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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6/07/26 03:42 / 17334 / 899 /
【小说】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0:53:25

第四百七十章 智者千虑
  建康什么也没发生。
  仅一天时间,街上的尸体不见了,血迹消失了,连石板都更替了不少。
  司马绍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他再一次体会到了做皇帝的难。
  “戴渊真的走了?”
  “朕拨给他打仗的粮食,他直接带往谯郡?”
  “未获允准,私自调兵,连招呼都不打,请示都不做,他心中还有皇帝吗。”
  下方众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只有王导平静道:“唐禹一番话术吓到了他,他自认为谯郡危在旦夕,不敢不回。”
  司马绍沉默了片刻,才道:“发书致信戴渊,赞扬其功劳,并让他安心回家,封赏圣旨会紧随其后。”
  意思就是暂时不给,你先等着。
  说完话,他看向下方,笑道:“桓温平叛有功,封万宁县男爵、辅国将军暂为过度,待经验充足之后,另有封赏。”
  这是入仕的第一步,这一步不可谓不高,不可谓不扎实。
  桓温作揖施礼道:“臣,多谢陛下隆恩。”
  司马绍看向刘裕,赞扬道:“刘裕勇猛过人,在战局的关键节点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封建武将军、广陵郡守。”
  刘裕抱拳施礼道:“微臣领命,必不负陛下重托。”
  司马绍道:“你在广陵郡待了多年,如今总算是主领一方了,可要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啊。”
  刘裕道:“微臣知晓了。”
  司马绍笑着看向众人,目光落在庾亮身上,道:“庾亮挂帅镇压叛军,封永昌县开国公,依旧担任护军将军之职,令加中书令。”
  这几乎是可以得到的最大封赏了,司马绍为了这个真正的心腹,也是拼了老命了。
  司马绍看向刘遐,道:“老将军抗敌有功,封泉陵公,升北中郎将,镇守淮阴。”
  说到这里,他最终把目光停留在王导身上,声音温和:“王卿号召江东士族一同平叛,居功至伟…”
  王导当即跪了下来,正色道:“陛下,老臣官至丞相,爵至始兴郡公,位极人臣,再不奢求任何封赏了,请陛下收回成名。”
  现在任何封赏对于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的位置已经进无可进了。
  司马绍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有些不满,但却没有别的选择,这种事不可能不赏。
  他唯有勉强挤出笑容,道:“灾年动乱,流民狰狞,王劭虽然有过失,但毕竟还是稳住了彭城郡,这个郡守之职,还是得他继续做下去啊。”
  王导这才恭敬道:“臣替犬子多谢陛下,陛下心胸宽广,不愧为千古明君。”
  司马绍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他最讨厌的就是王导这种永远把话说得很好听、但从来不肯吃亏的人。
  分明心里的小算盘已经算得清清楚楚了,还装作一副忠公体国的模样,让人作呕。
  正想到这里,王导缓缓站起了起来,低声道:“陛下,庾亮带着四千残兵逃往吴郡方向,各大世家的私兵未能挡住呢。”
  司马绍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一时间都有些惊愕,瞪眼道:“两万多私兵,挡不住四千残兵?”
  王导道:“江东士族以为建康之战已经结束,故而在半道上便已掉头散去,各自回家了。”
  “老臣将战报送达各家,然而各家这次出兵,消耗已然巨大,再支付不起粮草了,他们恳请陛下想想办法,看是否能让吴郡太守或者吴兴郡那边出力。”
  这一刻,司马绍在心中狂骂:江东鼠辈!
  你们这些世家,趁着大灾大难,捞的盆满钵满,现在竟然跟我说缺粮草。
  这分明是要钱!分明是撂挑子!
  谢秋瞳败了,他们就不管朕了。
  这些鼠辈!
  司马绍是真切认识到了,这些世家是巴不得把皇权掏空,如果这次不是谢秋瞳反,而是另外的人反,他们甚至未必支持朝廷呢。
  政治真他妈让人无奈啊,关键现在骂不得、罚不得,还只能好好哄着。
  “传旨褒奖江东士族的平叛功绩,授陆晔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请各大世家配合地方,组织灾后重建及土地复耕。”
  “北府军如今归朝廷了,庾亮,你担任北府军大帅,将此次大战的俘虏调拨进北府军中。”
  “至于徐州刺史的任命…朕还在考量,到时候你们也可以提一提意见。”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战后、灾后秩序的恢复,尤其是地方秩序。”
  “流民该编的编,该镇压的镇压,让他们回家耕地。”
  “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生产,恢复民生。”
  话虽如此,但谁都清楚,这一场大灾难给晋国的创伤,并不是短时间可以弥补的。
  野外的白骨,都堆成了山,社会的秩序、道德的沦丧、人们彼此之间的信任,都已经彻底崩塌。
  丛林之中,同一物种还不至于相食呢,而如今的大晋,比丛林更残酷。
  而唐禹和谢秋瞳,正在带着最后的六百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北方赶去。
  “来得及吗?”
  谢秋瞳最担心这个问题,轻声道:“戴渊比我们先出发一天,五千大军走得慢,他必然会先挑出部分精锐快速赶路。”
  唐禹道:“我在寿春有三千农兵,你两千精锐已经到达,并与之汇合。”
  “杜实和喜儿会指挥这五千人,直接前往鲖阳,以戴渊的名义接管那五千兵器。”
  谢秋瞳疑惑道:“这能成?”
  唐禹笑道:“戴邈是一个出色的年轻人,但他毕竟太年轻,会做正事,却难以分辨是非。”
  “要不是担心戴渊会派孙石直接前去报信,我都不必让月曦仙子先行一步。”
  谢秋瞳却突然变了脸色。
  她猛然看向唐禹,一字一句道:“戴渊不必回谯郡!”
  “如果他率领部分精锐,半路截杀我们,那…谯郡不就自然回来了吗!”
  唐禹当即愣住,然后连忙吼道:“六百人!分成六个小队!从不同方向前往寿春!”
  “丢弃盔甲,只留干粮,化作流民,藏着躲着去。”
  这一刻,唐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妈的,他是真的忽略了这一步。
  王猛说的没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再聪明的人,在不断变化的战局之中,也一定有犯错的时候。
  “哈哈哈哈!唐禹!现在才跑!是不是晚了点啊!”
  前方尘土飞扬,戴渊一马当先,带着八百骑兵已经杀来。
  这是戴渊最精锐的部队,这足够将谢秋瞳剩下的这六百人杀个来回了。
  “草!”
  唐禹忍不住吼道:“老子真是…没想到这一点啊!”
  他一把拉住谢秋瞳,转头就跑。
  戴渊连忙喊道:“别跑!唐禹!有事好商量!”
  “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我是来和谈的。”
  唐禹回头道:“和谈你娘!谯郡我要定了!你来不及了!”
  “有种就他妈抓住我们,否则你就等着无家可归吧!”
  他干脆一把抱起谢秋瞳,朝着官道两侧的山上爬去。
  只要骑兵上不来,他就有信心逃脱。
  而被抱着逃命的谢秋瞳却反而笑了起来。
  她抱着唐禹的脖子,笑得灿烂无比:“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我好受多了,哈哈!”
  唐禹吼道:“笑什么笑,箭雨就要来了。”
  谢秋瞳道:“那你快点爬呀,带着我逃亡,做一对苦命鸳鸯。”
  唐禹道:“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些。”
  谢秋瞳歪着头道:“这样才好,我心情彻底好了。”
  唐禹翻着白眼,无奈道:“癫子。”
  “你才是癫子。”
  谢秋瞳笑道:“你也有犯错的时候,这样…你没有那么高大了,我也不至于那么自卑了。”
  “你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仙,是我身边活生生的人,这让我感到亲切和真实。”
  唐禹满头大汗,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戴渊大呼小叫,带着兵已经在往上追了。
  要是被追上,死倒是不至于,但肯定谯郡泡汤了。
  关键怀里还有一个犯了恋爱脑的癫子,她是真不怕被抓到啊。
  “希望以后让你感受到的不是亲切和真实。”
  唐禹喘着粗气继续爬。
  谢秋瞳眨眼道:“那该是什么?”
  唐禹道:“是巨大和惊骇。”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我是真怕你什么都算到了,那样我就显得很可笑,我现在发现你也犯了错,我高兴一下难道不行吗?”
  唐禹无奈道:“你说行就行,但我现在只想逃命啊,戴渊这个老王八,关键时候还是顶用的,脑子还是灵光的。”
  谢秋瞳轻轻道:“就走山上,他追不上的,他不敢丢弃马匹,那可是他最珍惜的家当。”
  唐禹道:“庆幸吧,戴渊心里挂着鲖阳,所以派孙石提前出发了。”
  “否则…咱俩就算跑断腿也…”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前方山头上,孙石静静站在那里,宛如一块石碑,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一刻,唐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1:00:49

第四百七十一章 苦命鸳鸯
  作为当代武林的探花秀,孙石的修为长期被认为是天下第三,仅次于佛道双姝。
  他在掌法、拳法、腿法等外家功夫领域的建树极高,向来被认为是天下体术第一人。
  唐禹曾好奇问过月曦仙子,孙石和王半阳到底谁最强。
  月曦仙子的回答是,若分胜负,王半阳胜,若决生死,王半阳死。
  原因很简单,孙石今年三十五岁,正是一个成熟武者最巅峰的年龄,更何况还是一个体修,一个外家天人境。
  他血实在太厚了,梵星眸打了他四十多记印法,他硬是靠扛住了,这个强度可想而知。
  别看现在唐禹内力已经足够深厚,但放在孙石面前,那根本不够看。
  随便一记开碑掌,就能把唐禹骨头架子拍散。
  但唐禹最硬的不是功夫,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他的嘴。
  “孙石!”
  唐禹怡然不惧,但也不靠近,只是扯着嗓子喊道:“你先前跟着王敦,伤愈之后又跟着戴渊,无非就是为了赚点钱嘛,不寒碜。”
  “但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你杀了我们,天涯海角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孙石冷冷道:“所以我的任务是抓你们,而不是杀你们。”
  很漂亮的回答!他怕死!
  唐禹瞬间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直接喊道:“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你曾经出手几乎杀了我和王徽,我发誓要报仇。”
  “但今天你放我走的话,我可以向你承诺,绝不让梵星眸或祝月曦对你出手。”
  孙石傲然看着唐禹,身如雄碑,巍峨伫立,不言不语。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又道:“也不让王半阳对你出手。”
  孙石身如雄碑,巍峨伫立,不言不语。
  唐禹想了想,说道:“怀悲大师神功已废,几乎圆寂了。”
  孙石身如雄碑,巍峨伫立,不言不语。
  唐禹仔细看了他一眼,扶着谢秋瞳,防备着、严阵以待着,从孙石旁边的山路走了过去,逃之夭夭。
  孙石还是身如雄碑,还是巍峨伫立,还是不言不语。
  戴渊终于带人追了上来,看到孙石,顿时愣道:“孙大师,他们人呢?怎么会没拦住?”
  孙石脸上古井无波,缓缓道:“有高人救了他们。”
  戴渊瞪眼道:“不可能啊,你说过,世上唯一能打嬴你的两个人,都不在这里啊。”
  孙石面无表情,心里疯狂找着借口,最终沉声道:“建初寺神僧怀悲大师现身了,带走了他们。”
  “这老僧虽不是我的对手,但挡住我一两刻钟还是没问题,我没法子。”
  戴渊急得直接跺脚,忍不住吼道:“这老秃驴,真是坏我好事,留下二百人看马,剩下六百人给我追。”
  “抓不到他们,老子就麻烦了。”
  虽然戴渊认为,唐禹和谢秋瞳就算接手了那些武器装备,也打不下城高墙厚的谯郡郡城,但他想起唐禹这些年的战绩,心里又没底。
  他只能咬牙,紧追不舍。
  唐禹要逃其实很简单,他内力深厚,易筋伐髓之后动作也敏捷,山路如履平地,普通士兵想要追他就是痴人说梦。
  但奈何谢秋瞳非但没什么功夫,而且体质还很差,爬着一会儿就已经喘得要死要活了。
  唐禹没法子,只能背着她跑,速度也就慢了下来,硬着头皮一直朝前。
  “快追上来了,快一点啊,不然进入他们的弓箭射程了。”
  她趴在唐禹的背上,催促道:“你怎么这么慢啊,不是说功夫进步很大吗。”
  唐禹道:“谁知道你这么重啊,看着身上没肉,但感觉有几百斤重。”
  谢秋瞳咬牙道:“我记仇得很,你早晚会因为这些话付出代价。”
  唐禹嘿嘿笑道:“我怕什么,反正你在我背后,弓箭射来有你身体挡着。”
  “当初我给你做挡箭牌,现在你给我做挡箭牌,咱们扯平了。”
  谢秋瞳道:“那你放我下来,我去帮你引开他们。”
  唐禹道:“这个就算了吧。”
  谢秋瞳冷笑道:“什么叫算了?我偏要去,放开我。不放我下去,你就是狗。”
  “汪汪汪,满意了没?”
  “嗯…还不错,继续跑吧。”
  谢秋瞳拍了拍唐禹的脑袋,心满意足。
  坏消息是很累,累得心率都要爆炸了。
  好消息是,一直这样累,却一直有力气往前跑。
  再看身后,几百米开外数百个士兵累得发昏,一个个弯着腰猛喘粗气。
  戴渊更是不行了,已经瘫倒在地,几乎快死了。
  唐禹不禁大笑道:“戴公,几百个人送我这么远,太客气了,快回吧。”
  戴渊已经累得面容扭曲,颤声道:“孙、孙大师,你…你快发力把他们抓了,那和尚我没见着啊。”
  这点强度对于孙石来说,和散步差不多,他面色依旧平静,淡淡道:“他在,只是你们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戴渊瞪眼道:“怎么可能在啊,光秃秃的山,一个人影都没有。”
  孙石看向戴渊,目光深邃:“戴公,是在怀疑我背叛吗?”
  戴渊愣住,看了一眼四周累到的士兵,随即尴尬一笑:“哪里…我永远信任孙大师,下个月我给你涨薪俸。”
  “谢谢。”
  孙石点了点头,把戴渊提了起来,给他灌注了一些内力。
  戴渊好受了许多,终于摇头道:“算了,回去吧,我猜测他们也拿不下谯郡。”
  “上万人镇守的重镇,没有个三五万人,能打得下来?我还不信了。”
  而唐禹和谢秋瞳则是继续朝前,没了追兵,他们不需要那么赶,唐禹也得以休息。
  坐在山巅裸露的巨石上,朝四周看去,辽阔的大地丘陵凸起,血色的残阳把它们壮美的轮廓完全勾勒了出来,霞光穿梭,地上的河流宛如一道道匹练,映着天地光晕,整个世界都显得缤纷多彩了。
  暮风吹拂,浮云丝丝缕缕,在斜阳照耀下,宛如一根根红线飘荡着,似乎想要把天与地都牵引在一起,连接在一片。
  心脏有力地跳动着,疲倦在尽情地释放,浑身的肌肉都在逐渐松弛,身体在尽一切力量诠释生命的张力。
  唐禹躺在了地上,头枕着双手,看着天空,满脸的放松。
  谢秋瞳坐在他的身旁,静静看着远方,轻轻道:“人生总是免不了失败吗?”
  唐禹道:“大地辽阔,但有起起伏伏,人生漫长,当然跌跌撞撞。”
  谢秋瞳点了点头,道:“道理我都懂,但回想起这两年付出的心血,却换来如今的结局,还是忍不住难过呢。”
  唐禹笑道:“难过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哪有天天开心的。”
  “这个乱世,你在谋,你在争,你在付出心血,别人同样如此。”
  “你赢昨天,赢今天,随时都在赢,但别人也会有机会赢。”
  “你总说我太理想化,事事都追求完美,但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渴望在极短时间内,把一切都做好,把一切都完成,然后再去安心治病。”
  “可是你没有想过,就算你成了大晋的曹操,也根本没时间去治病,因为治天下更难。”
  “你放下了一切去治病,那刘裕依旧会反,一些不安分的势力,依旧会趁你不在,给你巨大的打击。”
  “到时候,不同样还是重头再来么?”
  风继续吹,吹起谢秋瞳的头发,露出她苍白的脸。
  她看着落日,轻轻道:“你总是有那么多的大道理。”
  唐禹道:“但我总是在为你着想。”
  “就比如这一次…我知道赢不了,但我也清楚,根本劝不住你。”
  “你努力了那么多年,就为了这一次机会,就算我说破了天,你也要闯一闯,试一试。”
  “那我只好陪你一起试一试了,于是,有了我们现在。”
  这一次谢秋瞳沉默了很久。
  她最终叹息道:“或许是失败,也或许是疾病,让我的心情始终没办法恢复如初。”
  唐禹笑道:“我有办法。”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你总是那么有办法。”
  唐禹耸了耸肩,道:“当初某人教得好。”
  谢秋瞳笑了。
  她也跟着躺了下来。
  看着残霞余光,轻轻道:“的确,无论如何我也会试一试。”
  “不是我对自己太苛刻,也不是我想得太天真。”
  “而是我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到时候留给你。”
  “我怕…我的病治不好,无法陪你走下去。”
  她的想法是复杂的,因此她的决定才显得那么固执。
  唐禹道:“这才是你冲动的真正原因吗?”
  谢秋瞳轻轻道:“只是原因的一部分,但却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此刻说出来,是怕再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到了谯郡,我就安心治病。”
  “能不能挺得过去,我不知道。”
  “但如果我死了,至少你也知道我的心了。”
  “谢秋瞳很聪明,但谢秋瞳有时候想要犯傻。”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1:11:31

第四百七十二章 空手套白狼
  “想要快速传递情报,必定是要骑马。”
  “骑马只能走官道,其他路根本走不了。”
  “每一条官道都有我们的人,没有任何一个骑马的可以过去。”
  “淮河南岸的船只我们盯死了的,那几个口岸不会有人可以通过。”
  “送信?呵,鸟都飞不过去!”
  说到这里,杜实眯眼道:“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
  他的面前,跪着二十多个人,每个人怀里都有信,都是戴渊亲笔所写,想要给谯郡和鲖阳传递消息。
  杜实继续道:“你们的信我不要,免得你们因此丢命。”
  “但…我相信除了信件之外,一定还有暗语或防止冒充的凭证。”
  “否则,单凭笔迹辨别真伪,似乎太没有说服力了。”
  “把这些说清楚,我就放你们走。”
  这二十多个人,全部跪在地上,一个个头都不敢抬,表情十分沮丧。
  杜实笑道:“不用想着拖延时间,我大军已经集结,蓄势待发,就等着信物上门呢。”
  “一刻钟之内,我搞不清楚这些,那就只有让你们死了。”
  说完话,他摆了摆手,道:“拖下去,分开拷问,别想着撒谎,但凡你们的暗号和其他人所说的暗号对不上…那就完了。”
  说一刻钟,就真是一刻钟。
  二十多个人分开审问,谁敢保证队友不老实交代?只好说实话了。
  片刻之后,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北方而去。
  杜实看着整齐的队伍,心中实在有些激动,吞着口水道:“我这三千流民军,素质和纪律其实都不达标,没法子,时间太紧张了。”
  “但两千北府军精锐到了之后,那气质、气场和手段,真不是吹的,三天就把这些流民给调训好了。”
  “现在咱们看起来,哪里像什么流民军,分明是正规军嘛!”
  喜儿撇嘴道:“那是因为北府军也是唐禹调训出来的。”
  杜实微微怔住,疑惑道:“不是谢…”
  喜儿直接打断道:“她也是跟着唐禹学的!唐禹给她留了很多操训军人的法子!”
  说完话,她心里却还是有些酸楚的,两千北府军精锐赶到,给流民军带来的变化,她是看在眼里的。
  路线、船只、粮草,早已是提前规划好了的。
  五千大军只需全速赶路,沿途补给即可。
  他们跨过了淮河,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有聚集成众的流民看到他们,当场就跑了。
  汝阴郡的周家,全当没看到。
  固始、原鹿、慎县等地的县寺也收到了流民大军过境的消息,纷纷严阵以待。
  但五千大军径直朝北,直接到了鲖阳县境内。
  “真是可笑。”
  作为戴渊的儿子,戴邈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也算是聪慧的。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掀起的尘埃,表情很是轻松:“五千大军?不过乌合之众罢了,这些流民哪有什么战力。”
  “别看我们县寺游徼、法曹加上守军,一共也才一千人,但守城那是绰绰有余的。”
  “那些流民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怎么跟我们打?”
  “若不是有重要任务,我甚至可以亲率五百精锐杀出去,把他们全部杀溃。”
  他的身旁,一个中年人面色凝重,沉声道:“不对啊,公子你看,他们队形整齐,速度合适,不争先不抢位,根本不像是流民啊。”
  戴邈皱起了眉头,郑重道:“确实不像流民,反而像正规军,奇怪…难道是父亲的兵回来了?”
  中年人摇头道:“不会这么快吧,而且回来之前,我们总该收到情报才是。”
  “况且,我们也没看到有熟面孔啊。”
  五千大军已经聚集在了城楼之下,杜实大步朝前走去,扯着嗓子就喊道:“公子!开门啊!”
  戴邈当即一愣,连忙看向身边的中年人,疑惑道:“怎么回事?”
  中年人皱眉道:“怎么会是自己人呢,将军带着五千大军去了建康,其他的兵全在谯郡,怎么会化成流民来到这里。”
  戴邈道:“那就是冒充的。”
  中年人沉思片刻,才郑重道:“只要略微分析,就能找到真相。”
  “第一,如果对方是冒充,哪里来的五千正规军?”
  戴邈想了想,才道:“整个豫州,只有庾家有可能凑得出五千,但还得算上最近新招的流民兵,他们没理由来这里骗我们。”
  中年人再道:“第二,就算是凭空出现的五千正规军,他们需要骗我们什么吗?直接全副武装打进来就可以了,何必化作流民?”
  戴邈点头道:“是,的确没什么动机。”
  中年人道:“最后,让他上来说话,如果是假冒的,那不可能敢一个人上来。”
  “好办法!”
  戴邈立刻安排人投下绳索,大声道:“上来说话。”
  杜实的心有些紧张,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孤身一人朝前走去。
  走进了对方的弓箭射程,靠近了城墙,最终攥着绳子被人拉了上去。
  “参见公子!”
  杜实直接半跪而下,抱拳施礼。
  戴邈面色平静,打量了杜实一下,才疑惑道:“你是我父亲的人?这么年轻,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杜实道:“启禀公子,属下姓周名实,乃汝阴郡周家庶子,今年年初来到将军帐下,于固始县担任兵曹使,负责看管和维护兵器及辎重。”
  “而后,将军南下,派我到寿春周边地区潜伏,趁着苏峻离开,收揽流民,大肆扩张,进一步壮大实力。”
  说到这里,杜实压着声音道:“将军五千人南下,在建康奋战,战胜之后,五千大军不可能又化作流民回来吧,得穿着装备、拿着兵器回来。”
  “这可是一笔难以相信的财富。”
  “而鲖阳这五千人的装备,就由我招揽的人接手,直接回谯郡,这样正好圆上之前将军五千人出城镇压流民的谎。”
  “到时候,我们装备的兵力直接多了五千,实力大增,甚至…”
  说到这里,杜实再不言语,只是颇有深意地笑着。
  戴邈眼珠子一转,淡笑道:“周将军且等,我与先生商量一下。”
  他带着中年男子来到另一边,压着声音说道:“好合理啊他的话,而且他敢自己上来,丝毫不惧怕我们。”
  中年男子道:“戴公南下之事,实乃绝密,连大公子都瞒着的,此人竟然知晓,说明真是戴公打了招呼。”
  “而且,最近这一段时间,寿春那边的确不断有消息传来,说有人打着戴公的旗号,在一直招兵买马…”
  “看来就是他们…错不了!”
  戴邈深深吸了口气,咧嘴道:“五千人,已经训练到了这种程度,此人的确是个人才,年龄小也说得过去了。”
  “多出五千装备到位的兵马…我豫州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将来就算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他只是眯着眼,转头看向杜实,大声道:“世间情话千千万,唯有一句最感人。”
  杜实愣住,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是暗语。
  他连忙喊道:“复活吧!我的爱人!”
  戴邈顿时大喜:“是自己人没错!开城门!”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1:12:55

第四百七十三章 自命不凡
  一步一步朝前走,四周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街道,以及陌生的一切。
  杜实当然紧张,他并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更何况如今孤身一人。
  但他清楚自己已经通过了考验,已经取得了戴邈的信任,只是内心还是没底罢了。
  戴邈缓步往前走,一边介绍着鲖阳的特别,一边说着自己是如何接到命令,如何维护武器的。
  然后,他缓缓回头,看向杜实,轻声道:“所以我很奇怪,你是怎么知道兵器在这里的呢?”
  “你虽然演得很像,甚至说出了暗语,但还是在不经意间暴露了。”
  “你瞒得过先生,却瞒不过我。”
  说到最后,戴邈眯着眼,傲然道:“臭小子,汝阴郡周斐有四个儿子,恰好我全都见过,就没有一个叫周实的。”
  “你以为你编了一个合适的身份,但你却没有想过,我在汝阴郡待了已经两年多了。”
  杜实满脸迟钝,吞了吞口水,喃喃道:“公子…我…我说过我是庶出啊。”
  “你认识的,是那四个嫡子…”
  戴邈当即愣住,随即笑了起来:“哈哈,我…我说着玩玩…”
  他现在心中只有尴尬,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结果…是搞错了。
  他实在有些脸红,又只能强装镇定,道:“带你的人进来吧,早点会谯郡,大哥在那边守着,我不是很放心。”
  “他只是个庸才,管不好手下的人。”
  杜实淡笑道:“公子多虑了,谯郡城高墙厚,守军足够多,不会有危险的。”
  城门缓缓打开,喜儿连忙招呼着,让队伍保持整齐,逐步进城。
  直到此刻,杜实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
  五千人进城,场面自然是大。
  看到这一幕,戴邈心中涌起自豪,我戴家又多了五千装备完善的兵,可谓是大晋最有权势的一个势力,将来就算是争天下也不在话下。
  到时候,我可能就是太子,也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想到这里,戴邈心情更舒畅了。
  他为了搞好下边的关系,笼络军心,亲自带队,将杜实等人送到武库,让他们就地装备。
  “杜实啊,你这么年轻就能承担这么重要的任务,说明父亲很欣赏你。”
  “其实我也很欣赏你,一个人重要的不是年龄,而是能力嘛。”
  “等事情结束了,你再来鲖阳,咱们好好聊聊。”
  笼络住这个年轻的将领,将来老子也算是有了左膀右臂了。
  杜实则是笑道:“何需等到再来鲖阳,公子直接跟我一起回谯郡不就好了。”
  戴邈摆手道:“那不行,我虽然这次有功,但毕竟是鲖阳县令,不能擅自离开。”
  “否则,给父亲留下了骄傲自满的印象,就不太好了。”
  “我立了功,顺利完成了交接,却还是恪守本职,这样才会得到欣赏。”
  杜实摇头道:“公子这显然是想多了,我认为戴公怎么看你,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戴邈惊喜万分,宛如找到知己:“你、你莫非认为我能力已经超过父亲?”
  杜实沉默了。
  他无奈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你根本没立功,还犯了大错。”
  戴邈看着他,满脸疑惑。
  杜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反正,还是多谢你的装备资助,等我们拿下了谯郡,到时候给你记功。”
  戴邈眉头紧皱,结巴道:“我…我…我脑子有点乱,你让我想想…”
  杜实低声道:“别声张喔,我这五千人已经装备齐整,你没了城楼可守,我一声令下,这里瞬间血流成河,你自己也难逃一死,不太好吧。”
  戴邈表情都有些扭曲了,颤声道:“你、你是开玩笑哄我玩吗?”
  杜实道:“不是哦,不是这样的哦。”
  此刻,杜实已经彻底放下心来,大笑道:“来人!走!咱们去谯郡了!”
  四下众人也都狂笑出声,一个个装备整齐,阵型严整,大步朝前而去。
  中年男子靠了过来,压着声音问道:“公子,你…你怎么这幅表情,难道出事了?”
  戴邈勉强挤出笑容,道:“没有…他们高兴呢。”
  “公子,快跟上来啊!”
  杜实在前方挥了挥手。
  戴邈道:“你看,还跟我打招呼呢,让我一起去谯郡。”
  “我好久没见大哥了,着实想念,就一起去了啊…”
  “先生…你…保重身体吧。”
  说到最后,戴邈都快哭了,脚如灌铅,艰难跟了上去。
  杜实搂着他肩膀,笑道:“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拯救了这座城。”
  戴邈颤声道:“那、那我呢,我还能回得来吗?”
  杜实叹了口气,道:“这就不知道了,因为这是唐公才能决定的。”
  “你自命不凡,不妨好好想想唐公是什么人,想想怎么做他才会饶了你吧。”
  戴邈的小脑袋又开始转了起来了。
  而谯郡,旅舍之中,谢安依旧在喝茶。
  桓猷静静坐在旁边,脸色异常难看。
  他心中焦躁得很,在这里已经呆了好些天了,像是修身养性一般,也不出门,纯吃喝拉撒。
  甚至,谢安也不聊正事,找他说话,他就谈风花雪月。
  “我说谢安石,你到底要做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们的阴谋就能得逞吗?”
  桓猷再也忍不住摔了茶杯,大声道:“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出去,大不了你就让尹容杀了我。”
  谢安轻轻道:“尹大师不会杀你,但他会割了你的男人器物。”
  桓猷沉默了,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无奈叹息道:“要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谢安摇头道:“没有,只是静静等待即可。”
  桓猷道:“是不是建康那边出事了?是不是谢秋瞳让你这么做的?”
  “你是老三,她是老六,你是嫡出兄长,她是庶出妹妹,你为什么听她的啊。”
  谢安面上是淡淡的微笑,他看向桓猷,语速很慢:“唐禹让我这么做的。”
  桓猷呆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敢想象谯郡会发生什么。
  他是跟着唐禹打过仗的人,他知道这个人深不可测,关键是…谯郡的百姓,太认唐禹了啊。
  这一次大灾难,全天下都在崩塌,所有的百姓都在受苦,唯独谯郡的百姓,因为前年免了税,去年生产跟上了,才不至于被迫化作流民。
  因此,当外界凄惨的消息不断传来,他们对唐禹的崇拜和尊敬就更加夸张,许多家庭已经给唐禹立牌供奉了。
  如果唐禹回谯郡…天老爷,那戴公怎么办啊。
  桓猷抬起头来,喃喃道:“谢安石,你告诉我,谯郡是不是要易主了?”
  谢安笑道:“两年前不就已经易主了吗?”
  话音刚落,尹容大步从外边走了进来。
  他沉声道:“有消息,大量难民又汇聚过来了,多达数千人。”
  桓猷变色道:“你们也利用难民?”
  谢安摇了摇头,道:“戴渊利用,不代表我们利用。”
  “但这一次难民的到来,的确是我们提前算到的。”
  “四周都烂了,唯独谯郡这里还能抢到一些东西,他们不过来也只有死了。”
  “但就是这么个难民作乱的档口,使君,你猜戴平会怎么选?”
  “他啊,他的心终究还是不如戴渊狠。”
  “他有他的懒散和惰性,有他的欲望和贪心,但偏偏…他是自命不凡的人,他没那么坏。”
  “这些,我们早就研究透了。”
  桓猷的心跌落谷底。
  他不禁看向谢安,艰难道:“龙亢桓家…还有人能活吗?”
  谢安道:“能活,但…代价很大,估计你们要家财散尽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1:22:39

第四百七十四章 巧夺郡城
  “我四岁识字,六岁练武,日夜勤耕不缀,全年风雨无阻,方有今日造化。”
  “十四岁我就跟着父亲打仗,冲在全军的最前面,要不然大家怎么会服我?”
  “我这幅铁打的身躯,想必你们也都见识了,嗯?怎么还在叫,我都结束了啊。”
  戴平摆了摆手,道:“强者总是孤独的,像我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毕竟同龄人境界都太低了。”
  十多个难民女子赔着笑,不停夸着,说尽讨好谄媚之词。
  戴平道:“前年的下旬,我带领数千兵马镇守坞堡,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助唐禹一臂之力,才有了后来的逆转翻盘。”
  “只是这些辉煌的战绩,我不屑于到处宣扬罢了。”
  角落处,一个难民女子喃喃道:“就你也配跟唐郡丞比?”
  戴平当即愣住。
  而那个难民女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跪下来哭道:“公子,我…我是胡言乱语的,公子对不起,奴婢糊涂脸…”
  说到最后,她已经吓得连忙扇自己耳光。
  戴平冷哼了一声,淡淡道:“罢了,演什么演,你只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
  “我戴平心里有数,我的确不如唐禹,但…我也算是少数几个可以和他并肩的人物了。”
  “你们这下丫头,似乎认为我在吹牛,好像我多么大言不惭似的。”
  “但慢慢你们就会知道,我戴平…绝不是耍嘴皮子那一类。”
  话音落下,屋外传来了通报声。
  “公子,大批难民入境我谯郡了,最南边的山桑县又要倒霉了。”
  戴平闻言,直接站了起来,沉声道:“听到了吗,考验我的时候又道了,我又得带兵出去镇压流民了。”
  “而这,已经是我最近一个月以来,第六次镇压流民了。”
  “伟大,无需多言,我总在默默付出。”
  看着四周姑娘那亮晶晶的眼神,戴平心里是狠狠爽了一把。
  他穿戴整齐,大步走了出去,看着手下的各大营主已经集结,心中那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次来了多少难民,探子估计过吗?”
  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话,戴平娴熟地问着问题。
  营主说道:“算不真切,但几千人是有的,都是从兖州、颍川和汝阴那边来的,估计也是活不下去了,盯着谯郡这块肥肉呢。”
  戴平道:“派出两千精锐,以最快的速度镇压流民,迅速杀溃,逼他们走。”
  营主领命,然后小声问道:“公子,要不派新兵出去打打?也算是练兵了。”
  戴平摆手道:“不妥,他们没经验,会产生较多的伤亡,也不利于军心建设。”
  “驱赶流民不是打仗,也练不出什么东西来。”
  “即可整兵,我要亲自带队。”
  营主笑道:“公子,一些流民而已,何必亲自去,岂不是大材小用。”
  戴平瞪了他一眼,道:“执行命令!”
  待各大营主走后,戴平才喃喃道:“你们懂个屁,这种人前显圣的事,我会缺席吗。”
  “等老子打完仗回来,满身的煞气,再好好和那群妹妹亲热,保管她们服服帖帖。”
  想到这里,戴平的心都燥热了起来。
  很快,戴平带着两千大军出城,前往山桑县镇压流民。
  正规军打流民,那就不是数量可以衡量的了,几千流民连半个时辰都没坚持到,就被打得四处溃逃。
  临近黄昏,戴平还专门看望了村民,得到了广泛的赞美,才咧着大嘴巴,一副爽爆了的样子,美滋滋喊着回城。
  只是在他们启程的时候,另外两千兵马,已经来到了谯郡城楼之下。
  “开门!回来了!”
  杜实扯着嗓子喊道。
  而城楼之上的守将,有些懵圈。
  下边的人穿着自家的衣服、拿着自家的兵器,但偏偏一个熟人都没有。
  守将不禁问道:“你们…你们是哪个营啊,我看着怎么面生。”
  戴邈走上前来,大吼道:“狗日的,连老子都不认识啦,让戴平出来,让他给你介绍介绍。”
  他当然知道戴平不在,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守将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道:“原来是二公子回来了,快,快开城门。”
  杜实心中暗笑,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就带着兵走了进去。
  此刻,谯郡城外大营有超过五千新兵,城内营区还有两三千精锐,但都不可能来得及。
  杜实毫无征兆,直接下令,两千北府军精锐瞬间动手,顿时杀得城楼上下血流成河。
  号角声、鼓声响起,守城的几百轮换士兵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顿时就被杀溃了。
  占据了城楼,再次打开城门,喜儿率领另外三千新兵也全部进了城。
  杜实吼道:“控制四方城楼及谯郡各个要道,擂鼓,让做主的人有所行动。”
  这一场军变如此迅猛,谯郡营区的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败了。
  此刻,在旅舍之中,谢安听到了连续不断的鼓声,终于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轻声道:“使君,谯郡需要你这个郡守来主持大局了。”
  “事情已定,大家不要杀得血流成河才好啊。”
  “尹大师,照顾好府君。”
  桓猷直接摆手道:“不必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我还需要有人盯着吗!”
  他大步走出了旅舍,来到了郡府,看到了正在集结的大军。
  他大手一挥,沉声道:“做什么!干什么!现在赶着去送死吗!”
  一众营主围了上来,有人直接喊道:“府君,怎么咱们自家人打起来了,二公子要做什么啊。”
  “是啊,我们现在该听谁的啊,到底打不打啊。”
  “左右都是自己人,我们很为难啊。”
  桓猷深深吸了口气,看到四方城楼已被控制,心中涌出绝望。
  他摇头道:“都别动,老老实实待着吧,等戴公回来主持公道。”
  戴渊肯定是暂时回不来了,但戴平已经快回来了。
  有的人啊,出去一趟,家就没了。
  好消息是,至少不收门票。
  人前显圣爽了个翻的戴平,指着前方城门就说道:“你看,这群没眼力见的,见到咱们凯旋了,还不知道提前把门打开,迎接一番,还跟上边傻站着呢。”
  “想骂几句吧,人家在认真站岗,严阵以待,不骂吧,脑子又不灵活,转不过弯来。”
  “教人规矩容易,教人思考就难了。”
  说到这里,戴平叹了口气,扯着嗓子喊道:“还不开门!更待何时啊!”
  “他妈的天都快黑了,还傻愣着。”
  随着他的大骂,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戴平骑着马走了进去,呵斥道:“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下次…”
  话还没说完,一柄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另外有人连忙喊到:“快!快关城门!”
  在戴平后方的各大营主和亲卫正怒吼之时,早已做好准备的北府军战士立刻架住了戴平,并用力关上了城门。
  “谁敢动!老子把戴平的头给砍下来!”
  几乎没人敢反抗,城门顺势就关上了。
  四周的火把亮起,懵逼的戴平看到了一张张陌生的脸。
  他忍不住瞪眼道:“你们…你们都谁啊…”
  但他下一刻就注意到了人群之中的弟弟,连忙道:“戴邈!这怎么回事!”
  戴邈叹了口气,道:“别嚷嚷了,我们被俘虏了,谯郡没了。”
  “怎么可…”
  话还没说完,戴平突然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只见过寥寥一两次,但他还是认出来了,眯眼道:“谢安?”
  谢安轻轻一笑,道:“戴兄,很久不见了。”
  戴平咬牙切齿道:“少说这些废话,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得手的,但我们兄弟,宁死也不会屈服。”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1:25:07

第四百七十五章 归来
  “从来没这么难…”
  “一口吃的都找不到…”
  唐禹将一个油饼递给谢秋瞳,无奈道:“就它,我还是抢的,被人追了老半天。”
  谢秋瞳皱眉道:“你不吃?”
  唐禹摇头道:“内力深厚,三五天不吃东西也顶得住,但我看你啊,饿得都走不动路了。”
  谢秋瞳哼了一声,撕下一半油饼递了回去,才大快朵颐起来。
  她是个饭量很少的人,平时吃东西也斯斯文文,但现在却像个饿鬼,几下就把半张油饼啃干净了,还舔了舔指肚上的油。
  唐禹把另外一半也递给她:“吃吧,再往前走两个时辰,就是谯郡地界了,看能不能遇到村落,讨点吃的。”
  “这边的情况比其他地方好很多,讨一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谢秋瞳也不客气,接过油饼继续啃,一边啃一边说着:“都这个世道了,你还想着能讨到饭吃,真是天真。”
  唐禹道:“没准儿还有肉汤喝呢。”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肉汤?你被做成肉汤还差不多。”
  两人依旧是一边斗嘴,一边朝前走。
  这一路走来,他们相处得并不算融洽,在很多事情上,他们各自都有不同的看法,关键是两人都固执,干吹就吵。
  好在谢秋瞳饿肚子,没什么力气,大多时候是唐禹背着走,不然还不知道吵到什么程度。
  一路朝前,总算是到了谯郡境内,可以看到下方官道有狼狈的流民正在往外逃。
  唐禹两人也逐渐走回官道,很快就看到了大片大片荒芜的农田,还有一片片村庄。
  村庄各处都有站岗巡逻的人,这些村子面对流民的袭扰,已经通宵有人站岗。
  “饿坏了,走,去吃点东西。”
  唐禹拉着谢秋瞳就朝前走。
  谢秋瞳道:“看到人家手上的柴刀了吗?当心砍死你。”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之前你来谯郡的时间并不久,你还不知道我在这里是什么地位。”
  前方的村民已经开始聚集,防范着靠近的两人。
  而唐禹已经喊了起来:“快!快整点吃的来!要硬家伙!顶饱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有人问道:“这声音好熟悉啊…”
  “这模样也熟悉…”
  “哎,好像是唐郡丞…”
  “就是就是!什么叫好像!”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喊了起来:“唐郡丞!是唐郡丞吗!”
  这一嗓子,似乎把所有人都叫醒了,一众村民纷纷变色,朝前迎接,想要确定是不是唐禹。
  唐禹抹了抹脸上的灰尘,道:“是我没错,时隔一年多,老子又回来看你们了。”
  “这山桑县可是当年我讲故事的地方,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了。”
  这下村民们都认出来了,一个个全部围了上来,本来只有十来个人巡逻,但四周的住户也开始朝这边聚集。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声音也愈发嘈杂。
  “唐郡丞,您可算回来了,前年有您在,咱们没交税,去年可交不少啊。”
  “是啊,这年头大灾大难的,乡亲们的日子都不好过。”
  “一场大雪,不知道冻死、饿死了多少人啊。”
  “外地的流民还来闹,要不是戴平将军帮忙驱赶,那咱们可都完了。”
  “唐郡丞,你怎么又换女人了?”
  唐禹顿时愣住,瞪眼道;“最后一句话是谁说的!出来挨打!”
  有中年妇女笑道:“前两个姑娘都俊美得很,这个更是漂亮,唐郡丞有眼光!”
  说起八卦来,大家就更有精神了。
  “吴家那个丫头说只嫁给唐郡丞这种英雄,我看她应该是没希望了。”
  “胡说八道什么,我家丫头才十三岁,怎么会说这种话。”
  “那可能是你婆娘教的,她想嫁。”
  四周又吵了起来。
  有老者拄着拐杖,颤声道:“唐郡丞,这次回来可不再走了吧?咱们不认其他人,咱们只认您啊。”
  “是啊,您得给我们撑腰啊,大家日子都过得苦。”
  在这样的大灾面前,没有被迫沦为流民,已经算是底子不错了。
  唐禹摆手道:“诸位别吵了,先给我们来点吃的吧,饿坏了。”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带着唐禹往村里走,很快就走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这是一个还不错的大院子,家中有十几口人,对于这里来说,显然是比较殷实的家庭。
  他们拿出了几个白面馒头,虽然已经冰凉,但唐禹感觉自己的味蕾快要炸开了。
  “先吃!”
  他拿给谢秋瞳一个,然后自己抱着一个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说道:“来个腿脚利落的,去郡丞报个信,就说我在这里,让他们派人来接。”
  几个半大小孩儿十五六岁,连忙嚷嚷着要去,正是最活力的时候,他们跑得极快。
  谢秋瞳一边吃,一边说道:“前两个姑娘是谁啊,唐郡丞。”
  果然,她第一时间是问这个问题。
  唐禹道:“王妹妹和霁瑶,那时候她们跟着我在这里打谷子呢。”
  谢秋瞳并未纠缠太多,而是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吃饭,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压着声音道:“有点舒县的意思了,你在谯郡只是打了一仗,怎么获取民心的?”
  唐禹笑道:“免税一年啊,那可是实际的好处,大家当然记得。”
  “好官太少,难得出一个,百姓自然记忆犹新。”
  “就像你,许多人看你一眼,就完全记住了你,你猜为什么?”
  谢秋瞳道:“我也是个好官?”
  唐禹道:“你是个美人,也是难得出一个。”
  谢秋瞳点头道:“说得好,我徒有外表,你内涵丰富。”
  端起凉水喝了一口,唐禹无奈道:“你不曲解我的意思能死吗?”
  谢秋瞳道:“你不阴阳怪气我会死吗?”
  唐禹道:“分明是你敏感狭隘自卑又带刺。”
  谢秋瞳耸了耸肩,道:“你自己选的,别挑毛病,安心受着。”
  每次吵架都回归到这句话,唐禹只能无奈摇头,干脆和四周的村民们聊了起来。
  “到季节了啊,该整田松土,蓄水插秧了。”
  “怎么四处的地都慌着,流民闹得很凶吗?”
  有老者回答道:“一是流民闹得凶,咱们不敢出村,也不敢分散。”
  “二是大家都缺粮,许多家连种粮都拿不出来啊。”
  “唐郡丞,您回来了,那咱们就放心了,得靠着您呐。”
  此话一出,四周众人连忙附和着,都希望唐禹能够出手帮忙。
  唐禹道:“是得抓紧时间弄了,别着急,种粮的事我来想办法,最迟几天就让你们进入春耕的节奏。”
  “现在大范围的缺劳动力,许多村子也空了,土地还要重新划分。”
  “到时候,你们可要使使劲儿啊,不然今年冬天会更难。”
  众人现在只晓得高兴,唐郡丞答应的事儿,就不会食言。
  片刻之后,村外快马声响起。
  一个红衣女子骑马而来,带着数十个骑兵,还未靠近,便吆喝着喊道:“郎君!郎君!我帮你把谯郡打下来了!”
  她目力何等敏锐,早已看到了谢秋瞳,但却直接选择无视。
  下马之后,连忙跑到唐禹这边来,眨着眼睛笑道:“我给你攒了三千兵马,还拿到了盔甲兵器,还把谯郡打下来了,郎君,你要怎么奖励人家。”
  她也不待唐禹回答,而是看向谢秋瞳,笑道:“噢这是谢家六姑娘吗,你也来谯郡啊,那…我代表我家郎君欢迎你啊。”
  谢秋瞳想笑。
  这个喜儿分明是这种可笑的话,来争宠的。
  如此低级,如此幼稚。
  但…但我听了真的好生气啊!
  谢秋瞳咬牙看着唐禹,一字一句道:“那你欢迎我吗,唐郡丞。”
  唐禹抬头,看到了眯眼的谢秋瞳,看到了抛着媚眼的喜儿。
  他吞了吞口水,抱起馒头道:“那个…我先吃白馒头…”
  喜儿笑道:“郎君吃我的,我有呢。”
  她对唐禹说话,看着的却是谢秋瞳。
  谢秋瞳最终拉不下那个脸,心中想着,不能跟这种幼稚的小丫头置气。
  但…她真是越想越气,忍不住呵斥道:“还吃!回谯郡了!我要见谢安!”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1:38:46

第四百七十六章 釜底抽薪
  “唐禹,好久不见啊。”
  戴平在城楼上挥着手,笑道:“曾经我们在这里并肩作战,如今再相聚,真是让人感慨啊。”
  唐禹面色有些古怪,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他宁死不屈吗?”
  喜儿点头道:“是啊,他最开始确实宁死不屈,但打了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他好像很怕痛,我下手并不重,只是掰断了他两根手指头,他就哇哇哭了。”
  唐禹道:“喜儿你也是太冲动了,没有礼貌嘛。”
  喜儿才不管那么多,她只是挽着唐禹的手臂,蹦蹦跳跳地跟着他,笑道:“我这次是不是立功了?我真的帮了杜实很多忙,没有我的武力威慑,他才没有那么容易压住流民军呢。”
  “而且也是我完成了和北府军的对接,把他们带到村里来,不然双方碰头都麻烦。”
  她仰着下巴,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唐禹捏了捏她的脸,道:“当然立功了,而且是天大的功劳,不过可不是你帮了谁,而是你自己做好了一件事,而且做得很出色。”
  喜儿忍不住嘴角翘起,一时间眉飞色舞,笑着说道:“本姑娘认真起来,自然就能做成事情,我聪明着呢。”
  唐禹不禁拦住她纤细的肩膀,轻轻道:“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啊,我总是要犒劳你这个大功臣的。”
  喜儿嘿嘿笑着,眼珠子转着,歪头道:“不知道哎,我好像什么都不缺,不过…我心头有点担心师父。”
  唐禹疑惑道:“担心她做什么?她身份高贵,武艺高强,出不了事的。”
  “可是师父很孤单啊…”
  喜儿无奈叹了口气,小声道:“她在不咸山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好可怜的。”
  “等你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回去看望她。”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眯着眼说道:“你再给师父写一封信吧,这次的内容我来定,哄一哄师父,让她高兴高兴。”
  唐禹摆手道:“没有问题,我都听喜儿的,这一回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喜儿眼睛一亮,连忙道:“真的?我想你赶谢秋瞳走。”
  唐禹顿时瞪大了眼:“你跟一个病人吃醋啊,她都惨成那样了。”
  喜儿噘嘴道:“不是吃醋嘛,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在,我就心里慌慌张张的,总觉得要被她算计。”
  她显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唐禹拍了拍她肩膀,道:“秋瞳这次要安心治病,你啊,还得好好帮忙照看谯郡呢,到时候会有很多大事需要你决定。”
  喜儿当即拍着胸脯道:“我保证能行的!”
  唐禹连忙道:“轻点儿,别拍坏了。”
  喜儿脸色一红,却不反驳,只是嗤嗤笑着。
  上了城楼,戴平已经靠了过来。
  他哪有俘虏的样子,春光满面,意气风发,抱拳道:“唐禹,幸会幸会。”
  这个姿态,把唐禹都搞得有些懵圈。
  “戴兄,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虽然局势让我们对立,但我心中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我在舒县的时候,全靠你撑住了场面。”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啊?”
  戴平道:“当年我们在这里并肩作战,如今当然也要并肩作战,说实话,跟着你混,没准儿比跟着我爹混要强呢。”
  唐禹惊异道:“戴兄的想法竟然如此通透,倒省了我一番口舌。”
  喜儿咯咯笑道:“他是怕挨打,我当时说要把他放在冰窖里冻两天,然后立刻放蒸笼里蒸几个时辰,这样他全身的肉都软糯了,再用铁刷子把肉给他刷下来,留下一副完美的人体骨骼呢。”
  戴平的表情变得极度不自然,连忙喊道:“你这妖女,显然是不了解唐公了,他是有胸怀的仁义之辈,绝不会做这么残酷的事!”
  唐禹道:“为了喜儿,我也可以做一做坏人。”
  这下戴平的表情直接绷不住了,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来。
  “唐、唐公…我已经这么老实了,您千万别冲动啊。”
  “我爹到时候打来了,我还可以帮你对付他呢。”
  唐禹忍不住大笑出声,拍了拍戴平的肩膀,道:“我说笑的,喜儿也只是吓吓你罢了,来,说说正事。”
  “现在郡城里边,你有将近三千精锐,外部大营还有两千人,怎么安排?”
  戴平道:“唐公想怎么安排都可以,我可以出面解决。”
  这其实是一个烫手山芋,并不太好处理。
  全部杀了不合适,加上新兵,可是成千上万的青壮年劳动力。
  全部养着又太花钱,根本养不起,而且不好控制,对方随时可能里应外合,配合戴渊搞事情。
  不过唐禹有一招更狠的,足够瓦解对方的办法。
  “你都说我是仁义之辈了,我当然要为他们好。”
  “把城内三千精锐全部缴械,然后再把城外两千精锐缴械,我打算给他们分地。”
  戴平一下子张大了嘴:“分、分地?”
  唐禹笑道:“灾难过去,十村九空,大多数地都成了无主之物,世家再大的胃口,又能吃下多少?”
  “你们这五千精兵,大多也都是豫州人。”
  “我打算以谯郡为中心,向东、南、西个方向,给他们划分土地,甚至借给他们种粮,以供耕种。”
  这一刻,戴平的心要碎了。
  这些兵一旦有了地,一旦有了庄稼,就不可能再反唐禹了。
  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把戴平的命给抽掉了。
  唐禹平静说道:“灾难已经过去了,天气转暖,是该好好耕地,播种庄稼了。”
  “我清丈土地,按照一定的标准划分土地良田,让人们不再流浪,而是有了新家。”
  “村子空了,但大多数房屋还是在的,修缮修缮,就可以住人嘛。”
  “有了住所,有了田地,这些流民自然就会有家庭,毕竟这天下总是女多男少,即使是这次灾难死了不少女人,可依旧改变不了这个比例。”
  “战乱、徭役,无数的男人都死了,剩下的女人、寡妇,总要继续生活下去。”
  “灾难之后,只要我们这些当政者稍微宽松一点点,百姓就会找到活下去的口子、路子。”
  “生命,总是如此的顽强。”
  戴平低着头,不言不语。
  他没想到唐禹能想出这个办法,他知道,自己的兵彻底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只能喃喃道:“想法很好,可是哪有粮食养他们,哪有什么种粮。”
  唐禹笑道:“各大世家都不缺粮,到处都是粮仓,屯得满满的,是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了,至少先把今年撑过去啊。”
  “就比如你们戴家和龙亢桓家,那粮食都能堆成山了,放在那里不用怎么行。”
  说到这里,唐禹回头看向桓猷,问道:“对不对啊,使君,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善事。”
  桓猷面色僵硬,艰难道:“是的…拯救苍生,我们桓家…责无旁贷。”
  唐禹笑道:“世人会称赞你们的伟大的。”
  “接下来,我们就是要做这件事,尽快还地于民,尽快开启耕种,尽快恢复民生。”
  “百姓亟待救援,唐禹拜托诸位了,请尽力支持,让这里重新焕发生机。”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1:48:05

第四百七十七章 恢复之法
  谯郡郡府,宽敞的大厅,正进行着一场会议。
  参会人员有唐禹、谢秋瞳、谢安、桓猷、戴平、喜儿,以及匆匆赶来的周斐。
  这是严肃的场合,没有寒暄,没有说笑,众人都盯着自己手中的纸,纸上的字。
  唐禹的声音很平静,他的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第一是稳定,第二是发展。”
  “先说关于稳定的事,戴渊携带着五千大军,已经到了寿春,为了保证淮河以北的安全,我们不能让他过河。”
  “但北府军是要镇守谯郡,镇压这里的秩序的,所以只能派私兵前往。”
  “恰好过了河就是汝阴郡,所以周家需要提供两千私兵,镇守淮河北岸。”
  “当然,两千私兵或许不够,谢家也要处理,也派两千私兵前去镇守,凑够四千也就够了。”
  “谢安挂帅吧,负责全权指挥防务事宜,并身兼汝阴郡郡守之职。对了,带上戴邈,让他劝劝他爹,别那么犟,寿春挺好的,他应该在那里休养生息。”
  周斐笑道:“唐公,我在出发来谯郡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守军,做好了基础的防御工事。”
  他周斐的确是个有魄力的,当初唐禹逃亡,他曾说再次见面,就跟着唐禹做事。
  如今唐禹来到谯郡,他便毫不犹豫投靠了唐禹。
  当然,这或许也是别无选择的事,如果不这么做,下场和桓家一样。
  唐禹继续道:“杜实,你暂代谯郡郡尉一职,负责谯郡地区的秩序治安及八千新兵持续操练,要尽快把他们培养出来。”
  “说来这件事还要感谢戴平,他招来的五千新兵素质不错,值得培养。”
  戴平笑的比哭还难看。
  唐禹继续道:“桓猷,你既然是郡守,就多辛苦一下,组织官员、百姓及有用之才,清丈豫州淮河以北的田地,除了颍川郡外,其他全部都要清丈。”
  “普查人口及流民数量,按照相应的标准,把田地划分给他们,让所有的人回归土地。”
  “无论是谁,要全部入籍。”
  “这个任务很重,可以参考各县历年的户籍及土地清丈数据,以此事半功倍。”
  桓猷点头道:“下官明白了。”
  下官这两个字,就很有考究了,一方面是认唐禹和谢秋瞳为主,表示听话,但另一方面嘛…也希望能掌握一些权柄,不至于被赶回家里。
  唐禹道:“搞清楚了土地和人口,把区域划分出来了,就可以依照这个数据,分配粮种及粮食,得出我们需要付出多少。”
  “这个粮,就要各大世家来出了。”
  “桓家、戴家的粮仓,全部拿出来用,谢家和周家也不能袖手旁观,你们要拿出一半的粮来。”
  “这一点,谢家有问题吗?”
  谢秋瞳不言语,只是静静听着。
  谢安道:“没有问题,我会安排叔父谢广前来谯郡对接。”
  周斐苦笑道:“谢家都舍得,我们周家也只好咬牙给了。”
  唐禹道:“不是白给,这是功,有功就会赏,我都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唐禹看向戴平,笑道:“戴兄,你也参与进来,跟着桓猷好好去做,田地划分这些板块他负责,但你可以负责村落重建之事。”
  “缺什么就记下来,我们会调配资源。”
  “我希望能在一个月之内,让流民回归地方、回归土地,并开启耕种,为了提高积极性,赈灾与耕种必须是一体的,不干活就别给饭吃。”
  “其中的细节很多,但你们都是能臣,都有充足的地方经验,想必可以解决。”
  “遇到不会解决的难题,就要多问、多商议,共同去解决。”
  “若有外地流民持续涌入,我们一视同仁,只要手上的粮是够的,那就巴不得人多。”
  谢秋瞳道:“初期的秩序很重要。”
  “在划分土地、开启耕种和赈灾的同时,一旦出现闹事的、有野心的人,要直接杀。”
  “我们不怕杀人,不怕染血,只怕有人破坏这种灾后重建的氛围和平衡。”
  唐禹笑道:“这个任务,交给喜儿来做。”
  喜儿指着自己:“我?我也有任务?”
  唐禹道:“我认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喜儿顿时笑了起来,她连忙道:“保证没问题!秩序已经恢复!谁再敢乱来!老娘就把他骨头拆了!”
  唐禹看向谢秋瞳,笑道:“跟家里说一声,安排一次会晤,我想见庾怿。”
  “颍川郡毕竟也是豫州淮河以北的区域,他们也该出出力,但庾怿估计不会理我,得谈谈这件事。”
  谢秋瞳道:“等戴渊那边的态度确定之后,再做这件事。”
  唐禹站了起来,目光扫试着在场众人,沉声道:“诸位,对于人来说,立场的确很重要,但却不全是立场,也得做做实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实实在在的事,无论立场,这些事都将是你们所创造的价值。”
  “我期待我们能在这短暂的平衡之中,让我们所能控制的区域,变得好一些。”
  “大灾大难,人已经死得够多了,尽力救一救吧。”
  “就这样,散会。”
  所有人都走了,大厅冷清了起来。
  唐禹这才来到谢秋瞳的身旁,低声道:“什么时候治病?”
  谢秋瞳道:“等刚刚所说的事都进入正轨,我就治病。”
  唐禹道:“没那么容易,计划是计划,实际是实际,到时候会有非常多的问题要解决。”
  “你身体根本拖不住那么久,越往后越难,真想死啊。”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道:“两天,给我两天时间。”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痛苦哀嚎的声音:“姓唐的,老子跟你没完,你他妈简直不是人。”
  外边,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冲了进来,把唐禹吓了一跳。
  “聂师兄…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
  聂庆现在宛如乞丐,捂着心口道:“畜生啊,你派我带着周斐来谯郡,我急着给你回消息,拼了命的跑啊,跑回广陵,结果你去了建康。”
  “跑到建康又遇到你们正在猛猛打仗,我都靠不进。”
  “跟着你们回广陵,还没顾得上歇口气,你们大清早竟然跑了,让我又扑空了。”
  “我紧追不舍,结果遇到戴渊在追杀你们。”
  “我看孙石放走了你们,心里松了口气,谁知道孙石发现了老子,好家伙,把我追着一顿打啊,打得我口吐鲜血。”
  “要不是遇到正好赶来的月曦仙子,老子命都丢了。”
  “还有啊,当初我还这里见到了冷翎瑶,她不知道有没有在谯郡等你啊。”
  “老子当牛做马,吃尽了苦头,你、你竟然…似乎都没想起老子这个人!”
  “你说!你是不是人!”
  唐禹当即道:“霁瑶在哪里?你哪里看到的?”
  聂庆顿时沉默了。
  “你家妈…”
  他喃喃念了一句,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唐禹急道:“聂师兄,开个玩笑你别动气,我还是很担心师兄的安危的,霁瑶在哪里呢?”
  聂庆大声道:“求我!不然老子一句话也不说!”
  唐禹连忙走到他跟前,揽住肩膀,笑道:“好了好了,师兄何苦如此,咱们好兄弟之间不见外。”
  “现在谯郡是咱们的了,我给你一个大官当当,如何?”
  聂庆道:“谁他妈在乎!我现在需要的是食物!你明白吗!食物!”
  唐禹大笑道:“来!喂聂师兄吃饼!”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2:00:58

第四百七十八章 尘埃落定
  寿春,戴渊静静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
  他的内心无疑是煎熬的,本想跟进一步,结果丢了老地盘,连家人都被劫持,可谓是赢家里边唯一的输家了。
  而且输得太惨,惨得已经不忍直视。
  “其实不必太担心,事情总有解决之法。”
  桓温的声音很平静,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他便亲自赶赴寿春,与戴渊汇合。
  只是戴渊并不给他面子:“不必担心?我全家上百口人都在唐禹的手里!我数千精锐已经被唐禹吃掉!”
  “你说得轻巧,你当然不必担心咯!”
  桓温表情温和,轻声道:“桓家在龙亢,也被唐禹控制了,但他不敢杀。”
  他轻轻敲着桌子,语气之中有不可置疑的坚定:“我们可以知道的是,谢秋瞳病了,病得很严重,谯郡目前做主的是唐禹。”
  “这两个人是有很大区别的,谢秋瞳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出,但唐禹却是一个看似轻佻,实则谋算很深的人。”
  “从建康之战的注定败局,到最后揭示出他早已做好换取谯郡的准备,以及曾经他的战绩,我们都可以看出,唐禹做事很有分寸。”
  “他应该清楚,一旦杀了世家,那将来就没有任何世家敢跟他合作,或者敢投靠他了。”
  说到这里,桓温微微仰起头,笑容从容:“这个世界,世家的力量太大,他不敢做太绝,顶多让我们出点钱财,赈济灾民罢了。”
  说实话,戴渊的心情好受了很多。
  他攥着拳头道:“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家人在他手上,我们一直受制于他,将来怎么办?”
  “这一战,陛下是赢了,吃掉了苏峻,得到了寿春,把钱凤和祖约也几乎打残了,北府军也拿到手里了,但我作为这一战付出最大的人,却反而失去了一切。”
  “总要给我一点交代吧,总要让我吃点什么吧!”
  桓温点头道:“陛下的意思是,寿春先给你。”
  戴渊冷笑不已:“这无非是给点安慰罢了,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桓温道:“我既然亲自来了,就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可以向你保证,谯郡很快会回到你的手中。”
  戴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你觉得这里边装的是水吗?我有那么傻吗?”
  “唐禹在谯郡已经拉起了上万人马了,还不算周家、谢家的私兵,必要时候,连你桓家的私兵都得听他的。”
  “你怎么让谯郡回到我手中?靠嘴皮子吗?”
  桓温低着头,声音很平静:“戴公,兵多兵少,有时候决定不了什么。”
  “我们更希望用政治手段去解决一些问题,让事情变得不那么剧烈。”
  “我的话只能说到这一步了,如果你信任朝廷,就跟我去一趟淮河吧,见一见对方的人,谈一谈接下来怎么做。”
  戴渊沉默了片刻,才压着声音道:“你以为,你已经可以代表朝廷了吗?你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桓温道:“唐禹在谯郡打败石虎,也才十九岁。”
  “戴公,其实…我来这里并不是要和你商量什么的,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要去面对,而不是抱怨。”
  “我现在就要去和谈,跟与不跟,你看着办。”
  他缓缓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戴渊盯着桓温的背影,最终选择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来到了淮河岸边,天气并不算好,阴沉沉的,但还是可以看到,水面上有一艘小船,船上有三个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桓温摆了摆手,招来一艘船,踏了上去。
  戴渊看到了对面船上有自己的儿子,当即也不犹豫,直接上船,双方开始会晤。
  谢安拱了拱手,道:“戴公,桓万宁子,久仰了。”
  戴邈看到自己的爹,但却不敢开口,他背后有人用刀抵着他。
  “邈儿!你别怕!他们不敢动你!”
  戴渊先说了一句,才咬牙道:“谢安,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有种咱们铺开了场子打一场,别用亲人威胁我。”
  谢安具备儒生的温雅,他表情平静,声音清亮:“大灾大难,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何必要再兴杀场?”
  “我们没有别的想法,只求和平,让百姓可以喘口气,可以休养生息。”
  桓温道:“朝廷也是这个看法,谯郡暂时交给广陵郡公管理,也相信广陵郡公及其副手有能力治理好谯郡。”
  “陛下希望广陵郡公安心养病,也预祝她尽早痊愈。”
  戴渊看了桓温一眼,沉默不语。
  谢安道:“世家和朝廷并没有什么天大的矛盾,大灾难之后,大家应该担起其他更大的责任才对。”
  “因此,淮河两岸就没必要继续对峙下去了吧。”
  桓温点头道:“打仗是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的,对峙也就没有必要了,只是桓家、戴家和庾家的人,就需要广陵郡公多照顾了。”
  谢安笑道:“他们在帮助百姓重建家园呢,这些功绩会被历史记载的。”
  桓温沉默了片刻,突然道:“陛下整合降兵,重塑了北府军,现在急需一位领袖。”
  “使君才华横溢,何苦留在谯郡这种偏远之地,倒不如来建康,担任北府军大帅,一展才华,岂不美哉。”
  谢安的表情显然有些意外,他眯着眼,缓缓道:“安石…才疏学浅,亦无带兵经验,实在难以胜任。”
  桓温道:“我想再次强调,世家和朝廷并无仇怨,任何事情都可以谈,都可以商议。”
  “王敦造反闹得那么大,王导依旧为文官之首,这就是陛下的气度。”
  “谢秋瞳无论做了什么事,那是她个人做的,与使君无关。”
  “使君需要更大的舞台,便随时来建康,北府军统帅的位置,一直会给使君留着,这是陛下亲口许诺。”
  谢安笑着点头:“多谢陛下赏识,我会认真考虑的。”
  桓温笑道:“使君何故自谦,莫非是…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谢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桓温。
  最终,他叹息道:“陛下真是千古名郡啊。”
  他深深鞠躬而下,郑重道:“恭送两位。”
  戴渊几乎是没说上话,双方的会晤就结束了。
  定下了和平的基调,整件事情,似乎也就尘埃落定了。
  桓温看着北方,声音有些感慨:“这个时代,不是一个人的舞台。”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2:05:31

第四百七十九章 稳中向好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唐禹放下了手中的信,心情轻松了不少,笑道:“司马绍需要时间来消化收归的权柄,百姓也需要在灾后休养生息,立刻开启谯郡的大战,不是一个君王明智的选择。”
  “桓温还专门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去年他送地图算是人情,让我不要对桓家的人开刀。”
  谢秋瞳道:“多此一举,世家可以打压,却绝不能屠杀,否则将来怎么走得更远。”
  “桓温是能看出这一点的,他也知道现在谯郡是你主事,你不会那么疯。”
  唐禹点头道:“但毕竟涉及到自己家人,谁又能完全保持理智呢,我也的确欠他一个人情,他愿意此时抵消,倒是好事。”
  谢秋瞳沉思了片刻,才道:“那这么说来,我们已经和司马绍达成默契了,至少秋收之前不会有战事了。”
  “戴渊应该是占据了寿春,暂时安抚住了心,估计之后会连续来信和谈,要赎回家人。”
  “没什么大事了,打是打不起来了,我该治病了。”
  唐禹拱手道:“谢天谢地,你可算知道自己该治病了。”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毕竟没人愿意娶一个病人。”
  唐禹不敢回话,只是尴尬挤出笑容。
  谢秋瞳继续道:“喜儿这几天跟着桓猷、戴平到处跑,忙着施粥、忙着丈量田地,还真是精神好得很呢。”
  唐禹更不敢说话了,干笑了两声,这个时候总会思念聂师兄,要是他在就好了。
  “看你那表情,做贼心虚的模样。”
  谢秋瞳皱眉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不是在生气抱怨,你觉得我是那么没有胸襟格局的女人吗?”
  “就喜儿这种蠢女人,你身边多几个都无所谓,反正能用白不用。”
  “明天我开始治病,你给祝仙子说一声。”
  唐禹连忙道:“明白!我等会儿就去找师叔!”
  谢秋瞳摆了摆手,道:“你还是先去找你的喜儿吧,她刚刚回来,在外边等你很久了。”
  她径直走回房间,似乎是累了。
  唐禹来到院中,看到喜儿正站在亭子里,似乎在发呆。
  靠近一看,这丫头竟然在抹眼泪。
  “怎么了这是?”
  唐禹连忙拉住她的手,道:“在那里受委屈了?”
  喜儿直接扑进了唐禹的怀里,哽咽道:“我、我想师父了…”
  她低声啜泣着,小声道:“我跟着他们去赈灾施粥,见到了好多好多难民。”
  “我们总以为难民全是青壮年的男人,因为女人和孩子都被吃了。”
  “但我今天看到了数不清的女人和孩子,还有熬过来的老人。”
  “他们…他们都被保护得很好,领粥的时候,都被呵护着…”
  唐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当然啊,男人面对大灾,也只是少部分会化作流民作乱,但大多数男人…他们是家庭的顶梁柱,是老人的儿子、女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他们会尽力保护好自己的亲人的。”
  喜儿擦了擦眼泪,道:“当初父亲也是这样保护我的,师父也是,我…我想师父了。”
  “我想回不咸山,可以吗?”
  唐禹低头看着她,笑道:“当然可以,这里尘埃落定,将进入一个稳定的恢复期,你回去看看师父很好啊。”
  喜儿委屈道:“这不是舍不得你么…自从广汉郡分开之后,我们兜兜转转大半年,总共才在一起待几天啊…”
  “谢秋瞳要治病,王徽又不在,冷翎瑶那个傻子又一直没有消息,我要是走了,你身边都没个知心的人了。”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我呢。
  唐禹捏了捏她的脸,声音宠溺:“我又聂师兄陪着,还可以和谢安、戴平他们聊着,也总揽一下赈灾重建和生产,有的是乐子呢。”
  “等你见了师父,帮我问候,到时候想我了,就再来找我嘛。”
  喜儿嘟着嘴,道:“只好如此了…我这次一定要把师父带来,我不想再和她分开了。”
  唐禹道:“没问题,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好。”
  喜儿这才笑了起来,有些动情地在唐禹脸上亲了一口,娇声道:“只要开心做什么都好…只有你才会这么纵容我呢。”
  唐禹笑道:“因为你很乖啊。”
  “才不呢…”
  喜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歪着头道:“在你面前尽量装的乖巧,其他人怕我怕得要死呢,不信你问戴平。”
  她帮唐禹整理了一下衣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我走啦,我会快去快回的。”
  唐禹道:“好。”
  喜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回头道:“唐禹!”
  唐禹看向她。
  喜儿展颜一笑,轻轻道:“你要去赈灾现场看看吗?那些百姓都知道唐郡丞呢,都在夸你呢。”
  “你是这里的英雄,真正的英雄。”
  “也是…我的英雄!”
  说到最后,她高兴的不得了,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唐禹心情实在愉悦,喜儿就是讨人喜欢啊,她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很感染人的力量,让人觉得生活真有意思。
  “别忘了你的承诺。”
  身旁,平静中带着幽怨的声音响起。
  唐禹转头,看到了故作平静的月曦仙子。
  他不禁疑惑:“什么承诺?”
  祝月曦淡淡道:“破了梵星眸。”
  唐禹只觉后背发凉,苦笑道:“师叔,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祝月曦没有看他,只是缓缓道:“嗯,开玩笑的,毕竟在你看来,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是在开玩笑。”
  唐禹大惊:“师叔何故如此说话,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祝月曦道:“你哪里都没有做错,你把谯郡照顾得很好,你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我们两个之间,的确就像个玩笑。”
  “否则…”
  她看向唐禹,眼神幽怨:“否则这么多天,你怎么会不找我说几句话?”
  “像我这个年龄的人,恰好又靠和你双修才消除疾病,你却完全不考虑…我是不是会想你,是不是需要你。”
  “仿佛一定要我来找你说,说我想了,说我很渴望,这样我才能被你注意到。”
  说到最后,她的音色都变得委屈到哽咽。
  唐禹的脑子有些懵,说真的,他这段时间忙东忙西,的确是忽略了师叔。
  她如狼似虎、坐地吸土的年龄,外加刚开新世界、食髓知味的新手buff,再加上疾病和修行方面的以来,最后再加上长久以来的心理疾病…
  她可能的确已经憋不住了,老子给忙忘记了。
  “不!师叔!你错了!”
  唐禹面色郑重,沉声道:“我并非故意晾着你,也并非忽略了你,而是…我深知你是一个很注重自尊的人,我不想带给你一种…为了你的身体才选择和你在一起的感受。”
  “所以我在克制自己,也是另一种方式的对你尊重。”
  “等你想了,开口了,主动找我了,这样我顺势而为,这样我们才算…”
  祝月曦道:“编那么多话来哄人,可是我过了听甜言蜜语的年龄了,我需要的是实际的行动。”
  她低下了头,无奈叹息:“说什么都晚了,谢秋瞳已经说了,明天开始治病,我现在就要去调整自身的内力,达到最佳的境界。”
  “我会尽我所能去救她,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这句话把唐禹搞紧张了,他忍不住问道:“风险很大吗?”
  祝月曦摇头道:“如果是双修之前的我,当然风险很大,但现在…风险是有,但并不算大。”
  “关键要看她是否撑得住,过程很痛苦,她需要坚持。”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2:15:41

第四百八十章 木秀于林
  翌日一早,谢秋瞳沐浴更衣,便进入了郡府的官署卧房之中。
  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各种生活用品及丹药也已经全部备齐,专门有四个侍女负责在外边听候指令,随时照顾。
  唐禹显然是有些紧张,不停吩咐着要注意哪些事项,要如何坚持。
  谢秋瞳听得烦了,便摆手道:“有完没完,别搞得我像个孩子,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了解我的身体。”
  她话是这么说,但显然比早上刚起床的状态好了很多,唐禹的安慰对于她来说很重要,但她一定不会承认。
  祝月曦却很认真:“第一天是最关键的,我会抽去你身上的圣心玄气,没了玄气压制,你体内的所有疾病会全面爆发。”
  “我会以强大的内力帮你维持生命体征,只要这一关你撑住了,让我逐步为你调理,就最终能治好。”
  谢秋瞳道:“又不是没发过病,无妨,我撑得住。”
  祝月曦看向唐禹,道:“从今天开始,我每一天都会竭尽全力帮她治疗,无暇分心,更不能被打断。”
  “最好给我安排人护法,保证我不被打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唐禹正色道:“明白,我安排聂师兄和姜燕日夜轮换守着,绝不会让任何其他人靠近。”
  谢秋瞳突然道:“盯着尹容,他是这里唯一能够同时击败聂庆和姜燕联手的人。”
  祝月曦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只要尹容不出手,就没有问题。”
  唐禹道:“好,我会盯着他。”
  祝月曦看了一眼四周,道:“事不宜迟,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带着谢秋瞳进了屋,插上了门栓,聂庆和姜燕也很快到来,他们就在正厅坐着,静静守护着。
  片刻之后,里边突然传来了惨叫声。
  唐禹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忙看向屋内。
  聂庆道:“别激动,在治病呢,正常的。”
  唐禹没有言语,只是听着屋内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心都不禁抽痛了。
  秋瞳像是在经历一次难度巨大的分娩,痛苦的哀嚎声又变成了嘶哑的抽搐声,听得唐禹浑身冒汗,紧张得根本坐不住。
  他想要说点话鼓励,但又清楚此刻决不能打扰,只能硬生生憋着,憋得好生难受。
  “坚持住!按照我说的做!正确引导内力!运转周天!”
  “意识不要涣散,保持清醒啊。”
  祝月曦的声音从里边传来,但谢秋瞳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喘息、惨叫。
  唐禹攥紧了拳头,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唐禹…”
  里边响起了脆弱又艰难的呼声,石秋瞳的声音。
  唐禹连忙道:“我在,我一直守着呢。”
  谢秋瞳道:“我觉得…我觉得…有些反常,戴渊是怎么忍住不谈判的…关于…啊!我好痛…”
  祝月曦的声音传来:“唐禹!走!离开!”
  “她现在心思还不在治病上,你得离开,别让她和你交流其他事。”
  唐禹使劲擦了擦汗水,大声道:“瞳瞳你坚持住!等你病好了!我们慢慢说!”
  他心中焦急,也只能咬牙走出了房间。
  来到院子里,吹着冷风,他浑身都汗湿了,不停喘着气。
  这些年什么都经历了,但还没有如现在这般紧张和恐慌过。
  但他相信秋瞳能坚持下来。
  她本就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否则她都活不到今天。
  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等她康复。
  不,不对,还有尹容!
  自己需要盯着尹容,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干坏事,但不能抱有任何侥幸,要把所有的风险全部堵死才行。
  唐禹毫不犹豫,郡府对面的院子跑,那里是谢安的临时居所,也是尹容所住之处。
  一路跑进去,没发现人,一问侍卫,才听说尹容跟着戴平他们赈灾去了,也不知道看什么热闹。
  靠,这个老头哪里是看热闹的人!
  一定有鬼!
  现在唐禹就是疑神疑鬼的状态。
  他当即道:“去找他回来!不管他在哪里!他必须要在我身边才行!我要盯着他才放心!”
  侍卫骑马去找,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尹容回来了。
  他瘦削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唐公找我何事啊?”
  唐禹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没事,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尹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惊喜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唐禹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尹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只记得,我跟关桀说起过这件事,难道是他告诉你的?”
  唐禹忍不住了:“告你妈啊!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尹容尴尬一笑,道:“那是我想多了,唐公你说,我也想和你聊聊呢。”
  唐禹再一次擦了擦脸上的汗,但他不比之前紧张了,他清楚自己这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但尹容在自己眼前,他确实是放心了一些。
  所以唐禹感慨道:“尹大师是青州人?”
  尹容点头道:“青州齐郡西安县,也就是曾经的齐国临淄,我门派稷下剑宫名字之由来,就是曾经的稷下学宫嘛。”
  唐禹道:“噢?我以为尹大师是传承的门派,没想到是自创的?”
  尹容笑道:“自创的,小打小闹,稷下剑宫在江湖上其实地位一般,主要是我这个宫主地位高,我哪天要是死了,那群不肖弟子…估计也被人瞧不起。”
  他似乎也有所感慨,摇头道:“我出身是很贫穷的,五六岁刚记事,父亲就徭役死了,母亲改嫁不到两年就被人打死了。”
  “当时宫里有个大太监,正好退下来,回我们老家,就收养了几个干儿子,我就是其中之一。”
  “他功夫好,手把手教我们练武,给我们饭吃,可谓是恩重如山。”
  说到这里,他又苦笑道:“可惜他啊是个糊涂人,喜欢和男人对食,我们几个干儿子陆陆续续都被他祸害了。”
  “后来他病死了,但我也戒不掉那些可恶的毛病了,当然…我也结婚生子,有了一个大家庭。”
  唐禹道:“怎么想着闯江湖的?”
  尹容摊手道:“有啥办法,世道不好,人总要生存吧?我本想是开个门派,收点学费…谁知道来的都是可怜人家的后代,心疼,同情,逐渐也就都收下当弟子了。”
  “我现在门派一百来人,个个都要我养活,我压力很大,否则何必一大把年龄了,还出来接任务。”
  唐禹道:“怪不得我老是在各种场合碰见你。”
  尹容无奈道:“我反而是不想碰见你,每次遇到你,就能遇到仅有那几个打得过我的,搞得我压力很大。”
  “我生怕哪天运气不好,直接倒下了,到时候那么大个门派,那么大一家人,可怎么办。”
  唐禹疑惑道:“你总有儿子吧?难道还没成人吗?”
  尹容道:“我只是个江湖人,执行任务时,人家高看你一眼,尊称一声尹大师,但任务结束,谁认识谁啊?”
  “你总不会奢望…我能直接求人让我儿子做官吧?”
  “他们也不是那块料,官场…比江湖更险恶,更可怕。”
  唐禹道:“那倒也是,做官不容易,做贪官需要心狠手辣、狡诈奸邪,做好官…那更是危险。”
  尹容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唐公,你年纪轻轻…其实我们这些江湖人,没必要这么尊敬你的,但…这几天赈灾啊,我都亲自去看了看…”
  “说实话,你的确是个好官,大家都认。”
  唐禹道:“没必要故意捧,就正常聊天就行。”
  尹容犹豫了片刻,才道:“我看到的一切不会有错,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所以…我从来不愿意掺和政治,但有一件事…我想…我还是该告诉你一声。”
  唐禹疑惑道:“什么事?”
  尹容道:“我本来是跟着苻坚的,但关桀来了之后,我看他实在可怜,就把位置让给他了。”
  “但临走之时,苻坚和王猛闭门商议大事,他们却不知我耳目敏锐,隔着一个院子都听了个明白。”
  说到这里,他看向唐禹,道:“他们好像是在说,要趁你打建康的时候,攻打广汉郡。”
  “并且,联合了冉闵、李寿和温峤。”
  “或许…广汉郡此刻已经城破了。”
  唐禹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道:“不可能!如果有这种战事!我不可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尹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但他们在你当初攻打汉中的时候,就已经在计划了。”
  “当时王猛就说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先把你扼杀了。”
  “他还说,虽然你聪明,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反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给你听,一切你自己判断吧。”
  “算是我这个苦命出身的孩子,给你这个好官提个醒。”
  唐禹的身体已经冰凉了,但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冒了出来。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在广汉郡见到王猛的时候,他提起过这句话…
  他当初算不算…也在暗示?
  广汉郡难道真的已经被打下来了?
  王妹妹呢?小莲小荷呢?
  这一刻,唐禹的心彻底乱了。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7/29 12:24:23

第四百八十一章 活下去
  “不要动!坐在这里不要动!”
  唐禹站在原地,声音有些结巴:“也别…别出声,我…我要想…想…”
  他感觉喉咙发干,胃似乎都在抽搐,大颗大颗的汗水冒出来,浑身却冷得像冰。
  这是猜测吗?不是,尹容只是说了他听到的东西。
  这很可能是事实。
  我没有动用任何资源,仅靠着合纵连横之术就灭了汉赵两国,让苻坚和冉闵上了位,还帮晋国得到了汉中,帮燕国得到了幽州…
  那一次计划的成功,似乎太过于耀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冉闵和苻坚有没有可能不顾民生、不顾政局,甚至不顾一切,也要先把我扼杀在摇篮中?
  很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我要是苻坚,我也会这么做!
  我要是王猛,我也会联合所有人,去执行这样的计划。
  不对!秋瞳!秋瞳刚刚说…戴渊有些反常,他面临全家被劫持,不该这么缄默的。
  他至少要请求和谈,至少想办法换其中一个儿子出来,留个后。
  但他却一直沉默。
  说明桓温给他许诺了什么!说明桓温知道些什么!
  说明…温峤很可能在司马绍的圣旨下,真的参与了进攻广汉郡。
  桓温的计划,不单单包括建康之战…还包括和王猛合作,偷我老家?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唐禹不停擦着汗,猛喘着粗气,心中紧张到有些恐慌。
  万一广汉郡已经破了,那…那王妹妹她们安全吗?
  温峤肯定是不会杀,苻坚和冉闵却未必会给王导面子啊,关键还有一个李寿…
  想到这里,唐禹觉得浑身力量都被抽空了,几乎都站不稳了。
  广汉郡有兵,但…但都是新兵啊,是刚入伍半年的六千新兵,未必挡得住李寿、温峤和秦魏两国的联军啊,更何况这次打仗大概率是王猛亲自指挥…
  而且…而且…如果大灾之时,王妹妹接收了难民…
  那些难民之中,必然会有大量的奸细,至少是成百上千的人。
  到时候内部一旦崩溃,一旦被抢到了城门控制权…
  完了,广汉郡完了。
  刚想到这里,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侍女急匆匆跑来,说道:“唐公,聂大侠让你赶紧回去,说是…说是谢公快不行了。”
  轰!
  唐禹的脑袋顿时炸开,一个踉跄差点没倒下。
  他连忙回头,再也顾不得一切,朝着郡府冲去。
  一路跌跌撞撞冲进房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聂庆和姜燕则是站在正厅,也是满脸焦急。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唐禹不禁吼了起来。
  聂庆两人还没回答,卧室的门就打开了。
  祝月曦看向唐禹,道:“你进来。”
  唐禹快步跟了进去,侍女关上了门,跟着一起来到床边。
  此时此刻,谢秋瞳静静躺在床上,似乎陷入了昏迷。
  她脸颊苍白如纸,身上青筋暴现,呼吸很是微弱。
  祝月曦的声音很疲倦,叹息道:“将圣心玄气抽离之后,她浑身的疾病全部爆发了,先是头风,痛得她惨叫,然后厥症和胸痹又让她喘不过气,心脏抽搐性的剧痛。”
  “大约半个时辰后,癫疾和喘逆同时爆发,她几乎是无法呼吸了。”
  “我把内力灌注进她的身体,强行驱动血液给她心脏供血,又不断调理她的呼吸。”
  “情况有所好转,她坚持住了第一个循环。”
  “但后来,又经历了三个循环,她便彻底昏厥。”
  唐禹道:“现在该怎么做?”
  祝月曦郑重道:“她昏迷的话,我是没办法帮她治病的。”
  “搜易,我现在要用内力点他檀中、神藏、玉枕、百会四个大穴,强行唤醒她。”
  “她醒来之后,会有两个结果。”
  唐禹颤声道:“哪两个结果?”
  祝月曦道:“要么…多器官衰竭,无力回天。”
  “要么,她撑住了,熬过了这一次鬼门关,我继续给她治病,但依旧存在风险。”
  唐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道:“如果不强行唤醒她呢?”
  祝月曦道:“那她再也醒不来了,因为昏厥过去的她,心脏的供血还在持续减少,疾病还在恶化。”
  “我把你喊回来,是怕我唤醒她之后,她撑不住,那你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唐禹看着床上那张即使昏迷,也显得十分痛苦的脸,喃喃道:“我…能做些什么?”
  祝月曦道:“静待结果。”
  她将谢秋瞳扶了起来,全身道韵弥漫,集中在了食指之上,然后照着谢秋瞳的四个大穴戳去。
  谢秋瞳的身体猛然绷紧,眼睛顿时睁开,张大了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然后像是泄气了一半,软倒在祝月曦怀里,猛喘粗气。
  她眼神浑浊,四周看了一眼,最终目光留在唐禹的脸上。
  她勉强挤出笑容,呢喃道:“像是死过一次似的,很高兴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
  祝月曦道:“不要说话,专心引导玩的内力,继续运转周天,你的情况很危险。”
  她源源不断的内力涌入谢秋瞳的体内,谢秋瞳身的背脊不自觉地直了起来,但她垂落着头,显得十分虚弱。
  唐禹急道:“专心治病,别想其他的,一定要坚持住啊。”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哽咽。
  谢秋瞳虚弱地笑着,声音很低:“我幼年的时候,总是发病,但母亲并不在乎我的生与死。”
  “逐渐的…我也不认为有人在乎我是否能活下去了,我只是靠自己在挣扎,像是一个即将溺亡的孩子,在水里不停扭动着身体。”
  她的声音很小,但吐字却很清晰,说话也很有逻辑,像是回光返照。
  唐禹道:“别说了,专心治病啊。”
  谢秋瞳嘴角勾起,带着笑意继续道:“如今…有人在乎我的命了…”
  “唐禹…我见过你紧张的时候,见过你愁容满面或者愤怒不堪的时候…”
  “我见过你的沮丧,无奈,甚至无助…”  她艰难抬起手,抚摸着唐禹的脸庞,柔情万千:“但我没有见过你如此伤心的模样…你似乎哭了…”
  唐禹紧紧咬着牙,艰难哽咽:“我不想你死,我舍不得你,我爱你。”
  谢秋瞳微微张着嘴,深情地看着唐禹,笑着说道:“你啊你,总是说很多情话来哄人,来逗人开心。”
  “但我知道,你只对我说过…‘我爱你’。”
  “关心则乱,你在我身上花了太多心思,总盯着我的病,担心我的身体,却忽略了戴渊的反常…”
  “他…他一个儿子都不赎,显然是得到了一些消息,或许是关于谯郡,也或许是关于其他…”
  “我很久没收到广汉郡的消息了,你收到了吗?若是也没有…那边可能…可能已经出事了。”
  唐禹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嗯…我…尹容提醒了我。”
  谢秋瞳看着他,温柔道:“其实你早该察觉不对的,但我的身体…让你太操心了,你不敢离开我…才下意识没去细想那些…”
  “唐禹,你不该这么宠我…”
  “我一身的病,脾气也不好,对你也不温柔,不值得你这样宠爱。”
  唐禹咬牙道:“不要再说了!我清楚我该做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专心养病!”
  谢秋瞳眼眶发红,声音颤抖:“那如果我求你一件事,你会答应我吗?”
  唐禹道:“只要你坚持住!多少件我都答应你!”
  谢秋瞳笑道:“就一件事,答应我,现在立刻回广汉郡,或许还来得及。”
  唐禹猛然抬起头。
  他看到了谢秋瞳温柔的笑脸。
  “你留下来也没用的,帮不上忙的,而你的子民需要你…”
  “你走了,我会安心治病…”
  “这么久以来,你所做的事都太难,你一个人走得很累。”
  “我若是不在了,谁又能真正帮到你呢。”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流下眼泪,呢喃道:“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让你孤苦无依地走下去…”
  “我会活下来!跟你并肩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