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第二百九十章 究极折磨
蛇毒。
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在轻微的疼痛中暴怒还击,毫不在意伤势。
但等到毒发攻心之时,才发现一切都晚了,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挽回了。
项飞就有这个感觉,被蜂群和乱箭射伤了几十个人,被陷阱刺伤了几十个人,无所谓,不痛不痒的,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但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毒入肺腑,已经快要没救了。
分兵往南,截住唐禹退路,这分明是理智又聪明的选择。
为什么对方却把我们当狗一样遛?
因为情报!对方占据了情报优势和熟悉地形的优势!
所以要利用小股部队纵横穿插,去打碎对方的情报优势。
我的判断没有错!
但太仓促、太急躁了,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情报探子已经占据了关键位置,当着人家的面进探,自然就被杀得体无完肤。
该先退!然后再进行路线分配的!
现在这一折腾,死伤大几十人是小,军心已经快烂了。
“撤!撤!”
项飞大吼道:“别管那么多了!先后撤!调整部署!”
他率领已经没什么战意的下属,开始后撤。
而唐禹的人却已经扑了上来,一路穷追猛打,逼迫项飞不得不从撤退阵型调整为迎敌阵型。
可他阵型刚调整完,对方又不打了,反而后撤了。
就这么一来一回之间,项飞几乎没怎么走动道,反而又折损了十多人。
军心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停了下来,大声道:“就地休息!分一百人散开!抵挡对方袭扰!”
他知道,不能再退了,再退会被一直咬住,直到军心彻底崩塌,所有人四处逃窜,沦为山猪野狼一般的畜生,任人宰割。
此时此刻,只有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朝唐禹发动拼命冲锋,靠着人数优势,硬生生啃下对方来。
胜算即使已经不大了,但也只能这么打了。
从进山那一刻起,就已经中了唐禹的计,事到如今,再无他法了。
项飞是又怒又恨,他分明人数占据天大的优势,却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唐禹并非浪得虚名,这个人打仗太可怕了,自己不该贪功冒进的。
侯爵!
侯爵啊!
哪个将军不想封侯啊!
能怪我吗!能怪我冒进吗!
他看着坐在地上,疲倦又茫然的士兵,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又肆意。
所以士兵们自然看向他。
项飞道:“想当年,胡人打来了,我们这些流民逃跑的时候,那叫一个凄惨啊。”
“家人朋友死的死,散的散,没吃的,没穿的,饿着肚子一路往南逃。”
“那等情形,我永远也忘不掉。”
“如今,我们聚在这里,为了功绩和前途而奋斗、拼杀,虽然遭遇了对方的阴谋诡计,但又怎么比得上当年的凄惨?”
他看着每一个士兵,郑重道:诸位弟兄,何苦垂头丧气?难道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要让我们溃败了吗?”
“我们当年都熬过来了,现在却撑不住了?”
“他唐禹但凡是打得过我们,又何必使这种阴招?”
“他其实根本打不过我们,他只有三百多人,而我们还剩足足六百!”
“为什么要灰心?”
“当年我们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如今我们也能!”
“都打起精神来!杀了唐禹!我们回去过好日子!”
“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一个女奴,让你们爽个够。”
回忆往昔,鼓励如今,畅想未来,项飞竟然真的把即将崩溃的军心给挽救了回来。
士兵们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精神。
看到这一幕,项飞是重重松了口气。
他举了刀,大声道:“唐禹派小股部队不断袭扰我们,则说明他们的人比较分散,想要聚拢是需要时间的。”
“趁此期间,我们全力超前扑,逼他们到绝路,他们也就逃不了了。”
“弟兄们!跟我一起!杀进去!”
……
距离他们大约一里路的地方,唐禹坐镇移动指挥部,听闻项飞的消息,一时间也有些诧异。
一方面,他感叹这个时代的将领军事水平很低,除了特别拔尖那几个,其他的不过是会识字、看过基本兵书、积累过一些经验而已。
另一方面,他还真觉得这个项飞的头脑不算简单,竟然能在军心都即将崩溃的时候,意识到这个问题,并顺利解决。
这一战,给了唐禹两个收获。
第一就是,这个时代的将领军事水平的确低,第二是,他们确实具备主观能动性,在挨打的过程中能够悟出一些道理,并随之运用。
因现象而总结——即使他们能力差,也不能轻视他们,否则肯定吃亏。
“依旧不跟他们打!”
唐禹郑重道:“这个时候,他们太渴望打仗了,所有力气都蓄积起来了,硬拼不是好事。”
“继续后撤,只拍出小股部队去袭扰,如果对方防范严密,那就隔远点袭扰。”
史忠有些担忧地说道:“主公,我们已经快接近悬崖了,需要考虑往南还是往北了。”
“往北,有淮河堵路,往南…他们现在靠西南方向,往南移动很可能被他们截住啊。”
唐禹道:“他们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了,而且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情绪大起大落,对体力的消耗是极大的。”
“而我们以逸待劳,轮番袭扰,完全撑得住。”
“就往北!在淮河截住我们退路以前!他们就已经撑不住了。”
于是,漫长的拉锯战开始了。
项飞的精神很紧张,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他一直绞尽脑汁去应对,他深知自己已经超常发挥了,这意味着如果不能尽快取胜,自己一定会败。
因为随着精力下滑,自己不可能一直超常发挥。
然而令他痛苦的事情还是来了,唐禹根本不打,甚至连袭扰的频率都下降了,强度也下降了。
之前还会靠近在二十丈内,放一放冷箭,现在干脆在三十丈外,随便吼几嗓子,装作要冲锋的模样,就把士兵们吓得魂不附体,严阵以待,时刻做好战斗准备,但又跑了。
就这么连番折磨之下,体力迅速流失,连项飞都觉得脚步沉重,已经快撑不住了。
再看手底下的士兵,已经在互相搀扶着走路了。
这还怎么得了!
他只能咬牙道:“停下来!轮番休息!”
“三百人铺开!警戒!剩下三百人原地睡一个时辰!睡醒之后再轮换!”
再不休息,好不容易聚集的军心,又要撑不住了。
流民军毕竟不是祖逖留下的精锐啊,意志力和纪律性都不能比啊。
项飞深知其中差距,不敢再犯任何错。
但走到这一步,就如同蛇毒攻心,不是靠努力就可以挽回的了。
在这傍晚时分,唐禹发动了最大的一次进攻,十支小队共一百五十人,提着树枝充当狼筅,朝着流民军冲去,与项飞外围警戒的三百人交手。
双方喊杀声震天,一下子惊醒了还未入睡的其他人。
项飞惊喜万分,大吼道:“不惜一切代价!咬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逃了!”
“所有人!随我一同杀过去!”
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但一百五十个大同军却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一般,同时后撤,丢了兵器就跑。
他们根本没带刀、没披甲、没带水袋、干粮等一切物资在身上,只是提着树枝和木棍。
朝着对方一扔,趁着对方闪躲的时候就跑。
而项飞这边众人,身上背着水袋、干粮袋、战刀、部分布甲、部分弓箭,零零散散加起来几十斤,在这深山复杂的地形中,他们根本追不上啊。
是打算拿命去拼!狠狠咬住!
但咬不住啊!屁都闻不见啊!
眼睁睁看着唐禹的兵跑了,项飞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这样都咬不住,那会被一只折磨到死。
这一刻,项飞痛苦万分,气得仰天怒吼:“唐禹!你这个孬种!懦夫!”
“你有本事就出来跟老子打啊!谁强谁弱!是输是赢!咱们凭硬本事啊!”
“你这样算什么!就算是赢了!你光彩吗!”
他已经急得没办法了。
本就是暴脾气,纯靠着对战争的严肃和重视,强行压制。
现在他完全压不住了,恨不得把所有力气都打出去。
而远处,传来唐禹的大喊声:“项飞!你如果是个男人!你如果心中还有你那些弟兄!”
“你就带他们回家!别让他们死在山里!”
听闻此话,项飞差点没气得吐血。
这句话可谓攻心啊,不后撤,兄弟们就会认为我不讲义气,我不在乎兄弟性命,军心也就散了。
但后撤…唐禹那王八蛋绝对跟上来捅旱道,继续袭扰,反复折磨。
死局!
挣扎不动了!
项飞已经后悔到姥姥家了,但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甚至想投降!
对方好会打仗啊,跟着他打仗肯定很爽。
受折磨当然难受,但折磨别人就不一样了啊。
哎?对啊!
还有最后一计!诈降!
想到这里,项飞立刻喊道:“唐禹,我不想再打了,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了。”
“能不能放过我这些弟兄,我们都愿意投降。”
第二百九十一章 立胆立心
诈降,往往都是在最绝境的时候才会用到的计谋。
如今的绝境,我竟然也想到了这样的计谋。
嘶…和高手过招,真的能进步耶!
这一战,简直是各种超常发挥,要是能活着出去,老子得多厉害啊!
项飞下意识就想到了未来各种可以装逼的场景,但极端的困意,又让他重新回到现实。
他不得不再次大喊:“唐禹,我要投降,我诚心诚意想投降。”
“说实话,要不是迫于命令,谁愿意抓你呢?”
“你在舒县、在谯郡的所做作为,早已传遍天下,人人皆知了。”
“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谁会认为你是罪人?”
“我这人不算有太大的良知,但向你这样的人投降,我不觉得是耻辱。”
话音刚落,一个小瓷瓶突然就从天上飞下,重重落在枯叶上。
身影闪烁,那个满脸胡渣的丑男人迅速离开了。
放箭!
哦不对,我在诈降,不能动手。
他捡起瓷瓶,还没来得及疑惑,远处就传来了唐禹的大喊。
“投降可以啊,把瓶子里的丹药吃了就行。”
“这是圣心宫的断肠散,必须每三天服用一次解药,否则肝肠寸断化作脓水。”
“你敢吃,我就接受你的头像。”
项飞气急败坏,怒吼道:“我吃你老木!唐禹你给老子等着!老子非要你生不如死!”
他看了一眼四周,直接下令道:“弟兄们!站好队形!直接下山!”
他要赌一把,赌唐禹没有能力留住他们。
主力在后,迅速朝山下转移。
看到这一幕,唐禹缓缓一笑,道:“十个小队从背后追击,逼迫他们还手迎敌,另外十个小队,从此侧翼迂回包抄,在关键时候将他们拦腰斩断。”
追击战开始了,只是角色互相调换,项飞已经不敢回头了。
因为天黑了。
如果不能脱离战场,疲倦到极致的士兵肯定丢盔卸甲逃命,队伍会瞬间溃散。
不敢还手,只能一边挡,一边跑。
唐禹迟迟没有让侧翼的力量出击,只是一直这样消耗着。
战士们怒吼着,在黑夜之中穿梭,几乎要把对方的胆子吓破。
一路追了两个时辰,项飞这边又损失了大几十人,前提还是唐禹为了避免死伤没有发动更积极的进攻。
可这一个时辰的上路跑下来,已经有士兵在丢东西了。
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他们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唐禹突然一声大吼:“项飞!你完蛋了!老子的援军到了!”
“想不到吧!祖约早已和我达成结盟!派兵三千前来助我!”
“你们被包围了!”
话音带着内力,震彻山林。
侧翼林中,突然亮起一个个火把,怒吼声不绝,另外十支小队直接杀了出来。
深夜,山林,疲倦到极致的流民军,在唐禹言语的影响下,此刻军心终于崩溃。
一个个丢盔卸甲,再也保持不住阵型,转头就跑。
一旦溃散,人就比猪狗还好杀了。
看到这一幕,唐禹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吼道:“杀!”
三人一组,全部杀了出去。
就像是野狼冲进了羊群,流民军根本没有人抵挡,全部都在惨叫,都在逃命。
可深夜的山林,都看不见路,怎么逃?
一个个摔倒在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乱刀砍死。
这哪里是什么战斗,分明是一场少数对多数的单方面屠杀。
军心崩塌之下,项飞喊破了嗓子也没有办法。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逃命。
但聂庆眼疾手快,随手一记石子扔出,恰好砸中项飞的脚踝,啪的一声,骨折了。
“啊呀呀呀!”
他摔倒在地,痛得满头大汗,惨叫不已。
向往往前爬,但一根削尖的木棍,已经插到了他的头颅跟前。
他吓得一哆嗦,连忙大吼道:“吃!吃吃吃!唐禹我愿意吃药!我投降了!”
“饶命啊!我跟你干行不行!当牛做马行不行!我不想死啊!”
杀戮还在继续,六百个人,经不起三百个人杀的,仅仅一刻钟,战斗就进入尾声了。
史忠带着一众部下,收割着残余,毫不留情,杀得痛快无比。
看到这一幕,唐禹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深山作战,打的是智慧,是纪律,也是坚韧。
他也怕自己的人撑不住啊!
毕竟这么多天走下来,谁不累?谁不苦?
但这一战!三百打八百!几乎无伤!
打出了胆气!打出了心气!
三百大同军的自信心和精神面貌,都将在杀戮与鲜血的洗礼下,得到升华与进化。
军心,彻底稳住了。
信仰,会逐渐生出雏形。
这第一战啊,重中之重,圆满攻城。
“主公!主公!”
史忠兴奋地喊了起来,激动道:“我们杀了五百多人,只跑了五六十个。”
“关键是,我们三百人,一个都没有牺牲,只有十多个弟兄受了轻伤。”
“这一仗,打得太爽了,把这么多天的憋屈全发泄出来了。”
“我们第一次见这样的战争!”
四周火光缭绕,照亮了山林,也照亮了满地的鲜血。
唐禹举着火把,看向在场众人,大声道:“三百打八百!一个不死!这就是我们大同军的实力!”
“事实摆在这里!我们都是英雄!我们可以做成任何事!”
“改天换地!造福百姓!有没有信心!”
三百人杀出了气势,此刻正是激动之时,同时大吼道:“有!”
唐禹道:“所以,不要怕苦,不要怕难,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无限光荣!”
“我们能够做到,而且必将做到。”
“现在我们打扫战场,清点物资,准备转移。”
聂庆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也带着笑意,搓着手道:“师弟,那个项飞怎么处理?”
唐禹来到了项飞的跟前,还未说话。
项飞就已经高喊道:“服了服了!服气了!唐禹…不…唐大帅,不不不…主公!”
“主公!吾漂泊半生,未遇明主,如今之遇主公,犹韩信之遇刘邦也!”
唐禹都愣住了,瞪眼道:“你自比韩信?”
项飞连忙道:“不不,其实我是楚王项羽之后,主公收留我吧!”
唐禹淡笑道:“收留你,有什么好处?还不如杀了算了。”
他已经在拔剑了。
项飞却大喊道:“不要!有用!我有用!郗鉴的流民军之构成,各个营主的个性、脾气,相互之间的恩怨,我都一清二楚。”
“我有情报价值!主公,让我戴罪立功吧!”
唐禹想了想,道:“你先把药吃了。”
“我草你的…”
项飞下意识怒骂。
唐禹疑惑道:“什么?”
“我吃你的药!嗯!我愿意吃!”
项飞咧嘴笑道:“既然是诚心投降!别说吃药!就算是吞刀子也无妨!”
唐禹道:“那不吃药,你吞刀子吧。”
“呜呜主公我错了…”
项飞直接把药塞进嘴里,露出谄媚笑容:“主公,我始终坚信,我靠您封侯这件事…只能投靠你才能做到!”
“我找到我崭新的人生之路了!”
“现在虽然是黑夜!但我感受到了太阳的光辉!”
“我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
唐禹目瞪口呆,这小子…拍马屁这么专业吗!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天下除魔
当年韩信受胯下之辱,而后才有裂土封王。
我项飞如今食毒而降,将来也未必没有造化。
成大事的人,总归是要受些苦的,勾践还卧薪尝胆呢。
等时机成熟了,老子再反手一刀捅在唐禹的心口,保管要他狗日的好受。
想通了这些,项飞心情舒服了很多,于是谄媚笑道:“主公,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立刻转移,还是就地设伏?”
“逃走的那些敌军肯定会通风报信,另外三支队伍会很快到来,其他队伍也会朝这边汇聚,我们的情况很严峻啊。”
哈?你这么快就转变立场了吗?
唐禹都被他搞蒙了。
他随便摆了摆手,道:“当然是收集物资之后,先休息咯。”
“我连你这么强的将军都不怕,我还怕其他人打进来吗?”
“这片山足够大,容得下几千具尸体。”
项飞连忙点头道:“是是是,主公智绝近妖,别说是那几个营主,就算是郗鉴亲自出马,也只能铩羽而逃。”
“主公什么时候给我解药?我吃了毒药,老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啊。”
废话,你他妈忙了两天两夜没睡觉,情绪大起大落的,还能有多大劲儿?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道:“去峡谷扎营,好好睡上一觉。”
众人动身前往峡谷,也没心情烧火做饭,互相缩在简易的营帐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项飞困得要命,当即就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只是打着打着,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往四周一看,嘿,全他妈睡着了。
老子如果现在跑,解药肯定是拿不到了,不过如果能抓一个有用的人质,也未必不能换取解药逃走。
而最有用的人质,显然就是王徽。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唐禹的妻子,价值够大,难度也低。
毕竟王徽一直睡在偏离中心的地方,身边只有两个侍女跟着。
侍女?呵,那样瘦小的侍女,老子一拳头能打死三个。
他悄悄站了起来,捂着肚子,装作尿急的模样,朝着王徽的方向走去。
远处,躺在地上的唐禹和聂庆正互相聊着天。
聂庆道:“项飞去王徽那边了。”
唐禹淡淡道:“希望小莲下手轻点,别把他打废了。”
聂庆疑惑道:“何必非要留着他?”
唐禹道:“他确实具备情报价值,而且很了解流民,在流民之中还算有威望,留着他,有助于以后团结更多的势力,吸引更多的人才。”
聂庆道:“但这小子很难老实吧?”
唐禹笑道:“我就喜欢这种不太老实的,过分老实的,要么心机太深,要么难堪大用。”
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惨叫声,项飞捂着刚接上的脚踝,大喊道:“断了断了,又断了,别打了姑奶奶,我只是来撒个尿啊!”
“别!别别别!还是打腿吧,撒尿的地方给我留着,啊啊!”
聂庆咧嘴笑着,嘿嘿道:“这一战真是振奋人心啊,别说是那些兵,就连我都觉得这几天的气和苦都发泄出去了,痛快得很。”
“就是心中,有一个概念在逐渐诞生。”
唐禹道:“什么概念?”
聂庆道:“之前你讲的那些东西,是高尚的,是正确的,是光荣的,怎么都对。但…但我们算个屁啊,那些事离我们很远,我们完全感受不到动力。”
“但这一战之后,我感觉…好像我们真的可以做成一些事,或者说,好像你的确有能力带我们做成一些事。”
“说实话,大家敬重你、跟着你,但不代表要跟你送死啊,爱百姓有什么用?被百姓爱戴又有什么用?”
“嘿,现在你证明了,你非但可以做到与百姓如鱼水,还能做到打败敌人。”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唐禹缓缓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他们脑中的一些观念并不强烈,靠言语是很难去真正改变的。”
“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还需要一次升华。”
“我其实可以带他们直接到目的地,我有信心绕过所有的追兵。”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打仗?”
“我就是要利用这些战争,去塑造大同军的军魂和信仰,同时,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同军在做什么事。”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宝剑锋从磨砺出,信仰也是这样,那不是几句话讲出来的,不是几场誓言煽动来的。”
“需要不断的磨砺,不断的铸炼,经历******,在迷失和清醒之中最终找到方向。”
这一次聂庆没有说胡话,而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天空,漆黑一片的天空,喃喃道:“听起来很复杂。”
唐禹道:“我们所做的事,本身就很复杂,很艰难。”
聂庆道:“但天快亮了。”
……
手,微微有些颤抖。
因为用力,以至于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郗鉴攥紧了信,然后猛然撕碎,脸色难看至极。
“八百打三百,全军覆没,连对方一个人都杀不了。”
“项飞是蠢猪吗!他到底怎么指挥的!”
“如果不是指挥出了天大的失误,不可能打成这样。”
他喘着粗气,看着四周的将领,最终闭眼叹息。
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道:“诸位都知道消息了,唐禹就在淮南郡以东的丘陵之中。”
“通知所有小队,朝淮南郡以东集结。”
“通知各大世家,严守淮河防线,并派出私兵,围堵唐禹。”
“上书陛下,尽一切力量,围杀唐禹。”
“此子经历此战,已然成势,天下各方势力皆在关注此次围杀。”
“如果我大晋连个小小的唐禹都拿不下,那将成为千秋史册的笑柄。”
“必须号召一切力量,动用一切资源,开启一场轰轰烈烈的天下除魔计划。”
“在这个唐禹远走高飞之前,将他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否则,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众将面面相觑,还是觉得这么做太大张旗鼓了,小小三百人,至于所谓的天下除魔吗?
郗鉴面色严肃,郑重道:“我将亲自前往淮南郡坐镇,指挥战斗。”
“同时,派出使者,请广陵侯派兵支援。”
“她饱读兵书,或许对这一次围堵歼灭计划,有许多出人意料的看法。”
“更何况,她了解唐禹,她应该知道该怎么对付唐禹。”
“请圣心宫的高手组成刺杀团,在深山或许武林高手比军人更有用!”
“无论如何,穷尽一切手段,杀了唐禹!”
第二百九十三章 朱门酒肉臭
“他叫我去打唐禹?”
收到信的谢秋瞳,面色有些古怪,下意识摸了摸下巴,随即冷笑出声。
“动用了那么多资源,花了那么多代价,他都没有把握拿下唐禹,还要我去支援?”
“告诉郗鉴,如果他自认为老了,可以让出大将军之位,自己滚回家乡养老。”
使者低着头,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思索片刻,谢秋瞳又道:“刘裕,你带你帐下一百精锐跟着去,支援一下,表明我们的态度,咱们还是忠君爱国的。”
“同时,你也该去学一学怎么打仗了。”
刘裕站了出来,微微点头。
谢秋瞳道:“记住,多看少说,你过去不是出风头的,是进步的。”
刘裕道:“属下明白。”
待众人走了之后,谢秋瞳才饶有兴趣地看着兴致,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声音很轻:“三百打八百,一个不死么?真想和你较量一下。”
“这一次你几乎是上天无路了,又该怎么办呢,如果你聪明一点,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找到刘裕,混进北府军去。”
“三百人太小,一万人够多了吧,我这里为你搭建了舞台。”
……
往谯郡方向有四支队伍,共计三千六百人,目前已经损失了一支。
往琅琊郡方向也有四支队伍,建制完整,可以在两三天之内赶到。
至于南边的队伍,等不了他们了。
同时,两千人的情报营也在集结。
这一次可谓是天罗地网、万人集结,再加上江湖高手,你唐禹已经是上天无路了,我看你怎么逃。
郗鉴把所有的兵力都规划得很清楚,不到三天,他就已经来到了淮南郡郡城,也就是寿春。
这一天,恰好是上元节。
在这个时代,上元节并不算是重要的节日,但贵族们还是会“借机”热闹。
作为统兵全国的武官之首,郗鉴自然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连远在豫州州治的戴渊,也从芜湖赶到寿春,亲自迎接郗鉴。
这反倒让郗鉴有些不好意思了,拱手道:“戴公何故如此客气,汝乃西阳县公,我乃南昌县公,爵位平级,乃兄弟也。”
戴渊抚着胡须一笑,道:“太尉无须自谦,虽爵位平级,但官职却有高低之分,仆不过一州首宪,太尉却是位列三公啊。”
他话锋一转,又道:“况且既然是天下除魔,仆岂敢不来相助?为陛下分忧,臣子本分也。”
他心中却想的是,唐禹我上早八,你踏马在谯郡出尽风头,把老子当小孩儿逗,一会儿要拜我为主,让我为天下做主,一会儿又不让我和石虎结盟,架空老子,临走时还讹了我一百两黄金。
嘿,现在你狗日的倒霉了吧,轮到老子收拾你了吧。
郗鉴点头道:“如今大军还没彻底到位,但我三支队伍加情报营共计三千人,已经把唐禹团团围住了。”
“等上元佳节过去,最多一两天时间,大军齐备,便可攻山。”
戴渊心中高兴,顿时大笑道:“太尉想的实在周到,不过仆也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汝阴周家、颍川郡庾家、陈郡谢家都派出了一千私兵,囤积在淮河北岸,锁住了唐禹的渡河之路。”
“此贼,已经是插翅难飞。”
他大袖一挥,继续道:“上元佳节,太尉一路辛苦,仆略备薄宴招待,请君上座。”
郗鉴随即一笑,跟着戴渊进了郡府。
酒宴果然已经备好,各级官员、世家名流全部相迎,院中歌姬已经跳起了舞蹈,肉香四溢,烈酒蒸腾,好不热闹。
郗鉴与戴渊两个公爵大步迈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落座,推杯换盏,饮酒为乐。
是宴席,也是重要的社交场合,桌上饭菜剩了大半,众人已经是酒足饭饱,开始了清谈。
天地漆黑,在寿春以北的村落里,桌上也摆了饭菜。
两个巴掌大的碟子,装着腌制好的泡菜,另一个碟子,装着三个馒头。
一家三口盛着稀粥,坐在桌上。
中年男人把筷子插进粥中,见筷子立住,顿时露出了笑容。
“瞧,今天绝对够劲,筷子都插得稳。”
“过个节,咱们家还是奢侈一把。”
妇人笑道:“看把你乐的,这算什么呀,别人家今天还吃白米饭呢。”
中年男人不服道:“白米饭咱又不是没吃过,九月初的时候,专门煮了大米饭的啊!”
“咱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梁瘸子他们家,今天馒头都没有呢,只是下午的时候看到在淘米,估计还是喝点粥。”
妇人站了起来,压着声音道:“还有四个胡桃,我去剥了?”
中年男人愣住了,皱眉道:“哪里来的胡桃?”
妇人白了他一眼,道:“唐郡丞手底下的兵,临走的时候,悄悄塞给我的。”
中年男人哼道:“那是乡亲们的心意,你好意思收着?”
“人家唐郡丞好好的大官不做,风餐露宿,在山里边受苦,为了个什么?一点都不懂事啊你!”
妇人顿时噘嘴:“大过节的,你…你何苦这般说我。”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使着眼色道:“去、去拿来咱们吃了,哎,拿都拿了,有什么好说的。”
四个核桃拨开,妇人笑嘻嘻的,说道:“当家的,你吃一个大的,这个小的我吃,儿子,你吃两个。”
年轻的孩子咧嘴笑道:“娘,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中年男人道:“你有个屁的好消息,马上开春了,让你去耙地,你是一干活儿就累。”
年轻人眨了眨眼睛,悄悄从怀里掏出了十两白银,放在了桌上。
这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油灯的光,如此昏黄。
银子映着光,璀璨夺目。
中年男人屏住了呼吸,慢慢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儿子,颤声道:“你、你揭了告示?是你出卖的唐郡丞?”
年轻人勉强笑道:“爹,那重要吗,关键是咱们现在有钱了,咱们不用再受苦…”
“老子问你是不是!”
中年男人猛然拍桌,吓得妇人也站了起来。
年轻人也不笑了,咬牙道:“是!是我拿了赏钱!那怎么了!”
“朝廷的告示,官府的钱,我拿得光明正大。”
中年男人一巴掌直接打了过去,大声道:“畜生!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东西!”
“唐郡丞是好官呐,心里是装着咱们的啊,你狗日的拿他们的命去换钱,你的良心呢!”
年轻人也被打出了火气,腾地站了起来,大声道:“那又怎样!他是好官,他为我们做了什么?”
“他让舒县的百姓好过了,让谯郡的百姓好过了,他为咱们做了什么?”
“上元节,咱们吃的什么?稀粥!”
“立个筷子,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了,这日子还有盼头吗!”
中年男人气得胸膛起伏,大声道:“至少咱们没有冻死饿死,你看今年村里都冻死了十来个老人了,我们…”
年轻人打断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吗?十五年了,你永远都是这句话,咱们也永远都是过这样的日子!”
“每天帮别人种田,分那么一点点,紧紧巴巴勉强活命,我真是受够了。”
“我就是要发财!我就是想让你们过得好点,别那么累,我哪里错了?”
他眼眶发红,泪水也止不住流了出来。
他指着妇人,大声道:“你看看我娘啊,才刚三十一啊,已经老成这样了。”
“你在看看你,去年称粮的时候,就往咱们框里多给了一瓢,结果被砍了两根手指。”
“我做儿子的,我十五了,我也想为家里出点力啊。”
“我干活没力气,我还不能拿官府的赏银吗!”
中年男人气得大吼道:“那是脏钱!脏钱!”
“咱们穷归穷,不能没良心!”
年轻人冷笑道:“咱们有良心,但都快活不下去了。”
妇人连忙劝道:“他爹,孩子还小,他也是…”
“闭嘴!”
中年男人咬牙道:“都是你惯出来的!都是你惯出来的!”
年轻人哼道:“我娘跟着你这种男人,真是活受罪。”
话音落下,妇人却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响亮。
年轻人顿时愣住了。
他颤声道:“娘…你…你也打我…你从来没打过我…”
妇人深深吸了口气,道:“他是你爹!谁都可以瞧不起他!你不能!你是他拼命养大的!”
“他饿着肚子干活,都先让你吃饱。”
年轻人仰起了头,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你们!你们根本不理解我!”
“上元节啊,你们打我!”
“我就想咱们过得好一点,怎么了,有错吗!”
“我是畜生,我没良心,我不想做人,我就想不那么穷,我就想我爹娘不那么苦,我有错吗!”
他涕泗横流,转身直接跑了出去。
中年男人连忙往外追,大吼道:“大冬天的你哪里去!滚回来!今天过节啊!”
“儿子!儿子快回来啊!”
他张着嘴,发现人已经没影了。
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在门槛上。
风吹起落叶,那枯黄的叶子,在空中飘旋着,毫无依靠。
但他的肩膀被轻轻按住了。
身后传来妇人的声音:“孩子大了,想要做点事了,这是好事,他没错。”
中年男人道:“那…我错了?”
妇人道:“你也没错。”
她也坐了下来,靠在中年男人的肩膀上,轻轻道:“你是个好人,所以当初我愿意嫁给你,我不后悔。”
中年男人喃喃道:“那错的什么?”
妇人道:“错的是穷。”
第二百九十四章 节日之慨
“这年头谁喜欢过节?贵族和小孩儿。”
“小孩子嘛,喜欢热闹,过节也吃得好点。”
“至于贵族,恨不得天天过节,便有借口聚在一起玩乐。”
说到这里,唐禹微微一顿,笑道:“但普通的百姓,就挺怕过节的。”
“家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要凑一桌饭菜都不容易,提前半个月准备,愁大了脑袋都找不到吃的。”
林间,三百人围城了一个圈,里外里坐着三层,中间是篝火。
唐禹看着在场众人,笑道:“上元节不是大节,大多数百姓也是近十来年才慢慢有这个风俗。”
“但咱们在山里,过一过这个节也没错,振奋一下人心嘛。”
“这几天也休息够了,今晚咱们就熬一熬夜,聊一聊节日。”
“史忠,你们家过上元节吗?”
众人朝史忠看去,史忠摇头笑道:“这种小节日肯定都不过的,就当平常。”
“小时候我家里穷得很,都完全揭不开锅,一年到头,只过正旦节、寒食节和端午节。”
“正旦节那没办法,大家都过,躲不掉。”
“寒食节吃寒食喝冷粥,不需要什么成本,也就勉强过一下。”
“端午节,挂一挂艾草,就当避瘟祈福了,也没什么成本,所以也过。”
说到这里,他摆手道:“反正大人们心里清楚得很,哪些节不花钱,就过哪些节。”
众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
唐禹道:“大家伙儿出身都不太好,说出来估计都千篇一律,不如让你们王姐姐说几句怎么样?”
“作为天下第一大家族,王家过节,肯定有派头。”
众人纷纷吆喝了起来,嚷嚷着让“王姐姐”讲两句。
王徽现在也不红脸害羞了,而是大大方方走出来,笑道:“我们家过节,确实比较隆重。”
“正旦节,全家一般都在宫里过,参加祭天祭祖仪式和大朝会,然后宴饮,有很多节目和游戏可以玩。”
“上巳节一般都是在家里举办,我爹会请很多世家、名流和官员过来,举办清谈。”
“寒食节、端午节都差不多,重阳节嘛,就赏菊、饮酒,大同小异。”
“还有冬至节、重阳节、七夕节,各种节日啦,想办法都要庆祝。”
说到最后,她咯咯笑道:“过程很繁复,但也很有趣,真要仔细说啊,怕是一夜都说不完呢。”
“我出身的确显赫,但一个人的出身,不能决定全部。”
“我虽然是王家的掌上明珠,现在不也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围着篝火聊天么。”
“虽然条件差了点,但我至少多了这么多弟弟呀,在家里,我可是排行最后那个。”
众人都不禁大笑了起来,王姐姐这番话毫不见外,也不避讳,听得让人舒服。
唐禹则是道:“节日有节日的意义,但不外乎都那几类,祭祖啊,丰收啊,平安啊,健康啊,发财啊,团聚啊,之类的。”
“但你们发现没有,那些有趣的事,都突出一个特点,就是热闹。”
“这就是孟子所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单独演奏哪有合奏来得痛快,进而衍生为一个人快乐,哪有一群人快乐来的开心。”
“人,是群居动物嘛。”
“就像你们小时候,总会玩一些游戏吧,比如捉迷藏。”
“两三个人玩捉迷藏,哪有十多个人玩得开心?”
“两三个人比拼打水漂,哪有十多个人一起打水漂来得开心?”
最后这两个例子,顿时让众人代入了进去,一个个都纷纷说了起来,似乎想起了童年的时光。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争论了起来。
“老子打水漂,六个起步。”
“老子最多打了十三个!”
“哎呀老子当年躲猫猫,藏在树上到深夜,全村找我,都没把我找到。”
“第二天老子自己回家,我娘把我吊起来打,我虽然痛,但全村小孩儿再也不敢跟我装逼了。”
众人捧腹大笑,一个个打开了话匣,都纷纷说了起来。
唐禹没有打断他们,而是静静听着,心情也觉得放松。
见众人聊得差不多了,他才大声道:“所以啊,诸位,游戏要有竞争才好玩,节日要热闹才有趣。”
“可你们小时候过重阳节吗?你们赏菊踏秋吗?”
“我想大多数家庭都不会有这样的庆祝活动吧,踏秋无非是上山干活,赏菊嘛,路上自然看得到。”
“为什么不过呢?因为穷啊,生活压得人喘不过气,冬天不冻死人都不错咯。”
众人纷纷点头。
唐禹道:“可是…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咱们不说百姓们都像王家那样,但至少不那么难啊!”
“至少…有饭吃,有衣传,不至于饿死,不至于冻死,在节日的时候,家里能吃点好的,能置办一身新衣服,孩子能有一颗糖吃?”
“这样,孩子们开心,大人也不怕过节了啊。”
“贵族的独乐乐,也变成全民的众乐乐了啊。”
众人面面相觑,颇有感慨。
唐禹道:“所以我们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指望朝廷吗?朝廷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指望外族吗?呵,我们就是他们节日桌上的肉菜。”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我们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没有?我们难道不努力吗?我们难道要得很多吗?”
众人沉默叹息。
唐禹道:“既然别人靠不住,那就靠我们自己。”
“我们大同军,就是要建立一个对百姓好的政权,就是要建立一个好的朝廷。”
“平时我对你们说这些,你们听得云里雾里。”
“但我相信,你们这一次听得很明白。”
他看着在场众人,郑重道:“让百姓过得好一点,让孩子们的童年快乐一点,帮助的是未来要当家做主的你们,帮助的是曾经童年不快乐的你们。”
观念与信仰的建立,要不断地、反复地去强调,让思想在干涸的土地中生根发芽。
唐禹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举起手,大声道:“现在,无数人包围了我们,但我们一定能走出这片大山,找到我们理想中的沃土。”
“大家有没有信心!”
这一次,不再是沉默和稀稀落落的回应。
而是所有人都在呐喊:“有信心!”
夜渐渐深了,这几天的夜风都很大,落叶纷飞之间,人们逐渐安睡。
守夜的士兵聊着往事,唐禹陪着王妹妹说着情话,并警告小莲不许再教坏王妹妹。
然而小莲很委屈:“哪里是我教的,她主动在问嘛…”
小荷表示很好奇:“问什么?做饭吗?”
岁岁小声道:“就是平时我对你做那些事。”
小荷的脸顿时红了,咬牙道:“可恶的岁岁,看我不收拾你。”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让唐禹和王徽都不禁笑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光明磊落
夜风依旧在吹拂,林间的枯叶发出细微的声音,冬季几乎没有虫鸣。
但今夜格外有些冷,在冷寂的深夜中,几声短促的惨叫响起。
唐禹腾地站了起来,四周守夜的士兵和其他士兵也立刻起身,拿起了武器。
“唐禹!我们不想伤及无辜!”
平静的声音响起,远处五个人站在局势之上,俯瞰整个洼地。
他们身旁,已经倒下了七八个守夜的战士。
江湖宗师到了。
唐禹低吼道:“弓箭手准备!”
士兵们迅速结成阵型,拉开了弓。
其中一个宗师道:“唐禹,如果是在平地,三百精锐的确很难对付,但这是山林之间,弓箭奈何不得我们,军人的血煞之气也限制不了我们太多。”
“我们拿人钱财,也是混口饭吃,你自己乖乖过来,我们保证不滥杀无辜。”
另外一人喊道:“这几个人只是被我们打晕了而已,不必激动。”
唐禹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聂庆和小莲,缓缓摇头。
他知道,聂庆和小莲对付不了这些人。
“就在那里站着,我马上过来。”
他说了一句,王徽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聂庆沉声道:“去不得!三百人,他们就算是宗师,也不至于跟我们拼命!”
唐禹摆了摆手,道:“我有我的想法,你们站在这里别动,保护好王妹妹。”
聂庆还要说话,但被唐禹冰冷的目光打断:“这是命令。”
于是,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唐禹大步朝前走去,吩咐道:“史忠,把晕过去的兄弟们抬下去休息,你们继续保持警戒。”
“是!”
史忠的声音格外洪亮,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你动我们主公,我们就与你们不死不休。
五个宗师,四个中年人,一个老人。
其中一人还是熟人,在谯郡的时候见过,陇西第一刀,关桀。
他瞥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缓缓道:“谯郡的钱还没赚够,怎么跑到建康来接任务了?”
关桀干笑了一声,无奈道:“那姑娘的父亲,临时加了二十两黄金的彩礼,我没法子。”
唐禹点了点头,看了其他几人一眼,道:“你们几个也是缺钱?我师父请你们出任务,你们倒好,接了杀我的任务。”
其中一人道:“这年头谁不缺钱,门派要养,兵器要买,不然哪个弟子愿意跟我们?”
唐禹道:“郗鉴给了多少?”
关桀说道:“每人二十两黄金,如果能杀了你,在我们不要官职封赏的情况下,一人再给五十两。”
唐禹笑了笑,缓缓道:“我的命也真够值钱的,总计三百五十两黄金呢,相当于一个二流世家的全部家资了。”
“不过…你们来之前,完全不掂量掂量吗?我可是北域佛母的徒弟。”
“杀了我,你们全家怎么办?”
关桀道:“所以我们没打算杀你,而是把你抓回去,让郗鉴杀。”
“这样,北域佛母即使对我们不满,也顶多敲打敲打我们,没必要和我们拼命。”
唐禹沉默了。
然后他点头道:“想得很周到。”
“不过既然你们认钱,那我也有钱,我给你们四百两黄金,你们远走高飞,岂不美哉?”
关桀沉默了。
唯一的老者说道:“我们不会这样做,否则将来便没人敢请我们做事了。”
“习武之人,行走江湖,基本的道义还是要讲的。”
唐禹看向他,笑道:“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老者沉声道:“前辈不敢当,某乃庐山云鹤宫方士姜霖,江湖人给个薄面,称姜方士。”
唐禹道:“姜方士看来很重视江湖道义咯?”
姜霖眉头微皱,淡淡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基本的道义还是要讲的。”
唐禹瞥了他一眼,又缓缓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真是有意思呢。百姓被山匪屠杀的时候,讲道义的人没来,谯郡危在旦夕的时候,讲道义的人没来。”
“有人帮百姓做主了,讲道理的人就来了。”
“舒县一夜被屠三十人的时候,姜方士在哪里高就啊?”
姜霖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休要胡言,我等只是江湖人,不是官府,没有义务救苦救难。”
唐禹道:“那你谈什么道义?”
他看向其他人,摊手道:“你们又谈什么道义?”
“一群见钱眼开、见风使舵的货色,拿钱办事的朝廷鹰犬,助纣为虐的卑鄙之徒,在老子面前谈个屁的道义啊!”
“老子为百姓呕心沥血,亲赴战场,几度深陷生死边缘,这才是道义。”
“司马睿虐杀少女,我当众揭开他的阴谋,杀了他为冤屈者报仇,这才是道义。”
“为了国家稳定,我多次献计,打败了王敦,实现了太平,这才是道义。”
“我有官不做,放弃荣华富贵,在这深山之中被数千人围杀,只为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这才是道义。”
唐禹指着他们骂道:“我唐禹,做事情从来光明磊落,心中怎么想,便怎么去做。”
“而你们,分明是一群是非不分、只认钱财的市侩之徒,却口口声声道义,恶心。”
“你们是不收我钱,那是因为你们怕得罪朝廷,将来没活路。”
“怕就是怕,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唐禹不怕,所以我杀皇帝,所以我反出来了。”
“就你姜霖,我要是不想着百姓,我要是不反,我至少是侯爵,你他妈连见我的资格都不会有,现在还在我面前装。”
说完话,他又指着关桀道:“人家父亲瞧不起你,懂吗?不是嫌钱少,是瞧不起你!”
“你一个刀客,心中没有半点正义,骨子里没有半点侠气,不思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谁看得起啊?”
“那个姑娘也瞧不起你,不然她会一直让你为难吗?”
“就算你再拿一百两黄金回去,人家也不会答应你,因为你他妈杀了我,而我是什么人,全天下都知道。”
“江湖人,呵,煌煌历史数千年,真正青史留名的有几个啊?”
“荆轲刺秦而留名,专诸刺吴而留名,要离杀庆忌而留名,聂政刺杀侠累而留名,豫让刺杀赵襄子而留名…”
“你们刺杀我而留名,只不过不是美名,是千秋骂名。”
姜霖咬牙切齿道:“够了!你说再多也没用!老夫不是你三言两语可以改变的!”
“再不跟我们走!别怪我用强!”
唐禹指着他骂道:“你非但无耻,而且愚蠢至极。”
“我在舒县能剿匪杀世家,我在谯郡能联合世家败石虎,我在建康能杀皇帝,我在这里能以三百人无损而败八百…”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聪明啊!”
“你以为,我会稀里糊涂被你们几个蠢货就这么杀了?”
“连你们都防不住,我做个屁的大事业啊!”
无人对视一眼,有些懵逼。
姜霖直接举掌,准备动手。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电光一般出现,直接站在了唐禹身前。
他山羊胡,面庞较瘦,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面带笑容,拱手施礼,洒然说道:“诸位,唐禹我在保。”
姜霖倒吸了一口凉气,退后几步。
关桀则是皱眉道:“你是谁?”
老者衣袖一挥,朗声道:“沫水之渊读天书,二十年来不出谷。孽徒一封诉苦信,严师万里来相助。”
“纵横宫王半阳,有礼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心眼子
王半阳这副模样,认识的人不多,毕竟他已经七十出头,垂垂老矣了。
但他的名字在江湖上,却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早年天资卓绝,二十岁便登顶天下第一,率领纵横宫弟子无敌于武林,在八王之乱中,纵横宫弟子更是辅佐各大诸侯王,创造了辉煌的战绩。
只是在八王之乱后期,天下纷乱已经到达极致,外族杀来,民不聊生,纵横宫野遭到反清洗,于是王半阳带着残余弟子,躲进了沫水大峡谷。
说是二十年,事实上距今已二十九年了。
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下第一,已经从四十多岁的壮年,变成了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因此,诸位宗师心中并没有太多畏惧。
其中一人甚至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纵横宫主,不过如今你已年迈,我等也未必怕了你。”
王半阳抚摸着胡须,缓缓笑道:“尔乃东阳传人?叫凌珏对吧?当年你父亲北上平城,一杆长枪守天关,杀敌九十八人,重伤不死,名震天下,才回到东阳老家,创立铁枪门,引得天下武者纷纷拜访。”
“然而,却没人知道,他为何重伤不死。”
“乃是老夫在万军从中拼命将他救出来的。”
“这个人情,他认,你这个做儿子的认不认?”
凌珏脸色顿时一变,当即皱眉道:“不可能!从未听他说起过!”
王半阳淡淡道:“那你不妨回去问问他!”
“呵!你爹当年胸怀大志,于民族危难之时挺身而出,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再看看你,好歹也是宗师境了,徒有一身武艺,却干着收钱杀人、残害忠良的勾当,真是恬不知耻。”
凌珏脸色很是难看,咬牙道:“他唐禹也算忠?”
唐禹则是笑道:“爱民如子不算忠?舍生忘死御敌于国门之外不算忠?出妙计而内破国贼不算忠?一定要捧着那昏君,任凭其凌虐少女,才算是忠咯?”
“没想到你们这些江湖宗师,非但没有侠肝义胆,而且媚骨婢膝,一副朝廷奴才的模样。”
“比起你们,老子才是真正的侠客。”
凌珏大怒道:“少说废话,你唐禹那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说侠客二字。”
唐禹不仅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汝虽精武而无侠义也!吾虽拙武而有傲骨也!”
“庄子言,天下有三剑,曰庶人剑,曰诸侯剑,曰天子剑。”
“庶人剑者,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无异于斗鸡也。”
“你们这些货色,也就是手持庶人剑的莽夫。”
“然某持天子剑,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剑出而匡诸侯,天下服矣。”
“所以如今郗鉴、戴渊之流派兵围堵,所以百姓箪食壶浆以迎。”
“我不算侠客,难道你算啊?”
说完话,他还不忘记捅关桀的心窝子一下。
他笑道:“现在知道为什么一直加你的彩礼了?因为你就是一个莽夫,而人家大世家,好歹是诸侯呢。”
“你钱财比不上,名声比不上,才学比不上,连基本的傲骨、尊严和道德也抛弃了,凭什么看上你?看上你那柄破刀吗?有什么用?用来杀人?杀人犯法的啊,蠢货!”
“还他妈宗师,就你们五个绑一块儿,还比不上谯郡牺牲的任何一名战士,至少人家是为国而死,而你们是苟且偷生。”
唐禹爽了,大大伸了个懒腰,道:“骂够了,我去休息了,师父,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半阳面色古怪,看着唐禹的背影,呢喃道:“怪哉,老夫怎么成他师父了?这人好不要脸。”
他无奈摇了摇头,看向五个宗师,身上的气势慢慢提了起来。
他的声音也变得激昂:“尔等且来试试老迈的天人境武者吧!”
话音落下,深厚精纯的力量涌出体外,他并指而出,内力如剑光,直接朝着五大宗师杀去。
经过唐禹的连番言语捶打,他们的气势、信心和决心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此刻面对王半阳可怕的气势,竟然完全不敢接招,一个个顿时倒飞而出,转头就逃。
一路跑了几里路,他们才反应过来,似乎被骗了。
“那唐禹!自诩光明磊落!其实狡猾无比!”
姜霖急得直拍大腿:“王半阳再强又如何!他就算以一敌五能占上风又如何!我们又不是过来找他比武的!”
“我们是来抓人的啊!”
“随便三个人拖住王半阳,剩下两个不随便捉唐禹吗!”
“他妈的!都糊涂了!”
凌珏也是愣了一下,才攥着拳头咬牙道:“那唐禹嘴里一直喷粪,骂得我们狗血淋头,影响了我们的判断啊!”
关桀沉声道:“就算动手也很难取得好的效果,唐禹用言语一直在削减我们的气势和信心,对于武者来说,这台关键了,一下子被王半阳抢到了先机。”
另外一人当即吼道:“再杀回去!”
姜霖道:“来不及了,现在王半阳以逸待劳,随时埋伏偷袭,唐禹的阵型也已然摆好,若是回去抓唐禹,呵,代价起码是死三个。”
“我老了,我肯定是那三个倒霉鬼的其中之一。”
“这钱,我拿不起了。”
说完话,他转头就走。
凌珏深深吸了口气,道:“娘的,被这唐禹套路了都不知道,以后别让老子抓住他,否则一定找回场子。”
又一个宗师走了。
关桀无奈摇着头,剩下三人肯定更不敢回去了。
关键是他现在心态很不好,脑海里全是唐禹骂人的话,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在被嫌弃,不单单是被她的父母,她本人也在瞧不起我。
这个念头像根刺,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让他提不起丝毫战意,就想回陇西去看看,去找个答案。
另外两个宗师,也只能无奈撤退。
而这一边,唐禹按着心口,不停喘着粗气,强行调整着呼吸。
王半阳则是说道:“不断泼脏水,污蔑他们,贬低他们,打击他们,让我占据了气势上风,否则还真不好打。”
“唐禹啊,你这一招精妙啊,气也发泄了,实际的目的也达到了。”
唐禹笑道:“哪有那回事,我就是单纯想要骂一骂,其实没想那么多的。”
王半阳抚摸着胡须道:“我要是信了你这句话,那才是老糊涂了。”
“我的弟子我了解,你能让秋瞳这么上心,肯定是智计过人,否则她肯放你走才怪。”
“我倒是老糊涂了,智慧跟不上了,只能跟着你们年轻人蹭一蹭东风。”
唐禹轻轻道:“当代纵横掌门人,谁会相信他糊涂?”
“师父,咱们都自己人,就别互相装了。”
“都是玩心眼子的,都不是好东西。”
王半阳气得胡子翘一翘的,正色道:“这是你不打自招,反正我是那种老实善良的。”
唐禹发现自己在王半阳面前,还真是个新兵蛋子啊,这个人的不要脸程度,完全超乎想象。
第二百九十七章 四面楚歌
“什么侠客,什么江湖宗师,都是狗屁。”
郗鉴脸色难看至极,冷哼道:“上山的时候自信满满,说一定能把唐禹活捉下来,现在都中午了,一个人都见不到。”
“能有什么原因?显然是失败了,又不敢来见我,当缩头乌龟跑了。”
说到这里,他指着山上吼道:“要是抓到了唐禹倒是无事,若是抓不到唐禹,那他们全部都要遭罪。”
戴渊皱眉道:“现在怕的不是他们没完成任务,怕的是他们把唐禹悄悄带走了。”
郗鉴摇着头道:“不至于,唐禹如果肯舍弃这三百人去亡命天涯,又何必铁了心要和陛下作对?”
“这个人野心太大了,这才是杀他的理由,而有野心的人是不会甘心苟活的。”
“我已经安排了四支队伍在北边沿着淮河布防,另外四支队伍,则由我亲自带着进山,从西边、南边收缩,把唐禹困死在群山之中。”
“我还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飞过东边那百丈高的断崖。”
戴渊笑道:“太尉说的是,某也准备了一千精兵,配合太尉行动。”
郗鉴可没有笑。
他知道戴渊这是见唐禹四面楚歌,专门跑过来分功劳的,否则哪有那么好心招待。
这天下,谁不是无利不起早?
郗鉴不在乎这些,他年龄大了,竞争的心不那么强烈了,他只想帮陛下除了唐禹这个国贼,让大晋安稳一段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戴公是忠臣,应该不至于帮助唐禹才对。”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而戴渊则是正色道:“当然,唐禹虽然与我并肩作战过,但某最恨的就是背叛国家之人,若能亲手杀他,我必不会手软。”
哦你还想亲自杀?要不我把功劳全给你呗?
郗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道:“下令!上山!围杀唐禹!”
……
风依旧在吹,即使是元宵已过,天气已经寒冷。
王徽披着厚厚的棉袄,嘟着嘴道:“为什么春天还不来呀,这样我就可以不用穿这么重的衣服了。”
唐禹笑道:“也没有冷到这种程度啊,你完全可以不穿这个厚棉袄。”
“哎呀这样踏实点嘛。”
王徽歪着头笑道:“穿得厚一点,哪怕有点热也无所谓呀,就怕穿少了得了风寒,拖了大家后腿就不好了。”
唐禹道:“不必担心,师父在这里,他内力深厚,基本的小病随手就能治好。”
王徽看向王半阳,轻轻笑道:“师父,是这样吗?”
王半阳耸了耸肩,道:“别叫我师父啊,传到北域佛母耳朵里,我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王徽灵机一动,道:“那我叫你祖父吧,我们都是本家,你年龄恰好可以做我祖父。”
王半阳连忙摇头道:“当不起,给王导当爹,我可没那么胆子。”
“你们不必套近乎啊,不可能一直保护你们,不可能帮你们去对付那么多兵,更不可能帮你们去执行什么任务,比如抓到戴渊或郗鉴,挟持人质助你们突破包围圈…”
“反正类似的事,我都不做,我只负责防范江湖高手。”
唐禹愣道:“我说王半阳,你至于这么不近人情吗,我还没开口呢。”
王半阳点头道:“我就是这么不近人情,你虽然没开口,但我预感很强烈。”
“臭小子,咱们都是一类人,就别互相套什么话了,坦诚讲,如果不是秋瞳非要求着我出来,我肯定不出来。”
“天下还没有到最乱的时候呢。”
唐禹道:“那怎样才算最乱的时候呢?”
王半阳道:“晋国不灭,天地不乱。”
“什么时候晋国灭了,咱们纵横宫也就出山了。”
“不单单如此,其实诸子百家都要出山。”
唐禹道:“你不帮我,我怎么突围?”
王半阳笑道:“那谁知道呢,反正在我看来,你不可能突围,但我那徒弟应该有办法接应你。”
“你败肯定是败了,但你活命的机会应该还是有。”
唐禹道:“其实你身上也背负了这样的使命吧?秋瞳是不是对你说过,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要你把我带出去。”
王半阳愣了一下,皱眉看了唐禹一眼,缓缓道:“你还真是了解她。”
“不错,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会把你带到刘裕的队伍之中,刘裕会掩护你,送你到京口去。”
唐禹想了想,才道:“那五个宗师不会杀个回马枪吧?”
王半阳道:“那怎么可能,他们又不是傻子,现在轮不到他们出手了。”
唐禹顿时笑了起来,搓手道:“那好办了,那好办了,正好有个法子激励一下部下。”
他站了起来,吆喝了几句,把三百大同军都喊了过来。
他看着众人,大声道:“诸位,根据查探,我们已经得知了敌军的部署。”
“在我们北边,已经出现了大股敌军,目测在三千人左右。”
“我们的南侧、西侧也出现了敌军,也有三千多人。”
“再加上对方的情报营,以及淮河北岸的私兵。”
“我们这一次遭遇的,是万人围堵。”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凝重。
唐禹则是面带笑容,他直接站在了巨石上,站在了高处。
他挥着手,意气风发喊道:“大家可能都认为,我们四面楚歌了,我们走投无路了,我们必死无疑了。”
“或许正在上山围堵我们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全天下都在注意这件事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微微一顿,却是大笑道:“但要我说啊!那些全是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
这句话把三百大同军都听得有些懵,他们再自信也不敢这么装啊。
王半阳都按住了头,只觉唐禹这是垂死挣扎。
而唐禹继续道:“你们以为我在乎的是包围我们这上万人吗?”
“不!我在乎的是,这件事全天下都在关注!”
“我们若是胜了,我们就将震惊整个天下,再没有人敢轻视我们。”
他指着王半阳,咧嘴笑道:“这位江湖高手啊,说要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带我离开。”
“但我们真的会走投无路吗?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们!”
他转头看向王半阳,鞠躬施礼,道:“前辈,多谢出手相助,但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助了。”
“我不会抛弃我的兄弟,独自逃命。”
“我不会跟你走的,所以,请你现在就离开。”
王半阳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虽然唐禹足够礼貌,但这也意味着他答应徒弟的事,不好实施啊。
他眉头紧皱,沉声道:“唐禹,你可是认真的?”
唐禹道:“无比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
王半阳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好自为之!”
他转头,几个起落就走了十几丈远。
但他还是想不通,于是转头喊道:“唐禹!你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赢!”
唐禹回应道:“一只狐狸,被一群狼围住了,能活吗?”
王半阳道:“绝无可能活!”
唐禹道:“能!当老虎出现的时候!狼群就散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下瞩目
王半阳走了,走得很干脆。
他不知道唐禹在表达什么,他只是给出了自己最后一句话:“老虎也会吃狐狸。”
唐禹只是在笑,并不言语。
直到他确认王半阳走了,才缓缓看向三百大同军。
这三百个精锐,也看着他,对视着,没有言语。
唐禹轻轻叹了口气,道:“诸位兄弟,我还记得在谯郡的时候,你们跟着我去帮百姓干活。”
“最初,就我和我的侍卫在干。”
“后来,你们的王姐姐也开始跟着干活了。”
“最初,百姓们怕我们,怕得要命。”
“后来,他们给我们水喝。”
“最后,他们甚至给我们煮粥,还煮了鸡蛋。”
“那时候,你们也开始干活了,百姓们照顾你们,还想把闺女嫁给你们。”
“那些丫头啊,一个个十四五岁,看你们的眼神,就像在看英雄。”
众人表情有些复杂,他们也回忆起了那段时光,那时候真好,很温暖,有盼头。
唐禹笑道:“如今啊,我们来到了这里,淮南郡的丘陵山区,哈哈,山下的百姓又是怎么对我们的呢?”
“他们恨不得把仅有的一切都给我们!把我们当成即将要出远门的亲人!”
众人面面相觑,轻轻叹息。
唐禹道:“所有的事情,其实都在告诉我们,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天都会保佑我们,上万人围堵,也未必能灭了我们!”
“我要告诉诸位的是,我们所做的大事业,非但需要坚韧不拔的意志,非但需要毫不动摇的决心……而且也需要智慧,需要经历磨难和波折,才有可能最终胜利。”
“现在,我们就正在经历磨难,经历波折,我们也将用智慧去化解,正如前几天你们所看到的战斗。”
“兄弟们!不要动摇!不要害怕!”
“学习!感悟!进步!最终变得强大!”
“强大之后,你们就会发现,其实事情没有那么难做。”
“三百人,一人不死,几乎全歼八百,此前有人敢信吗?但我们做到了!”
一旁的项飞低着头,暗暗骂了几句。
他心里想着,唐禹这个畜生又在蛊惑人心了,要不是老子吃了毒药,现在就想站起来狠狠给他两耳光。
“项飞!”
“啊?有!”
项飞举手笑道:“主公,属下在呢,怎么啦?”
唐禹道:“在和我打之前,你敢相信会是这个结局吗?”
项飞大声道:“当然不信!那时候还不知道助攻的神威!现在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唐禹笑了笑,看向四周众人,沉声道:“你们既然相信我!我就有责任把你们带出这片山!带到我们该去的地方!”
“所以,告诉我,你们现在怕不怕?后不后悔跟我来!”
史忠站了起来,正要引导,其他人已经纷纷大喊了起来。
“不怕!”
“不后悔!”
“主公,我们已经知道在为什么而战了!”
“不错,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到死也是英雄,不是狗熊。”
“他娘的,跟他们干,我就不信杀不出一条血路来!”
群情激奋,慷慨激昂。
唐禹大笑出声,振臂一挥:“聂庆!去准备!”
……
“奇怪了,没动静。”
郗鉴穿着轻甲,站在树林之中,皱眉道:“派出去了上千的情报部队,竟然都没有碰到唐禹的人。”
“这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外边的情况,并且不敢应战,而是想办法找地方躲了起来。”
戴渊笑道:“他们或许认为,我们这八九千人每日消耗巨大,只要拖延时间,就能拖到我们补给出问题。”
郗鉴冷哼道:“我们带了足足七日的口粮,而最多需要两日,就能把包围圈合拢。”
“他唐禹,未免想得太天真,他以为他能躲多久?”
“我这么多人,每一寸土地都能踩个坑出来,他一人躲着,倒是不容易找,三百多人根本躲不了。”
戴渊心情很舒服,这些道理他当然懂,他只是想看到之后唐禹狼狈的模样。
他笑道:“包围圈已经在合拢了,没有留下任何空档,说句不夸张的话,就算是一只鸟飞过,都要被连射好几箭,哈哈!”
郗鉴道:“反正我们不能放松警惕,逐步收缩,全天下都注视着这里,我们要是让唐禹跑了,那就相当于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干脆别活了。”
此刻,刘裕眉头紧皱,他看郗鉴这个老套又务实的排兵布阵,就知道唐禹肯定无法突围。
东边是百丈悬崖,也不可能下得去。
没希望。
而在丘陵的南边,山麓的小村中,十几个穿着便衣的人已经走进了山村。
谢秋瞳抬头,目光如炬。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表情淡漠,神色自若,已经算好了一切。
她想着,等唐禹到了京口,就给他改头换面,让他统兵。
等时机成熟,就直接重新做回唐禹,他司马绍胆敢不服,那就打一场,换了这天下。
“倔脾气,非要离开我,现在这么狼狈,知道错了吧?”
“都跟你讲了,这天下不是随随便便可以闯出来的,百姓不会跟着你打仗,光有一万两黄金,没意义的。”
“你说的路是对的,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不务实。”
“现实的残酷,是无法允许你执行那么完美的计划的。”
她因此感到高兴,无论如何,唐禹总算是要回来了。
只是就在此时,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眼睛逐渐瞪大,死死盯着前方。
王半阳迅速下山,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徒弟。
他靠了过来,而谢秋瞳也直接跑了过去,急道:“你怎么下山了!唐禹呢!”
王半阳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教了你三年,从来没见过你这幅焦急不安的模样。”
谢秋瞳喊道:“他人呢!”
王半阳道:“在山上,别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我是被他赶走的。”
“他铁了心不跟我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谢秋瞳攥紧了拳头,咬牙道:“这种时候你根本就不能听他的!他比猪还蠢!比驴还倔!”
“上山!带我上山!我亲自去绑他!”
王半阳皱眉道:“你变了,你以前从来处变不惊,现在怎么急躁成这副模样。”
谢秋瞳道:“你不懂!没有你这种顶级高手!没人能帮他找到刘裕!”
“他万一出事…我…”
说到这里,她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冷冷道:“走!去见郗鉴!有我在!他别想杀唐禹!”
“否则!我跟他拼命!”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天降猛虎
“天要黑了。”
迎着风,郗鉴的心情还算比较放松,经过一天半的围堵和收缩包围圈,唐禹的三百多人已经被围在了方圆五里的山林中。
即使这里林木密集,便于隐匿,但在八九千人的围堵下,他们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突围的路。
除非,他们真的能三百人打几千人。
戴渊笑道:“我们继续收缩包围圈,差不多到天亮,唐禹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围而歼之,任务也就完成了。”
说到这里,戴渊拱手道:“提前恭喜太尉了,为天下除一大害。”
郗鉴淡笑道:“动用了这么多兵力,花了这么大代价,灭了唐禹是意料之内。”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士兵前来禀报:“大将军,广陵侯到了。”
“什么?”
郗鉴顿时一愣,随即回头,看到了谢秋瞳带着十多个护卫,正大步朝着便走来。
郗鉴不禁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广陵侯这是何意?某请你相助,被你拒绝,如今你又亲自来了,还上山了。”
谢秋瞳面无表情道:“事关重大,我当然要过来助太尉一臂之力。”
郗鉴冷笑。
话说得好听,还不是过来抢功劳的。
这个姓谢的比戴渊还无耻,戴渊至少还知道带一千精兵过来出出力呢,姓谢的就带了十多个护卫,打算白捞功劳。
所以郗鉴脸色也没那么好看,只是淡淡道:“那广陵侯还真是以大局为重呢,不过老夫这里已经完成了合围,包围圈也收缩到了极致,天亮之前,必能围杀唐禹于山林之中。”
谢秋瞳道:“那就看太尉的手段了。”
说完话,她大步朝前,沉声道:“我先找刘裕汇合了,期待尽早杀了唐禹,早点收工。”
她已经想好了,要保唐禹,就一定不能和郗鉴戴渊商量,必须要在包围圈收缩的时候,突然出手,把唐禹藏进队伍里,再立刻撤离。
对方如果没有直接的证据,是不敢轻易对自己出手的。
这是唐禹唯一活命的机会了。
而且即使救走了唐禹,自己最终也要暴露,司马绍虽然不敢直接翻脸,但将来也避免不了一战了。
谢秋瞳把这些算得清清楚楚,但她绝不后悔。
她只是看着这片山林,迎着天边的落日和大风,微微叹息。
……
“不要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了!”
唐禹看着三百个兄弟,沉声道:“马不要了,物资不要了,粮食不要了,身上带个两天的粮食就足够了。”
“木棍不要了,树杈不要了,只留刀剑,我们打的是快,是狠,是坚韧不拔的意志。”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迎着他们,杀出去。”
“撕下一块衣服,把头包起来,手臂上也绑上布条。”
“夜黑风高,大家未必看得清楚对方,就靠头巾和布条辨认身份。”
“如果布条头巾都烂了,又面对友军袭击,则立刻高喊口号。”
“记住,我们的口号是——天下大同!”
众人面色严肃,互相包着头巾,绑着布条,很快就完成了变装。
丢掉了大多东西,众人轻装上阵,这几日休息也够了,他们精神饱满。
唐禹道:“一旦发起冲锋,就坚决不能掉队,坚决不能回头。”
“队伍一旦散了,我们就将彻底埋葬在这里。”
“只要拧成一股绳,一往无前冲,就一定能突围出去。”
说到这里,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聂庆!罗磊!你们率领侍卫及队下战士,开始行动。”
“行动结束之后,立刻返回。”
聂庆和罗磊应了一声,带着共计三十人,快步散开。
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唐禹露出了笑意。
……
午夜,天地漆黑一片。
郗鉴帐下各大营主,除了被俘虏的项飞之外,已经全部到齐。
战前最后的汇报,正式展开。
“启禀大帅,我军七支小队共计五千六人,已经全部到齐。”
“情报营共两千人,也已经就位。”
“其中,七八九十等四支小队共三千二百人,堵住了唐禹的北上之路。” “三、四两支小队,外加情报营一千人,共计两千六百人,截住了唐禹的南撤之路。”
“再加上西边戴渊将军一千人,情报营一千人,亲卫营三百人,北府军一百人,共计两千四百人,堵住了唐禹最后生路。”
“所有队伍,均已就位,随时可以发动总攻。”
郗鉴看向众人,面色冷漠,语气沉稳:“唐禹此刻已经是笼中困兽,必然垂死挣扎,请诸位营主死守防线,遇到唐禹突围,无需请示,直接就地格杀。”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拜托诸位了!”
各大营主对视一眼,齐声领命。
郗鉴道:“尔等立刻回所在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待鼓声敲响,便是进攻之时!”
这一个时辰注定是漫长的。
郗鉴和戴渊都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等候着。
从子时,到丑时,郗鉴养足了耐心。
最终,他深深吸了口气,咧嘴道:“唐禹!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跑!”
他直接大吼道:“擂鼓!收缩包围圈!进攻!”
战士用尽了起砸响了鼓,沉闷又大气的鼓声,顿时惊破了山林。
狂风吹拂,林木摇晃,南边、北面,也同时响起了鼓声。
三股部队,都收到了消息,开始了最后的收缩。
而唐禹也听到了鼓声。
他仰天大笑道:“进攻了!他们进攻了!”
“这一战!终于要来了!”
“想必,聂庆他们也听到了鼓声!”
唐禹没有激动,而是静静等待着,目光扫视着在场的将士。
以鼓声为号,郗鉴的流民军发动了最后的进攻,但同时,聂庆等人也听到了这个鼓声,开始了行动。
狐狸被狼群包围,只有猛虎降临,才有生还的希望。
但这山上没有老虎,就算有,也吓不到八九千人的大部队。
那这山上有什么?又干枯了一整个冬天的密集林木,有满地的落叶与藤蔓,还有…风!
东风!
聂庆等三十个人,早已在三十个不同的位置排开,同时点燃了干枯了落叶。
落叶迅速燃起,在风的助长下,燃起的树叶朝着各处飘飞,整个山林的火势在迅猛增长。
三十个起火点,像是黑暗的山林中,亮起了数十颗星辰。
星辰闪烁,不断蔓延,又化作三十个太阳。
风呼啸着,太阳化作火焰汇聚的天河,化作一片火海,朝着四周包围而来的敌军们焚烧而去。
这就是猛虎!
如此干燥的山林,如此恐怖的火焰,没有人敢不逃,没有人敢面对烈火的愤怒。
聂庆等人归队了。
唐禹直接拔出了刀,大吼道:“烈火替我们开路!为我们冲锋!”
“跟随它!杀出去!”
三百精锐!随烈火而杀!
第三百章 浴火而生
人类何时诞生?
以什么为标志?
是直立行走?不,猴子也直立行走。
是协同捕猎?不,狼群也协同捕猎。
人类之所以从万族之中成而为人,是开始制作工具,开始使用火。
火,是自然界中最容易使用的毁灭性力量。
它不同于风雷,需要等待时机。
它不同于水,需要高低之差,需要积蓄力量。
它只要诞生,就能焚烧世间万物。
当干枯了一整个冬天的山林遭遇到了火焰,当枯枝落叶被热量点燃,整个黑夜都亮了起来。
这是不可控制的,狂风助长了它的威能,以至于整片山都陷入了火海。
郗鉴、戴渊等八九千人,合围的不再是三百孤军,而是那足以焚毁世界的烈焰。
当火焰如猛虎一般朝他们席卷而来,他们能做的只有仓皇逃窜。
因为他们无处可躲,到处都是林木,脚下是厚厚的枯叶,这些都将成为最致命的毒药。
乱了!
流民军乱了!
他们的纪律本身就差,他们经过了十多天的长途跋涉,身体疲乏,意志薄弱,根本没有直面火焰的勇气。
于是惊慌,于是惨叫,于是大吼,于是转头逃窜…
像是卑鄙恶心的蛆虫,见不得一点光,只能朝着火焰还未照耀的地方,朝着黑暗的深渊爬行。
而三百大同军,包裹着头发,提着长刀,在唐禹的带领下,一路超前杀去。
火焰炙烤着他们,让他们浑身湿透,满脸焦黑,汗毛都卷曲了。
但这并不是他们身上温度最高的地方。
他们最炙热的地方在心脏,那里每秒钟都卷涌着滚烫的鲜血,这些鲜血化作战意,化作浴火重生的决心。
“全部被火焰赶跑了!我们看不到敌军!只看到焦黑的尸体!只看到挣扎在火焰余烬之中身影。”
聂庆大吼着,浑身被火焰炙烤,却不敢加快速度,不敢真正进入火场之中。
唐禹大笑道:“那就别让他们痛苦!用手中刀!送他们一程!”
鲜血喷洒!被烧伤的人们逐个死去!
而唐禹则是喊道:“聂庆!你需要去高处!去可以俯瞰整片丘陵的高处!”
聂庆四周打量着,大声道:“那一棵苍松还在燃烧,还未倒塌,我可以爬上去,待几十个呼吸。”
唐禹道:“那就去!去看看戴渊在哪里!郗鉴在哪里!”
聂庆吼道:“你是澎湃过头了吧!我就算有千里眼!也看不到郗鉴在哪里啊!”
唐禹大笑不已,自信道:“深山围杀,上天无路,如此绝境,你以为秋瞳会不来吗?”
“她一定在!她会为我指明方向!”
……
当热浪随着狂风袭来,郗鉴和戴渊都愣住了。
下一刻他们就明白,是唐禹放火烧山了。
这让郗鉴直接愣住,张大了嘴,发出了艰难的叫声。
缓过一口气,他才终于大吼道:“畜生!唐禹这个畜生!他为了突围,竟然想把我们烧死。”
“下令!快下令!包围圈不能散!一定不能放他们出去啊!”
戴渊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来不及了,这片丘陵的树木太密集,地上全是枯叶,又这么大的风,下边的人不可能顶得住的。”
“就算是砍隔离带都不行,狂风随便一吹,火星渣滓飘来就能点燃一切,除非我们能在两刻钟内,砍出超过百丈的隔离带。”
“但…但唐禹突围的方向到处都是,我们怎么锁得住啊!”
郗鉴气得跺脚:“难道,真要让他跑了?”
戴渊也是心如死灰,无奈叹气道:“我只知道,我们锁不住他了,我们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唐禹一直固守丘陵深山,或许早已相好了火攻。”
“其实最开始,我们就没有成功的机会。”
听闻此话,郗鉴急火攻心,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英明一世,在这么大的政治动荡之中,都成了最后赢家,结果…没栽在王敦身上,栽在了唐禹身上。
非但英明彻底没了,还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到千秋万载的鄙夷。
曹操败走赤壁,而如今我郗鉴上万大军,抓不住三百人…
他捂着心口,痛得咬牙切齿。
而与他们不同的是,在距离他们大约百丈的林中,谢秋瞳正静静站着。
她感受着东风吹来的热浪,感受着前方耀眼的光,眼中映着火焰的模样。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没有任何沮丧,反而有一股难以言述的亢奋与激动。
以至于,她几乎都喘了起来,几乎哮喘都要发作。
刘裕低声道:“将军,风助火势,再多的人都顶不住,我们得撤离才行。”
谢秋瞳看着前方,喘息道:“当初的星星之火,已经成了真正的烈焰了。”
“怕什么!火焰随风而动!但人却总要有个方向!”
“这一场火,让他重生了,让他再也不属于我了。”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将彻底分开,他不属于我,我总是要属于他的。”
“给他方向!”
“点火!把火焰点燃!让他看到!郗鉴在这里!戴渊在这里!”
……
“看到了!看到了!”
聂庆身影如游龙,迅速从即将断裂的松树上跳下来,大声道:“西南方向燃起了火焰!”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咳嗽了几声,咧嘴道:“秋瞳在呼唤我过去!她在给我指引方向!”
“兄弟们!跟着我!跟着火焰!杀过去!”
大风!干枯!密集的林木!
这有两个好处!
第一,火势会非常凶猛,不是人可以抗衡的,就算对方骨气再硬、意志再坚定,不至于全部逃了,也会在大火的席卷下,维持不住阵型,彻底慌乱,完全没有战斗力。
第二,干枯的树林和狂暴的火势,会让树木充分燃烧,很快成为灰烬,火场的范围会一动很快,这有助于唐禹迅速跟进。
“把你们绑在手臂上的布匹摘下来,用饮水打湿,捂住口鼻,我们要进行最后的冲刺。”
“杀出去!大同军就浴火重生了!”
大同军的激情与战意,早就被火焰点燃,这一场火焚毁了他们的懦弱与不自信,点燃了他们的决心和勇气。
他们立刻照做,捂住了口鼻,跟着唐禹踏过火焰余烬,直直朝前而去。
……
“撤吧!火焰要来了!再不撤就晚了!”
戴渊大吼着,带着自己的一千人迅速往后跑。
但山间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而且狭窄,一千人争先恐后这样去挤着跑,慌乱之下,必然引起摔跤、拥挤和踩踏。
于是大批人倒下,还未站起,后边的人又跟着倒了下来,能逃走的反而成了少数。
火焰十分迅猛,不断缭绕,不断席卷,距离戴渊这边只有一里地了。
郗鉴痛彻心扉,只能狂喊后撤。
他听到了惨叫声,哭声,慌乱的吼声。
风吹来,热浪滔天。
隐隐约约,他还听到了另外的一个声音。
那是遥远的呼喊,那是震彻人心的怒吼。
“天地大同!”
“天地大同!”
那喊声,让他浑身发软,只觉被烈焰还要可怕。
第三百零一章 王者之师
逃!
烈火来了!
所有人都在逃!
再也没有在乎唐禹从哪里突围了,管不了他了,火焰已经席卷了一切。
郗鉴真希望这一场大伙也把唐禹烧死了,虽然是东风,万一往回烧了也说不定。
但他听到了“天地大同”的怒吼。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所谓的口号与精神,他只知道这声音让人胆寒。
因此,他也果断下令撤军。
然而,相同的问题总是无法避免。
人太多,山林地形太复杂,视线太差看不见路,人们慌不择路,于是挤在一起,于是摔倒、踩踏,一时间惨叫声到处传来。
火焰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想活命。
倒下的人爬起来,又被后边的人推倒,于是终于气急败坏、心态崩塌,一刀就朝后边捅去。
在战友惊愕又痛苦的目光中,这人也崩溃无比,大吼一声,干脆一路朝前杀,提刀开路。
于是真正的大乱来了,人们在抢着逃命,有人摔倒被踩死,有人被挤到坑里,有人干脆互相拼杀了起来。
到处都是吼声,到处都是叫声,风在呜咽,烈火焚烧的声音轰轰作响,枯枝被烧断的嘎吱声令人绝望,万千喧嚣集中在此地,像是天地在恸哭,像是世界在裂变重组。
“别吵!别杀!有序逃走啊!来得及啊!”
郗鉴大喊着,但他的声音宛如泥牛入海,翻不起一点波涛。
关键是,他处于大军的中间,这样一乱,他也逃不出去啊!
而谢秋瞳则是冷声道:“刘裕,带着你一百精锐,杀出去!”
“你自诩勇武,我看得出你内心也是有傲骨的,这要是杀不出去,那你也不配有傲骨。”
刘裕咧了咧嘴,把腰间的长剑扔掉,大声道:“所有人!大喝一口水!然后把所有的补给全部丢了!”
他提起了一把沉重的大刀,满面狰狞道:“兄弟们!跟我一起杀出去!”
“老子带你们冲!”
他大吼一声,提着刀就往前,一路砍过去。
有人和他争抢,他直接对着几十个人冲过去,挥舞大刀,全部他妈当西瓜砍。
无数的人挤着,他竟然真的硬砍出一条路来,带着弟兄前进。
“你还不走?”
王半阳的声音有些凝重。
谢秋瞳道:“我留下来,见他一面。师父神功盖世,这点火焰伤不到我们。”
王半阳冷笑了一声,道:“他过了这一关,还有其他很多关,但你的表情似乎很得意。”
谢秋瞳抬起头,傲然道:“这一关都灭不了他,那谁也挡不住他了。”
“只是他这一去,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王半阳道:“那不至于,你有祝月曦的圣心玄气护体,只要之后专心修炼,延长几年寿命是没问题的。”
谢秋瞳淡淡道:“我只有一半了。”
王半阳身体一颤,猛然看向她,吼道:“你干了什么!”
谢秋瞳的脸上反而涌出了笑意,看着即将靠近的烈火,她笑道:“另一半,做了火焰的柴薪。”
王半阳按住了额头,无奈道:“我为什么会收一个疯子当徒弟。”
说完话,他衣袖一挥,强大的内力狂涌而出,如山呼海啸一般,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壁垒。
火焰袭来,他们站在由强大内力凝聚而出的无形气墙之中,静静欣赏着烈火焚烧。
好亮!好炙热的光!
谢秋瞳几乎睁不开眼。
但火焰过去,“天地大同”的声音已经震彻天地。
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一柄大刀,带着三百个无畏的勇士,逐火踏浪,迅速杀来。
他蒙着面,包着头,只露出了一双眼眸。
焚烧着烈焰的眼眸。
谢秋瞳看着他。
唐禹也看到了谢秋瞳。
两人在烈火中对视着,没有任何言语,只有灵魂深处的爱意与默契。
一个个勇士与谢秋瞳擦肩而过,谢秋瞳站在原地,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泪水顺着眼眸滑落,滴在焦灼的地上。
王半阳道:“很好,第一次见到你这种疯子也会流泪。”
谢秋瞳轻轻道:“你见过不惧火焰的战士吗?你见过在绝境之中还能保持如此斗志的战士吗?”
“我看到了!”
“自信!英勇!无畏!气势磅礴!舍生忘死!”
“师父,他说我没有王道。”
“如今,看到王者之师了。”
“我不为自己哭,我为天下苍生哭,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哪怕仅仅三百。”
王半阳满脸沉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不了解唐禹的过往,他只是通过这一战判断,这个唐禹军事水平非常高,前途不可限量。
“小姐!小姐!”
小莲带着岁岁、小荷、王徽和聂庆终于跟了上来。
面对分别,小莲也忍不住哭泣了起来,挥着手道:“小姐!小莲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说完话,她才看到谢秋瞳身旁的王半阳,顿时低下头,哽咽道:“师父…”
聂庆跪了下拉,大声道:“师父,恕弟子不能身前尽孝了,弟子要跟着唐禹去闯闯。”
王半阳皱眉道:“胡闹,你是江湖人,你…”
聂庆直接打断道:“师父!我不再是江湖人了!我有主公了!”
王半阳气得大声道:“你才跟着他多久!就要抛弃师父!”
聂庆正色道:“弟子并不是因为唐禹而离开师父,而是弟子找到了活着的滋味。”
“弟子走了!师父保重!”
“师妹,别像以前那么固执、那么不计后果了,你是有丈夫的人了,你有依靠了。”
谢秋瞳的面色有些僵硬,想要点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而一道身影却朝她走来,扑进了她的怀中。
王徽抱住了僵硬的谢秋瞳。
王徽的声音轻柔无比:“姐姐,我会照顾好他的,同时…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团聚,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这一次,谢秋瞳罕见回应了她。
“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她的,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说完话,谢秋瞳便不再犹豫,推开了王徽,转头离开。
王半阳看着自己两个劣徒,冷冷道:“我纵横一脉,本身是各方下注,你们去也说得通。”
“滚吧!看到你们这群逆徒就来气!他妈的没一个是正常的!”
他衣袖一挥,跟着谢秋瞳离去了。
而另一边,惨剧已然降临。
火焰终于追上了戴渊、郗鉴的队伍,无数的人死于拼杀、踩踏,又被烈火焚烧,凄惨的场景,宛如炼狱。
郗鉴和戴渊则是在心腹的保护下,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停朝前。
而其他人,到处躲,把自己埋在尸体下边,倒是也捡了一条命。
当然,被烧死的并不是大多数,还是有一部分人迈开腿,在继续逃命。
“快逃!继续逃…必须要逃下山才行!”
跑啊!跑!
路程并不远,上山将近两天,那毕竟是千人赶路,要保持阵型,保持体力。
现在大家都散了,还管那么多干毛!
于是跑啊!冲啊!往寿春方向逃去!
这一战,败了,耻辱已经钉在身上了。
但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情色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