在唐禹身旁,充当护卫角色,此刻闻言,也不禁愣在了原地。
唐禹继续道:“另,因特战营教官梵星眸将军离去,请英月侯为特战营总教官。考虑到今时不同往日,特战营由一百人,扩充至五百人编制。”
懵,完全懵了。
祝月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傻愣愣呆在原地。
她是想过一些风光的事,跟着唐禹,自己或许能讨个不错的名头,这样有面子,受人尊重。
她其实猜到了特战营要由自己接管,因为其他人根本没那个能力。
但封侯?
女子封侯?
这…古来实在罕见!
唐禹笑道:“英月侯,对爵位有什么不满意吗?为何不受?”
祝月曦一个激灵,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连忙走下台阶,抱拳鞠躬:“我…我…臣…臣拜谢陛下隆恩!”
直到此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封侯,女子封侯,当代似乎只有谢秋瞳啊!
那可是亲手组建北府军,驰援谯郡,打败石虎的名将。
我…我也封侯了…
祝月曦几乎都遏制不住颤抖,心中的兴奋和激动,已经完全淹没了她。
唐禹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女子封侯,古来罕见,因亲封爵者倒是数得出几个,但因功封爵者,可谓是屈指可数。”
“汉之许负,因‘面相之术’而封鸣雌侯;淳于衍因政治阴谋而封义侯。”
“近有晋国谢秋瞳,因组建北府军、驰援谯郡、打败石虎,且率军参战打败王敦,因而封广陵侯。”
“我大唐之英月侯,单枪匹马出使西凉,凭借其高超医术和非凡武艺,为我大同军寻得盟友,牵制住了秦国,其功赫赫,其勇可嘉,该当封侯。”
康节连忙道:“陛下英明!封侯不分性别,升官不问家室,只看功劳与能力,这正是我大唐朝廷实事求是之立场、一视同仁之态度。”
于是下方众臣,纷纷都喊了起来:“陛下英明!”
“恭喜英月侯!实至名归!”
说实话,这一次还真不是唐禹偏私,即使把师叔换成其他人,能做到这一步,同样也该封侯。
唐禹道:“诸位散朝之后别走,朕在西苑摆宴,请大家午餐一顿。”
有些话要在朝堂上说,有些话,只能在其他场合说。
众臣面面相觑,或许是猜到了什么,于是出了朝堂,往西苑而去。
唐禹也走了下来,看到祝月曦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忍不住笑道:“英月侯?英月侯!”
“啊?啊!”
祝月曦如梦初醒,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一红,道:“什…什么…”
唐禹笑道:“西苑午宴,可少不了你这个侯爵,否则别人还以为我们不和呢。”
祝月曦脸上的笑容都压不住了,但又觉得太失态,于是强行稳定情绪,道:“我也要去吗?”
唐禹道:“要去,你也是我大唐的核心领袖之一了。”
祝月曦再也绷不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她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只能抱了一下唐禹,低声道:“谢谢…我…我好想…”
唐禹看了一眼大殿,道:“就在这里?”
“啊?”
祝月曦一下子花容失色,眼中流露出的是恐惧、慌张,以及那极端的渴望。
唐禹笑道:“行了,吃饭吃饭,有正事要跟他们说,你也要听。”
他拍了拍祝月曦的屁股,后者打了个哆嗦,白了他一眼。
那表情,真是风情万种,无法用言语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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