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三十八章 特殊的任务
唐禹没想到那晚一切的算计,谢秋瞳最大的目标,竟然是帮自己这个穿越者建立责任感。
这对于唐禹来说的确是好事,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再那么游离,心也踏实了很多。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基于别人的算计,那想想就觉得有点恐怖了,这相当于被谢秋瞳支配了心灵和思想。
因此他无法感动,也无法高兴起来,反而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之后还有什么事等着自己。
而谢秋瞳则是缓缓道:“不要想那么多了,陪我去见喜儿,我要给你们安排任务了。”
一边往藏书楼走,唐禹一边问道:“是什么任务?很危险吗?”
谢秋瞳道:“不危险,很简单,而且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远走高飞的机会。”
他们刚走到第四层,喜儿就走了出来,关上门的同时,打量着谢秋瞳。
她的眼中只有敌意和戒备。
谢秋瞳却反而笑了起来,看着那一扇关闭的门,轻轻道:“看来喜儿姑娘已经恢复巅峰了。”
喜儿冷着脸不说话,她当然知道说得越多,越容易上当。
谢秋瞳道:“我是一个讲理的人,答应了放过你,就没有再出手,答应了要收留你,就把你当贵客一样伺候着。”
“所以你答应我的任务,现在已经来了。”
喜儿冷冷道:“我没答应,是唐禹答应的。”
谢秋瞳并不反驳,而是看向唐禹,道:“那就由他来完成吧。”
“唐禹,听好了,你需要赶往庐江郡,去处理一起流民拜祭山神的事件。”
“刚刚我跟你讲过这件事,你要过去阻止那群冒充山神的团体继续蛊惑百姓,让百姓明白真相的同时,把犯罪团伙送到官府,听候处置。”
“就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她轻笑道:“值得一提的是,那群教派团伙武功都很低,和你们家的护卫差不多,也和你目前的实力差不多。”
“只有领头的两个人,算是小高手,很好处理。”
说完话,她摆了摆手,道:“马车和干粮已经准备好了,你立刻出发去吧。”
喜儿当即道:“你不怕我带着他跑了?”
谢秋瞳道:“如果你们真的走了,那我们什么都没有损失。”
“如果唐禹回来了,那我可就赚大了。”
“对于我来说,这是无本买卖。”
“但是我话说在前头,你们走不走我都无所谓,但必须要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不然…”
她看向喜儿,轻轻道:“不然我会把经文公之于众,这对于北域佛母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不待两人回答,便直接转身离开。
唐禹和喜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疑惑。
谢秋瞳这又在搞什么?
她无官无职,而且向来自私,唯利是图,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管庐江县的山神祭奠之事?
这其中有利可图吗?
“真是奇怪…”
喜儿摸着自己的下巴,皱眉道:“一旦出了建康城,就谁也拦不住我了,带你走无非是一个念头的事,她真不怕?”
唐禹摊手道:“谁知道呢,或许她认为我会在意我爹?可是我根本不在意…”
“不管了!走!直接跑路!”
喜儿大声道:“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直接走咱们的,上不了当。”
唐禹跟着她往外走,同时说道:“那要去庐江县吗?”
喜儿道:“当然要去,不然她真把经文公之于众了,师父那边怎么交代?”
“我还不知道这个经文对师父有没有用呢,就算是公布,那也要师父来定。”
“一个宗教团伙罢了,无非就是一群江湖方士搞的鬼,我轻松就收拾了。”
唐禹忍不住笑道:“这是我的任务,你确定要帮我吗?”
喜儿翻了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本姑娘不至于那么没良心,让你一个人去闯,毕竟你是为了救我嘛。”
“谢秋瞳那个心机女,真是坏到骨子里了,我明知道她故意把我们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对你动心…”
“但偏偏…”
唐禹道:“你偏偏就动心了?”
喜儿摆手道:“动你个大头鬼,我只是觉得你怪可怜的,再帮你最后一把。”
“等庐江郡的事处理完了,我就直接回北方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你我两清了。”
唐禹笑道:“我可带着你写的绝笔信,到时候我也跟你去北方,找北域佛母报到!”
喜儿眉头一掀,大声道:“再说一次!我师父不喜欢这个称号!她喜欢别人叫她天池雪观音!”
她靠在车壁上,无奈叹了口气。
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她幽幽说道:“还是要离开这里了,这里真好。”
唐禹道:“这里好吗?”
喜儿轻轻道:“你看了外面的世界,就知道健康城好不好了。”
“其实我还担心谢秋瞳,根据我的了解,她做事情往往算无遗策,怎么会给我们机会离开。”
“她拦不住我,还拦不住你么?”
“但现在她竟然给我们机会离开建康…更可怕的是,这个任务是她半个月前就想好了的。”
“要说这其中没有阴谋,我真是不信。”
唐禹也是陷入了沉思。
他皱着眉头,郑重道:“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个任务,真是猜不到难点在哪里。”
“你武力太高,可以轻松解决那些宗教团伙。”
“只要稍微用点法子,就能让百姓明白他们是假冒的。”
“难在哪里?总不会…真有什么方术、巫术之类的吧。”
喜儿哼道:“全是骗人的把戏,我一掌下去他们死一大堆。”
唐禹摇头道:“那就真不知道她的阴谋安排在哪里了。”
他也靠到车壁上,无奈道:“反正算也算不过她,走一步看一步吧。”
掀开窗口的帘子,看着街道的景色,唐禹也不禁感慨道:“建康城,是挺漂亮的。”
喜儿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我走?”
唐禹看向她,发现她正看着窗外,看不到她的表情。
“想过啊。”
唐禹道:“我实话实说,喜儿,都说你是喜怒无常的魔女,但我却觉得你比谢秋瞳好多了,至少你真。”
喜儿小声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是魔教吗?因为我们支持的是鲜卑族慕容氏,为汉人武林所不容。”
“如果你来了极乐宫,早晚也是要为鲜卑人做事的,你是汉人,你能接受吗?”
唐禹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他只是缓缓道:“在极乐宫更安全,还是在谢秋瞳身边更安全?”
喜儿道:“师父在,我就在,我在,你就安全。”
唐禹一拍大腿,道:“完成了庐江郡的任务,咱们就去极乐宫。”
喜儿回头,忍不住笑道:“可不许反悔!”
第三十九章 灶神爷和山神娘
庐江郡南邻长江,东靠巢湖,是著名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
这里距离建康不过三百余里,诞生过周瑜、左慈等著名的人物,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名郡。
马车沿着官道前行,道路两侧水田遍布,稻谷青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郡城,而是城外大约二十里处的村落,那里有一座山,名为灶孔山,因有巨大的天洞像灶孔而得名,时常引得文人墨客过来采风赏景。
经过一天一夜的走走停停,唐禹和喜儿终于在八月初二的黄昏,到达了目的地。
可看到山下村落的时候,唐禹还是有些震惊。
什么鱼米之乡、富庶之地,简直连贫民窟都不如,破落的草房比比皆是,偶有几间泥瓦房也是残破不堪,四处漏风。
农户们衣衫褴褛,或者干脆就不穿衣服,裸着上身聚集在一起,似乎要做什么事。
部分人穿着草鞋,更多的人是没鞋穿,光着脚踩在地上,面黄肌瘦,身影佝偻,像是一头头恶鬼,死盯着唐禹两人。
他们似乎有些害怕,把小孩子护在身后,全神戒备。
唐禹看向四周,田里依旧种着稻谷,发黄的稻苗意味着很快便要丰收,与这里的贫苦似乎完全不相符。
他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回事?我看这里庄稼也种得好,官道也维护得不错,怎么百姓穷成这样?”
喜儿则是有些诧异地看向唐禹,道:“地又不是他们的,庄稼好不好,与他们何干?”
“我说过了,出了建康城,你才会知道建康城的好。”
“那里繁华,歌舞升平,外边却直接就是修罗炼狱。”
说完话,喜儿从身上掏出几个铜钱,大声道:“来个人问话!有赏钱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人对着他们冲了过来,那阵仗像是打仗一般。
“夫人!夫人问小人!小人什么都知道!”
“大人,大人可怜可怜我吧,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
无数的喊声如山崩海啸一般席卷而来,伴随着无数人被踩踏,伴随着幼童惊慌的啼哭,这安静的村落,破落的地方,像是迎来了最热闹、最有希望的时刻。
官道并不算宽,两侧又是水田,人们挤着过来,喊着,伸着手,像是从深渊里冒出的怪物,试图把人拉下去。
唐禹脸色僵硬,看到这一幕,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喜儿则是面色一冷,运着内力呵斥道:“都给我闭嘴!你们两个过来!其他的滚远点!当心打断你们的腿!”
她像是一个神明,仅仅是一句话,就吓得其他人纷纷倒退,想上前又害怕,只能渴望地看着这边。
而被她指着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小女儿则是待在原地,一副中大奖的模样,谄媚地跪着,磕着头。
喜儿扔了个铜钱过去,淡淡问道:“这里是不是有山神祭奠仪式啊?什么时候开始?去哪里祭奠?”
中年男人捡了钱,兴奋无比,喘着粗气说道:“夫人,我们要拜灶神爷和山神娘,我们天黑了去,我们昨天也拜了,拜了好些时候了,五六天了。”
显然是没读过书的,说话也没逻辑,但大致还是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喜儿看着四周,觉得有些嘈杂,于是沉声道:“上马车!先离开再说!”
她拉着唐禹上了马车,而中年男人却不敢上来,弯着腰拉着女儿的手,跟在马车旁边。
唐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喜儿直接打断了他的念想:“别想着让他们上来,他们不敢。”
唐禹道:“为什么?”
喜儿冷笑道:“皇帝让你去坐龙椅,你敢坐吗?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唐禹被噎住了,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他看到了马车内壁缝制的软包,看到了小案几上的精致果盘,盘子里装着荔枝、梨和红豆点心。
再掀开帘子,中年男人走得脚步飞快,像是获得了无穷的力量,死死攥着那一枚铜钱。
六七岁的小姑娘跟在身后小跑着,咧着嘴带着笑意,赤裸的脚踩在泥上,残破的麻衣露出了细小的手臂。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那小姑娘跟不上马车,要不让她上来?”
喜儿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道:“随你,反正这是谢家的马车,车夫也是谢家的人,你可以决定一切。”
唐禹当即道:“停!”
他急忙掀开帘子,笑道:“让小姑娘上来吧,她光着脚走路也不方便。”
听到这句话,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万分,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把自己的女儿拉着,捏着她的小脸道:“还不快道谢!快啊!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大人!你别看她瘦小!其实她已经十岁了!”
“她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肯做!”
“只要…只要一百个铜钱!一百个铜钱就好!”
唐禹僵住了,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喜儿淡淡道:“你害了她,如果你现在不买下她,她免不了一顿毒打。”
“因为他爹会认为她一定是什么行为犯了错,惹了你不高兴,才导致你不买她。”
唐禹喃喃道:“我…我只是看她可怜,想让她上来坐一下,吃点东西。”
喜儿道:“她爹可不这么想,她爹以为你想买他女儿做小女奴。”
唐禹道:“才六七岁。”
喜儿轻笑道:“是十岁没错,只是没吃的长得慢而已。”
唐禹沉默了。
他低下了头,最终说道:“那买下来吧。”
喜儿道:“行啊,全天下有数之不清的这种小女孩,你都买下来吧,大圣人。”
唐禹摇头道:“我做不到,但万事开头,总要往好的地方去做,这是我碰见的第一个可怜孩子,算是缘分,我买下她。”
喜儿冷笑道:“你怎么照顾她?我们万里迢迢北上,还要带个累赘?极乐宫不是专门做善事的地方。”
唐禹道:“我让车夫把她送到谢家。”
喜儿乐道:“谢秋瞳估计会把她直接扔进池塘喂鱼。”
“省省吧唐禹,别幼稚了,你真把自己当大贵族了?就那么想有个小女奴?”
唐禹靠在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而喜儿懒得理他,命令马车朝前,确认那些村民没有追上来之后,又慢慢问了起来。
事情终于清楚了起来,大约十多天前,这灶孔山上每到深夜,就有狐鸣之声。
好奇的村民上去,恰好遇到了几个方士老爷做法,唤醒了山神娘和灶神爷,把狐妖除去了。
事迹传开,周围数十里的村民都来看热闹,请求方士老爷帮忙,让山神娘和灶神爷发发慈悲,给点东西吃,给点衣服穿。
于是,盛大的祭祀仪式就开始了。
就在灶孔山的鞍部平地上,敲着锣,烧着火,耍着铜钱剑,唤醒了沉睡的灶神爷和山神娘。
人们捐献着粮食,祈求更多的粮食。
据说只要祭祀九场,就能获得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衣服。
今晚,是第六场祭祀仪式了。
又给了几个铜钱,喜儿将父女打发走了,才缓缓道:“今晚我们上山,看看是谁在变戏法装神弄鬼。”
唐禹看向前方,灶孔山巍巍伫立,像是一尊巨人,俯瞰着大地上哀嚎的蝼蚁。
他回头,隔着数百里,似乎也看到了繁华的建康城。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第四十章 荒诞的祭祀
他们的衣服太扎眼了,根本没办法混在这些百姓之中。
喜儿带着唐禹去买衣服,农户家可是买不到的,要去地主员外的家里,买仆人专用的衣服。
而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依旧和那群百姓格格不入。
“只能这样了。”
喜儿拉了拉身上的麻衣,道:“天已经黑尽了,那边的村民估计要上山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唐禹点了点头,吩咐车夫带着谢秋瞳给的腰牌,去郡城里报官,请帮手。
然后才跟着喜儿朝前,一路看着天空的明月,不言不语。
喜儿皱眉道:“怎么感觉你心情变差了?如果你真想要那个小女奴,等会儿买了就是。”
唐禹道:“那是小姑娘,不是小女奴。”
喜儿冷笑道:“别觉得小女奴不好,至少代表能活着。”
唐禹并不言语,只是觉得难过,他熟读历史,知道这个时代百姓的苦。
但知道和亲眼见到,却又完全是两回事。
下午的画面,给了他巨大的冲击,那群百姓像是丧尸,像是这个世界的NPC,喜儿一句话可以把他们唤来,一句话又能把他们撵走。
而此刻,他们走在乡间的小道上,也看到更多的百姓在月光的照耀下,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开始往山上爬。
灶孔山并不高,但林木葱茏,道路狭窄陡峭,并不好走。
唐禹下意识问了一句:“这么多的树木,砍来也能卖钱吧?”
喜儿点头道:“是啊,但这片山是贵族的,不是这些村民的,他们敢动手砍树,就有人砍他们脑袋。”
唐禹是知道这个答案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死心非要问一下。
但村民们很高兴。
他们仿佛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充满了力气往上爬。
虽然背着大包小包,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体力,一个个流着汗,却畅想着未来会吃饱穿暖。
因为他们坚信,灶神爷会给粮食,山神娘会给衣服。
很快就爬到了灶孔山的鞍部,这是一块平地,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主峰,中间一个巨大的孔洞像是灶门,是极为壮美的自然景观。
四周燃着火把,香案烛台已经摆好了,一个个村民到了便跪下来磕头。
六个穿着道袍的方士,有老有小,口中念着稀奇古怪的咒语,手上拿着桃木剑、铜钱剑,张牙舞爪比划着。
村民们看了那是相当敬畏,一个个诚惶诚恐。
老道士把铜钱剑点燃,挥舞着,一口气吐在火剑上,于是燃起了更大的火焰。
村民们连连惊叫,大呼神仙显灵了。
而那分明只是桐油把戏。
老道士终于停了下来,大声道:“诸位,灶神爷和山神娘已经看到我们了,快快献出祭品,只要灶神爷和山神娘满意,就会睁开眼睛的。”
听到这句话,无数的村民开始往前,把身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部朝着香案旁边的坑里丢去。
这是他们仅有的粮食,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根基。
但他们此刻像是最虔诚、最疯狂的信徒,早已顾不得那么多。
几个方士看到这一幕,神态更加肃穆。
喜儿冷笑道:“真是愚蠢到不可救药,如此简单的话术,毫无包装的骗局,就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连仅有的粮食都给出去了。”
唐禹道:“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喜儿皱眉道:“什么别无选择?这种骗局很难识破吗?他们就是痴心妄想发了疯。什么灶神爷给他们送粮食,山神娘给他们送衣服,这种鬼话都信,真是无可救药了。”
唐禹叹了口气,道:“不识字,没读书,从小挨饿受冻,艰难活到现在,却还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人到了这种份上,他们除了相信这些,还能相信什么?”
“他们是痴心妄想没错,是发了疯没错,可除此之外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刚说到这里,远处的主峰上,出现了两道血光。
就在那密林之间,如此显眼,如此璀璨。
“灶神爷显灵了!”
“灶老爷睁开眼看我们了!”
“灶神爷啊,可怜可怜咱们吧,一定要给我们粮食啊。”
无数村民喊了起来,又哭又笑,对着前方的山头跪拜了下去。
主峰的确是没路的,四面都是悬崖峭壁,人是上不去的,但如果有武学基础,加上有人帮忙,要攀爬上去也不难。
那两道血光,分明就是两个红灯笼而已,只是天黑加隔得远,看着像一对眼睛。
仔细分辨,其实还是能分辨出来。
但…但人们现在更愿意相信心中想的,而不是相信眼睛看到的。
喜儿当即冷冷道:“什么狗屁灶神、山神,我现在就打烂你的香案,揭开你们的真实面目!”
她终于忍不住了,快步朝前走去,寒声道:“装神弄鬼,蛊惑百姓,我抓你们去见官。”
几个方士吓了一跳,但看她是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女子,又松了口气。
老道士吼道:“哪里来的女娃娃!竟敢对神明不敬!”
“快把她给贫道赶走!快!”
此话一出,无数的村民像是饿狼一般盯着喜儿,开始痛骂了起来。
喜儿才不惯着,直接一掌把香案打碎,然后几招就把几个方士全部打趴下。
她踩着老道士的头,大声道:“狗屁的道士,就是一群江湖卖艺的假把式,你们也信,我现在就把那双眼睛摘下来给你们看!”
她飞身跑了出去,如游龙一般攀岩而上,几十个呼吸就到了主峰山顶。
很快,灯笼熄灭了。
喜儿抓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下来,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香案边上。
她将两人扔在地上,指着残破的红灯笼道:“看见了吗!这就是灶神爷的眼睛!”
“你们全都被骗了!都上当了!”
“现在官府的官兵已经要来了,到时候自有说法。”
她武功的确太高了,这些江湖术士根本换不了手,此刻已经求饶了起来。
老道士哽咽道:“女侠饶命啊!咱…咱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啊,但凡是有条活路,又怎么会出来骗人啊。”
其他几人也连忙跪下来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痛哭流涕。
“姐姐您行行好,不要带我们去见官啊。”
“我们…我们饿得没法子了,一路卖艺到这里,只想讨口饭吃啊。”
一时间,喜儿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而百姓们并不感激喜儿。
他们只是指着喜儿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野种,竟然气跑了山神爷!”
“你破坏了仪式,惹恼了神灵,可让我们怎么活?”
“好狠的心啊,你这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月光下,晚风吹拂。
火焰缭绕着,喜儿成了最大的恶人,被无数村民痛骂着。
而那几个方士,似乎也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大声道:“杀了这个女人!她渎神!她害得我们都活不下去!”
此话一出,百姓们彻底疯了,朝着喜儿杀去。
喜儿冷脸一笑,森然道:“就凭你们也配杀我?”
她想要出手,却发现这村民之中,混杂着孩子也朝她冲来。
成百上千的人,都像是迷了心,被彻底蛊惑了,拼命朝喜儿抓去。
喜儿连连退后,没有忍心出手杀人。
但,砍杀声已经响起了!
山下数十个官兵提着刀冲了上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杀。
鲜血流淌,惨叫不停,这些百姓一个个倒下,其他人则是到处逃命。
“官兵来了!”
“官兵杀人了!”
他们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天敌,跳崖的跳崖,爬树的爬树,死的死,伤的伤。
看到这一幕,唐禹已经呆住了。
他忍不住吼道:“谁让你们动手杀人的!谁让你们动手的!都给我停下来!”
他连忙朝内冲去,但百姓们慌不择路,很快就撞到了他。
唐禹爬起来,手却按在了旁边的尸体上。
染着鲜血的孩子还没彻底咽气,竟然是白天那个丫头。
她看到了唐禹,似乎认了出来,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艰难道:“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是不是…我不够乖?不够听话?”
唐禹身体僵硬,死死咬着牙,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看着四周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宛如一场噩梦,如此荒诞,如此虚假。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二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夏夜,星辰漫天。
凉风吹起了喜儿的头发,她坐了起来,死死盯着唐禹,目光冷漠。
唐禹也坐了起来,看着周遭的一切,不言不语。
“你再说一遍?”
喜儿咬牙切齿,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领。
唐禹叹道:“嗯,我不跟你走了,我想回谢府。”
“贱货!”
喜儿气得一掌把他拍倒,大声道:“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糊涂了?还是说你本就是个贱货!”
“你觉得跟我走没前途?你觉得跟着谢秋瞳就能锦衣玉食?你真以为自己是大贵族了?”
“那些游徼对你毕恭毕敬,你很享受吧?”
“那你滚啊!滚回去!去做你的大贵族!”
“早晚有一天!谢秋瞳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唐禹被这一掌打得嘴角溢血,他站了起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喜儿连忙跟在他身后,恶狠狠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不肯跟我走!你哪里舍得那种富贵的生活!”
“谢秋瞳也认准了这一点,所以她才放心我带你出城。”
“唐禹,别以为我多看重你,我只是觉得你关键时候站出来保护我,像个有担当的男人,我只是觉得你能帮我拿到佛经,有点小本事。”
“你走吧,你回去吧,我一点都不在乎你。”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杀了。”
唐禹猛然回头。
狰狞的脸色让喜儿有些呆住了。
他看着喜儿,咬牙道:“你以为我想回去?我不想!”
“我也想跟你走!你漂亮!你骨子里并不坏!你至少真真正正为我付出过!”
“我对武林不是一无所知,我知道你师父是天下第一,我只要去了极乐宫,就永远安全了。”
“这狗屁世界,谁不想安全活下去?”
“更何况还有你,对不对?”
他喘着粗气,拳头渐渐捏紧,压抑了将近一个月的情绪也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怒水决堤一般爆发了出来。
他吼道:“可是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啊!”
“今晚的事,你说你见惯了,麻木了,你还说你父母怎么死的,你弟弟怎么死的。”
“可我没有见惯!我没有麻木!”
“我他妈是享受过文明的人!不可能像你一样就这么认了!”
“老子才十七岁,我还要活几十年,我不想活在深渊之中。”
他戳着自己的胸口,哽咽道:“我流的是红色的血,面对这样的事,我要怎么当没看见?”
“像你一样?遭受了那么大的痛,却要像个行尸走肉那样,强迫自己忘记?”
“老子不想做懦夫!”
喜儿看着他,不停冷笑着,讥讽道:“你要做什么?就你这出身背景?就你这点人脉?就你这点武功?”
“连我都能轻易杀了你,你能改变什么?”
“你说得好啊,慷慨激昂,振奋人心,有用吗?除了感动你自己,有什么意义?”
唐禹把头转过去,揉了揉猩红的眼眶。
他的声音如此沙哑:“我要回去,谢秋瞳能给我机会,我要往上爬,早晚能做成一些事。”
“我不管我是感动自己,还是铁了心要做一些事,无论如何,我不能逃。”
“我既然来了,我就是这里的人了,我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外来者了。”
“谢秋瞳是很聪明,我承认,她看透了人性,看透了利益。”
“但我不怕她。”
“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是因为我弱,是因为我一直在找我自己!”
“如今我找到了,我该回去了。”
喜儿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唐禹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最终他想到了一首诗。
“做什么?呵!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他摇着头,朝着马车走去,声音沉重:“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永远浑噩下去,我总要做点什么。”
“做猪狗一样的百姓?我不愿。”
“做举起屠刀的贵族?我不想。”
“做赘婿?做鹰犬?做醉生梦死的人?我不甘。”
“可我总要做个什么吧,哈哈!”
喜儿跟了他几步,忍不住大声道:“你想做什么?”
唐禹指了指前方,道:“太阳。”
喜儿微微抬头,只见前方丘陵起伏,已经有红色的光冒出,天空像是染了血,朝霞满天,很快,旭日初升,红色的太阳照耀世界。
她深深吸了口气,冷着脸道:“滚吧!你都给自己找好理由了!那你就滚!”
“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唐禹没有回答,他只是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在太阳的照耀下,在红色的光下,朝着东方而去,朝着太阳而去。
那是建康城的方向。
看着,一直看着,看到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喜儿静静站在原地,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她捂着嘴,笑了好久好久,才低声道:“其实我没有麻木,只是…麻木会好受些。”
说着话,她眼睛也红了,清澈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低落。
她慌忙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又慌忙擦干眼泪。
可是泪水决堤,实在停不下来。
她干脆不擦了,只是颤声道:“无非一念救苍生么?傻瓜。”
“我早就不流泪了,都多少年了,非要骗我眼泪…”
最终,喜儿缓缓回头,朝着北方而去。
她的声音很轻柔:“如果你死了,我每年给你上香。”
“如果你累了,我就带你去极乐宫。”
“如果你真的做成了一些事,不管多远,我一定来帮你。”
声音飘散在空中。
没有人听到她的言语。
只有青山巍峨,见证了唐禹的承诺,也见证了她的承诺。
马车起起伏伏,跌跌撞撞,终于回到了建康城。
那斑驳的城门是如此高大,如此伟岸,像是一座天堑,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而在那城门边上,一道身影是如此渺小。
她穿着白衣,似乎静静等待着什么。
最终,她看到了马车,嘴角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唐禹也看到了谢秋瞳,然后立刻下了马车,朝她走去。
在人群往来的城门口,他终于走到了谢秋瞳的身前。
谢秋瞳看着他,打量了一眼,道:“你回来了,我非但没有损失什么,还大赚了一笔。”
唐禹道:“彼此彼此。”
谢秋瞳道:“责任感,理想,欲望,都有了吧?”
唐禹点头道:“有了。”
谢秋瞳道:“恨不恨我?有没有觉得我在掌控你什么?”
唐禹道:“我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起码需要一两年才能真正清醒,才能真正找到自己在哪里。”
谢秋瞳道:“不要谢我,帮我。”
唐禹看着她,缓缓道:“帮你做什么?”
谢秋瞳道:“做我们想做的事。”
第四十三章 贵族的奢靡
理想,责任,欲望,这是人扎根在一个世界的基础。
唐禹真正拥有了这些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状态是那么游离,那么浮躁。
而如今,他像是一个饥饿了好多天的人,想要吮吸这个世界所有的营养和信息。
谢秋瞳没有说话,她给了唐禹足够的思考时间,一直进了谢府,一直到了梨花别院,她才终于开口。
“梨花别院有两进,一座主楼,一座次楼,前后两侧各有厢房。”
“一进厢房是仆人、侍卫的居所,二进厢房是侍女、丫鬟的居所,主楼我在住,你住次楼。”
她朝内走的同时,十多个侍卫已经走了过来。
谢秋瞳道:“能住进梨花别院的侍卫,都是我亲自培养的心腹,身手好,武功高,配合默契,关键是忠诚。”
“侍卫统领叫罗光,今年三十三岁,身修横练功夫,素有铜钟铁骨之称。”
她说话的同时,侍卫统领已经跪了下来。
谢秋瞳看向众人,道:“今后姑爷就是你们第二个主人,他的命令就相当于我的命令,如果不是重大行动,不需要向我请示和汇报。”
“是!”
一群侍卫大吼出声。
继续往内走,一共十六个丫鬟已经站得整整齐齐,年龄都在十四到二十之间,模样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不差。
谢秋瞳道:“之前杀了一大批侍女,现在留下的都是来路干净的,忠诚的。”
“她们伺候我们的起居生活,厨艺好,也略懂医毒,可以帮我们派出很多生活上的危机。”
“你是姑爷,是男主人,她们都是你的奴,你可以对她们做任何事。”
“小荷,把衣服脱光,让姑爷瞧瞧身子。”
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姑娘走了出来,轻轻应了一声,便开始脱衣服。
唐禹摆手道:“停,说正事,别来这套。”
谢秋瞳笑了笑,道:“你十七岁正值冲动时期,有需求是应该的,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许让她们怀孕。”
“她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别到时候全都挺着大肚子,我用谁去?”
“小荷就是她们之中的大侍女,也是我的贴身侍女,但从今天起,她是你的贴身侍女了,你有具体的需求跟她说就好。”
小荷连忙走到唐禹身边来,跪下给他磕头。
唐禹皱眉道:“那你呢?”
谢秋瞳道:“我会重新培养一个贴身侍女,这方面你不擅长,就用小荷吧。”
唐禹点了点头,对着小荷道:“起来吧。”
小荷这才起来,乖巧地站在唐禹身后,微微弯着腰。
唐禹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贵族,真是离谱啊。
谢秋瞳继续道:“这些都是次要的,我要给你真正介绍的,是他。”
话音刚落,次楼的房间中,一个穿着宽大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头发散乱,满脸的络腮胡,脸有些圆,皮肤有些黑,实在算不上好看,只是落拓的气质还算洒脱。
他打量着唐禹,双眼微微眯起,显然有些意外。
谢秋瞳道:“这是我的师兄,姓聂名庆,功夫不错,今后是你的贴身保镖。”
说完话,她微微施礼,道:“师兄,拜托了。”
聂庆嘴角勾了勾,悠然说道:“我说小瞳啊,你专门写信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他?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啊?”
他显然不太看得起唐禹。
谢秋瞳道:“师兄肯帮忙就好。”
聂庆耸了耸肩膀,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反正你有钱。”
谢秋瞳看向唐禹,缓缓道:“每月要给师兄一两白银或一贯铜钱。这两个月我已经替你支付过了,十月开始你得给了。”
这下唐禹愣住了。
他忍不住瞪眼道:“一贯铜钱?不是他要干嘛花这么多!”
一贯铜钱是一千文啊,可以买他妈三十斤粮食了,他是猪吗能吃这么多,更何况这里包吃包住。
聂庆冷笑道:“小子,这已经是友情价了,如果不是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你每月得给我一两黄金。”
唐禹压根不搭理他,而是看向谢秋瞳道:“他强还是喜儿强?”
谢秋瞳道:“喜儿。”
唐禹摆手道:“那我不要他,我没被这么弱的人保护过。”
说完话,他看向聂庆,淡淡道:“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如果觉得不甘心,那我就再赏你三千文铜钱,算是给秋瞳面子。”
聂庆张大了嘴,一时间有些懵了。
谢秋瞳反而笑了起来,道:“那你们自己到时候商量咯,与我无关了。”
她不再理会,而是直接朝自己的主楼走去。
聂庆则是来到唐禹的身前,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很嚣张啊?你知不知道她为了劝我来保护你,可是专门写信给我?”
唐禹摊手道:“嚣张吗?我只是在说实话,我的确没被你这么弱的武者保护过。”
“过去将近一个月,都是喜儿或冷翎瑶在保护我,你比她们强?”
他是有意打压这个聂庆的气焰,否则到时候压不住他,做起事来会更困难。
谢秋瞳看得出他的用意,所以没管了。
聂庆咬牙道:“老子是不如他们,但保护你这个废物还是绰绰有余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只是我小师妹的一个助手而已,真把自己当郎君了?”
唐禹道:“早晚的事。”
“呸!你想得倒是挺美!”
聂庆不屑道:“她眼高于顶,看得上你?”
唐禹道:“反正名义上已经是了,你不会喜欢她吧?”
聂庆愣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连忙摇头道:“你会喜欢一尊会说话的雕像吗?”
很棒的比喻!
唐禹都忍不住给他竖个大拇指。
然后他缓缓道:“既然你很想保护我,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吧,两个月的试用期,如果表现不佳你就自己滚蛋。”
聂庆顿时火冒三丈,大吼道:“谁说老子很想保护你了!你他娘的根本…”
唐禹直接道:“反正你别想要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聂庆道:“那老子马上就走。”
唐禹道:“行啊,不过问你一个问题,总可以吧?”
聂庆翻了个白眼,道:“反正老子不会回答,你小子早晚被刺客杀咯。”
唐禹平静道:“《大乘渡魔功》算是武林之中比较出色的秘籍吗?如果只是吹嘘的,那我就不练了。”
聂庆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打量了唐禹一眼,压着声音道:“那个…你会《大乘渡魔功》?那可是极乐宫的无上宝典啊,北域佛母之所以称霸武林魔道,靠的就是它啊。”
唐禹道:“看你的意思,这本秘籍还算不错?”
聂庆忍不住吼道:“什么叫还算不错?这可是武林最顶级的神功啊,和圣心宫的《圣心诀》齐名啊,你真对武林完全不了解吗!”
唐禹摆了摆手,道:“没兴趣了解,不过你说还行的话,我就继续练呗。”
“就这样了,你走吧,我雇不起你,懒得要你。”
聂庆干笑了两声,咳嗽道:“那个…其实钱不钱的,根本无所谓,我也没有很缺钱。”
“你是我小师妹的郎君,那也算是我半个小师弟了,我应该保护你啊!”
唐禹道:“那你也算我半个师兄?”
聂庆点头道:“是啊是啊,绝对是的。”
唐禹道:“那我修炼《大乘渡魔功》遇到阻碍,是不是可以请教你呢?”
聂庆当即双眼放光,急忙吼道:“绝对可以的!好师弟!师兄随时帮你!”
唐禹摆手道:“去忙你的吧,我先进去找她再聊聊。”
“好嘞,师弟慢走啊!”
聂庆乖巧地站在原地,搓着手,一脸激动。
第四十四章 初期之谋
这是唐禹第一次进入梨花别院的主楼,也就是谢秋瞳的居所。
但这里却和唐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布局并不精巧,装饰并不奢华,也没有大家闺秀那种温馨、漂亮的风格。
这里全是书。
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书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墙上还挂着好几副地图,详细标注着各个地方。
她就坐在书桌旁,正看着手中的《齐名要术》,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见唐禹进来,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师兄性格并不古怪,他大大咧咧的,爱憎分明,喜欢喝酒,喜欢武学,很好拿捏。”
“但不要认为他蠢笨,他只是简单,只是做事洒脱,一旦做起正事来,他是靠得住的。”
“我们要做的事风险很大,你有他的保护,才能放开手脚。”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说道:“在对待感情上,不要向他学习,他在这方面很不成熟。”
唐禹道:“我自有我的处事方法,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以确定之后的路。”
谢秋瞳放下了书,认真看向唐禹。
唐禹道:“你和司马绍在斗争,仅仅是因为婚姻吗?”
谢秋瞳摇了摇头,道:“女色,感情,这一切对于大人物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他欣赏我的美貌,这只是追求我最小的因素。”
“本质有两点,其一,他希望得到我的智慧,如果有我帮他,他后宫会很和谐,没有后顾之忧,同时我还能帮他处理很多杂事。”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琅琊王氏的势力太大了,无论是当今陛下还是他司马绍,都渴望能削弱王家的权柄,所以他娶了颍川庾氏的庾文君,但同时他还想获得谢家的支持。”
“这有利于司马家在广度上制衡世家门阀,也有利于他上位之后,进一步加强集权。”
“因此,你应该有一个结论了。”
唐禹沉声道:“司马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储君,他虽然年轻,但已经相当成熟,甚至可以说相当狡猾。”
“但对于谢家来说,这不是好事吗?即使成了外戚,在名声上或许有损,但可以借助司马绍的力量,获得进一步提升。”
谢秋瞳道:“但时机不合适,因为我们敏锐察觉到王敦的权力过大,并且判断出他有造反的倾向。”
“如果谢家和司马家成了好事,那王敦一旦造反,我们可能会成为替罪羊,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不值得我们提前进入漩涡。”
“我们更希望,在乱局之中,找到合适的位置和时机。”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和司马绍的斗争,除了不想嫁给他之外,还有家族的需求。”
唐禹看着她,郑重道:“仅此而已吗?”
谢秋瞳却笑了起来,缓缓道:“有些话我可以对你讲,但只能我们两人知道。”
唐禹道:“我会保密。”
谢秋瞳道:“所以问题来了,天下之苦,苦在何处?”
“民不聊生。”
“何以民不聊生?”
谢秋瞳站了起来,叹声道:“原因有很多,但真正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
“其一,战乱。”
“其二,钱。”
“大晋还好,至少不像北边那么乱,但赋税劳役这方面做得非常不好。”
“你说说看,如今的状况。”
唐禹陷入了沉思,在心中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认真说道:“屯兵边镇,每年所耗费的军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能增加赋税。”
“徭役频繁,破坏了百姓的耕种进程。”
“治安问题严重,内部匪患不断,劫掠成风。”
“上奢下贪,层层官员剥削百姓。”
谢秋瞳盯着唐禹,有些诧异地说道:“我本以为你真的不学无术,没想到你看得挺清楚的。”
“但你真的说完了吗?”
唐禹不敢回应了。
因为还有很重要的原因——世家门阀垄断权势,政治腐败严重,土地兼并极为夸张,逃税漏税实在普遍,百姓被迫沦为佃农甚至流民。
但要解决这个,就相当于在谢家头上动刀子,这绝不符合谢秋瞳要追求的利益。
而谢秋瞳却笑道:“看你的表情,我猜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开口。”
“那就不说那么远,先说说目前比较务实的事吧,你想做什么?”
唐禹沉声道:“做官,庐江郡太守。”
谢秋瞳当即摇头道:“不可能,一郡太守官职太大,庐江郡地势险要,太守为正五品,一步登天也不可能那么快。”
“如果你相当地方主官,庐江郡其下有一个舒县,你可以去做一个八品县丞。”
唐禹点了点头,道:“怎么操作?”
谢秋瞳道:“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北湖有重大集会,世家大族、皇亲国戚都会参与,你要在当天出尽风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之后,父亲会联系中正官,把你的名字提上去,有理有据,才能举贤不避亲。”
“到时候,父亲会按照程序,派你到舒县。”
唐禹想起了投名状那句话——十日!十日拿下舒城!
他没想到自己也想要拿下舒城了。
但他现在可不是之前的游离状态了,所以他问道:“司马绍会不会阻挠?”
谢秋瞳道:“不会,等你去了舒县,他会杀你。”
草!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道:“看来去一个偏僻的县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谢秋瞳道:“再一次强调,王徽很重要,王家庞大繁杂,王导主政,王敦主军,几乎占了大晋半壁江山。”
“但王徽是最讨人喜欢那个!有她站在你身边,任何人都要考虑王家的想法,这叫借势。”
“我时常认为,做大事者,必须要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你可不要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大事。”
唐禹道:“我知道怎么做,你只要铺路,我就能走好。”
“基础你给我了,我就能给你满意的答案。”
谢秋瞳道:“我欣赏你目前的状态,这似乎才是真实的你。”
“所以,距离中秋节并不久了,希望你准备一下,最好提前和王徽见个面。”
“至于怎么想办法见面,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
唐禹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谢秋瞳疑惑道:“什么帮助?我可不会帮你去追女人,那传出去我不要面子了?”
唐禹伸出手,笑道:“我没钱,给点钱花花。”
谢秋瞳深深吸了口气,不禁按着额头道:“选择你是我最明智的决定,同时,或许也是最愚蠢的决定。”
“但是我告诉你,我没有钱。”
唐禹瞪眼道:“你没钱!”
谢秋瞳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有钱?我梨花别院每天几十张嘴要吃喝,前几天还花了大笔钱帮你还圣心宫放走喜儿的人情。”
“家里的钱都是有数的,我是可以问父亲要,但我是庶女,我需要考虑他的难处,他照顾的是一家人。”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条路,你保证能搞到钱。”
唐禹拱手道:“请娘子明示!”
谢秋瞳指了指侧方,说道:“往这个方向去,那是你岳母的院子,她最不缺钱。”
“你能把她伺候爽了,她可大方得很。”
第四十五章 如何攻略富婆
钱是所有矛盾的核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世家大族,拼得死去活来,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唐禹需要往前走、往上爬,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谢秋瞳没给钱,倒是指明了一条路。
仔细想来,这条路似乎真的有可行性,唐禹也恰好对这方面有点研究。
如何攻略富婆?首先要了解富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你都不知道富婆的需求是什么,你怎么攻略?
而无论是跟随大人物而富有的女人,还是本身靠自己就变得富有的女人,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点——感情需求。
自己拼出来的富婆,往往忙碌,往往疲倦,这种情况下你跟她谈理想、谈事业,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或者潜力,那就纯是傻的,人家手底下永远不缺这样的人。
要跟她谈自由、谈感情、谈花前月下的浪漫,谈人约黄昏后的闲情。
别关心她的钱财和事业,就盯着她的身体健康和情绪,猛猛进攻。
她说忙,你不能问在忙什么,你要说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要注意健康,要适当放松一下。
只有出这样的招,你才会被她区别对待,进一步靠近她的心灵。
而孙茹这种显然不是自己拼出来的,她出身就是世家大族,嫁给谢裒之后,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是!
谢裒很忙碌,而且到处都是女人,八年没和她同房了。
对于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可以想象这是多么寂寞。
面对这样的女人,要采取两点一线的进攻方法。
用爱攻击她的头脑,用身体攻击她的欲望,这是两点。
什么是一线?事业线。
可不是指胸口那个事业线啊,这样的女人,往往缺乏价值输出和思维表达的机会,要给她这个机会,要认可她的能力和主张。
想清楚了这些,唐禹便再不犹豫,直接往岳母所在的牡丹苑去。
为此,他还做了一些小准备,找了一些小借口。
“夫人,梨花别院来人了,是六姑爷,说是想见您。”
听到侍女的话,孙茹有些意外,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她对唐禹是欣赏的,她觉得这个孩子爱妻子、重感情,还懂一些佛理,还会看手相,而且模样也不错,个头还高。
正想到这里,唐禹便已经大步走来。
他对着孙茹施礼,道:“小婿参见岳母大人,给岳母大人请安。”
孙茹点头道:“唐禹啊,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唐禹抬起头道:“进来来找岳母大人,是…哎?岳母大人你…你今天皮肤怎么这么好?莫非是用了什么好的保养法子?”
孙茹闻言,顿时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啊,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唐禹道:“也是,岳母大人本就国色天香,怪不得住的地方也叫牡丹苑呢。”
孙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这牡丹苑,是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取的名呢,这里每年都要种很多牡丹花。”
唐禹笑道:“有岳母大人这朵花魁在,所以这里的牡丹每年都艳丽无比吧。”
孙茹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啐道:“哪里学的这些话…你这孩子,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唐禹顺势坐下,道:“岳母大人近日过得好吗?小婿进府也快一个月了,却一直没来给岳母大人主动请安,实在不好意思。”
孙茹道:“你忙着给堂兄讲儒学,我是知道的,也难为你还念着我。”
谢裒的官职逐年上升,也愈发忙碌了起来,所有人都围着老爷转,能念着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唐禹顿时听出了话里的含义,当即趁热打铁:“岳母大人还记得此前在藏书楼,我说起的一首佛偈吗?”
孙茹点头道:“当然记得,之后我还抄写了下来呢,给很多朋友都看过了,都说好呢。”
唐禹道:“知道岳母大人喜佛,所以小婿在建初寺集会的时候,专门去找了怀悲大师,请他为岳母大人和一首呢。”
孙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喃喃道:“怀悲大师已经好些年没露面了,见他可不容易。”
她又恍然道:“哎你…唐禹啊,你是好孩子,建初寺那天你那么忙,还记着岳母的事,真是难为你了。”
唐禹连忙说道:“岳母大人客气了,这就是晚辈该做的呀,怀悲大师和诗一首,请岳母大人过目。”
他把怀中写好的佛偈拿了出来。
“还真有…”
孙茹接过去一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她重复了好几遍,然后欣喜道:“真是好诗!真是好诗!必此前的佛偈再上一个境界,完美应和,怀悲大师不愧是高僧。”
激动之下,她不禁看向唐禹,道:“真想不到还有这般境界,唐禹,我学佛这么多年,还不如你这一天给我的收获大。”
唐禹道:“怀悲大师说了,佛是无相的,心中有佛,人人都可以是佛。像岳母大人这样的好心肠,就是真菩萨、真佛。”
孙茹忍不住开怀大笑,不停摇着头道:“怀悲大师那是慈悲心肠,所以才这般夸我,我哪是什么真菩萨…”
她心里已经很受用了,这个时候还要继续硬夸,就会显得尴尬、显得难为情。
这时候必须主动开启新的话题。
于是唐禹问道:“岳母大人,小婿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孙茹笑靥如花,道:“直接说就好了,客气什么嘛。”
唐禹道:“中秋节有重大集会,秋瞳想让我出出风头,但让我自己想办法。”
“小婿虽然有些办法,但还是觉得不妥,想听一听岳母大人的意见。”
孙茹这下疑惑了,皱眉道:“孩子,这种事你应该问你的岳父啊,他懂这些,我一个妇道人家…”
唐禹道:“岳母大人出身大族,家世显赫,又在谢家做了这么多年主母,肯定是见识非凡、积累丰富啊。”
这句话倒是让孙茹有些触动,家族里的很多大事,她是没有发言权的,现在唯独这个赘婿,把她当成主心骨。
一众莫名的责任感和掌控感涌出,孙茹心情更好了,她笑道:“中秋节的集会,世家大族和皇亲国戚都会参与,往往会围绕国家大事去做文章。”
“你可以通过近些年的格局纷争,去想想法子。”
唐禹也有些懵了,他没想到孙茹真的懂。
于是他故作沉思,然后当即兴奋道:“最近北边战事频繁,石虎对我大晋兖州虎视眈眈,已经多次派兵攻打。”
“朝中主和、主战两派争吵不休,而陛下对当年永嘉南渡耿耿于怀,加上年龄大了,想创一些功绩,他本质是想打的…”
说到这里,唐禹惊喜道:“岳母大人,我想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多谢岳母大人赐教!岳母大人果然是韬略在心,见识卓绝,几句话就道破了天下格局和陛下圣意,小婿真是佩服不已。”
“如果岳母大人是男儿,那也是能位极人臣的。”
这一顿彩虹屁,让孙茹百脉通畅,只觉身体都轻飘飘的。
她笑得合不拢嘴,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聪明,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嘛。”
不能接茬,要换话题,该图穷匕见了!
唐禹道:“小婿这就去找岳父大人,问问岳母给出的计策是否可行!”
他不待孙茹回答,又摇头道:“不行,得先回一趟家,找我爹帮忙。”
于是孙茹自然而然接话:“找你父亲帮什么忙?”
唐禹尴尬一笑,道:“见怀悲大师的时候,为了让他应和佛偈,我答应捐十两黄金的香火钱…咳咳,小婿身上没有,也不想问秋瞳要…”
这下孙茹坐不住了,连忙道:“你这孩子!你为我求的佛偈!我难道还要你给钱!”
唐禹连忙摆手道:“岳母大人万万不可,小婿家中也是有点薄资的。”
“胡闹!”
孙茹故意板着脸,道:“你这孩子又懂事,又有孝心,又懂得关心人,我作为长辈给你点钱怎么了?那是应该的!”
“不许推辞!我马上让人给你取十两黄金!”
唐禹苦笑道:“岳母大人,这小婿怎么好意思收啊。”
孙茹笑道:“什么不好意思啊,你心里念着岳母,岳母心里也念着你,十两黄金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以后缺钱了就找岳母拿!岳母最不缺钱了!”
唐禹只能道:“那就多谢岳母大人了!”
攻略富婆!搞定!
第四十六章 谢秋瞳的择偶标准(☆谢秋瞳)
十两黄金啊!
对于唐禹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按照一般的换算来说,十两黄金就是十万文铜钱,可以买到一百石粮食。
有了这些钱,老子到时候去舒县上任都不怕了,而且到时候离家,还可以再哭哭穷,问岳母大人继续要。
家中有富婆,真的少走很多弯路啊。
唐禹兴致冲冲找到谢秋瞳,把十两黄金狠狠砸在桌上,大声道:“十两黄金在此!把其中五两给我换成铜钱!没问题吧!”
谢秋瞳看着桌上的黄金,点头道:“没问题,但我要抽成。”
唐禹直接把钱收了起来,转头就走:“我去找我爹换,他有的是铜钱。”
谢秋瞳连忙追了出来,急道:“孙茹给你钱,还不是因为你是我丈夫,你借助了我的身份,给我二两是不是应该的?”
唐禹道:“什么丈夫,睡都没睡过。”
谢秋瞳看着他手中的黄金,吞了吞口水,道:“我可以…给你占占便宜…”
唐禹心中微微一惊。
倒不是激动于占便宜…
而是他发现谢秋瞳的弱点了!
这个女人各方面的表现都堪称恐怖,颜值高、身份高、智商高,而且极度理智,极度自私,心狠手辣,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现在发现了,她贪财!
唐禹顺势说道:“二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亲一下那种我可舍不得。”
谢秋瞳掀眉道:“这都不行!那你还想干什么!”
她显然有些急了,平时她可都是淡然自若的。
唐禹更加肯定这一点,于是眯眼打量着她,轻轻道:“你貌如天仙,但那也只是脸好看…不知道身材怎么样…”
谢秋瞳连忙把裙子往后拉了拉,凸显出身材,道:“原来是这样,你瞧,腰很细吧,腿很长吧。”
唐禹摇头道:“隔着衣服哪里看得出来…”
谢秋瞳看向他,大声道:“你别太过分!我不可能脱光了让你看吧!”
她急了!她急了!
唐禹第一次看到谢秋瞳急了,这个小财迷!
唐禹道:“看一看,就是二两黄金,你不亏的。”
谢秋瞳攥紧了拳头,犹豫了片刻,才道:“可不可以用情报换?”
唐禹疑惑道:“什么情报比你身体秘密更值钱?”
谢秋瞳道:“我可以给你提供王劭的位置,你可以通过王劭去勾搭王徽。”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换,太贵了,我想打听也不是没途径,我爹应该也查得到。”
“走了,我去找我爹了。”
谢秋瞳顿时喊道:“慢!”
她深深吸了口气,道:“我答应你!拿钱来!”
唐禹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秋瞳冷笑道:“看不到利益,我不会做任何事。”
唐禹不理她,直接朝屋内走去。
谢秋瞳跟了进来,恶狠狠地说道:“你应该增长的是其他方向的欲望,而不是色欲,你应该用钱换取情报,而不是看女人。”
唐禹道:“事实是各方面欲望都增加了,建康第一美女站在我面前,我能不想?我又不是太监。”
他将二两黄金放在桌上,道:“想要啊,你自己看着办咯。”
谢秋瞳咬着牙,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我就当你不存在!”
她说完这句话,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下达某种决心。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手指搭上腰间的系带,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犹豫。
然后她抽开了它。月白色的腰带落在地上,外袍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她只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肚兜。烛火从侧面照过来,沿着她裸露的肩背描绘出一道暖金色的光路。
肩胛骨的边缘薄而利,在光里形成两片小小的阴影,随着她抬手去解背后系带的动作微微滑动。
那根丝线被她指尖挑开的一瞬,肚兜从她胸前垂落下来,被她用手臂轻轻夹住,没有完全摘掉,堪堪遮住最前面那一片。
但从侧面和背后看,她已近乎赤裸。 唐禹的目光顺着她后颈的凹陷往下滑,那道脊线在烛光里亮得像涂了一层薄蜜,每一节脊椎的凸起都清晰可辨,在光下形成细微的起伏。
腰窝处凹进去两个小小的涡,涡底是最柔软的阴影。腰线骤然收窄后又向外扩展,臀部的弧线在烛光中饱满而圆润,光沿着臀峰的最高处流淌下去,汇入腿根之间那道狭长的阴影。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喉结动了一下。
谢秋瞳侧过脸来,没有回头,只偏了一下,那截白腻的颈子便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这种事:“够了没有?二两黄金就看这些。”
“……没脱光。”
“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脱光。”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理直气壮。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来了。
肚兜还挂在她身上,但正面的绸面也被她放了下去,那两团玉乳便这么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
她们饱满而丰润,乳肉莹白如雪,因微凉的空气而微微收紧,两粒乳尖在烛光里泛着极浅的粉,像是雨后初绽的花苞,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烛光在她的胸乳上镀了一层温润的光,那两团饱满的弧线在光下呈现出细腻的纹理,每一丝肌肤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她的腰肢收窄,小腹平坦而薄,脐眼下方有一小片阴影,被烛光照得朦朦胧胧,像是有什么秘密藏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落在那两团饱满的弧线上,落在腰肢收窄处那道凹陷里,落在脐眼下方那一小片阴影的边缘,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她就在那里站着,让他看了几个呼吸,然后重新系上肚兜,捡起地上的外袍披好。
她把那二两黄金握在手心里掂了掂,抬起头来看他,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看够了?”
唐禹下意识地摇头,摇头之后又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丢人:“……没有,你根本没脱完……”
谢秋瞳一把将黄金抓住,顺手将衣服捡起来,直接钻到了唐禹的床上,拉下了幔帐。
唐禹不禁吼道:“都没有脱光!”
谢秋瞳不回答,而是很快穿好了衣服,下了床。
她又恢复了处变不惊的模样,只是嘴角勾起,带着笑意,轻轻道:“二两黄金,很好,够我梨花别院三个月的吃喝开销了。”
唐禹道:“不是,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根本没脱光啊。”
谢秋瞳道:“谁答应你脱光了?反正你已经看到身姿体态了,还不够么?做人别太贪心。”
“我好歹是黄花大闺女,你多少给我留点体面。”
“不过…看在金钱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后天王劭要和一群朋友去城外采风游玩,王徽大概率跟着去,很重要的情报喔。”
唐禹也无话可说了,他脑子里全是谢秋瞳白白嫩嫩的身体。
该瘦的地方瘦,该涨的地方涨,要了老命了。
“还回味呢!”
谢秋瞳道:“再给我三两黄金,我给你换成铜钱,剩下的五两呢留着必要时候用。”
“别再想不正经的事了,如果想,请把王徽代入进去,那才是你应该去窃取的宝物。”
唐禹心里痒痒,一句话鬼使神差说出:“谢秋瞳,你说咱俩有没有可能做真夫妻?”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清楚自己根本不喜欢谢秋瞳,只是惊艳于她的美色,有了觊觎之心。
“没可能。”
谢秋瞳摇头道:“我对男人没兴趣,我也没有任何男女感情上的欲望,你不必妄想了。”
“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这种人是不可能受限于儿女情长的,我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禹道:“别解释,我随口一问而已。”
谢秋瞳却是想了想,突然道:“其实也不是没可能,你比我强,我就跟你。”
“只是目前我没看到比我更强的男人。”
唐禹倒是来了兴趣:“你是说哪方面比你强?”
谢秋瞳道:“各方面都比我强才行,但我认为世上不会有那种人,所以你还是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吧。”
“实在想女人了,小荷她们都等着你宠幸呢。”
小荷她们?倒是不错,个个乖乖巧巧的,像是懵懂的大学生。
但说实话,唐禹现在心事多,处境依旧比较窘迫,处处都受制于人,还没有真正往那方面想过。
“我还是考虑考虑中秋节集会的事吧,家里有木匠吗?我需要弄个东西,到时候让王劭帮我推广一下。”
唐禹已经想好了集会的时候,要怎么出风头了。
谢秋瞳道:“有,让小荷去叫来就行。”
“我要出去一趟,大约两天时间,你好自为之。”
她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很显然,那二两黄金让她心情不错。
第四十七章 人怎么能这么离谱
请木匠,打造什么?
象棋。
这个时代流行的是六博棋,玩法单一,策略性也不算强,这些土著贵族没吃过细糠,自然也很喜欢。
但唐禹带来的可是现代象棋,是宋朝之后才真正完善的顶级棋牌游戏。
只要能推广出去,策略性、娱乐性、复杂性、可玩性直接秒杀六博棋,上手难度又远没有围棋那么高,这些闲的没事儿做的贵族,必然喜欢。
谢家的木匠自然也是手艺很好的,木材什么的也都是现成的,在唐禹的监督下,仅仅一天就完工了。
只是为了节省时间,棋子没有切割成正圆形,而是六边形。
这个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不影响本质就行。
谢秋瞳对此也有兴趣,当即道:“你想出来的?怎么玩,教我。”
下象棋没有对手怎么行,唐禹果断讲起了规则,并开始和谢秋瞳对弈。
结局当然是毫无悬念,杀得谢秋瞳四处漏风,轻轻松松八连胜。
“再来!”
谢秋瞳脸色并不好看,而是死死盯着棋盘,继续摆棋。
唐禹无奈道:“八局了,有必要一直这样下吗…”
谢秋瞳道:“别废话!快下!红线黑后,你先走。”
靠…你还让我先?
于是唐禹又轻松利落地干掉了谢秋瞳。
谢秋瞳咬着牙,攥着小拳头道:“再来!”
唐禹摊手道:“你有完没完?跟你下都没有挑战,你哪有什么意思。”
谢秋瞳道:“必须来!我要赢你!”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找到了谢秋瞳的第二个缺点,好胜。
除了贪财,还极端好胜!
于是他眯眼笑道:“既然是游戏,当然要有彩头,不如…一两黄金一局!”
谢秋瞳当即道:“不可能!你以为我会白送钱?”
唐禹道:“我让你车马炮!”
“好!说定了!”
谢秋瞳一副‘你上当了’的表情,兴致冲冲又摆上了一盘。
她只坚持了半刻钟,就被唐禹横车卧槽马绝杀。
她脸都红了,可不是羞涩,是真红温了。
猛地把一两黄金拍在桌上,大声道:“再来!”
于是,片刻之后,谢秋瞳眼中已经有了血丝了。
她牺牲色相赚来的二两黄金没了,还倒输出去四两,亏到姥姥家了。
唐禹站了起来,笑道:“不必自卑,在这方面我天下第一,你已经算上手很快的了。”
谢秋瞳咬着牙,低吼道:“滚!滚去找你爹!”
“赌场传播这个东西是最快的,不出半月就能风靡建康。”
“有资源就要利用,况且你也该回娘家了。”
唐禹啧啧笑道:“不好意思啊,今天赚了你这么多钱,早知道我就不问岳母大人要了嘛,直接从你这里赢就好了。”
谢秋瞳直接转头就走,显然是气坏了。
唐禹反而高兴,他第一次让谢秋瞳控制不住情绪,并有一种拿捏她的快感。
但她头脑是清醒的,赌场的确是最好推广这类棋牌竞技游戏的地方。
于是唐禹也不耽搁,立刻准备出门,“喂!大胡子!你得给我驾马车吧?我担心外面不安全。”
唐禹找到了聂庆,这厮正在喝酒。
他抬头瞥了唐禹一眼,道:“你什么时候练武?我只负责指点你武学。”
妈的,你还不是为了《大乘渡魔功》。
唐禹道:“去不去?我只问一次!”
聂庆冷笑道:“去你娘的,威胁起老子来了?你问问小师妹,我聂庆怕过谁?”
“再敢废话,当心老子揍…”
他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噎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唐禹手上那一坨闪闪的黄金。
他吞了吞口水,道:“这个…可是黄金…相当于我一年的劳务费…”
私人保镖,我敢不好好贿赂你、拿捏你吗?
唐禹果断把钱放在了他的掌心,道:“师兄啊,别说师弟的不义气,我只要有,我还是舍得的。”
聂庆连忙收下,连忙道:“什么师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师兄了!我是你师弟!”
唐禹道:“那送我出去一趟?”
“赴汤蹈火啊师兄!师弟给您当车夫!”
聂庆点头哈腰,毫无高手风范。
唐禹怀疑,谢秋瞳的门派本身就有贪财的风气。
好久没回家了,看到熟悉的院子,唐禹还是有些唏嘘。
这个老爹吧,半生不熟的,说他不好吧,他知道救儿子命,知道把儿子送到好地方去。
说他好吧,他是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
但无论如何,唐禹要认,这个时代不认爹,那就是天理不容,罪该万死,人人唾弃。
“儿啊!你总算知道回来看爹了啊!”
唐德山见唐禹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精彩。
只是狼狈的是,他走路踩到了垂落在地的腰带,因此宽松的衣服直接脱落,自己还摔了个狗吃屎。
唐禹懵了,瞪眼吼道:“不是!你里边怎么一件衣服都不穿!”
唐德山连忙又把衣服披上,尴尬笑道:“那个…天气热嘛,况且穿上也不太方便。”
唐禹这才想起,谢秋瞳说过,这段时间老爹一直在嗑五石散,和一堆男男女女嗨皮。
这个老狗,真是无耻啊。
唐禹摆手道:“赶紧回房间,有事跟你说。”
到了正厅,他把象棋拿了出来,开始仔细给唐德山讲了起来。
唐德山可不是什么蠢货,而且毕竟开了这么多年赌场,很擅长这个领域,很快便听明白了。
唐禹道:“来!跟我下几盘,看看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他是怕唐德山吃药把脑子嗑糊涂了,转头又把这些规则忘了,要下几盘增强他的记忆。
但唐禹意外的是,老爹掌握的还真不错,至少规则记得明明白白的。
唐禹这才放心下来,眼见天色已晚,才点头道:“好!你要立刻在赌场去传播,尽量让更多的人知道。”
“爹啊,你儿子现在深受谢家器重,正努力往上爬,这件事很重要,你可不要只顾着玩乐了啊。”
唐德山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大声道:“你放心!你爹做事很靠谱的!而且这方面是我的强项!”
说完话,唐禹就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不对劲。
他耸了耸鼻子,疑惑道:“怎么这么臭?”
仔细一看,他猛然跳了起来,惊吼道:“你!你怎么回事!”
唐德山裤子都湿了,椅子上、地上都是屎…
“啊…我没感觉啊…”
唐德山挠了挠头,道:“可能是这几天玩太多了,现在有点兜不住…”
唐禹捂着嘴就跑了出去,只觉浑身冒汗,他妈的,人怎么可以这么离谱啊!
唐德山追了出来,笑道:“儿啊,好好干,将来爹享你的福啊。”
滚啊死变态!
唐禹咬牙吼道:“象棋的事!好好对待!等你的好消息!”
他逃命似的跑了。
第四十八章 男人的游戏
这年头贵族是很潇洒的,他们的娱乐活动种类很多,但没有一样是有意思的。
文人搞一搞流觞曲水,武人搞一搞骑马打猎,当然,射箭、投壶之类的常规项目是谁都玩。
作为王家的五少爷,王劭并没有进入家族权力的中心,还处于游手好闲阶段。
所以在八月初七这一天,王劭约了七八个好友,一起去城外三十里处的方山踏秋。
但都是扯,这是江南地区啊,即使是临近中秋节,天气依旧暖和,树木都是郁郁青青的。
几人骑着马到了山麓,恰好这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飞鸟起落,风景优美,而且很凉爽。
所以一群人果断在此休憩,缓解赶路的疲劳。
可别认为这群贵族只是几个好友出行…身后还跟着几十个仆人呢,给他们备着桌椅、茶水、零食和水果,随时满足他们的各种需求。
王劭大声道:“先休息,吃点东西,凉快点了再往上爬。”
“说好了啊,天黑才能下山,谁怂谁是狗。”
一群贵族公子哥嘻嘻哈哈的,热闹得很。
王徽穿着男装,身材娇小玲珑,也说道:“我也要上山!”
王劭道:“你别想了,带你出来已经违反规矩了,还带你上山?要是被爹知道了,我少不了一顿打。”
“你就在这里待着,等我们下山即可。”
王徽有些沮丧,噘着嘴哀求道:“五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嘛,我都好多天没出门了…”
王劭翻了个白眼,道:“你前天还去了北湖泛舟游玩…据说还看了水师操训…”
“五哥…”
王徽眨着眼睛道:“人家就是想和你们一起打猎嘛,我保证不添乱喔…”
王劭大笑道:“行啊,下五局棋,你能赢我一局就行!”
于是众人很快围观了过来,王徽和王劭兄妹下棋,正好休憩。
而王劭显然精于此道,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全胜。
他不禁摇头笑道:“小妹,你的棋艺愈发不行了,今天还是乖乖待在这里吧!”
王徽有些委屈,但又不好意思耍赖,只能低着头生闷气。
而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一声高呼。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唐禹和一个虬髯汉子背着行囊徒步而来,喊道:“王徽姑娘,都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咱们缘分不错,在这里都能碰到。”
王徽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挥手道:“唐大哥!你怎么也来方山了呀!”
唐禹道:“秋高气爽,寻野觅林,自是情趣所在,也有缘分安排。”
王劭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挡在了自家小妹身前,瞪眼道:“姓唐的,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你可少来这一套,我家妹子不是你能骗的!”
唐禹缓步走了过来,压根不搭理王劭,而是对着王徽施礼,笑道:“王家妹妹,你这是在下棋吗?”
第一次被这么称呼,王徽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嗯…我…我下不过五哥…”
唐禹道:“无妨,小孩子才玩这种游戏,你已经是大人了,下不过他是正常的。”
王劭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六博棋,道:“不是?你什么意思!六博棋传承千年,连历代帝王都玩,你说是小孩子把戏?”
“你故意说这种话气我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揍你啊。”
唐禹依旧不搭理,笑道:“王家妹妹,你看啊,讲理说不过,就想要打人,这可不就是小孩儿么?”
“若是打不过,恐怕还要告家长呢。”
王徽嘻嘻笑道:“不是呢,五哥人很好的,而且棋艺高超。”
唐禹道:“不见得吧,或许六博棋他下的不错,但稍微复杂一点的棋,他可能就不行了。”
王劭此刻也心虚了,因为他压根不会围棋,生怕唐禹把围棋拿出来说事。
“如果不服…试试这个…”
唐禹突然把行囊取了下来,拿出了一个棋盘,倒出了一堆棋子。
他看向王劭,道:“王家五公子,你敢试试象棋吗?”
王劭疑惑道:“什么象棋?”
唐禹道:“象,乃包揽万象也!也有象征之意,象征什么呢?战争与军队。”
“你们王家手握重兵,你难道连战争和军队都搞不懂吗?”
“瞧好了!这是将帅士象军马炮,外加五个小卒,这就是一支军队啊!”
说话间,他将棋子摆好,让聂庆坐在对面去。
两人开始对弈。
唐禹沉声道:“这不是游戏!这是一场战争!是男人真正该下的棋!”
“马走日,象飞田,炮需架,军无阻,帅坐九宫士护之,步卒向前,不许后退。”
在对弈之时,他把规则讲得清清楚楚,在场的公子哥一时间也看得入迷。
入迷于游戏,也入迷唐禹的话术。
一个新游戏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会感兴趣,但真正能激起他们好胜心和热血的,还是唐禹极具煽动性的话语。
“棋盘是战场!”
“棋手,就是一支军队的统帅!”
“你要排兵布阵,要组织进攻和防守,斗智斗勇,处处谋算,才能真正取得胜利。”
“谁有本事把象棋下好,就有能力统帅军队作战!”
把游戏和军事挂钩,和前途挂钩,男人的兴趣顿时就来了。
等唐禹和聂庆下完之后,王劭已经忍不住跃跃欲试,急道:“让老子来!老子学会了!”
唐禹道:“来就来!就你这个水平!轻松打败你!”
“在我眼里,你根本没有军事天赋。”
王劭可不服气,他读书就不行,喜欢练武,喜欢打仗,在这方面可容不得诋毁。
于是两人当即对弈。
唐禹直接开始放水,不,是放海。
演了一场“艰难取胜”的戏,让王劭过足了瘾。
“哎呀老子就是没看到你那个炮!不然不会被你绝杀!”
他兴奋不已,大声道:“再来!”
于是唐禹继续放水,故意给王劭进攻的机会,又一次一次挡住他的进攻。
最终,王劭取得胜利。
他满脸红光,激动得大吼道:“老子不是将才?你狗日的看清楚了没!哈哈哈哈!老子生来就是打仗的料!”
“什么车马炮,老子组织得明明白白的!”
“没看出来吧,刚才的进攻只是佯攻,最后才是大杀招!”
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而唐禹此刻也终于图穷匕见,眯眼道:“再来一局!谁输了,谁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当然,这必须是合理的愿望。”
这个时候的王劭,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再加上好友在旁边吹捧着他,给他鼓劲儿,他已经是信心爆棚。
“来就来!老子弄死你!”
王劭做了下来,兴奋不已。
他哪里想到,唐禹是象棋发烧友,师从岭南双雄,天天盯着少年姜太公许银川的视频观摩。
唐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求……嗯,要求和王徽妹妹玩一玩。
第四十九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结局自然是没有任何意外,唐禹展现出了凌厉的攻伐手段,杀得王劭毫无招架之力。
一盘接一盘,连输四盘的王劭已经满头大汗,气急败坏。
唐禹也是见好就收,第五局直接放海,让王劭坚持到了最后的残局阶段,才将他击败。
王劭又来了精神,攥着拳头道:“老子摸清你的套路了,再来一局,绝对赢你。”
唐禹点头道:“这一局该定胜负了吧?男人总不能说话不算数。”
王劭道:“没问题!我必把你拿下!”
片刻之后,王劭红着脸盯着棋盘,攥着拳头,额头青筋爆现。
棋盘上,他还剩下双车双炮一个马,唐禹只剩下单炮单马,但他被一个马后炮直接绝杀了。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老子就赢了啊!
天大的优势啊!
这样都能输!
他实在有些气不过,但唐禹还是给了他面子,道:“你刚接触象棋,就能悟到这种水平,把我逼到如此绝境,假以时日,你必成棋王,佩服佩服。”
听闻此话,王劭才好受了很多,随即笑道:“等老子回去练一练,保证把你收拾了。”
唐禹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这副象棋送给你,算作我对你出言不逊的道歉吧。”
“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不爱读书,有时候说话是不中听。”
这下王劭彻底有了面子,于是嘿嘿笑道:“哎呀!彼此彼此!老子也不喜欢读书!”
“象棋我收下了,唐禹,我认你是个爷们儿,说吧,什么要求。”
唐禹道:“我想带王妹妹上山游玩。”
王劭的笑容顿时凝固,结巴道:“我把你当…当兄弟…你你、你他妈…盯着我妹妹?”
王徽也是脸色有些发红,小声说道:“五哥不要乱说,唐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唐禹摆手道:“带她逛逛罢了,你们倒是约好了打猎,还有彩头,热热闹闹的,王妹妹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在山下等你们,那也太无趣了。”
“你做哥哥的,要么不带她出来,要么带她出来就让她玩尽兴,别不上不下的啊。”
这些话简直说到王徽心坎里去了,她重重点头道:“唐大哥说得对!就是就是!”
王劭一想,点头道:“是有点道理,但你不会…”
唐禹直接打断道:“不会!你想什么呢,我和王妹妹那是知己,我们对佛学和故事都比较喜欢。”
“不是,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敢碰她吗?能有什么好下场?”
王徽嘻嘻笑道:“五哥你放心吧,唐大哥不是坏人。”
是不是坏人,你看得出来个屁?
王劭哼了一声,道:“那你带她逛逛,不许走太远,要注意安全。”
“好耶!”
王徽激动得跳了起来。
王劭则是挥了挥手,笑道:“走!咱们打猎去!”
他带着一众好友,提着刀,背着弓箭就直接往山上去了。
唐禹则是看向王徽,道:“王妹妹,我们也要带刀开路,要带个火折子,关键时候或许有用,还需要带上清水。”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物资往包里装,然后背在背上。
王徽则是什么都不用带,轻装上阵。
她似乎兴致很高,小嘴吧啦着:“我好久都没有爬山了,上一次还是去年年初,可有趣了,风景也好。”
“只可惜那时候天气冷,我下山就病了,母亲就不让我再爬山了。”
唐禹带着她往前走,说道:“为什么喜欢爬山?”
王徽歪着头道:“也不是喜欢爬山,就是喜欢有趣的东西嘛,家里很闷的。”
刚说完话,她突然尖叫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唐禹的手臂,急道:“有虫飞到我头上了!”
唐禹回头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他把王徽头上的虫子拿了下来,道:“怕什么,你看它多漂亮。”
阳光照射下,这只昆虫的背部有着金属质感,并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光。
王徽看了一眼,觉得好奇,惊异道:“对哎,它的背怎么能变颜色呢。”
唐禹笑道:“这叫彩虹吉丁虫,正是因为背部可以反射五颜六色的光而得名,可不就像彩虹一样么…”
“它不咬人的,幼年的时候蛀食树木,成年之后会吃一些很小的虫子。”
说话间,他松开了手,彩虹吉丁虫便飞到了远处。
王徽这下不怕了,歪着头道:“怪好看的,突然爬到人身上也挺吓人的,但现在它又不可怕了,真奇怪。”
唐禹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这些虫子啊,小动物啊,我们之所以会怕,是因为对它们不了解。”
“为什么它们长那么多腿?为什么有的漂亮,有的外形又很丑陋?为什么有的要扑人的脸,有的又发出怪叫?”
“其实这其中有迹可循。”
“比如扑人的脸,可能是它们对人的汗液比较敏感,想要吮吸汗液,汲取营养。”
“比如怪叫声是为了求偶,呼唤声音的异性同类。”
“颜色可能是为了伪装,为了躲避天敌的捕杀。”
“无数的昆虫、动物在这片林子里生存着,每一个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有自己独特的小妙招。”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道:“我们看自然风景啊,除了要看自然的鬼斧神工,也要看生命的活动轨迹,看它们的可爱之处,看万类霜天竞自由。”
“这样你会感悟到更多有趣的东西,看到更多常人看不到的美。”
王徽听得满脸憧憬,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她依旧挽着唐禹的手,忍不住好奇问道:“唐大哥,你怎么懂这么多啊,我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起这方面的学问呢。”
啊?我只是知道一些常识啊,还是跟无穷小亮学的…
唐禹道:“我只是善于发现美而已,人们忙着勾心斗角,忙着往上爬,权力啊,金钱啊,美色啊,他们无心来发现这种自然的美。”
“王妹妹,你看那是什么?”
王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漂亮的蜻蛉正在树叶上休憩着。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好漂亮的蜻蛉!”
通体呈蓝色,也有间断的青色,仔细一看,却还有更多的颜色,姿态优美轻盈,翅膀半透明,实在漂亮极了。
唐禹笑道:“它很像蜻蛉,但其实是一种蟌,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它都极为漂亮对不对?”
“嗯嗯!”
王徽忍不住道:“我可以捉一只吗!”
唐禹点头道:“可以,但它不好捉,而且…它经不起我们捉弄,它的生命太脆弱了。”
王徽有些遗憾,但还是噘嘴道:“那还是让它好好在那里吧,我们能看到它就很幸运了。”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唐禹总能认识各种昆虫、树木,把一切娓娓道来。
王徽听得很兴趣,一点都不觉得无聊,连疲累都察觉不到了。
她像是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从来没人带她去过的世界。
她看到了无数生命在这片山林里生存,呈现出各种不一样的姿态,少女的心,得到了巨大的放松。
唐禹的每一句话她都觉得好有趣,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哲理,一点都不说教。
而其他人,总是教她礼仪,教她该怎么去做人、做事,怎样得体…
对比之下,唐禹几乎成了她最珍贵的朋友。
情色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