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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夫英雄者
她喜欢被追捧的感觉,也喜欢被尊重的感觉。
每一次参与大事,都让她觉得自己身份地位还不错,可以和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一批人打交道。
她不得不承认唐禹很能琢磨她的心,把她当成盟友或官员,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
从各方面来说,唐禹都是她很认可的人物,虽然出身寒微,但意志坚定、智慧卓越,完成过许多大事,并将继续改变这个世界。
可惜他晚生了二十年。
可惜他和霁瑶的关系暧昧不清。
祝月曦的思绪极为杂乱。
一方面她很是欣赏和敬佩唐禹这样的人,一方面她又不敢靠得太近,害怕误了关系。
可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戳在她的心头,让她非常舒适。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想找一个让自己舒适的人。
奈何,祝月曦自认为一个都没找到,而如今找到了,却又不可接近。
正是纠结之时,耳畔突然响起声音:“师叔,你觉得我这一次有几分成功的把握?”
祝月曦抬头,才发现唐禹在前方,沐浴着阳光,回头看着她。
她摇头道:“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长安。”
唐禹道:“去长安,当然是为了解决李寿,毕竟李寿才是我目前的心腹大患。”
祝月曦沉默了。
她清楚自己的政治智慧很低,又怕自己因为莽撞说出幼稚可笑的话,影响了自己形象,所以总是先沉默,想清楚之后再说。
最终,她看向唐禹,道:“我看不出长安和李寿有什么联系,开会的时候,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也没有提到关于长安的任何事。”
“所以,我认为这其中的细节只有你才清楚。”
唐禹笑道:“师叔想听听我是怎么思考的吗?”
想!
但如果说想,是不是会显得太热情和主动?
祝月曦淡淡道:“反正路上无聊,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
唐禹并不计较她的话术,而是等到与她并肩,才笑着说出口。
“解决任何事情,都要从全局出发,看到深远广阔的地方,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我们广汉郡的敌人是李寿,因为他早晚容不得我们,我们也早晚要扩张出去,这是无法化解的立场矛盾,只有你死我活一个结果。”
“正因如此,我们为了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煽动了晋国出兵汉中,逼迫李寿先管那边的事。”
“这是一个基础的构思,是眼前所发生的事。”
“但…”
唐禹顿了顿,看向祝月曦,轻笑道:“但只能看到这一步的人,只能算合格,却绝不能算英明。”
“我刚刚说过,要看到更深远广阔的地方。”
“如今,赵国为了转移内部矛盾,出兵汉国,打得李曜节节败退,被迫困守洛阳。”
“晋国、燕国,包括再北边的代国、铁弗,都有新的变化。”
“我们可以直观感受到,目前这一两年,正是新老交替、青黄相接的时代。”
“比如代国拓跋什翼健继位,大兴改革;比如燕国慕容垂、慕容恪的地位愈发显著;比如晋国司马绍上位;比如成国李寿上位…”
“再以晋国为例,以前的那些名将名臣,是不是最近两年都被淘汰了?”
“王敦、郗鉴、周顗、刁协、郭隗,甚至是祖逖…”
“而如今上位的是哪些人?庾亮、温峤、谢秋瞳、苏峻…”
“一代新人换旧人啊,我作为新人的一份子,是不是可以想得远一些?”
祝月曦眉头紧皱,看了一眼唐禹,缓缓点头。
她只是认可唐禹的说法,还不知道唐禹真正要表达什么。
而唐禹也加快了语速:“汉中郡是军事重镇,李琀八千大军镇守,李寿再随便支援一点,晋国两万人不可能啃得动。”
“我既然要让李寿崩掉,就必须要借助力量。”
“刘曜四万大军固守洛阳,苻雄不可能啃得动,需要借助力量。”
“冉闵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势,但苻雄和石虎旧部的力量太大,他又太年轻,他需要借助力量。”
“燕国刚刚成立,又灭了段部鲜卑,需要休养生息,但赵国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需要借助力量。”
“既然谁都需要借助力量,那我…就可以做这个中间人!”
“把他们都叫到一起来,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让所有人…把所有办不成的事,全部办成!”
“该淘汰的淘汰,该上位的上位。”
“给这个天下,翻开崭新的一页。”
祝月曦这下是真听懂了,她不禁有些震惊,以至于声音都有些结巴:“这、这…这么多不同势力的人…你…你来团结协助?”
“这不可能做到啊…风险太大,他们也不可能互相信任。”
“而且,随时还可能把你搭进去。”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
“世人借称我为英雄,我岂敢没有胆魄,岂敢没有改天换地之心。”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似乎反射着光。
祝月曦看得有些愣神,却又听到唐禹话锋一转:“况且,我还有师叔助我。”
“我?”
祝月曦喃喃道:“我如何助你,我都不懂这些,其实我只是有武功,在这个时代,改变不了什么的。”
她下意识就有些自卑。
唐禹道:“你能保护我的安全,让我踏实心安,让我可以把智慧用在其他地方,而不是瞻前顾后、不敢冒险。”
“如果我会成为青史留名的真龙。”
“师叔,你就该是千古传颂的护龙人,是武者的最高荣誉。”
“以后啊,千百万世,每一个习武之人都将传颂你的名字,每一个皇帝,都渴望有你这样的护龙人。”
唐禹承认,这一段纯粹是他瞎扯的。
但祝月曦眼睛发亮,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一个女人,一个武者,真的能到那样的地位,那…那确确实实是光耀千古了。
司马睿算什么,他只把我当一个医生,花点钱就让我给他办事,一点荣誉都不给,一点身份地位都不给,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敬重我这个世外高人。
还是唐禹好,要求我做事的同时,还晓得帮我扬名,让我也享受那一份荣光。
女人,没有荣誉和褒扬、没有追捧和赞美,那该多无趣啊。
这世间每一个人都知道我是天下第一美女,天下第一强者,并且也知道了我做了很多很多出色的事,那才叫精彩,那才叫荣光。
当那些别人口子的大人物,见到我的时候,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圣心仙子,那才叫痛快。
祝月曦越想越激动,以至于忘了压制情绪,眉飞色舞道:“我保护你,天下便无人可以杀你。”
“我虽然智慧一般,但我的武功却是实打实的。”
说完话,她看到唐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时间心中一颤,又连忙低下了头。
她脑筋急转,立刻道:“你是霁瑶看重的人,又是我的医生,我理应帮助你。”
唐禹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郑重道:“师叔,这一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祝月曦本以为他在占便宜呢,听到这句话,才明白这是承诺。
心花怒放,但又不敢张扬出来,她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了和善的表情,紧紧握着唐禹的手。
唐禹道:“师叔,你看,长安到了。”
祝月曦抬头,只见前方青草微黄,绿树老碧,官道的尽头,一座古老沧桑的城池伫立,灰白的石墙刻满了斑驳的气息,每一寸轮廓都诉说着千年的凋敝,回响着岁月的唏嘘。
长安,曾几何时的天下第一城。
长安,如今已破败成了如此模样。
第三百七十五章 狗男女
西汉高祖刘邦一统天下之后,隔着咸阳渭河,兴建长安。
这里曾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人口数十万的大城,如果算上周边行政区域,人口可达百万,宫殿林立,商旅经行,天下贤才皆聚于此。
然而如今的长安,饱经战火摧残,政权交替控制,早已不复当初模样,留下的只是断壁残垣和一片破败。
它算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或许也可以称之为重要城市,但更多的是基于军事战略地位,而不是本身的繁荣。
建筑承载历史,也反应时代面貌,至少在唐禹看来,此刻的长安,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病人,没有半点生趣。
街道上行人匆匆,两侧没有商铺,大门紧闭。
时而一对士兵巡逻而过,惊得人更仓皇了。
祝月曦道:“我们要去哪里?今天才十四。”
唐禹道:“我们只管走,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祝月曦眯着眼,缓缓道:“我已经感受到有人盯着我们了,并且一直跟着。”
作为天人境的武者,她一向非常敏锐。
唐禹道:“未必是我们的人,静静等待就好。”
他们只是逛着这里的街道,大约只过了一刻钟,一个黑衣男子便迅速靠近。
“主公,跟我来。”
姜燕现身了。
唐禹笑了笑,拉着祝月曦就朝前走。
一路绕过小巷,终于来到了一座隐蔽的院子里。
姜燕这才回头笑道:“花了点钱租的,四周我都摸清楚了,人员不太干净,但全是废物,没有威胁。”
唐禹道:“消息都送到了?”
姜燕点头:“全部送到,但…只有一封回信。”
这在唐禹的意料之中,冉闵苻雄不可能回信留下把柄,至于师父,天下谁有管得住她,慕容皝都被她天天指着鼻子骂娘。
打开信纸,上边的字迹映入眼帘,唐禹愣了一下。
这他妈写的啥?
歪七扭八的,跟狗啃了似的,比老子的字都差。
祝月曦道:“这就是她的字,她文化程度低,见识短浅,愚蠢无知,能完整写完一封信都不错了。”
这个评价肯定带着个人情绪。
唐禹仔细看了起来。
“小徒弟你真敢想啊,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嘛,但慕容皝和慕容垂都认为可行,所以就打算走一趟咯。”
“还让回信,呵,让老娘亲自回信,你算是头一个,不过看在你身边那么多美女的份上,师父就满足你一回。”
“你最好带着美女上长安,让我到时候捞点好处,否则…哼哼,师父可跟你没完。”
唐禹有些呆滞,然后喃喃道:“不是,她就回的这个?全是口水话,一点文才都没有啊。”
祝月曦道:“她就是想,也说不出漂亮话来。”
“不过我看她对你的态度不错,唐禹,记得以前我给你说过什么吗?”
唐禹疑惑道:“什么?”
祝月曦道:“我救你和王徽性命,你曾答应过我,把梵星眸给我破了。”
唐禹当即吓了一跳,无奈道:“师叔,你何苦为难我呢。”
“她是我师父,又是江湖高手,又是个不喜欢男人的,破了她?我会死的。”
祝月曦眯着眼,咬牙切齿,似乎想起了以前的往事,心中只有愤恨。
她攥着拳头道:“她难道不漂亮?虽然她贱,但那张脸,那副躯壳,还是值得你入手的。”
唐禹摇头道:“算了,我受不了她的破脾气。”
祝月曦道:“你知道她的病是什么吗?呵,是足够让所有男人为之疯狂的病。”
“你若是知道了,你恨不得用一切去换她。”
靠腰,不至于说得这么玄幻吧?难道是…一枝独秀?双燕齐飞?三珠春水?四季玉漩?五气朝元?六面埋伏?七窍玲珑?八方共潮?九曲回廊?还是…十重天宫?
若当真是如此,那也不是病啊。
唐禹连忙道:“师叔我见识短浅,快详细说说。”
祝月曦摇头道:“不可,此前有过约定,不能透露病情,她没毁约,我若是毁约了,那岂不是被她耻笑?”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拿下她,我此生最大夙愿之一,就是一定要看看她被调训的丑态。”
师叔不愧是长辈,一般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这么快的车速啊。
唐禹叹了口气,道:“师叔,说实话,我对师父没有任何其他坏心思,主要是…她除了身体,个性上根本不像女人。”
“我心里膈应啊。”
“要是我跟她那什么了,我反而觉得是我吃亏,毕竟我也很优秀啊。”
祝月曦咬牙道:“你吃了亏,我补偿你。”
“嗯?”
唐禹疑惑道:“什么意思?”
祝月曦攥着拳头,一字一句道:“你若是破了她,我便…一并给你!”
“就算是和梵星眸玉石俱焚,我也在所不惜。”
唐禹惊呼道:“师父此话当真!你可是长辈啊,是正道领袖啊,千万不能食言。”
祝月曦道:“决不食言!为了报复梵星眸,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不了,我就当做了一场噩梦罢了。”
你妈的…这话怎么这么难听。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师叔交给我的任务,沉重而艰巨,但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对不起师叔的慈爱之心。”
“但你若是答应,你就完蛋了。”
外边突然传来声音,吓得唐禹腿都软了,门被推开,梵星眸穿着黑色僧衣大步走来,眯眼道:“小徒弟,你胆子可不小啊!”
唐禹立刻道:“我话还没说完,但我若是答应了,我又怎么对得起师父,所以我决定两不帮。”
“喜儿,喜儿宝贝快过来啊!”
他满头大汗,呼唤着正噘着嘴的红衣女子。
喜儿哼道:“才不理你呢,坏蛋,你竟然和祝月曦暧昧不清。”
“你不知道她欺负我吗?你答应我要教训她一顿的。”
话音刚落,梵星眸突然一步超前,冷声道:“不对!”
她的脸色变得冷漠,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祝月曦,一字一句道:“你!你…你体内的阴气怎么少了这么多!内力竟然有所增长!”
“你…你用了《南华天伦道经》!你和唐禹双修了!是不是!”
听闻此话,喜儿的脸都白了。
而唐禹也是瞪大了眼,立刻吼道:“绝无此事!”
祝月曦却反而笑了起来,轻轻道:“唷,你急什么?”
“你梵星眸也有急的时候了?”
“我告诉你,男人的滋味,真不错,比你强一万倍。”
“你梵星眸当初那点手段,我本以为很高明,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又低劣,一点滋味都没有。”
“嘭!”
大地突然裂开了,因为梵星眸一脚跺在地上,强大的内力倾斜而出。
她脸色气得发红,浑身颤抖,攥着拳头道:“你说什么!你说我没手段、没滋味!”
“祝月曦,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玩女人的手段,当初你分明很享受。”
祝月曦看她气成那般模样,心里痛快至极,当即道:“反正,跟了你几年,还不如跟男人一次来得快活。”
梵星眸当场愣住,她捂住胸膛,大口呼吸着,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尖叫道:“喜儿!快!快杀了这对狗男女!我忍不了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互相伤害
“好一对狗男女!”
喜儿也是气得咬牙切齿,大声道:“师父,杀了他们,女的杀了,男的留着用。”
“糊涂!”
梵星眸变色道:“当然是男的杀了,女的留着用,你师父我喜欢的是女人,又不是男人。”
唐禹连忙插嘴道:“既然如此,不如都留着,你们各自用各自喜欢的。”
“好主意!”
梵星眸应了一句,随即掀眉道:“谁让你说话的,真当师父不敢收拾你吗!”
祝月曦冷笑道:“要收拾他,先得过我这一关。”
喜儿大声道:“少抬高自己地位了,唐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我男人,你…他顶多是你的主人。”
“说得好!”
梵星眸笑道:“小徒弟,你如果把她收来当女奴的,那我们没意见,毕竟这个女人早已习惯了做奴隶。”
祝月曦气得浑身发抖,直接看向唐禹,道:“你!你说话!我到底是什么!”
唐禹愣住。
他直接捂住心口,惨叫道:“啊啊,难受,我好像生病了…”
“别装了!”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遇到这种事就装傻充愣,你这种徒弟,不要也罢。”
“你自己说,你站哪边。”
唐禹知道躲不过去了,面色变得郑重,目光变得凝肃,冷冷道:“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唐禹沉声道:“胡闹什么?我来长安是和你们谈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的?”
“聂庆不在,姜燕不在,师叔负责保护我,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们希望我出事?”
“喜儿,你说,我该不该找个人保护我?当初逃亡的时候,五大宗师围攻我,我难道还不长记性?”
喜儿噘着嘴,小声道:“那…可是…我当然不希望你出事…可是她分明欺负我,你也不帮我出出气。”
唐禹道:“怎么没出气?在圣心宫的时候,我就已经狠狠打过她了。”
“我怎么会不体谅你的感受呢,你看你这两个月,来来回回赶路上万里,风餐露宿的,连皮肤都变差了。”
说话的同时,他快步走到喜儿旁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家喜儿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女人,我怎么会不心疼呢。”
喜儿有些委屈道:“你就是不心疼我,背着我和我讨厌的女人暧昧。”
唐禹面色郑重,缓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长安吗?”
喜儿道:“师父说你要办大事。”
唐禹道:“办大事可以选在其他地方,为什么偏偏在长安?”
喜儿满脸疑惑。
唐禹道:“因为…我听说你就是长安的人,因战乱流离失所,最终遇到了师父。”
“我定在长安,是想感受一下你的过去,走一走你曾走过的路,闻一闻你曾问过的空气。”
“我一心致力于天下太平,如果把太平的起点选在长安…那…那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喜儿抬头看着唐禹,目光清澈。
唐禹刮了刮她的鼻梁,轻轻道:“我一直没有送过你礼物,是因为我想把最好最好的礼物送给你。”
“你因为战乱而导致了悲惨的命运,那么喜儿,我…我想送给你一个和平繁荣的世界。”
“我那么努力去做事,除了雄心、野心,还有爱你的心。”
喜儿噘着嘴,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她低着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收住,然后抱住了唐禹。
梵星眸道:“糊涂!他分明是骗你的!喜儿你可莫要被这些花言巧语随意收拾了。”
喜儿小声道:“师父…真假没有那么重要,他愿意说这些话来哄我开心,这才最重要。”
梵星眸气得指着唐禹骂道:“小徒弟,臭徒弟,你哪里学的这些话来骗我的喜儿。”
唐禹缓缓道:“如果我说,不是骗呢?”
梵星眸一下子呆住了。
唐禹看着她,语气很认真:“刚才的话,的的确确是我内心所想,也是我将来要做的事啊。”
梵星眸见识了自己徒弟的不要脸,反而笑了起来,鼓掌道:“好好好,如此厚脸皮,真是深得师父真传,你师父就是靠着这幅脸皮,当年骗得某人团团转,骗得她天天粘着我,恨不得随时爬上我的床呢。”
祝月曦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直接朝着梵星眸杀去,两人在院子里大打出手。
“行了!闹什么闹!”
唐禹直接站在了两人的中间,沉着脸道:“就那么点破事儿,闹几十年了都闹不明白,有什么好吵的。”
“师父你当年把人家骗成那样,被骂几句忍忍得了,计较什么?”
“师叔你也是,你当初也是资源的,也是爽到了的,何苦心中愤恨?”
“分明武功差不多,互相都赢不了,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
说完话,他衣袖一甩,冷冷道:“都滚进屋里来,我有话要说。”
他不再理会两人,拉着喜儿就朝屋里走去。
梵星眸愣在原地,喃喃道:“真是…大胆,倒骂起我来了…”
祝月曦哼道:“你也有被人劈头盖脸教训的时候。”
梵星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祝月曦,你别忘了,你的小徒弟和他关系匪浅。”
祝月曦道:“与我何干,你真以为我看得上他?”
梵星眸冷笑道:“是不是看上他了,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提醒,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祝月曦沉默了。
她咬了咬牙,道:“我才不会像你那样贱,对自己的女徒弟都下得去手。”
梵星眸变色道:“你说话给我注意点,我和喜儿那是情投意合,况且我从不干预她的自由,她跟唐禹在一起,我可是从来没有反对过。”
“相反这丫头,还想拉我下水,说什么让唐禹来治我的病呢。”
听到病这个字,祝月曦微微眯眼,轻轻道:“如果唐禹知道你是真正的两脚羊,还会不会那么敬重你。”
梵星眸一下子呆住,拳头瞬间捏紧。
她一字一句道:“你敢把我的病说出去,我就把你圣心宫所有弟子全部杀光!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说完话,她再不理祝月曦,直接朝屋里走去。
祝月曦跟了上去,丝毫不惧:“你最好别惹我生气,否则,我就把你的病公之于众。”
梵星眸道:“不就是丢人吗?我这辈子做的丢人的事早已数不清了,但天下人要是知道你是个贱货,你能受得了?”
“祝月曦,你别忘了,你虚荣,你爱虚名,但我可不喜欢那些。”
“玉石俱焚,吃亏的是你,不是我。”
祝月曦大声道:“你敢说你不虚荣!”
梵星眸回头看向她,露出了深邃的笑意:“我出身高贵,是慕容鲜卑的明珠,从小就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你…只是个商人之女。”
“我们,能比吗?”
这句话宛如一把刀,刺进了祝月曦的心窝子,痛得她脸色苍白,身体发颤。
她看着梵星眸的背影,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喃喃自语道:“骗我感情,骗我清白,还瞧不起我的出身…”
其实她更在乎最后一句话。
她咬牙切齿道:“我早晚有一天,会比你更高贵!”
“我有唐禹!我可以依靠他!”
第三百七十七章 伟大会晤
进了屋子,两个女人很有默契地不说话了。
因为她们看到唐禹的脸色非常严肃,桌上还铺着一张地图。
他仔细观察着,最终叹息道:“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这对于晋国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
“但必须要先解决苻雄的问题,这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否则无法往前推进。”
“明天慕容垂要站在我这边,师父,你已经知道他的意见了对吗?”
梵星眸愣住,喃喃道:“什么意见?慕容垂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祝月曦道:“愚蠢。”
唐禹连忙摆手制止梵星眸发飙,郑重道:“希望两位明天会晤的时候,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一次会晤决定的是天下的未来,数以百万计黎民的性命。”
“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讲一讲这个计划的具体细节,你们要在关键时候配合我。”
“这一次的难点就在于苻雄,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但他的野心还不够。”
指着地图,唐禹把这段时间所做的计划娓娓道来。
几个女人越听越入迷,一时间都忘了争吵了。
过了半个时辰,唐禹才把想说的话说完,然后一拍桌子,沉声道:“至此,天下将进入崭新阶段。”
三个女人,呆若木鸡。
祝月曦看着唐禹,眼中像是燃烧着炙热的火焰。
喜儿则是忍不住惊叹道:“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多的…”
梵星眸则是拍着大腿,咬牙切齿道:“糊涂,老娘当初就该把你绑到慕容鲜卑的,对了,能重复一遍吗,我没怎么听懂。”
唐禹没有回应,只是看向窗外的夕阳,喃喃道:“一切的一切,就等明天了。”
……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
四处生着杂草,歪七扭八已经枯黄,密林已经被砍伐殆尽,只剩下粗粝的木桩子镶在地上,那是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而有些东西早已没有了痕迹,比如传说这里就是曾经的阿房宫。
历史的车轮碾过,什么都没能剩下,只是每一阵风过,总能听见隐约的叹息声。
这里有四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台面。
这里有十多张椅子,唐禹就坐在上方,静静等候着。
天刚刚亮,朝霞血红,太阳给天地都染成了红色。
祝月曦静静坐在唐禹的身旁,手缩在袖子里,微微有些紧张。
昨天听了唐禹疯狂的计划,她更加重视这个会议,期待着众多人物的出场。
风萧萧,烟尘四起,让这片天地变得浑浊。
远处,马蹄声碎,数十骑疾驰而来,又停了下来。
四人下马,两前两后大步走来。
前两人,其一身材高大伟岸,披着铁甲,自有威仪;其一身材瘦削,却器宇轩昂,目光锐利。
唐禹站了起来,对着前方众人作揖。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广汉郡唐禹,见过龙骧将军。”
苻雄上下打量了唐禹一眼,才抱拳道:“一表人才,果然是浪得虚名,只不过你让我来参加所谓的会晤,却选在这么个破地方?”
唐禹缓缓道:“这是哪里?”
苻雄道:“这里难道有讲究?”
唐禹道:“这是天地之间。”
苻雄的眉头顿时皱起,他明白了,唐禹今天要讲的是宏观的东西,所以把调性起得这么高。
既来之,则安之吧。
苻雄道:“这是犬子苻坚。”
唐禹瞳孔微微紧缩,仔细打量了一下苻坚,才道:“虽然年少,但已有棱角,有大气象啊。”
苻坚没有言语,只是对着唐禹拱了拱手,便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坐了下来。
背脊笔直,微微仰着下巴,他的表情很镇定。
好气魄!
唐禹心中都不禁赞美。
苻雄也坐了下来,指了指身后两人,道:“王景略,你们见过,多谢你放他回来。”
“尹容大师,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尹容勉强挤出笑容,都不太敢看唐禹,主要是不太敢看唐禹身旁的祝月曦。
他心中暗暗后悔,不该挣这个烫手钱啊,万一打起来了,要第一时间跑才是。
唐禹道:“静待其他参会人员到达吧。”
苻雄沉声道:“还有哪些人?”
“你看了就知道了。”
唐禹说了一句,然后指向前方,道:“瞧,来了一个了,你们应该很熟悉。”
苻雄脸色当即变了,他下意识把手放在剑柄上,冷冷道:“冉闵,你怎么会在这里。”
冉闵大步走来,背后跟着的是已经严阵以待的关桀。
这个陇西第一刀客,见到尹容和祝月曦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看来龙骧将军不欢迎我啊,但我是参会人员,在这里我们都是一类人。”
苻雄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就欢迎。”
冉闵坐了下来,关桀和尹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压力。
“真热闹啊!”
远处传来洒脱惬意的笑声,只见一道金芒闪烁,北域佛母梵星眸已经落在地上,
她豪不怯场,给众人打着招呼:“人还没到齐吗?我的小侄子慕容…”
“小姑!”
慕容垂站了出来,目光凝肃,冷冷道:“这种场合,请不要插科打诨,我也不需要你来介绍。”
梵星眸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侄子,竟然在这个时候不给面子…
慕容垂大步朝这边走来,步伐稳健,对着众人拱手道:“慕容皝之子慕容垂,见过诸位。”
说完话,不待回应,便直接坐了下来。
而苻雄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他干脆直接站了起来,沉声道:“唐禹,你什么意思?你把燕国的人喊来是什么意思?”
“想要联合冉闵攀诬我通敌?还是想要让我反叛赵国?”
唐禹淡笑道:“龙骧将军何必着急,你的儿子都稳如泰山呢。”
“长安目前是你在控制,你怕什么?”
“怕我们年轻?”
苻雄面色变幻,眯着眼缓缓道:“你把我们召集起来,到底是有什么大事要说?说实话,要不是景略相劝,要不是我儿子对你有些崇拜,我才不会给你们面子。”
唐禹轻轻道:“莫急,参会人员还没真正到齐呢。”
苻雄道:“还有谁?总不能又是年轻人吧?说句不客气的话,虽然你们算个角色,但手中掌握的资源还是太少了,和我说话根本不对等。”
“你唐禹凭什么认为,你区区一个广汉郡公,就能组这么大的局?”
“就算是谈正事,谈有利于所有人的事,轮得到你来坐主位吗?你凭什么?”
阳光明媚,长风呼啸。
烟尘飞扬之时,远处传来冰冷的声音:“凭我够不够!”
三人三骑从远处疾驰而来,谢秋瞳身披银甲,一马当先在最前面,一路骑到跟前,才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
她目光锁定苻雄,面色冷漠,沉声道:“凭我的北府军够不够!凭晋国两万大军已经到达梁州够不够!”
苻雄惊愕又疑惑:“你、你是广陵侯?”
谢秋瞳不再回应,只是径直走到唐禹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眯眼傲视全场,一字一句道:“他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第三百七十八章 天下大计
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风停了,烟尘散去了,阳光惨白,照亮了大地,却又并未带来多少热量。
四周的树桩像是一座座矮矮的坟墓,枯黄的杂草散发着苍老的余韵,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而就在这破败、萧瑟的秋景之中,一群年轻人,正准备聊一些事情。
唐禹、谢秋瞳、冉闵、慕容垂,还有苻雄与苻坚。
他们都有所谓的护龙人,祝月曦、王半阳、关桀、梵星眸和尹容,他们已经退到了一旁,不参与任何谈话,只是他们的耳朵太过灵敏,可以听到一切。
苻雄眉头紧皱,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年轻人一个面子,但长话短说,最好别太浪费我的时间。”
谢秋瞳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平静,安心等待着。
她知道这个时候该谁说话。
冉闵、慕容垂微微眯着眼,他们只想静观其变。
唐禹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神态,终于开口道:“这一场会晤,是我组织的,前后花了两个月时间,终于让我们这些不同立场的人,坐到了一起。”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要帮你们每一个人,实现梦想。”
“我也希望你们,帮我实现梦想。”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
苻雄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都是什么身份的人,需要你来帮我们实现所谓的梦想?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唐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道:“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困境,就深渊里的亡魂,每一个人都握着够不着彼岸的绳索,永远被困在里面。”
“但只要我们的绳索加起来,连在一起,就可以送我们每一个人到达彼岸。”
慕容垂沉声道:“你可以直言了,道理我们都懂。”
冉闵道:“只要有利可图,我们就愿意付出。”
唐禹笑了笑,看向苻雄,眯眼道:“龙骧将军,你两万大军是打不下来洛阳的,对吗?”
“我想…你需要帮助,需要晋国的两万大军助你攻城,彻底拿下洛阳,剿灭刘曜残部,把这个腐朽的汉国给灭了。”
苻雄表情变了,眼中顿时透出炙热的光辉,如果是这样的事,那当然可以谈。
唐禹又看向冉闵,道:“你勇猛无双,极擅征战,却一直受制于年龄和资历,始终无法真正掌握实权,成为领袖级人物。”
“我想…你需要贵人拉你一把,让你多年的积累,变成可以兑现的事实。”
冉闵咧嘴一笑,并不回答。
唐禹看向慕容垂,笑道:“慕容鲜卑刚刚立国,吞并了段部鲜卑和拓跋鲜卑,消耗巨大,内部粮食已经严重不足,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我想…慕容鲜卑也需要帮助,需要数不清的粮食,度过这个难关。”
慕容垂坦然道:“不错,我们内部很缺粮,正在想方设法购买粮食,但很显然…赵国不愿意卖给我们。”
唐禹道:“晋国两万大军意图攻打汉中郡,但汉中郡守军有八千人,再加上李寿支援,实际也拿不下来。”
“我想,晋国也需要帮助,需要收复汉中郡,大振国威。”
谢秋瞳缓缓点头。
唐禹的声音充满自信,又有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他笑道:“所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每一个人的困境。”
“只要大家互相信任一点,只要大家往前迈出那么一小步,付出那么一点点东西,就能做到一切。”
苻雄沉声道:“别卖关子了,直说吧,到底要我们怎么做,才能出兵帮我拿下洛阳。”
唐禹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缓缓道:“诸位听好了。”
“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计划,但它只精确到战略层面,也涉及到一些细节。”
“它分为很多步,大约需要半年完成,所以当我开始说起计划的时候,请大家配合。”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第一步,龙骧将军向石虎汇报汉国战况,并请求他派兵支援,一举吃掉刘曜。”
苻雄当即道:“这不可能,陛下不可能答应,去年谯郡之战的损失还在弥补之中,北边燕国又虎视眈眈,陛下遭遇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危机,不会把剩下所有的兵都用来打刘曜,那无异于在搏命。”
唐禹依旧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第二步,燕国立刻发动对赵国的战争。”
苻雄道:“那陛下更不可能支援我了。”
唐禹笑道:“第三步,冉闵毛遂自荐只,整齐亲自带兵出征,”
冉闵皱眉道:“有难度,陛下不是笨人,在这种资源极端吃紧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尝试双线作战。”
唐禹道:“那你就要极少的兵,极少的粮。”
冉闵冷笑道:“那要我怎么打?”
唐禹道:“所以,第四步,慕容垂亲自带兵与你交战,并故意败给你,让你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
慕容垂当即道:“我们刚刚立国,内部粮食危机又极端严重,你还让我发动战争?还让我故意吃败仗?”
唐禹看向众人,脸上依旧是自信的笑容:“第五步,晋国出兵两万,帮助龙骧将军攻打洛阳,逼迫洛阳守军投降。”
谢秋瞳眯眼不语。
唐禹继续道:“第六步,围城必阙,让刘曜带着残部逃亡。”
“第七步,再请石虎派兵支援!能不能成!”
苻雄眼睛发亮,沉思片刻,凝声道:“按照你的全部假设,东北部大败燕国,汉国这边攻破洛阳,刘曜只剩残部…在这样的情况下,陛下好战的心就再也压制不住了,他必然派出最后的兵,也要把刘曜杀了。”
“况且,那些留守赵国的将军,也是希望过来捞功的。”
唐禹一拍桌子,大声道:“好!所以第八步!石虎援兵到了,灭了刘曜之后,晋国两万大军与龙骧将军两万大军并肩,灭了石虎的援兵!”
苻雄脸色顿时剧变,腾地站起身来。
唐禹道:“第九步,冉闵回朝,把再无资源的石虎给灭了!拿下赵国政权!”
“而…汉国之政权!归龙骧将军所有!”
“汉国、赵国,同时易主,刘变苻,石变冉。”
“你们二人,皆可称帝。”
“这算不算…利益!”
“这算不算…理想!”
冉闵一瞬间攥紧了拳头。
苻雄脸色发红,瞪大了眼睛。
慕容垂沉声道:“那我慕容鲜卑付出了这么多,能得到什么?”
唐禹道:“幽州大地,北方粮仓。”
慕容垂连忙看向冉闵。
冉闵脸色变幻,沉声道:“做拥有幽州的赵国的臣子,做失去幽州的赵国的皇帝,我选后者。”
谢秋瞳轻轻道:“晋国也出力了,唐禹,你总该为我说两句。”
唐禹道:“届时,大局已定,龙骧将军称帝之后,当立刻派兵帮助晋国攻打汉中郡,并不收取任何利益。”
苻雄眯着眼,呼吸粗重,咬牙道:“如果我能称帝,我还在乎出兵帮个忙吗?”
谢秋瞳笑道:“所以,我们能得到的是汉中郡,是大振国威的一场胜利。”
唐禹看向众人,沉声道:“龙骧将军想要打下洛阳,我给出的答案是,汉国都是你的。”
“冉闵想要打破资历的桎梏,尽快出人头地,我给出的答案是,赵国都是你的。”
“慕容鲜卑想要粮食,我给出的答案是,粮食和幽州广袤土地,都是你的。”
“谢秋瞳想要汉中郡,我给出的答案是…汉中郡一定是你的,而且伤亡代价极小。”
说到这里,他张开双臂,大声道:“这就是我给你们的答案!这就是我的计划!”
“一个足以改变汉、赵、燕、成、晋…五个当世最主要国家的命运的天下大计!”
“这个计划,诸位满意否!”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天真
联合多方势力,制定天下大计,灭掉两个皇帝,改变五国命运。
当唐禹把这一切说出来,所有人都被惊住了,一个个表情变幻,目光凝肃,震撼于唐禹的可怕构思,又在思索着计划的可行性。
远处的王半阳面色复杂,所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事先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疯狂的计划,这是什么?这才是纵横啊!最可怕、最顶级的纵横之术啊。
可惜,这个计划无法实施。
唐禹的确是天才,但还是有点太过天真了。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年轻人虽然想象力奇崛,但还是不够脚踏实地,不够老辣。
苻雄哪里想到自己还有当皇帝的命,一时间心情都激动了起来。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而是慌忙看向王猛。
王猛的眼中有敬佩,但也有遗憾。
他叹息道:“这个计划,可以说亘古未有。”
“但根本不可能做到,实在无法实施。”
“原因有好几个,按照唐公的计划来逐步推论吧。”
“其一,慕容鲜卑不会主动发起战争,因为幽州和粮食的承诺,虚无缥缈,毫无根基,燕国不会用国运来赌看不见的回报,即使这个回报足够丰厚。”
“其二,晋国不会愿意帮忙攻打洛阳,因为即使一切都成功了,我家将军也可能会选择过河拆桥,晋国同样看不到回报。”
“其三,就算晋国真正出兵帮忙攻打刘曜,但也未必能攻破洛阳,毕竟洛阳有足足四万守军。而且就算攻破了,伤亡得多大?”
“其四,即使燕国应了,晋国应了,洛阳破了,石虎也未必肯拿出最后的家底来追杀刘曜,因为风险太大。”
“总结来说,我们根本没有互相信任的基础,就算迫切想要做事,也不可能拿这么大的事去赌。同时,就算完全互相信任,这个计划依旧有巨大的困难,几乎难以实现。”
“所以,唐公,你的计划很好,只是太过天真。”
“但无论如何,我都敬佩你能想到这么庞大、精密又充满希望的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慕容垂道:“的确,我们慕容鲜卑不会做第一个牺牲者,我们不期望虚无缥缈的利益。”
“但…正如王猛所言,我也对唐公的计划表达敬意,至少这在理想情况下是可以实施的。”
冉闵笑道:“我支持唐禹的计划。”
慕容垂道:“因为你在这个计划中,几乎不承担任何风险。”
冉闵道:“也有风险,比如你答应了要败,却临时反悔把我按着打,我岂不是吃了败仗,履历更差了?”
“但我依旧支持他的计划。”
苻雄冷笑道:“因为即使计划失败,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依旧不大,而如果成功,你得到的将是一个国家。”
冉闵道:“那龙骧将军会不支持这个计划吗?我猜你会支持,你才是这个计划中没有风险的那一方。”
苻雄道:“我当然不支持,因为…我怕晋国突然掉头打我,我岂不是麻烦了?”
谢秋瞳笑道:“唐禹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我相信他的计划可以成功。”
众人看向唐禹,都缓缓摇头。
其实他们都认为唐禹的计划太过天真。
远处的王半阳叹息着,喃喃道:“真好的计划,可惜无法实施,否则那将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纵横之术。”
梵星眸压着声音道:“喜儿你看啊,唐禹好像遇到困难了,只有谢秋瞳站在他那一边啊。”
喜儿微微点头,并不言语。
而聂庆坐在远处,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似笑非笑。
祝月曦看着唐禹,心中略微有些紧张,如果唐禹起不来,她又靠谁实现风光?
这一刻,似乎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大家都没有信任根基,这个计划是无法成功的。
所有人都看向唐禹,却发现他在笑。
“诸位,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看着在场众人,淡笑道:“我找你们来,我跟你们讲清楚我的计划,仅此而已。”
“我没有要求你们支持我啊!”
“甚至,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是否支持我啊。”
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懵逼之中。
一个个瞪着唐禹,满眼惊愕。
苻雄直接吼道:“那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过一过嘴瘾?”
“你唐禹是不是显得没事儿做了?”
“噢你想过嘴瘾,你又是成都来的,那我知道了,我满足你行吗?”
他站起来就要脱裤子,以此羞辱唐禹。
王猛连忙劝道:“主公,主公没必要…且听他把话说完。”
而此刻,沉默已久的苻坚却突然道:“唐郡公,我想知道,如果你的计划成功了,你又能得到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的眉头也皱起了起来。
唐禹看了苻坚一眼,心中不禁感叹啊。
才十四岁,就已经做到这么内敛、深沉、清醒、耐心和专注,他唯独缺乏阅历了。
苻坚道:“我父亲成了汉国的皇帝,冉闵成了赵国的皇帝,燕国有了幽州粮仓,晋国收复了汉中郡…”
“但成国依旧是成国,李寿不可能为了守汉中而把自己栽进去,他依旧会比你一郡之力强很多,依旧会灭了你。”
“你的计划,似乎对你并不利好,至少没有显著的利好。”
做任何事,都需要动机,他分析的逻辑很简单,但偏偏很实用。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如果我在乎的不仅仅是自身利益,还有百姓的利益呢?”
苻坚皱起了眉头。
唐禹道:“汉国与赵国的百姓,这些年来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换了天下,他们或许会好一些,至少…我相信你与王猛,会做的比刘曜好一万倍。”
“我没有得到太多利益,但百姓得到了。”
苻坚皱起了眉头。
他沉思了很久,抬头看了一眼唐禹,才缓缓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想我们会尽力去做一点事。”
唐禹信他。
“前秦大治,百姓丰乐,北方承平”,这是史册明确记载的。
这个年轻人,与自己有着同样的天真。
“会有那么一天的。”
唐禹笑着,看向在场众人,缓缓道:“诸位,在会晤结束之前,我还想说几句简单的话。”
“战乱多年,生灵涂炭,这片天地早已是如此腐朽残破。”
“在座诸位都是聪明人,都是有身份的人,都是有志向的人。”
“我希望诸位能更有野心,能心怀天下,能有勇气团结起来,去做一些事,去把那些苍老的、腐朽的、落后的东西给灭了,去改写新的历史,开辟新的篇章。”
“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也不枉你们的身份、智慧和志向。”
说到这里,他笑容更加灿烂,迎着中午的阳光,轻轻道:“人们都说,如今天下之所以乱,是因为没有出现像刘邦、刘秀那样的雄才。”
“但我看,你们都像是雄才。”
“别总怀疑,别总猜忌,一起向着更高的地方迈步吧。”
苻雄不禁大笑道:“口号喊得真响亮,年轻人就是喜欢呐喊,然而这根本不会改变我们对你的计划的态度。”
“利益,只有利益才能决定一切,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唐禹微微点头,笑道:“是啊,我很年轻,而你其实早已老了。”
苻雄表情有些僵硬了。
唐禹不再理会他,而是沉声道:“我知道我的计划充满天真,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找到漏洞。”
“但我想说的是,当我的计划提出的那一刻,很多事就已经注定了,由不得你们支持与不支持。”
“因为你们会发现,当困境与机遇不断出现,你们所作出的每一个正确的决策,都是…在朝着我的计划去走。”
他站了起来,轻轻笑道:“会晤结束,祝诸君好运。”
第三百八十章 严苛
唐禹站着,笑着看着众人。
其他人也站了起来,对着唐禹叹息摇头,苻雄带着苻坚、王猛,大步离开。
冉闵则是深深一笑,也骑上了马,朝东而去。
尹容和关桀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他们是真不愿意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跟三个高手站在一起的滋味,还真是紧张刺激,他们根本不在乎唐禹在谈什么,他们只怕唐禹掀桌,导致大家打起来,那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快走快走,别他妈追来了。”
尹容压着声音道:“以后这种高端的活儿还是要少接,怎么哪里都碰得见祝月曦和梵星眸啊,真是闯鬼了,天下能杀我们的就那么三五个人,偏偏总遇得到。”
关桀叹道:“也不必那么怕,收了钱就该办事,大不了跟她们拼了算了。”
尹容脸色变了,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声道:“你…你是不是没娶到那个姑娘啊?”
关桀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尹容道:“屁话,新婚燕尔的人哪里舍得拼命,你肯定是没娶到,有自毁之心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赚了很多黄金?难道聘礼还不够?”
关桀叹了口气,无奈道:“她…她说我是江湖人,跟着我…没有什么安全感,想要让我先把家里的田地过户给她…”
“我…我答应了,但我爹不答应。”
尹容道:“那我也不答应。”
关桀看向他,手握在了刀柄上。
尹容连忙道:“别啊,我不是要占你便宜,我只是说一个事实,那个女的就是在骗你啊,她把你吸干之后,就会无情抛弃你的。”
关桀摇头道:“你懂什么,她还是很爱我的,但她…她只是担心将来没有保障。”
“我这次保护了冉闵将军,报酬是将军答应我,提拔我岳父做县令。”
“等把将军护送回了赵国,我就能成亲了。”
尹容吓得脸色发白:“我说你缺心眼啊,又给钱,又给地,还拼命去给她爹挣官职,你还说不是被骗?”
“拜托你清醒点好吗,这一次也就是没打起来,万一打起来,你命都没了。”
“要不你去成都待一段时间,万一改了个性,也就安全了,咱们男人之间不讲那些的。”
关桀怒道:“滚!不许你污蔑她!她已经答应我了!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关桀的脸都红了一下,嘿嘿笑道:“她…她都让我亲了…”
尹容瞪眼道:“不是…你们四年了,只是亲…亲哪里?”
关桀道:“脸。”
“只是脸!”
尹容大吼出声。
关桀急忙道:“还有耳朵!还有手!”
尹容沉默了。
他按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同为江湖人,我给你一句话吧,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了,就来找苻坚,那小孩儿很尊重我们,会给你一条活路的。”
关桀冷笑道:“盼点我好吧,老屁1眼儿。”
他起码洒然而去,尹容却没有骂回去,眼中只有可怜的同情。
而另一边,唐禹依旧站在座位旁,而慕容垂也已经大步离开了。
他看着空空的桌椅,轻轻叹道:“做大事,总是不容易的。”
谢秋瞳道:“别告诉我你的计划只有这么多。”
唐禹道:“计划就这么多,但实施计划的手段却很多。”
谢秋瞳道:“有把握吗?”
唐禹想了想,才道:“三四成吧,这样的事,不可能真正有把握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谢秋瞳看向他。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向这个分别了大半年的人。
她微微眯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
“怎么了?”
唐禹疑惑问道。
谢秋瞳摇了摇头,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听说你最近很忙?”
她不用呼喊,她知道唐禹会跟上来。
唐禹的确跟上去了,两人并肩走着,散着步,说着话,像曾经一样。
“嗯,确实忙,广汉郡虽然小,但我要从无到有去构架政治体系,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谢秋瞳道:“你是领袖,你唯一该做的事就是用人,而不是自己去办事。”
“易筋伐髓了不起?内力暴涨了不起?体内有我给的半缕圣心玄气了不起?”
“你以为你身体是铁打的?可以一直让你劳碌下去?”
唐禹笑道:“目前还好,算是忙得过来。”
谢秋瞳道:“那瘦了这么多?”
唐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心疼我了。”
谢秋瞳哼了一声,不是撒娇那种,是很不屑那种。
她的声音都有些不耐烦:“成都之战,你分明可以有机会自立为王的,只要多花点心思,利用好李琀这个点,就能一举拿下蜀地的。”
“结果呢,非要让李寿上位,让李琀几乎没参与什么大事,落得个广汉郡公的下场。”
唐禹摊手道:“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广汉郡公都不行吗?”
谢秋瞳道:“以成国的政治环境,你只要利用好李琀和假死的张高,是有机会夺得天下的,我也相信你有那个智慧,你分明是犯病了。”
“都经历过那么多事了,还是那么优柔,不够狠毒,不够果断,事事追求完美。”
“王徽倒是长了个聪明脑子,可她偏偏又跟你一个性格,真是无奈。”
“还有,为什么放王猛走?这种人才你怎么能让他走?”
“强行也要留住啊,哪怕他不服,不为你做事,但他至少也无法替别人做事了。”
“况且,只要你长期持续对他好,他还不是慢慢就软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看向唐禹,用手戳着他的额头,大声道:“你是一个政治人物,你是有政治诉求的人,你不是江湖侠客,要讲什么狗屁道义。”
“你就该不择手段,就该斩尽杀绝啊。”
“怎么想的呢。”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指,笑道:“亲爱的广陵侯,我都已经是一方领袖了,请你给我留点面子行吗,还戳我额头,当我小孩儿啊。”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别喊什么亲爱的,你在蜀地的所作所为,我只能说勉强合格,却绝不算惊艳。”
“你都不让我满意,就不许叫那么亲热,没人想和你亲热。”
她虽然一直吐槽着唐禹,但被握住的手,却没有挣扎。
唐禹苦笑道:“你就别指责我了,我有我的方法和方向,本就与你不同嘛。”
“我知道你是讲究效率的人,肯定看不下去我在一些事情上的缓慢进度和磨蹭,但我这也是慢工出细活啊。”
谢秋瞳气得发笑:“我看你是老毛病太臭改不了,还慢工出细活,你也就裤裆里那玩意儿算是细活。”
唐禹愣住了。
他瞪着眼看着谢秋瞳,喃喃道:“女人,你在玩火!”
谢秋瞳耸了耸肩,道:“不服气,就把你的计划执行给我看,让我对你高看两眼。”
“如果是别人完成了你在蜀地做的事,我会很欣赏,但唯独你不行。”
她看向唐禹,表情严肃,目光冰冷:“我对你是极端苛刻的,你必须做到最好,甚至必须要比我做的更好,否则…我凭什么服你?”
“这次我会全力支持你,前提是不伤及我的利益。”
“但我要求你半年之内,完成你的计划,促成天下格局大的变化。”
“最迟半年!不许拖延!”
唐禹摊手道:“我说谢秋瞳,你是不是疯了啊,这种大事,是我可以保证的吗?”
“我看你就是以前的老毛病犯了,你总改不了对我说教,苛刻得太过分了,你…”
谢秋瞳打断道:“距离我们在舒县相会,已经快一年了。”
“我的命,大概还剩两年了。”
“我心急,不应该吗?”
唐禹表情顿时凝固。
他一下子攥紧了她的手,正色道:“半年之内,我一定做到。”
“然后我会尽快拿下蜀地,亲自来建康,帮你完成对晋国朝野的大变革。”
“晋国变革结束后,你就该治病了,不然来不及了。”
谢秋瞳道:“该不该治病,那是我说了算,谁也别想强迫我。”
“你想我治病,好啊,你给我解释解释,晋国变革是什么意思?”
唐禹沉声道:“我让你做晋国的曹操,行吗?”
“勉强行吧,答应你咯。”
她的语气很勉强,毫不在乎的模样。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了罕见的笑意。
第三百八十一章 甜蜜
“要想得更深,想得更大,想得更远。”
“你的计划是要改变五国命运,促成淮河以北天下格局大的变化,同时也促成晋国、成果内部格局的改变。”
“但如何把这样的改变转化成我们实际的利益,又需要做详细的规划。”
说到这里,谢秋瞳陷入了沉思,随即笑道:“只有你彻底掌握了蜀地,才能亲赴建康,帮我完成权力的垄断。”
她的语速显然比平时快一些,这意味着她的心情相当高兴。
一个人,总在找一个懂自己的人。
如果有人要跟谢秋瞳谈风花雪月,她会觉得很无聊,甚至很不屑。
但有人能让她大胆表达自己的政治理解和未来规划,她就十分兴奋,十分痛快。
她从来不是小女人。
她感兴趣的点,不在情情爱爱的浪漫上,而在大争之世的角逐上。
只可惜,能匹配她智慧的人太少,能让她完全信任的人就更没有了。
待在唐禹身边,她就恰好处于最舒适状态,可以放心大胆说出自己的见解,不必担心对方听不懂,甚至对方还能给出相应的建议。
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行为,只是拉着手,在荒郊野外转悠着,听着今年最后的蝉鸣,听着风吹拂着树叶的声音,安安静静聊着天。
唐禹道:“很多事要到了临了,才知道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我不在乎他们是否支持我,是因为我的计划符合他们的根本利益,而他们恰好又是追逐利益那一批人。”
“这个计划能成功的可能性,只在一点,就是他们都是聪明人,不至于懂不起我的话,不至于为了摆脱被我控制的感觉而宁愿抛弃利益。”
谢秋瞳笑道:“少解释这些,当我不懂么,我还知道,你计划最关键的起点,只在慕容鲜卑。”
“只要慕容鲜卑动了,冉闵一定动,无论之后的计划能否成功,对于冉闵来说,打败慕容鲜卑也是了不起的功绩。”
“冉闵动了,慕容鲜卑败了,石虎就很可能会动。”
唐禹道:“不是很可能,是一定动,只要我们做得好,他这种贪婪的人,一定急不可耐。”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瓜分!以瓜分汉国的形式,逼迫石虎出手。”
唐禹忍不住惊叹道:“你真是聪明,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任务了。”
“当然!”
谢秋瞳道:“我要与晋国大军汇合,然后…对…汉国宣战!”
唐禹道:“我要搞定梵星眸,促成慕容鲜卑率先牺牲。”
谢秋瞳道:“我对汉国宣战,能让李寿如释重负,并看到汉国这一块点心。”
“同时,也能让石虎觉得,汉国的利益要被抢走了。”
唐禹点头道:“慕容鲜卑和冉闵,则负责给石虎下决心的根基和自信。”
谢秋瞳轻笑道:“如此一来,计划就成了一半了。”
“只是…我倒是有信心控制晋军,但你如何劝得动梵星眸?”
唐禹正色道:“我自有办法。”
聊着正经的事,却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谢秋瞳直接愣住了。
然后她噗嗤笑出了声,左手捂着嘴,右手下意识打了唐禹几下,无奈道:“又卖关子,你哪次不是险中求胜?”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和神态,是多么“女人”。
唐禹眨着眼睛道:“山人自有妙计,你等着看便是。”
谢秋瞳轻哼一声:“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梵星眸可不是好糊弄的。”
唐禹道:“这是你一直教我的啊,做大事要不择手段,要心狠。”
“况且…‘妻’是事实,但‘娇’这个字是不是有待商榷?”
谢秋瞳白了他一眼,哼道:“嫌我不温柔了?回成都找你王妹妹去呀。”
这一刻,她眼中的风情和嗔怪之意结合,恰好就是最温柔的时候。
唐禹看得心动,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
谢秋瞳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身体也变得僵硬。
她双手撑着唐禹的胸膛,想要挣脱,却又不忍。
“怎么了?”
唐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谢秋瞳把他的手拍开,然后把头转到一方,小声道:“不太适应。”
唐禹道:“又不是没抱过。”
谢秋瞳道:“不一样,以前抱着…总是在特殊时期,现在抱着…像是在亲热。”
“我…我…我不太适应和别人亲热。”
唐禹把她的脑袋掰过来,认真说道:“因为根本没人和你亲近,连你娘都不喜欢你,又去得早,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人过,一个人做主,当然不适应。”
“但你应该适应,总不能一直这样。”
谢秋瞳皱着眉头,有些恼怒道:“烦人,这种事好像我能控制似的,劝我有用吗?”
“你应该努力让我适应,让我感觉到自然舒适,臭男人,这点都不懂,还装情场高手。”
“就你身边这些女人,哪个是你能拿捏住的?”
“王徽随口几句话,把你哄得找不到北。”
“喜儿随意发发脾气,你就心疼可怜又宠溺。”
“霁瑶总在关键时候‘失忆’,都把你吊成翘嘴了,你…”
唐禹连忙打断:“求求了,别说了,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谢秋瞳这下自然了,捧着唐禹的脸笑道:“面子,你在哪里都有面子,但我唯独在我这里没有。”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啊,哼,你和喜儿怎么有感情的?那是我给你创造的。”
“你和王徽怎么认识的?也是我介绍给你的。”
“至于霁瑶,那也是我叫她去保护你的。”
唐禹愣道:“不是,这种事你都要邀功?”
谢秋瞳傲然道:“当然,与人斗,其乐无穷。”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那晚上一起住行不行?我好想你。”
谢秋瞳直接愣住了,脸色肉眼可见变红,耳根子都跟着发烫。
她果断摇头。
唐禹当场就急了:“怎么不行,我们早已是夫妻了,又不是没做过,上次轿子里你那个状态,我都没心情享受,只顾着完成任务了。”
“闭嘴!混蛋!”
谢秋瞳咬牙道:“那次是我想到你要走了,故意把圣心玄气分给你,为了你的身体,可不是为了做那种事。”
“你凭什么要我再和你睡,凭什么说是夫妻。”
“你…”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你…都没娶我…”
唐禹低声道:“是不是盼着我娶你?”
“放屁!”
“那你就是怕。”
“你才怕!”
谢秋瞳大声道:“我没什么好怕的,我从来不在乎那些事,我根本就…”
唐禹笑道:“别装了谢秋瞳,你想说什么?只在乎大事?不在乎儿女情长?”
“其实你非常在乎,你特别想和我说几句悄悄话,所以带着我出来散步。”
“你啊,就是嘴硬,就是…啊啊啊啊草!”
唐禹捂着裤裆,弯着腰撅着屁股,脸上汗水都出来了。
谢秋瞳收回了膝盖,轻轻拍了拍灰,淡淡道:“不收拾一下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唐禹瞪眼道:“你知不知道分寸啊!”
“当然知道!”
谢秋瞳仰着下巴,走到唐禹跟前来。
她歪着头道:“我不给你留面子,你要忍着。但你不给我留面子,你就是不心疼我。”
“我当然要还手啊,对不对?”
“还有,别以为我不懂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我不想陪你睡,是怕温柔乡会影响我的道心,让我变得不够敏锐和理智。”
“同时,也不想让你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我们在做大事,我们需要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克制。”
说到这里,她似乎说服了自己,找到了坚韧的理论根基。
她笑着说道:“我什么都懂,才不是怕呢。”
“不过…鉴于我刚才那一记膝顶有些过重了,也鉴于你在蜀地表现得不错…”
“包括你这次计划的提出,包括之后你要实施…”
“嗯…该给你一点补偿、奖励或动力…”
她说完话,把脸凑过去,在唐禹嘴上轻轻一啄…
“辛苦啦。”
她的声音很小,笑容满面,脸色却泛起羞赧与绯红。
第三百八十二章 抉择
正午的阳光如此明媚,但站在桌子旁边的几个人却有些不知所措。
梵星眸和祝月曦互相对视着,都狠狠瞪了对方几眼,又同时把头转到一边。
喜儿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滞,眼神若有所思。
远处的聂庆已经躺了下来,背靠着树桩,似乎在打着盹儿。
梵星眸有些焦躁地说道:“小徒弟到底去哪里了,不会和谢秋瞳直接去玩什么刺激的活动了吧,这种好事也不知道带带师父。”
祝月曦冷笑道:“思想太贱,看什么都是贱的,谢秋瞳何等女子,岂会做那种下流之事。”
梵星眸道:“少说我了!当初你又不是没玩过!忘了我们在深山的清潭里…”
“住口!”
祝月曦怒道:“我年少无知,被你诓骗罢了,哪像你恬不知耻,如今还狗改不了吃屎。”
梵星眸想了想,才说道:“对于狗来说,吃屎就是很爽啊。”
“对于我来说,玩女人就是很痛快啊,我好色,我大大方方承认。”
“不像某些人,分明是个贱货,还总喜欢装清高、装正经。”
这下祝月曦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我的人生就是被你毁了!”
梵星眸耸了耸肩,道:“别闹,如果没有我,你最多只能成为一个小高手,跟旁边打瞌睡那个丑男人一个级别。”
聂庆抬起头来,满脸懵逼。
梵星眸继续道:“那你的命运,可能就是凭借美貌和武功,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并且因为出身一般,只能做小。”
“但现在呢,你武功天下第一,成了圣心宫的宫主…”
“你的病是怪我没错,但你仅有的成就,却也是我给你的。”
“祝月曦,你凭什么恨我?”
“你难道既希望我给你冠绝天下的武功,又不想付出代价?”
“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那个代价是避免不了的。”
祝月曦攥着拳头,一字一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我才…痛苦!”
梵星眸这下沉默,她只能微微一叹。
她听懂对方的意思了,如果真的冤有头债有主,那倒不必那么痛苦,想方设法报仇就好了。
但偏偏,这条路理所应当会有代价,而且也是她祝月曦亲自选的,她连报仇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报,因此只能一直痛苦下去。
正是梵星眸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她终于看到唐禹回来了,于是连忙喊道:“小徒弟,小徒弟你去哪里了,我等着你告别呢,我明天就走了。”
唐禹大步走来,笑道:“师父住哪里呢,晚上我来找你。”
梵星眸一愣,随即摇头道:“别,师父不喜欢男人,别逼师父抽你大耳光子嗷。”
唐禹道:“我的意思是,我晚上找你喝一杯,聊聊最近的修炼情况。”
梵星眸眼睛一亮,看了一眼四周,道:“好啊好啊,你带着谢秋瞳一起来对吗?”
唐禹笑道:“她走了,你没发现王半阳也消失了吗?”
“谁在乎男人啊。”
梵星眸说了一句,然后摆手道:“没意思,早知道她会直接走,我何必等你。”
干,原来她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秋瞳啊!
唐禹道:“师父,我还有大事要做,就先走了,我们晚上见。”
他看向喜儿,眨眼道:“喜儿宝贝,晚上见!”
喜儿嘻嘻一笑,重重“嗯”了一声。
于是唐禹带着祝月曦往小院走去,而梵星眸则带着喜儿回她们的住所。
至于聂庆,谁会在乎他呢,他自己也不想让别人在乎。
唐禹不是不关心聂庆,而是明天师父就要走了,这意味着今晚必须说服师父。
这有难度,但却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他其实早已想到了绝佳的办法。
门,紧紧关上了。
卧室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
祝月曦脸色很难看,瞥了一眼四周,冷笑道:“把我带到屋里来,又关上了门,你想做什么?”
唐禹道:“想和师叔单独聊聊。”
祝月曦攥着拳头,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以为,我有病,我就可以任你宰割?”
“你信不信,我杀你只需要一招!”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摊手道:“师叔,我是真有事要对你说,你怎么那么紧张,是心情不好吗?”
祝月曦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冷冷道:“很不好。”
唐禹道:“你又跟师父吵架了?”
祝月曦直接应激:“什么叫我跟她吵架了?难道我不该骂她吗?她做了什么事你不清楚吗!”
唐禹并不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看着祝月曦精致又艳丽的脸,微微眯着眼。
祝月曦掀眉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唐禹淡淡道:“你未必真的恨她。”
祝月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唐禹道:“你其实很清楚,她给你带来了本事,改变了你的命运。”
“虽然疾病让你痛苦,但你也清楚,再痛苦也比没有遇到她要好。”
“你恨她吗,不,你只是情绪长期找不到地方发泄,难言之隐给了你巨大的心里压力,你需要恨她,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祝月曦把头转到一旁,咬牙道:“与其说这些风凉话,倒不如说点有用的。”
唐禹叹了口气,道:“我找你来,就是想给你说一些有用的。”
“我知道你眼高于顶,对男人没兴趣,但对权势、名誉都很有兴趣。”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会给你梦寐以求的报酬。”
祝月曦疑惑地看向他,低声道:“什么报酬?”
唐禹道:“我会建立一个伟大的国家,我会成立一个至高武道学院,专门招收全国各地的武功高手,为国效力。”
“就如同文道的太学宫,至高武道学院,是国家武将培养的最高学府。”
“你会是武道学院的掌院真人,掌管着全国武官的选拔,是实实在在的实权官员,当朝一品。”
“你会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武者。”
“护龙人什么的,太过虚无缥缈,但武道学院掌院真人,却是真正的高官。”
祝月曦眼睛发亮,最终又摇头道:“你总说这些话来骗人。”
唐禹道:“不骗人,你会是历史第一个女性高官,而且我封你为公爵。”
“这样,梵星眸再不敢说你出身平庸了。”
祝月曦轻轻道:“帮你做什么事?”
唐禹道:“去和梵星眸谈一谈,和她说你这些年有多痛苦,让她愧疚,利用愧疚让她她答应慕容鲜卑参与我的计划。”
“不可能!”
祝月曦脸色当即变了,厉声道:“让我向她低头?我绝不可能那样做!你不如杀了我!”
唐禹看着她,轻轻道:“师叔,我是一个赌徒的儿子,为了避祸,去当了赘婿,还被赶了出来。”
“我出身,难道比你好吗?”
“但我现在已经是人人尊敬的传奇人物了。”
祝月曦若有所思。
唐禹叹息道:“一个人的命运是奇特的,可以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你是出身低,但却不代表你未来没有成就。”
“但你清楚,武学给你带来的风光,实在太渺小了。”
“你需要权势,需要名望,需要更多的尊敬。”
“那就要付出啊。”
祝月曦咬牙道:“但我决不能忍受…”
唐禹打断道:“我到今天付出了多少?”
“在舒县我被各方势力算计,差点丢命。”
“在谯郡我面对的是石虎四万大军和戴渊几乎造反的极端局面。”
“晋国的政变呢?我被困在山上,万人围攻呢?”
“我多少次徘徊在死亡边缘,才换来今天?”
“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给她低个头,说说你受的委屈,和她好好谈一谈。”
“师叔,我认真讲,你不进步,你永远会被梵星眸嘲讽,因为燕国可能会越来越好。”
“你只要靠我,持续进步,才能…真正有一天压过她!”
“委屈,你早就受尽了,何苦再怕这一次,况且就是向她低个头?”
祝月曦有些犹豫。
她低声道:“我…我那样做,相当于对她认输…”
“燕国,她是慕容皝的妹妹,是宗室核心…就算我做了大官,也比不过…”
“我放弃。”
唐禹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答应我,帮我做好这件事,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承诺。”
“你知道我做事的风格,我给出的承诺,一定会去做。”
祝月曦道:“什么承诺?”
唐禹道:“我会灭了燕国,让梵星眸再也没有贵族的身份。”
“而且,我会让你去接受她燕国的投降!”
脑海中想到这个画面,祝月曦几乎要发疯,浑身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她眼睛都红了,看向唐禹,激动道:“你没骗我!”
唐禹道:“如果我骗你!就让我染上李越的毛病!”
祝月曦放下心来,喃喃道:“倒不必发那么狠的毒誓…”
她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我今晚就去见她!我太懂怎么说服她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往昔
夜幕即将降临之时,唐禹带着祝月曦来到了梵星眸所在的住处。
由于是熟人见面,加之慕容垂性格内敛,故而只有唐禹、喜儿与两个长辈参与。
“瞧瞧这是谁来了?”
梵星眸看到祝月曦非常诧异,下意识就出言调侃:“这不是恨我恨得要命的正道魁首吗?怎么会参加仇人的家宴呢,难道你心里还真把我当家人呢。”
祝月曦抿着嘴,心中憋屈,并不回答。
唐禹无奈道:“师父,都坐在一个桌子上了,就别说这种话了行吗,我就想好好吃顿饭。”
梵星眸道:“只要她不惹我,我一般是不会惹她的。”
唐禹道:“师徒之间,即将分别,吃顿饭都不可以吗?下一次见面,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呢。”
梵星眸笑道:“哪里的话,只要你愿意跟师父走,师父保证你在燕国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
“你和喜儿成了亲,生了孩子,也就为你唐家开枝散叶了。”
“平时,师父还可以经常过来照顾你,对不对?”
说到最后,她眨了眨眼睛,目光瞟向唐禹的裤裆。
唐禹打了个冷颤,干笑道:“师父别闹…我…”
“谁闹了?”
梵星眸直接打断唐禹的话,眯眼道:“你师父虽然桀骜不驯,但心中还是念着民族兴亡的,如果你能来,我让你占占便宜又怎么了?”
“无非就是一具躯壳嘛,让你看了摸了亲了,又不会少一块肉。”
“反正我就是个饱受诟病的人,和徒弟滚一下床单这种事,对我名声已经没有什么害处了。”
“大家甚至会认为,这很正常呢。”
唐禹急忙道:“千万别胡说!喜儿…你别听她的啊,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喜儿噘嘴道:“真的没有吗?”
唐禹道:“我可以发誓!”
喜儿叹道:“那好遗憾呢,人家想和你一起,又舍不得离开师父,本想一起生活来着。”
唐禹愣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喃喃道:“那个…喜儿你知道的,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一向都愿意满足,要不我吃点亏,和你们凑合着过?”
喜儿看着他,似笑非笑。
这下唐禹反而有些心虚了。
梵星眸则是正色道:“徒弟,之前的话是开玩笑,但…师父是真心想让你去燕国。”
“我向你保证,去就是丞相。”
“白天的时候,你能说出那么完美的计划,说实话,师父很欣赏你,很看重你。”
祝月曦适时问道:“他计划好在哪些地方呢?”
“这…”
梵星眸一时噎住了,她其实根本分辨不清。
唐禹连忙打圆场:“师父,弟子有弟子的路要走,燕国是真去不了了,哎,不提这些正事,今天只谈感情,喝酒!”
他举杯,众人畅饮。
唐禹想要创造氛围,所以喝得多。
祝月曦想要把自己灌醉,借着酒劲好发挥,所以喝得也多。
梵星眸本身就是豪迈的性子,喝起酒来更是痛快。
喜儿似乎也喝得很多,甚至比唐禹还要多。
梵星眸显然是个能侃的,说话一直不停,一会儿调侃喜儿,一会儿调侃唐禹,有时候还能把祝月曦怼得哑口无言。
她像是饭桌上的女皇,没有她喝不下去的酒,也没有她说不出口的话。
尤其是酒劲上来的时候,她的话更加大胆:“哎…这两年生活都寡淡了很多,想当初和咱们月曦仙子在一起的时候,那每天都吵吵闹闹,真是有乐趣。”
“我有时候,甚至想试试男人的滋味,但想起初恋那个王八蛋,我就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也就算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的病越来越重了,再不解决体内的阴气问题,之后就不可收拾了。”
唐禹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师傅,你的病到底是什么,徒弟能帮你解决吗?”
“别问!”
梵星眸哼道:“我是喝得有些高兴了,但我没傻,不至于把我最大的秘密都说出来。”
“臭小子,一天天心里装那么多事做什么?天下格局就够你愁的了,你还有心情想占我便宜,你觉得师父像是会被人占便宜的人吗?”
“老娘纵横女色江湖的时候,你头都还没露出来呢。”
唐禹大惊失色,师父豪迈归豪迈,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祝月曦打了个酒嗝,咬牙道:“我们相遇的时候,刚刚二十岁,一转眼都十七八年过去了,的确…的确很久远了。”
“那时候年轻,她很漂亮,像是大姐姐一样,做事总是果断,总是那么有主见。”
“而我,初入江湖,刚刚经历了父母病逝,孤苦无依又胆怯,就被她拿捏住了。”
提起往事,梵星眸也是来劲了,大笑出声:“哈哈,那时候你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又有一点心机,想要我给你钱,想要我教你更高深的武学。”
“但你那些小心思,都被我看在眼里,我将计就计,就把你带在身边了。”
“谁知道啊,楚楚可怜又羞怯的小姑娘,学起武来却是那么豁得出去。”
祝月曦脸色发红,心中愤怒,但酒劲上头,想起往事,又不禁百味杂陈。
她喃喃道:“我挺恨你的,但想起当初的日子,也挺难忘的。”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是圣心宫的杰出弟子,也会是圣心宫主,但绝对到不了如今正道魁首这个地步。”
梵星眸愣住了,随即叹道:“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态度,我又何苦每次见面都故意讥讽你。”
祝月曦眼眶红了,又悲伤,也有愤怒,还有醉后的情绪发泄。
她哽咽道:“我如何能对你态度好?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过得有多苦。”
“我发病得厉害,又不敢跟任何人说,就把自己关在冰窟里,虽然寒暑不侵,却整日整日的不说一句话,苦苦忍受着阴寒之气的折磨。”
“我想找个人诉诉苦,却发现自从跟了你之后,我便只有你,再也没有其他朋友了,心中有再多的苦,也没处说去。”
“你倒是潇洒了,在北方又是起码看草原,又是山巅赏雪,身边一堆侍女伺候着你,日子过得快乐。”
“你想过我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安慰徒弟,说在冰窟是为了研究武学,害得我徒弟也整日在冰窟里用功打坐,却得不到丝毫进展。”
“我实在憋不住了,让她打我,我内心多煎熬?”
“梵星眸,你说路是我自己选的,你让我不恨你。”
“但如果换做是你过这样的日子,你能不恨吗?”
说到最后,她眼泪已经滑落而出。
这一刻,到底是在演,还是真情流露,她也分不清了。
而梵星眸最怕的就是女人哭,尤其是漂亮女人。
再加上是前任,再加上曾经无数的甜蜜,再加上她确确实实受了太多苦…
此刻,梵星眸直接忍不住了,低声道:“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不讥讽你了,你就恨我吧,实在不行打我几下都可以。”
“其实有时候我很担心你的,唉…可是我不能不回去了,那时候父亲病危,需要我帮他啊。”
“可惜,我辛辛苦苦给他治了两年,他还是去了。”
“等我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却要杀我,气死我了。”
祝月曦泪流满面,哽咽道:“我现在也想杀你!”
梵星眸看她哭得伤心,心都要碎了,连忙道:“别难过了,我的月亮妹妹,我这人最心疼女人哭了,你…你便原谅我吧。”
祝月曦看着她,喃喃道:“月亮妹妹?真是好多年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我们或许…早该这样醉一场了…”
“星辰姐姐,月亮妹妹,多好啊…”
“可惜…回不去了,我这些年太苦,苦得我心中满是愤恨,苦得我早已封闭内心。”
说到这里,她哭得更加伤心,看着梵星眸,凄楚道:“还记得当初我们怎么约定的吗?”
“你说要带我去看北方的雪,看草原的星,可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祝月曦站起身来,咬牙道:“对不起我醉了,我要走了。”
说完话,她直接起身,转头就走。
梵星眸急忙大声道:“不许走!话还没说完呢!”
她运足内力,直接追了上去
第三百八十四章 孽缘
“成了!”
唐禹激动得站了起来,笑道:“看来她们今夜会聊很久,师叔的演技真是太好了,虽然我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在演,但毕竟她做到了。”
喜儿眼眶有些红,轻轻说道:“最初在演,流泪之后,就是真情流露了。”
唐禹惊讶道:“你看得出来?”
喜儿轻轻嗯了一声,笑着说道:“看得出呢,我就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我又怎么会看不出别人的情绪呢。”
“其实…这些年祝师叔的确挺苦的…”
“听师父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
“以前她是那种…有些胆小、有些羞怯、有些喜欢被宠着,又有些小心机那种。”
“但…她的病,在和师父分开的最初两年,处于戒断期的时候,每个月有一半时间都在发病,只能把自己冻在冰窟里,慢慢的,脾气差了,戾气重了,恨意也浓了。”
说到这里,喜儿也是感慨不已:“人啊,总是这样的,大家最初的时候,可能都是美好的模样。”
“随着压抑的环境和自身的遭遇,逐渐就变得扭曲了。”
“我十岁之前,也是很活泼很可爱的小姑娘呀,喜欢吃糖葫芦,喜欢追着蝴蝶和萤火,喜欢粘着爹娘,有时候还会欺负弟弟。”
“后来就变了嘛,变得脆弱、敏感、自卑又…又有一种自毁心态。”
她看向唐禹,低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唐禹疑惑道:“怎么会这么问?”
喜儿道:“这次会晤,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只会站在一旁看着。谢秋瞳能帮你谋划,王徽能帮你处理政务,可我呢?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有时候我真恨自己,除了武功高一点,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
唐禹想了想,摇头道:“别这么想,你把我师父喊来,已经是帮了大忙了。而且…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忙。”
喜儿笑道:“就会哄我。”
她看着唐禹,含情脉脉。
唐禹当即激动道:“我说的是真的!对了,赶紧让师父把你的密心咒解开,咱们就做真夫妻!”
“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现在趁着师叔和师父在谈事情,我也要对慕容垂下手了!”
喜儿愣住,下意识退后一步,喃喃道:“别…唐禹你才去蜀地多久啊,怎么就…染上了这个毛病。”
唐禹立刻变色道:“错!打住!我是要找慕容垂谈谈!我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师父身上,那不稳妥,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我要争取到慕容垂的态度!”
“明天他们就要走了,我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说完话,唐禹便立刻朝着后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喜儿脸上的笑容变得凄楚。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傻瓜,密心咒已经解了,我…我今晚就想做你妻子啊…”
穿过了连廊,看到了被月光照亮的后院,凉亭之中,慕容垂正在独饮。
空旷的院子,主力的凉亭,夜晚明月相照,他的身影显得尤为孤独。
唐禹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在他的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慕容垂没有丝毫意外,而是端起了酒杯,与唐禹一碰,随即一饮而尽。
他缓缓道:“就知道你会单独来找我。”
唐禹道:“就知道你今晚睡不着。”
慕容垂看向他,平静道:“你认为我会答应你?”
“你一定会答应我。”
唐禹也看向他,目光丝毫不避,沉声说道:“因为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
慕容垂沉默不语。
唐禹缓缓道:“你能征善战,头脑清楚,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在燕国有着极高的威望。”
“但你也很清楚,你只是一个小妾所生的第五子,哪怕你的母亲很受宠,但毕竟只是小妾。”
“你的军事才能,已经开始给你带来麻烦了,对吗?”
慕容垂沉默了片刻,才冷笑道:“灭宇文部、段部,我与四哥慕容恪互相配合,百战百胜,打出了风采与功绩。”
“但我们都是妾室所生,母后对我们意见很大,二哥慕容俊(同俊)更是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方设法打压我们。”
“我们的处境,其实很危险,毕竟父皇老了,一旦他老人家出事…我和四哥,恐怕会被清算。”
唐禹点头道:“所以你白天会晤的时候,没有支持我,一方面是计划本身具备不信任的缺陷,另一方面,是你根本无法做主。”
“就算你想答应,但这个毫无根基的计划,也会被你的二哥和母后阻止。”
慕容垂道:“正是如此,而且…我本身也倾向于拒绝。”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你不会拒绝的。”
“你出身于草原,却博文通识,能征善战,这意味着你为了今天…已经付出太多了,你的个性已经足够坚强,你的意志已经足够坚定。”
“你这样的人,怎么甘心默默等死?”
“燕国面对这么大的粮食危机,如果你能依靠计划,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你的地位才会真正稳固。”
“你会成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同时…燕国也会真正进入稳定期。”
“基于个人,基于大局,这一场豪赌都是一定要参与的。”
说到这里,唐禹叹了口气,道:“我和你是同类,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风险都非常高,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但我还是选择了去挑战命运!去创造功业!”
“你也一定会选择挑战!而是逃避!”
“你只是…需要一个帮手!”
慕容垂端起酒杯,盯着唐禹,重重碰杯,一饮而尽。
他表情变得有些狰狞,却又很快压制住了情绪。
他咧嘴笑道:“你能让小姑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吗?”
唐禹道:“她很重要?”
慕容垂‘嘿’了一声,说道:“小姑受过很多苦,祖母一直认为,她对不起小姑。”
“所以,祖母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父皇照顾好小姑。”
“而我父皇,极为孝顺,因此这么多年来,无论小姑做多么出格的事,他都让着、宠着。”
说到这里,他眯眼道:“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小姑的功夫实在太高了,没有人不怕她。”
“她在燕国,没有政治地位,但话语权很重,能很大程度影响父皇,也能压制母后和二哥。”
唐禹回头看向远处,淡淡笑道:“我想…她会帮你的。”
而此刻,在距离长安城十五里以外的山顶凉亭之中,夜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祝月曦站在亭边,望着远处的长安灯火,泪水已被风吹干,只剩下微红的双眼。
梵星眸坐在石凳上,罕见地没有调笑,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变了很多。”梵星眸忽然开口。
祝月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人都会变。”
梵星眸道:“以前的你,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来求我。”
祝月曦道:“我不是为他求你,我是为我自己。”
她转过身来,直视梵星眸:“我要武道学院掌院真人之位,我要公爵之爵,我要你燕国慕容皝答应唐禹的计划。”
梵星眸挑眉:“胃口不小。”
祝月曦冷冷道:“这是你欠我的。”
梵星眸沉默片刻,随即笑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帮唐禹说服慕容皝的。”
祝月曦盯着她:“说话要算数。”
梵星眸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难得正色道:“当然算数。我梵星眸虽然荒唐,但答应你的事,何时食言过?”
祝月曦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仍旧冷冷道:“确实是唐禹让我的,但我来,不只是为了他。”
梵星眸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前程,为了压我一头。”
“祝月曦啊祝月曦,你还是那么要强。”
祝月曦不再言语,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向梵星眸,轻轻道:“你以为,我今晚…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梵星眸脸上的得意和笑容,瞬间凝固。
祝月曦不再言语,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梵星眸脸色有些僵硬,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最终叹了口气。
“对不…”
她话刚出口,又立刻捂住了嘴。
她是个倔强的人,她从不道歉。
但她心里酸酸的,滋味并不好受。
看着黑夜中落寞的背影,梵星眸再三犹豫,终于喊道:“祝月曦!不是我当初对你狠心!是我耽误你已经够久了!”
“你和我不一样!我喜欢女人!但你却是个正常女人!”
“你该喜欢男人!你该去追寻新的人生!”
“你年少无知跟我好,但当时…我又何尝不是年少无知?”
“等我醒悟过来,我们都陷得很深了。”
“父亲病危,我有了借口离开你,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去过正常的生活。”
“谁知道你宁愿进冰窟也不找男人啊!”
“你恨我,我认,我该被你恨。”
“但这么多年了,还没恨够吗?”
“你该走出来了!别执着于过去了!”
“去面对崭新的生活,去寻找你真正爱慕的人,那一定比我好。”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祝月曦单薄的身体被月光笼罩,夜风吹动她的衣袂。
她逐渐走出了她的山林,她逐渐被月光完全照耀。
那光芒再不是斑驳的、残破的,而是完整的,无缺的。
她走出了那座山。
第三百八十五章 醒悟
祝月曦独自站在院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可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却空落落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没有哭,眼眶却微微泛红,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被往事生生剥去一层皮的疲惫与苍凉。
唐禹见她情绪不是很高,也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只是低声问道:“事情办成了?”
祝月曦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我做了我该做的一切。”
唐禹道:“她答应了帮我?”
祝月曦道:“她本就打算帮你,与我无关。”
她微微一顿,又道:“我本就打算见她,与你无关。”
唐禹明白了,她们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他确定师父要帮忙之后,便不再问细节。
他只是郑重道:“师叔,辛苦了。”
祝月曦道:“我要走了。”
唐禹不敢挽留,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平静,平静中带着决绝。
“我们的约定就是,保护你到会晤结束,我做到了,不算对不起你的血。”
“我该回广陵了,那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圣心宫,有我担心的徒弟。”
她的语气带着感慨:“如今的圣心宫,有名无实,已经烂掉了。”
“这么多年,我也该管管了。”
说完话,她便再不犹豫,转身离开。
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迎来的她的黎明,但却又停了下来。
她看向唐禹,试着问道:“能不能送送我?哪怕只是送出城。”
“当然可以。”
唐禹看出了她有话要说,她的心绪似乎极为复杂,充满了愁绪。
两人并肩,缓步走出了院子。
刚破晓的天,清冷,朦胧,万籁俱寂。
街道老旧残破,四处都有刀剑的创伤,烈火焚过的黑色污秽,皲裂的路,起伏的坑洼,一切都在朦胧中愈发显眼。
这一刻,长安城让人觉得空寂孤独。
祝月曦没有说话,只是朝前走着。
唐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过了片刻,街道热闹起来了,原来他们刚刚所经过的残破地域,竟然是贵族阶级才能到达的居所。
而眼前所看到的颓坯,才是百姓生活的地方。
瘦小的百姓拉着马车,赤裸的上身被太阳晒得漆黑,沾满了污秽,绳索深深勒进他的肩膀,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枷锁。
奇特的臭味传来,四周众人纷纷避让,这显然是拉的夜香。
街道的另一侧,有人聚集,因为有好货——刚满十三岁的姑娘,生得少见的俊俏。
她的脖子上挂着绳索,绳索吊着木牌,木牌上写着“一百四十个铜钱”。
她娘在旁边站着,左手抱着不到一岁的男婴,右手啃着黑乎乎的、不可名状的食物。
唐禹仅看了一眼,妇人便喊道:“贵人要卖丫鬟吗,她勤快得很,什么都肯做,还没男人碰过她。”
旁边打盹的中年汉子也抬起来头,睡眼惺忪。
再往前,有颤抖的手递出了两袋稻谷,接过了一块布。
铁匠在沿街的铺子里敲打着铁器,火焰熊熊,火花四溅。
两个熊孩子在打架,为了抢地上的半个粟饼。
大笑声从远方传来,一队士兵宛如蝗虫过境,吓得百姓们四处逃,一个个摔倒,模样滑稽。
风吹过,腥味滔天,正值壮年的一排排汉子跪着,被砍掉了脑袋。
人们说他们是叛徒,是敌军,是探子,是无数可以剥夺他们生命的标签。
祝月曦走出了城,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去,东方红霞漫溢,山脉像是被镶上了一层金边,壮美的轮廓被勾勒而出,美轮美奂,气势磅礴。
她大口吮吸着早晨的空气,往四周看去,荒野光秃秃一片,尘埃笼罩着大地,到处都是浑浊的烟。
“就送到这里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那种平静不像是以前的冷漠高傲,也不像是灰心到极致的沮丧。
唐禹按照江湖礼仪,抱了抱拳,鞠躬道:“师叔,一路好走,平安回家。”
祝月曦回头看向他,想了想,才轻轻道:“其实你很不错。”
唐禹皱起了眉头。
祝月曦道:“我们总被复杂的情感所纠缠,被混乱的关系所束缚,却忘记了简单的东西。”
“对于我来说,你身上总背负着很多形容——年轻、桀骜、目无尊长、将军、叛贼、徒弟的心上人、仇人的徒弟、骂我很难听、弑君之人、心机很深、算无遗策、善于利用别人、色胆包天、有时候又很仗义、懂人心…”
“无数可以形容你的话,把你归为无数个类别…”
“但…”
她犹豫了一下,却微笑道:“但我真心敬佩你。”
唐禹的表情有些僵硬,他想过祝月曦会说一些心里话,但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祝月曦道:“每一个人都看得见,这个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但又有几人真的愿意为百姓做点事?”
“又有几人配得上一个‘善’字?”
她走到唐禹的跟前来,目光清澈。
她突然握住了唐禹有些冰冷的手。
她的声音很郑重:“别在乎别人对你的评价、给你的形容,无论有多少人对你有多少攻讦…你都是一个——好官。”
“你的计划会成功的,源于你的智慧和魄力……但…更源于大家尊敬你。”
“因为利益、因为立场、因为个性、因为无数的理由,人们爱你、恨你或想要杀你,但他们在深夜突然惊醒,在某个孤独的时刻,在某一个人性回归的瞬间,想到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尊敬你。”
“所以在有利可图,或者不伤及利益的时候,大家下意识更愿意向你靠近。”
“只是这样的影响,是看不见、摸不着、体会不到的。”
“这是什么样的影响?”
祝月曦笑着说道:“或许就像霁瑶曾经提过的,你身上…有王道。”
唐禹有些不知所措:“师叔…你…你突然说这些,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其实…”
祝月曦道:“你觉得我变了?”
“不,其实我没有变,我从小就不笨,我也读过很多书。”
“只是当父母病逝、当我遇到梵星眸的那一刻,我就走上了一条错路,我总觉得自己的依靠没了,所以渴求再次建立某种依靠…”
“我总是趋炎附势,总是爱慕虚荣,总是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得到更高的地位。”
“但我却忘了,这些东西,我本可以自己去创造。”
“原来我早已失去了自我,这么多年,看似清醒,实则浑浑噩噩。”
说到这里,她摇头叹息道:“昨晚我和梵星眸谈了很久,像是从前那样争锋相对,但我却找不到从前的滋味了。”
“等离开那山顶我才醒悟,原来我并不爱她,我只是依靠着她,成了习惯。”
“我找回了自己,但我的青春已经消逝,我的人生已经失去了太多。”
“所以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想要表达我心中的感慨,才让你送我。”
她看向唐禹,笑道:“你说过,我是一个无处倾诉的人,你让我有什么话可以对你说,我这样做了,你会嫌我啰嗦吗?”
唐禹摇头道:“我为你感到高兴,人生从任何时候开始清醒,都不算晚,都是喜事。”
祝月曦笑了起来,太阳照在了她的身上,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她看着唐禹道:“所以,你真的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吗?”
唐禹道:“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去做。”
祝月曦道:“我也会去振兴圣心宫,去做我认为对的事。”
“所以请你在必要时候,兑现你给我的承诺,你说过要给我荣誉,给我权力。”
“因为我确实帮你做事了,我未来还会帮你做事。”
“人面对很多事都有选择,我想我清醒之后,第一个决定,就一定是最重要的决定。”
唐禹疑惑道:“什么决定?”
祝月曦看着他,缓缓跪了下去,把头磕在地上。
她的声音如此郑重,像是在承诺,像是在宣誓——“我要做广汉郡的子民,我要做你的臣子。”
“圣心宫宫主…祝月曦,拜见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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