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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迷惘
春假正式开始前,莲问她,要不要干脆搬过来住一阵子。
叶子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有些纳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带着年糕一起住进了莲位于中目黑的公寓。
她本来就不爱早起,又总喜欢熬夜,作息竟和经营酒吧的莲意外地合拍。莲往往凌晨才回家,而她也常常抱着电脑写作业、刷视频,或是心血来潮研究新菜谱到深夜。两个人一个准备睡觉的时候,另一个才刚刚结束一天,反倒比普通情侣更容易凑到一起。
有一次,她和高中时就关系很好的朋友打视频。明昭在加拿大留学,前脚还在给她分享今天的扫雪经历,转头看着她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看她精神十足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
“你真的在日本吗?怎么看起来过的是欧洲时间?”
开学后就要正式开始投简历了。她想着,正好趁这段时间把今年的规划重新整理一遍,再刷一刷SPI题库,总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焦虑下去。每天勾掉一点待办事项的时候,她都会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也算是慢慢开始走上正轨了!
只是有一件事很奇怪。
莲从三月份开始就频繁早出晚归。
以前除了酒吧开业的时间,几乎都宅在家里陪她和年糕,一起买菜、做饭、遛狗。但现在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了,叶子开始渐渐觉得自己虽然住在这里,但跟独居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某天清晨,洗手间传来细微的水声,她从睡梦中醒过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怎么起这么早......明明没睡几个小时。”
莲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闻言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最近想把hush的名气再做大一点,正在和一个品牌谈快闪活动,今天约了见面。”
“时间还早,回去再睡一会儿。”他说完,抬手揉了揉叶子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叶子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脑袋还没有彻底清醒,回到床上,几乎刚沾到枕头便又睡着了。
只是闭上眼的前一刻,心里却没来由地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担忧。
临近开学的某一晚,两人约了趁着hush每周店休日,一起品鉴叶子最近新发明的菜式。厨房里弥漫着热腾腾的香味,等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她正准备给莲发消息,手机却先震动了一下。
是莲发来的。
“今晚可能会很晚才到家,你先吃,不用等我。”
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开开心心吃完之后,特意留了一份放进了冰箱。
夜深以后,她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刷完了一整套SPI题。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得发疼,她伸了个懒腰,想着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却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沉。玄关传来细微的响动时,她缓缓睁开一条眼缝。
莲回来了。
叶子本来想喊他一声,问他饿不饿,冰箱里还有昨晚刚煮的饭菜。但困意导致神经和动作都十分迟缓,还没开口,便发现门口迟迟没有动静。没有换鞋的声音,没有开灯的声音,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概有几分钟,她不知道。
然后是一声很轻却很长的叹气,克制着又担心把睡在沙发前的叶子吵醒。
那个时候,叶子没有喊他,只是躺在沙发上假装已经睡着,听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倒水,又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给她的身上搭了一条毯子,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平躺在沙发上。
莲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的时候,格外冰凉,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意。
第二天中午,叶子起床看见餐桌上放着桃子面包,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对不起,昨晚临时约了谈生意,今天回来给你带最喜欢的布丁。”
叶子拿着那张便利贴,忽然想起昨晚站在玄关迟迟没有动过的那道身影,又想起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想着,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好好和莲聊一聊,问问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到底在忙些什么。
可这样的念头,很快便被自己的生活冲散了。
邮箱里的商务邮件一封接着一封地跳出来,那些长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敬语占满了整整一页,真正有用的信息却不过寥寥几句。她读第一遍的时候脑子开始打结,读第二遍便只想把笔摔出去。
和明昭视频的时候,对方听完她最近关于就活的一连串抱怨,笑得直不起腰。
“你都在日本待四年了,怎么还会被敬语折磨?”
“找工作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同意。”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笑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大概只是觉得眼前的日子实在狼狈得实在有些好笑。
笑声渐渐停下来,明昭忽然托着下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大概下个月就回国了。”
叶子愣了一下,问她:“怎么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吧。”明昭耸了耸肩,语气比想象中轻松,“其实纠结挺久了,一直舍不得这边,也觉得回去可能又要重新开始。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回去了。这次是真决定了。”
叶子安静地听着,随后回应:“挺好的。”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也说了是以前嘛。”叶子说,“想好了就去做,总比一直犹豫要强。”
“也是。”明昭点点头,又笑起来,“那等你暑假有空也回来呗,我们还能约着出去玩。说不定等你毕业了,我们都在国内了。”
叶子也跟着笑:“看情况吧。”
“又是这句话。”
“这次是真的得看情况。”叶子无奈地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今年就职,明年毕业,我现在连下个月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你先活过这段时间再说。”
“借你吉言。”
两人又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些近况,从学校聊到天气,从吃的聊到以前高中那些早就记不清细节的趣事。直到明昭说起有点困了,明天还要出门办事。两人才互相挥了挥手,结束了视频。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叶子摘下耳机,屏幕里的视频窗口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密密麻麻的企业资料和邮件页面。她盯着那些排列整齐的文字,忽然有些出神。
一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会像朋友一样,决定回国吗?还是会留在日本,找到一份工作,继续过着如今这样的生活?
她没有答案。
未来像一张还没展开的地图,每一个选择都通向不同的方向,而她现在能做的,不过是低着头,一封邮件一封邮件地回复,一份简历一份简历地修改,努力让自己先拿到一张入场券。
想到这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把电脑旁已经凉掉的咖啡推到一边,重新点开了下一套SPI题。
至于莲最近那些反常的举动,也随着屏幕上一行行文字重新占据视线,被她暂时压到了心底。
她想着,也许他真的只是最近太忙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总会告诉自己的。
可事情,却并没有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那条视频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的时候,叶子还缩在被窝里睡觉。
春假的作息彻底乱了,她昨晚刷SPI刷到凌晨四点,天快亮才睡着,此刻窗帘紧闭,屋里昏昏沉沉,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调成了静音,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增加。
她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整个房间都吵醒。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几乎没有停顿,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年糕猛地从窝里跳了起来,对着玄关不停地“汪汪”大叫,爪子不断扒拉着门,整个客厅顿时乱成一团。
叶子皱着眉,把被子蒙过头顶,门铃却没有停。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顶着一头睡乱的长发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摸到手机。
几十通未接电话。几十条line消息。
她脑子还没清醒,只觉得大概是谁发错了什么通知,随手放到一边,踩着拖鞋走向玄关。
“谁啊!”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她按开可视门铃,屏幕上出现的是隼人的脸。隼人?他怎么会一大早跑过来?
屏幕里的隼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却歪了一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一路赶过来的。
叶子伸手打开了门。
门刚开出一道缝,隼人便立刻侧身进来,反手将门关上,还顺势拉上了保险锁,动作快得像是在防什么人跟进来。
“怎么了?”叶子被他吓了一跳,“这么着急干什么?”
隼人没有回答。
年糕兴奋地围着他转,前爪不停扒拉着他的西裤裤脚,他却连平时习惯性的摸头都顾不上,只是弯腰轻轻将它抱到一边。随后,他抬起头,迅速扫了一眼客厅,确认窗帘拉着,外面看不见里面,这才转过身看向叶子。
“你今天还没看手机吧?”隼人地脸色很沉,声音压得很低。
他看了她一眼。叶子还穿着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神里尽是刚睡醒的茫然,显然什么都不知道:“算了,看样子也是才起床。”
“怎么了?”叶子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先看。”隼人沉默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看完之后,别哭,也别冲动。我会处理。”
叶子心里莫名一紧,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上,一个视频正在自动播放,播放量已经突破了数百万。
标题赫然写着—— 「知名设计师品牌合作快闪酒吧发生暴力事件。店主殴打顾客,女友协助暴力。」
她瞳孔猛地一缩,心头一紧。
画面里,是hush。
镜头晃得很厉害,大概是躲在酒吧角落偷拍的,画质并不清晰,却足以辨认出每一个人。莲一把抓住加藤的衣领,对着他狠狠挥出一拳。画面随之剧烈一晃,紧接着,她自己也出现在画面里。她挡在莲面前,伸手试图推搡着男人。
镜头到这里,戛然而止。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已经失控。
“不管发生了什么,动手就是不对吧。”
“品牌方应该会解除合作吧,毕竟影响太大了。”
“女朋友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劝架,更像是在帮忙。”
“这种店,以后还是不会去了。”
“如果视频是真的,那有点可怕。”
......
叶子的指尖一点一点失去了温度,手机从掌心滑落了些许,她却浑然未觉。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视频循环播放的声音。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莲呢......”
“从今天早上开始,媒体、合作方,还有记者,都在找他。”隼人冷静地说,“他拜托我过来照顾你。”
叶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他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隼人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从一个小时前开始,我就已经联系不上他了。”他缓缓说道。
38.梅酒
“我得去找他。”叶子猛地站起身。
“你去哪儿找他?”隼人拉住她,“你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乱。”
隼人把自己的手机重新递给她,屏幕里显示着一张新闻照片。hush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几乎堵住了整条街,摄影机全部对准酒吧的大门,里面还混着举着手机直播的人。
“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你只要一出现,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你就是视频里的那个女生。”
叶子停住了,她显然没料到事态已经如此严重到不可控的地步。
“那我也不能在这里干等啊......”
“这不叫干等,这是在找时机。”隼人纠正她,“莲也不是傻子,他一个人能处理那么多事情,肯定已经有了处理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配合他,以及,不要再给他造成更多的麻烦。能明白吗?不要总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叶子下意识抓紧了手机,她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那些细碎得几乎被自己忽略的画面。如果自己能早一些意识到,如果多问问他最近的情况,如果......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手指机械性地往下滑,往下滑,尽是一些负面评论,直到一张照片出现。
一张她和莲在中目黑一起遛年糕时被偷拍的照片,配文是:就是这两个人吧?
叶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缓缓抬起头:“隼人……有人在跟踪我们。”
隼人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照片明显不是偶然拍到的。镜头用的是长焦,她正弯着腰给年糕整理牵引绳,莲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镜头。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有人早就在拍他们了,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沙发上叶子的手机开始一声接一声的震动响铃。
叶子点开消息通知。ins的主页上,粉丝数量正在飞快上涨,私信和通知不停地跳出来,红色的小圆点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这原本是她分享年糕用的。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去设置权限,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隼人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时,伸手按掉了。
“不要接。”
“可是如果是莲......”
“任何陌生号码都不要接。”隼人把她的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给你打电话都不要接。如果莲想联系,会有更安全的方法。”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恐惧一直没有追上来。而这一刻,那种毛骨悚然顺着手臂的寒毛蔓延上心。
有人在扒她。学校、社交账号、电话号码……甚至可能还有住址。
想到这里,她猛地转头看向玄关。刚才那阵急促的门铃声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如果当时来的不是隼人,而是别人呢?
她忽然觉得这间熟悉的公寓,第一次变得如此没有安全感。
“收拾东西。”
叶子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觉得莲还会回来,还是根本不知道出去会面临什么,如果可以一直躲在这里,好像就可以不用面对外面的急风骤雨。
“傻站着干嘛?”隼人已经着手开始收拾年糕的东西了,“我收掉了可不没法陪你回来拿,你还是自己检查一下吧。”
见她还是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他不会回这里的,至少今天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拿你冒险。”隼人的语气很平静,手上收拾行李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hush出事了。如果他回来,这里很快就会暴露。”
年糕像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站在门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两人同时望向玄关处,细细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在走廊里低声交谈。
隼人脸色一沉,立即走到玄关,将门上的防盗锁又检查了一遍。
门把手,被轻轻压了一下。
咔哒。
虽然门已经反锁,没有被打开。可那一瞬间,叶子的脸色还是一下子白了,恐惧占据了整个大脑。
隼人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报警电话:“您好,我要报警。有人正在试图非法进入住宅。”
电话很快接通。隼人一边压低声音向警方说明情况,一边抬手示意叶子往里退些。
叶子抱住了炸毛的年糕,缓缓退到客厅中央。年糕仍然盯着玄关的方向,耳朵高高竖起,她轻轻摸着年糕的背,试图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门把手又被压了一次。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用力。
“是的,有人反复试图开门。目前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但屋内有一名女性,希望尽快派警员过来。”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跟受惊的叶子说,“警察大概十分钟左右到。”
门外的人见没有响应,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到电梯门重新关上。
叶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隼人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没有任何电视台标志的黑车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正举着手机,对着公寓大门直播。另一边,还有两个人藏在暗处,拿着相机,不停拍摄进出公寓的住户。
他们不是电视台,正规媒体现在大概都挤在hush和品牌方的行政大楼。而楼下的这些零零散散的人,包括刚刚出现在公寓门口的人,大约都是自立门户的主播。
这些人,只是想抢第一个拍到她的人。
叶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新闻。而是所有人都想成为新闻的一部分。
她不得不回过神来,快速收拾东西。餐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没有做完的SPI页面。上周,她还在为邮件和测试发愁。今天,她却连还能不能顺利参加招聘,都成了未知数。
她低下头,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隼人,如果……如果最后证明莲是被陷害的,这一切,还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隼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法律可以还一个人清白,但舆论,不一定会把名誉还回来。”
“救世主也有怕的时候?”隼人看着她,适当的玩笑却也没能缓解不安的氛围。
叶子缓缓坐回沙发,两眼无神地看着面前的屏幕,直到无法聚焦。是啊,哪怕最后证明视频是断章取义,也很难保证所有人都会看到澄清,并且都选择相信。
隼人一路上护着她上车,躲开那些纠缠不休的无良媒体,车子平稳驶离中目黑,将那场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暴一点一点甩在身后。
番町的高级公寓依旧安静。
电梯缓缓上升,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连脚步声都被吸收得一干二净,与叶子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隼人替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到她面前:“挺有先见之明的,知道还会再来?”
“我今天没心思跟你开玩笑。”叶子低着头换鞋,声音闷闷的。
隼人自觉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再继续逗她。
他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从早上接到莲的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在四处奔波,到现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喝完又兑了一杯苏打甜水递给了叶子。
“喝点。”
叶子接过杯子,低头看着里面不断升起的细小气泡,脑子一片混乱,也没多想,低头喝了一口,她愣了一下:“怎么是酒?”
“梅酒苏打。”隼人说得漫不经心,“之前一起出去吃烧鸟,你不是说好喝吗?”
酸甜冰凉的液体从喉间流进身体里,一点一点压下胸口那股发闷的燥热,也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丝。
下一秒,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开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凌乱的长发盖住了她低垂着的脸,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紧握着的拳头上,又洇湿了浅灰色的卫衣裤,留下一块一块深色的痕迹。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把她散落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怎么还哭上了?”
叶子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轻轻发着抖。
隼人动作放得更轻了些,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故意笑着逗她:“还真是小白兔,眼睛都哭红了。”
叶子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原本只是压抑着的小声抽噎,忽然变成了彻底失控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呜啊......我根本......根本没想到会这样的......”
她越说越委屈,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压力全部哭出来。
“怎么办啊!我要是找不到工作,我明年就要回国了,我好不容易......呜呜呜......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好好找工作,我简历也写好了,每天都在做题,说明会的东西都有好好看......会社也看好了......怎么能这么对我啊......呜呜呜呜......”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隼人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哭得几乎没了力气,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哭好啦?”
“没有......”
“那请继续。”他故意用了敬语。
叶子愣了一下,抬起一双哭得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隼人抽了一张新的纸巾塞进她手里,语气依旧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想哭就哭,哭出来会好受点。”
“你干嘛这样啊!”叶子刚止住一点的眼泪,瞬间又决堤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哪里惹大小姐不开心了?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隼人隼人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今天一反常态,对她格外服软,一次都没和她唱反调。
“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啊!”叶子哭得更凶了,“总是撩拨我!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抵抗不了呜呜呜......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多少次!我有男朋友......呜呜呜......他现在还失踪了,你还在这里......我真的好坏啊......呜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背胡乱擦眼泪,哭得断断续续,话都说不完整。
“你是这样想的?”隼人见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却又憋住没让她瞧见。
叶子拼命点头,哭得鼻尖通红。
“好吧。先纠正你一下,你男朋友不是失踪了,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他一本正经地跟她讲,心里却止不住笑。
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轻轻比划出一条不存在的线,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那我们划分界限,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绝不越界。这样就不算撩拨了吧?”
“不行。”叶子瘪着嘴,拒绝地很干脆。
隼人失笑:“怎么又不行了?”
“我忍不住呜呜呜呜......”叶子还在哭,抽抽嗒嗒的,“我根本没有办法嘛!你干嘛老是阴魂不散的!为什么哪里都能碰到你......怎么能那么巧嘛,我好不容易忘掉了......然后又呜呜呜......”
“可能是缘分呢。”隼人轻声哄着她,像是在哄孩子,私心却希望她真的永远都忘不掉自己,“忘不掉就忘不掉,干嘛要逼自己呢?”
“而且......你怎么知道,都是巧合......”隼人最后两个字声音很小,快要咽回肚子里。他不知道叶子听见没有,但大概率没有没听见吧,毕竟她现在还是哭得厉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才不要!”叶子跟赌气似的吼了一嗓子,把一杯梅酒一口气灌进了喉咙里,呛地连咳了好久。
隼人立马接过杯子,拍拍她的背:“喝这么急!我可不是请你来喝闷酒的。”
那杯梅酒苏打本来就兑得不淡,她一下子喝了一杯,又狠狠哭了一场,酒精瞬间涌了上来。
“隼人,我这么坏,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啊?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她借着酒劲开始胡言乱语了。
“喝醉了,大小姐。”隼人无奈地笑着,他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已经软绵绵的身体,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
“你快说!快点。”
“那你喜欢莲什么?”隼人反问她。
“你这是转移话题!”
“喝醉了小脑瓜也转得挺快的。”隼人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看来书没白读。”
“头好晕……”叶子想反驳,却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轻。
“困了就睡。”
“可是,莲……”她喃喃念了一声。
“他会没事的。”隼人没有丝毫犹豫,“我保证。”
她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呼吸却渐渐变得均匀。睡着了。
隼人轻轻笑了一下,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又拿起沙发上的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碰她更多一下。
隼人靠在沙发背上,他低头望着熟睡中的叶子,眼底原本浅浅的笑意,慢慢化成了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他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良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三年前的上智大学自行车棚。
赶着上课的她匆匆忙忙中弄到了一整排自行车,那时的隼人刚见完一位教授,从教学楼里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顺手跟她一起整理了车棚。走之前她一个劲儿地道谢,但他知道,她其实紧张地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后来再次遇见竟然是两年后了。她抱着电脑穿着一身大人感的连衣裙站在hush的门口,迟迟没有进去。他一眼便认出了她,于是故意走过去搭话,可她却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不过也是,只是一面之缘,谁又会放在心上呢。
而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唯一的例外吧。
一次次见面,一点点熟络,一丝丝酸楚。后来的一切,都像是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一次又一次,在明知道不该靠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走向她。
他分不清看见她时的这种欣喜和烦躁来源是什么,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的情绪产生过波澜,人生的每一步他都走得理智干脆。他以为他平静的心湖不再会任何人所动,可却为了多见她一面,推了一次又一次工作,独自喝了一杯又一杯闷酒,说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这些,她都不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
因为每多知道一点,她就会多一分负担。只不过是一些连付出都称不上的心思,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又怎么舍得让她来承担结果。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这样鲜活又热烈的人。
究竟是贪恋,还是自卑。
又怎么轻易分得清呢。
39.面试
开学后第一节课的前一晚,凌晨一点多,她还是睡不着。
卧室里只开了台灯,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她赤着脚,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隼人半夜过来敲过一次门,看见她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
“睡不着?”
叶子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嗯......可能有点认床。”
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这个谎扯得未免有点过于离谱了,毕竟也不是第一天来隼人家住。
隼人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没有揭穿她,倒也能料到她心里大概在烦恼什么。给她端了杯梅酒进来之后,便离开了房间,关门之前跟她轻声说:“我今晚要加班,有什么事情可以到客厅来找我。”
等隼人关门以后,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给沈悠拨去了电话。
沈悠对这件事也算是一清二楚的。事发当晚沈悠就给叶子打了一连串电话,叶子没接到,醒来之后跟她说明了前因后果之后,对面的沈悠明显生气了。
当然不是在气她,叶子心里不明白,沈悠对这是谁的手笔却了如指掌,但她没有预料到他们之间牵扯的到底是多大的利益,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电话里,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悠在说。说新会社的上司总是有意无意地阴阳怪气,说前两天还想什么时候再来找她一起去吃芭菲,说美绪前几天又淘到了几件绝美的英式古着。
总之,她一句也没有提那条视频。
直到快挂电话的时候,叶子才轻轻开口:“悠悠。如果......明天有人问我那件事,我应该怎么回答?”
“你想回答吗?”
“我不想,但是什么都不说也好奇怪......”叶子垂着眼,又絮絮叨叨说。
虽然,这些日子里,她早就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她还是会害怕。害怕明天,害怕推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害怕所有人的目光,害怕有人认出她,更害怕那些原本和自己相处得不错的同学,会突然露出陌生而疏离的表情。
第二天。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走过来问她,也没有人故意议论。只是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可那种感觉,恐怕不比被围着追问好受。
叶子知道。他们都默契地知道那条视频,也默契地选择不去戳破。
体面地把好奇和议论留在背后,而不是当面问出口。于是,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擦肩而过时短暂的沉默,变成了视线交汇后迅速移开的眼神,也变成了空气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仿佛这种沉默,比议论更加漫长。
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
几天后,莲终于发来了消息。
他说:“事情暂时已经稳定下来,不要担心。hush应该会停业一阵子,但是在热度完全过去之前,我们最好先不要见面。”
叶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她想见他。
想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是不是总是忙到很晚。品牌方的违约金又要怎么处理,hush以后该怎么办,还有......他到底在调查些什么,可这些话在聊天框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她无从问起。
就算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既帮不上他的忙,也替他分担不了任何压力。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已经乱成了一团。说白了,她如今的确更担心自己的现状。
最后只是回了一句简单的“知道了”。
发送成功以后,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哭了好久,又把聊天界面反反复复点开好几次。
只要平平安安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后来,虽说互联网的痕迹没办法全然清除,但那条视频确实从各大网站消失了。
于是,叶子开始尝试重新把生活拉回正轨。
修改履历书、准备ES、练习SPI、参加说明会、投递公司。每天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像是在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现实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第一家,书面审查未通过。
第二家,感谢应聘,期待今后有机会合作。
第三家,系统自动发送的感谢邮件。
她把结果一个个录入到计划表格里,电脑屏幕上排列着整齐的“不采用”。
没有人告诉她真正的理由,但她心里很清楚。那场风波留下的痕迹,还远没有随着热搜一起消失。她原以为互联网遗忘一个人速度会很快,但事实看来,对于当事人来说并非如此。
舆论就像潮水。来时汹涌,退去时也同样迅速。人们很快又开始关注新的新闻、新的争议、新的热闹。只有真正经历过那场风暴的人才知道,有些东西从来没有过去。它只是沉到了水面之下,在平凡的一天,再次被人翻出来。
她偶尔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名字被搜索的时候,那条视频依旧排在前面,是不是HR在点开她资料后的几分钟里,就已经默默关掉了页面。可这些都没有办法求证,有舆论风险的留学生,不被接受也情有可原吧。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投。
一家。
又一家。
像一次次把石子丢进深海,听不见回音,却还是期待下一颗能激起一点水花。
这段时间,隼人始终陪在她身边。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替她把生活重新整理好。
某天下午,叶子从学校回来,发现主卧阳台边多了一张浅木色的书桌。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桌上开得正艳的桔梗花随着风轻轻摇晃,旁边还放着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和几个文件收纳盒。
隼人只是随口解释了一句:“以后学习工作方便一点。”
她知道,这些天,他一直在担心自己的状态。于是发现,她越来越喜欢待在阳台看着窗外发呆,她投简历时会反复修改一句自我介绍,知道她害怕被看见失败,所以总是把那些不通过的邮件默默删掉。
可如果叶子不主动跟他提起,他也从来不会拆穿。
兴许是因为那一晚说的话,两人都认真了?叶子这样想过。
于是后来,他们俩竟真的心照不宣地守住了那条界限。不会刻意靠近,也不会制造任何容易令人误会的亲密。
她伏案写ES时,隼人会坐在客厅处理工作。她泡咖啡的时候,也会顺手替他留一杯放在桌边。他上完晚班回来,也会替她带一份银座的甜点。
他们像最默契的室友,又像彼此生命里最危险的例外。
偶尔深夜,叶子会抬起头,看见玻璃窗上映出隼人的身影。隔着客厅柔和的灯光,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越是克制,越让人无法忽视那些沉默里翻涌的情绪。
有些感情,一旦开始克制,反而会生长得比任何坦白都更加汹涌。
天气渐渐缓和了起来,四月的东京正值樱花季,路边随处可见的粉色花海。如果这个时候莲在的话,大概能一起在hush外的目黑川散步,看春吹雪,樱花落成河。
百无聊赖的一个下午,叶子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面试通知就是这个时候收到的。
一封通知邮件,日文措辞体面客气,约她周五下午两点,附了一个地址。
叶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上周在某个布告栏拍下来的那张招募,她当时顺手投了简历,后来就忘了。
地址在四谷附近一栋旧楼的三层,离学校距离不远。
楼道里有一种旧纸和除湿剂混在一起的气味。叶子沿着扶手走上去,在302的门前停下来。门是那种磨砂玻璃的旧式推拉门,一旁的金属牌匾上写着:
桐嶋调查事务所。
她记得招募上写的是“事务补助スタッフ”,数据录入,书类整理。她以为是某家小公司的行政岗,没想到是这个。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看了一眼楼层号。302,没错。
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门推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却并没有什么公司的样子。
靠墙是一整排高到天花板的铁皮档案柜,柜门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编号标签。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咖啡和旧木地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几台电脑同时运转着,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见打印机吐纸的声音。
墙上挂着一张东京地图,密密麻麻插着不同颜色的图钉,几根红线将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连接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个日期和案件编号,只不过最下面那一栏被人用磁铁压住了。
哈?也不像动漫里的侦探事务所啊......
前台没有专门的接待,只摆着一张木桌。一个留着棕色短发的年轻女孩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推门声便抬起头。
“您好,请问是……”
“我是叶子。”她连忙鞠了一躬,把手机里的面试通知递过去,“今天下午两点预约了面试。”
女孩看了一眼,立刻露出礼貌的笑容:“啊,是叶子小姐。请稍等一下。”
“所长,面试的人到了——”她起身朝里面喊了一句。
“请她进来吧。”最里面那扇半掩着的门应了一声。
女孩替她拉开门:“这边请。”
叶子轻轻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失礼了”,便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算大,一张旧木办公桌,一排书架,还有一盆已经长得快碰到天花板的龟背竹。窗户正对着四谷街道,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切割出一条条浅金色的光影。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桐嶋所长。
没有想象中电视剧里那种风衣墨镜,也没有凌厉得让人害怕的眼神,只穿着一件卷起袖口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翻着她的履历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叶子小姐?”
“是的。”
“请坐。”
叶子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身体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僵硬。
桐嶋没有急着提问,来回地翻阅着履历书。
“上智大学,法学部。明年四月毕业是吗?”
“是的。”
“成绩不错,日语水平也过关。”他点点头,评论了几句,“为什么会投我们事务所?”
“我……想积累一些文书整理和事务工作的经验。而且,因为我的专业及在校经历与贵公司的这个岗位要求很匹配,相信我可以更好的发挥个人的专业技能和经验。”
老生常谈的面试问题,她都提前准备好了。毕竟,她总不能说,当时只是看见时薪不错,离学校近,顺手就投了。
“回答得很标准。”
叶子心里一沉。又来了。
这种面试官听完标准答案以后,礼貌地点头,然后委婉拒绝的开场,她已经想象到了。可就在她准备迎接下一句“很遗憾”的时候,桐嶋却忽然把履历放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看过关于你的新闻了。”
叶子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如果这件事会对录用造成影响,我能够理解。”
“恰恰相反。”桐嶋却摇了摇头,“有时候比起漂亮的履历,更重要的是一个人面对压力时,会不会慌,会不会撒谎,会不会崩溃。在此之前,我托人了解过一点情况。那件事里,你没有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没有利用舆论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因为网络上的声音放弃学业。”
“你今天还能准时坐在这里。”桐嶋看着叶子,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这比履历上的任何一行字,都更有说服力。”
叶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还是那件事发生以后,第一次有人没有把那段视频当成她的污点。
桐嶋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笑了笑:“当然,我们也不是慈善机构。事务所偶尔会接触一些比较特殊的委托人,也会有人因为调查结果而心生不满。你的名字现在还挂在网上,意味着我们录用你,也会承担一定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所以,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以后有人因为网上那些事情,对事务所产生质疑,甚至故意找你的麻烦......”
“叶子小姐,你还会继续来上班吗?”
百叶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轰鸣,声音隔着玻璃被削弱了许多,只剩下一阵低沉的震动。
她想起上周那家贸易公司的面试,对方在看到她简历上附的照片时,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后来她收到的邮件里写的是“遗憾未能录用”。
这段时间不知道递出过多少份履历,又收到过多少封拒绝邮件。每一次点开邮箱,她都会先深吸一口气,再点开那封标题写着「选考结果について」的邮件,明知道内容大同小异,却还是会抱着一点点侥幸。
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如果命运非要造化弄人,大不了回国也能过得风生水起。可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不过是重头再来,她不缺这个勇气。
她不能永远停在那条视频里。
“会。”叶子慢慢抬起头,缓缓地说出,“如果因为我给事务所带来麻烦,我会负责处理。但只要事务所没有让我离开,我就会继续工作。”
“为什么?”桐嶋静静看着她,“你要知道你现在只是一个学生,遇到大事未必能处理得了。”
“但因为一直逃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叶子的语气很坚定,“现在别人看到我,第一反应可能还是那条视频。如果我自己也一直把它当成迈不过去的坎,那它就真的会跟着我一辈子。我不想那样。”
桐嶋忽然合上履历,他站起身,朝外面喊了一声:“高桥,麻烦进来一下。”
刚才负责接待她的年轻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所长?”
“带叶子小姐看看办公室,再给她介绍一下基本的工作。”
叶子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希望你下周一开始实习,在这之前把学校课表发给高桥。”桐嶋重新坐回椅子,把一份文件递给她,“先别急着高兴。虽然招聘启事上写的是事务补助,但我们这里人手一直不够,所以工作内容会比写出来的多一点。整理卷宗、归档录音、预约委托人、跑法院、去图书馆查资料、偶尔帮忙做背景调查,还有......替大家买咖啡。”
40.想做
叶子入职后的第一个月,远比她想象中要平淡。
大部分时候九点之前到事务所,先打开百叶窗,简单做一下卫生,再去楼下便利店替大家买咖啡。桐嶋所长整天处理成堆的案件,高桥负责接待委托人,隔壁工位的佐伯整天戴着耳机埋头分析数据。
而她的工作也和招聘启事写的一样。录入资料、整理卷宗、给案件编号、跑一趟法院调阅公开资料,偶尔去图书馆查判例。
虽然处理着流水线似的工作的时候,会幻想有一天进行惊心动魄的跟踪,或者枪弹雨林的逃亡。不过,这总归是电视剧,要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第一个就先被吓死了。
现实却是,她面对的是发黄的纸张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档案柜。
不过渐渐地,她开始喜欢这份工作。一份份散乱的证据,在她手里被按时间重新排列。几页看似毫无关系的通话记录,因为一个名字、一笔转账,忽然串联成完整的经过。那种把混乱重新整理成秩序的感觉,让她莫名安心。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逃避。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对于她来说能过好一天就先过好一天,以后的事情又哪里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呢。
至少在这里,下班之后还能和高桥、佐伯在附近的居酒屋放松心情,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红色灯笼挂在屋檐下,门帘被来来往往的客人掀起又落下。老板和大家很熟,每次看见他们进门,都会笑着招呼一句:“今天还是老位置?”
高桥熟门熟路地拉开角落的榻榻米包间,把包往旁边一放。
“哈......终于下班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趴在桌子上。
佐伯把西装外套往旁边一丢,松开领带,接过店员递来的冰啤酒,第一口就喝掉了半杯:“你们知道吗?今天那个委托人真的快把我烦死了。”
“又怎么了?”
“明明是自己婚内出轨,还非让我调查他老婆是不是出轨。”
“结果呢?”高桥忍不住笑出声。
“结果还能是什么。”佐伯摊了摊手,把最后一根鸡肉串从签子上咬下来,“调查出来,他老婆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接孩子,连下班都直接回家。”
“最后那男的居然还问我,是不是调查得不够认真。”
桌上的几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在这里,他们讨论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更多时候,是抱怨堆积如山的卷宗,吐槽莫名其妙的委托人,再认真研究今晚到底要不要追加一份炸鸡块和几杯啤酒。
高桥夹了一块热腾腾的玉子烧放进叶子碗里:“叶子,这个你吃。”
“谢谢。”叶子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用筷子小心夹断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咸适中的蛋香在口中散开,眼睛也不由得弯了弯。
“最近看你气色好多了!”
“那当然。”佐伯一边吃着烤鸡串一边插话,“我们事务所伙食可是东京一流。”
“你就吹吧,什么一流。”高桥白了他一眼,“明明就是你天天拉着大家来这里。”
“不好吃吗?那下次你别跟来。”佐伯是关西人,偶尔说话会带着关西腔特有的随意,“刚好我有机会能单独请叶子小姐喝一杯。”
“想什么呢!”高桥立刻瞪他,“叶子有男朋友的。”
叶子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因为她和莲,已经两个月没有怎么联系了。虽然偶尔会收到他的消息,简短地问一句“最近怎么样”,或者提醒她“晚上早点休息”。她知道他还在调查那件事,也知道他们现在最好不要见面。可有时候,深夜刷到那些三天不联系默认分手的帖子时,明知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却还是会莫名失落很久。只有忙碌的时候,才会暂时忘记。
“啊,我想起来了。”佐伯喝了一大口啤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男朋友就是那个——”
“佐伯!”高桥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她皱起眉,明显有些生气,“别说了。”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叶子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冰块,忽然觉得有些难堪。她一直知道,事务所的人其实都看过那条视频,只是大家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
可现在,这个事情被突然翻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会紧张。
“没事的,高桥。”叶子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起来平静,“我也不想一直回避这件事情。”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缓缓说道:“视频里的酒吧老板,确实是我的男朋友。我们认识快一年了,感情也一直很好。那天发生的事情......确实被拍下来了,但网上流传的内容并不完整。我们没有打人,也没有故意伤害谁。”
“叶子......”高桥轻轻地说。
叶子摇摇头,像是让她放心,而后又继续说到:“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视频以后,会觉得害怕,或者对我们有不好的印象。其实刚开始来事务所的时候,我也很担心你们会怎么看我。担心你们知道以后,会觉得我是个麻烦的人。”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所以一直不敢主动提。”
高桥的表情一下子软了下来,她伸手拍了拍叶子的肩:“我们当然相信你。你人这么好,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工作,叶子一直都是很善良的人呢,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是啊。”佐伯也放下酒杯,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如果真有问题,桐嶋所长也不会把你留下来吧。”
高桥笑着说:“所以别再一个人闷着了。在这里,你就是我们的朋友。”
那句话很轻,却让叶子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总之,今天不准不开心了!”高桥举起酒杯,“大家喝一杯!”
“喝一杯!”佐伯立刻跟着举杯,又转头朝柜台喊道,“老板!再来三杯啤酒!”
老板远远应了一声:“知道了——”
很快,新上的啤酒带着细密的泡沫被端了过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质桌面上,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酱汁混合的香味。
酒过三巡,话题已经从委托人扯到了佐伯学生时代被甩的黑历史,又一路发展到高桥第一次开车把后视镜撞掉。
叶子难得像今天这么轻松、这么开心了。
离开居酒屋时,已经凌晨,三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老板站在门口,把最后一组客人送出去,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下次再来啊。”
“知道啦老板!”佐伯晃着手回应,脚步却已经有些飘了,说完还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引得高桥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多少。”佐伯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也就……三杯啤酒,两杯highball,一杯......”
“你还好意思数。”高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完了,终电早没了。都怪佐伯,非要追加第三轮。”
“这还能怪我?”佐伯一脸无辜,“明明最后是你说再点一盘炸鸡的。”
高桥懒得和他争,转头看向叶子:“叶子,你怎么回去?要不要一起打车?顺路送你一程。”
叶子轻轻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家离这里挺近的,走回去就好了。”
“那你到家记得发个消息。”
“好。”叶子笑着点头。
佐伯已经站在路边开始挥手拦出租车,一边感叹:“真羡慕啊……打一趟车,一天工资都白干了。”
黄色的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街道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子把双手插进口袋,慢慢往番町的方向走。酒意微微上涌,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路上,她拿出手机翻看着高桥刚发给她的照片。
照片拍得乱七八糟。佐伯正张着嘴抢最后一块炸鸡,高桥举着酒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而她自己正低着头,小口吃着玉子烧。
叶子看着照片,不自觉笑出了声,又默默点了保存。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发给莲。她只是轻轻锁上屏幕,心里想着,等一切结束以后,再慢慢告诉他吧。
到家后,叶子轻轻推开门,玄关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客厅的灯还亮着。隼人坐在餐桌旁,外套搭在椅背上,兴许是刚洗完澡,穿着一身靛色真丝睡衣,发尾还残留着几粒水珠。桌上摊着几份卷宗和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叶子的声音亮得出奇。
“おかえり......(欢迎回来。)”隼人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叶子正扶着鞋柜,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她低着头认真脱鞋,结果脱完一只,另一只怎么也踩不出来,还皱着眉和自己的鞋较起了劲。
“喝酒了?”
叶子终于把鞋脱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颊也染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嗯......”她老老实实地点头,“和高桥、佐伯一起去居酒屋了。”
隼人合上电脑,站起身走过去,把门口踢乱的鞋子一一摆放好,一边问她:“喝了多少?”
“四......五......”叶子歪着脑袋认真回忆,她伸出手指数了半天,最后自己都笑了,“忘记了。”
隼人无奈地笑了一声,转头去厨房调了一杯柠檬水:“看来是不少了。”
“没有醉。”叶子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还能自己走回来。”
“嗯。”隼人顺着她的话点头,“还挺厉害的。”
叶子像是得到夸奖的小朋友一样,弯起眼睛笑了。她走进客厅,把包放到沙发上,又慢吞吞坐下来。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隼人。我今天......特别开心。”
“大家人都很好,特别关心我,也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会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叶子抬起头,眼睛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柔软水润,“如果以后还能在这里工作,我觉得其实也挺好的......”
“会的。”隼人挨着她坐到沙发上,把柠檬水递到她面前,“喝一点,明天不会那么难受。”
叶子迎上他的目光,视线虽然有些朦胧的,却看得她心神荡漾。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来回揉搓着。
“好香啊......”
“我忍了这么久,你别撩拨我。”隼人低声警告她,把黏在身上的叶子轻轻扶正,“是喝多了,还是......”
“想做。”叶子回答得很干脆。
话音刚落,她便再次贴了上来。没等隼人反应,她已经伸手探进了他的睡裤里面。真丝睡衣滑溜溜的,那硬挺滚烫的肉棒非常轻易就被掏了出来。小手带着些酒后的笨拙,却又异常热情地上下撸动起来,掌心细腻的肌肤时不时摩擦着敏感的冠状沟。
“操......”隼人眯起眼睛,喉结滚动,低低咒了一声,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你别后悔。”
“知道啊......”叶子声音软软的,今夜却带着故意引诱的魅惑。她抬着头盯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躲闪,眼里满是湿润的渴望,“我在干你。”
她笑得很放肆,两只眼睛弯弯的,嘴唇也红润地要滴出水来。
“我看是我这几天对你太好了,欠操了是吗?”隼人把她一把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两只大手托着圆润的臀肉,指尖用力地陷在肉里。
“是又怎样?”叶子毫不服软,甚至还故意扭动身子,用阴唇在上面来回蹭起来,即使隔着内裤,汩汩淫水还是瞬间打湿了两人的交合处。
“等会儿别求我。”隼人再也压不住那股压抑已久的欲火。
41.不够h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又深又急。舌头强势地敲开她的牙关,却意外地撞上了迎面而来更为主动的舌尖,两人忘情地吮吸着对方,久旱逢甘霖般地贪恋着此刻。
叶子发出窒息的呜咽,小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反而随着激烈的吻势加快了速度,拇指擦过顶端敏感的细缝,抹开渗出的透明液体。
“唔哈......好热......”她喘息着,在他的唇间喃喃道。
隼人穿着粗气,转身将她压在了沙发上。丝质衬衫被粗暴的扯开,珍珠纽扣蹦到地上,啪塔啪塔地滚了好几圈。胸罩也被两三下揭开,随手丢到地毯上,饱满白嫩的乳肉瞬间弹跳而出,粉色的乳尖早已挺立。
“还热吗?”他一口含住一侧的乳尖,用力吮吸,牙齿啃咬着。
“痛......啊哈......轻......轻点......”叶子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痛感混着快感,让她本能地想要用手将他推开,胸部又忍不住往上松。
“是你弄硬的。”隼人咬住乳含糊着说,“痛也受着。”
他用肉棒在饱满的阴唇上来回操弄,龟头无数抵住那早已欲求不满的小口,却又再次擦身而过,只留下空虚的折磨。
弄得叶子忍不住主动挺起腰来,自己把饥渴难耐的穴往他身上送。
“骚穴想吃鸡巴了?”隼人把她大张着双腿并拢扛在了肩上,肉棒卡在小穴和腿缝之间,缓慢地往前顶着,“那就给我夹紧点。”
“啊......嗯啊......”叶子被操地娇喘声越来越大。
“怎么?自己的水都夹不住吗?”
肉棒每一次抽插,都会把淫水带出穴口,顺着股沟往下流,整个下身都被操得黏糊糊的。
他一手握住肩上的脚腕固定住,一手在胸部大力揉捏着,两只手指揉捻着乳头,将其拉得高高地又猛地弹回去,下身挺动的动作也越发快了起来。
每一次摩擦,小穴都不受控制地张合,淫水越来越多,交合处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几个月没做了,是不是想鸡巴想疯了?骚不骚?”
叶子被磨地腿根发烫,小穴却空虚得要命,只能被他扛着腿玩弄着。每一次龟头用力顶过阴蒂,她的身体都一阵发麻。
太久没做了,身体越发敏感。肉棒在穴缝中越磨越快,小腹越来越热。被揉捏的乳尖又痛又爽,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还没插进去,高潮就像洪水般汹涌而来。小穴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淫水全部都喷在了他的肉棒上。
叶子在高潮中喘着气,身子完全软了下去。
“还没完呢。”隼人带着些许餍足的笑意。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跪趴在沙发上,屁股高高撅起。他用手掰开那被操得红肿湿润的小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穴口便忍不住多颤动了几下,像是对他无声的诱惑。
他一口舔上去,舌头卷走混着两人体液的甜腻汁水。
“啊啊......哈啊......啊......”叶子只觉得身下烫得厉害,本就还痉挛着的身体更是招架不住了,双腿发软,屁股也渐渐往下塌陷。
隼人却扣住她的胯骨,一把将她重新抬高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涌上来。
叶子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紧接着,滚烫的鸡巴在被操肿的阴唇上一下一下地拍打,湿嫩的唇肉混着淫水被打得啪啪作响。
“啊......疼......会疼......”叶子带着哭腔哀求着,穴里的水却止不住地流。
“能不能跪好?”隼人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嗯啊......能......哈啊......”
“一会儿掉下去一次,就打一巴掌。”他话音刚落,又是重重一巴掌落在了另一边的臀肉上,留下清晰的红印,“就像这样。”
“但如果喜欢被打,也可以试试......”
“不......嗯啊......我不要试......”叶子呜咽着拼命撑着双腿,把屁股抬地高高的,刚高潮完的小穴完全暴露在隼人的眼前,穴口一张一合。
隼人也不打算继续逗她,身下的肉棒早已硬得发痛。
他握住早已青筋暴起的粗长肉棒,最着那湿得不成样子的穴口,腰部猛地一沉。整根肉棒一口气贯穿到底,龟头狠狠撞击着最深处的软肉。
“啊——”叶子仰起头发出凄厉的叫喊,“太......太深了......嗯啊......”
许久未被开发的穴道瞬间被完全撑开,强烈的胀痛和快感同时袭来,让她的眼角瞬间溢出了泪花。
隼人却没给她时间适应,双手紧扣着她的细腰,开始猛烈地抽插起来。每一下都拔出到只剩龟头埋在穴里,又再次整根没入,撞得她圆润的屁股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操......真紧。”他低吼一声,动作越来越重,“还是那么会吸......想操你很久了,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不能动你,知道多难受吗?”
叶子被操得前后晃动,口水几乎要从唇边溢出,只能断断续续地回应着:“嗯啊......知......知道......啊哈......嗯啊......”
“知道?”隼人狠狠撞了好几下,龟头每次都撞得她花心发颤,“知道还不说?还是说,又瞒着我偷偷自慰了?”
叶子下意识拼命摇摇头,娇喘着否认:“没......没有......”
“穴都这么骚了,还说没有?”隼人冷笑一声,又一记响亮的巴掌打了上去,接连几下打得她软嫩的臀肉直晃,泛起阵阵诱人的臀浪。
“啊.......啊......痛......”叶子的手紧紧抠进抱枕,指尖像是要陷进布料里,想要往前爬。
“跑什么?”隼人一把把她捞回来,“说实话。”
“有......我有......嗯啊......”
“一天几次?”
“两......两次。”
“够不够?”
“嗯啊......不够......”
“那要怎样才够?”隼人故意放慢了抽插的节奏,只用龟头在穴口浅浅地进出,折磨着她。
叶子被逼问到崩溃,哭着喊出声:“要......嗯啊......要隼人的鸡巴操.....才够......”
说罢,隼人满意地低笑,俯下身贴着她微微出汗的后背,一手绕到前面精准揉捏她敏感的阴蒂,另一只手继续扇打着已经通红的屁股,边打边操,把她彻底操成了只会颤抖着泄身的模样。
“叫大声点。”他咬着她的耳垂,“让我听听,你到底有多想要我......”
“啊......想要......好想要隼人......”叶子被操得神志不清,忍不住哭喊出声,呻吟声又娇又媚,带着些被操到失控的颤抖,“要隼人操我......嗯啊......操我......”
隼人被她今天这幅彻底放开、无所顾忌的模样刺激到,声音也越发粗重了起来。他猛地加快速度,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钉在沙发上凶狠抽插。
“这是被操爽了?”他穿着粗气,问她,“夹这么紧,是不是又要喷了?”
叶子本能地点头,又立马慌乱地摇头,穴里一阵阵痉挛收缩,死死绞住入侵的粗硬肉棒。
“是还是不是?”隼人声音暗哑,一边问一边更加凶狠地顶撞。
“嗯啊......感觉......要......要尿了......啊啊......”
“尿出来。”隼人毫不犹豫地命令。
“会......啊......会弄脏的......”叶子羞耻地眼角泛泪,却被快感逼得失控。
“尿出来。”
隼人将她的上身用力抱起,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手上揉搓阴蒂的动作越发用力而快速,手掌不容抗拒地压着她本就胀痛的小腹,逼着她在他面前被操到彻底失禁。
“啊啊啊......不行......隼人......啊......要......”
“要尿出来了......”叶子全身猛地紧绷,哭喊着。
一股滚烫透明的液体混着淫水,猛地泄出,全部浇在了沙发和地毯上。失禁的快感让她眼前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剧烈地颤抖。
隼人被她这股又急又热的喷射刺激地更加上头,肉棒在痉挛收缩的肉穴里疯狂抽送。
“真骚......尿这么多。”他轻咬住她的肩膀,声音沙哑。
隼人继续狠狠抽插着失控的小穴,淫水和尿液将两人交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忍耐到极限,他猛地顶进了最深处,龟头在花心上搅动了一番,最终抽出,将浓稠滚烫的液体一股股射在了她尿液喷洒的位置,混合在一起。
高潮持续了很久,两人都剧烈喘息着。
隼人抱着软成一团的她,轻轻抚摸着她汗湿的后背以及还在发颤的大腿,低声哄着:“乖......没事,弄脏了买新的。”
“丢人......”叶子把脸埋起来,不让他看见。
“丢什么人?我又不在意。”隼人轻笑,亲了亲她的发间,帮她舒缓着被打红的臀部。
他慢慢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感受着彼此逐渐平息的心跳。
客厅里满是浓烈的性爱气息,沙发和地毯上湿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次日下午临近下班,办公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桐嶋抱着一摞档案从资料室出来,经过叶子工位时,忽然停下脚步:“叶子,最近工作感觉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挺好的!谢谢所长关心,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桐嶋看了一眼她桌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卷宗,点点头,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手上的工作快做完了,下周帮我处理一下地下室那批旧卷宗吧。”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放太多年没人动,霉得都快长蘑菇了。再过一阵子东京就要进梅雨季,到时候恐怕真的救不回来了。”
“好的。”叶子点点头。
周一上午,她抱着标签纸和新的档案盒,一个人来到了地下资料室。
地下资料室比楼上冷得多,铁门刚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是发霉的纸张混着旧木头和除湿剂,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铁架整齐排列,几乎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里存放的大多是十年前甚至更早的委托资料。泛黄的卷宗被麻绳捆着,有些封皮已经卷边,订书钉锈成了暗红色,纸页轻轻一碰,便会簌簌落下细小的纸屑。
叶子戴着口罩,把除湿机推到角落,又戴上棉质手套,开始一箱一箱往外搬,然后按照年份分类,贴上新的标签。
角落的一只木箱,上面的标签已经模糊,只剩几个还能辨认的字。
「企业调查、平成十八年。」
她伸手抱住木箱,准备先搬到空旷处整理,可刚一用力,她便察觉到不对。
“好重......”叶子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发力。
就在木箱离开地面的瞬间,箱盖竟顺着她抬起的角度缓缓滑开。还没来得及反应,沉重的木盖便直直砸向地面。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地下室里猛然炸开,惊得她整个人一抖。
她条件反射想去扶住木箱,却已经来不及了,重心瞬间偏移。木箱从她怀里滑落,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下一秒。
几十份卷宗像积木坍塌一般,哗啦啦散了一地。泛黄的纸页、牛皮纸档案袋,还有早已松开的照片和收据,顷刻铺满脚边。
“糟了!”叶子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她赶紧蹲下来,小心翼翼将散落的资料一份份拾起。这种年代久远的卷宗,最怕顺序弄乱。有些案件,甚至连页码都没有,只能依靠归档时留下的夹纸和装订顺序复原。
她索性席地而坐,把档案按编号一摞摞排开,再耐心核对封面。
直到一份没有封皮的薄卷宗滑到她手边,它似乎是刚才从某个档案袋里掉出来的。
叶子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委托人,第二页调查内容,第三页......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视线落在纸面最上方那个名字——神谷昭一。
“这不是......”叶子又看来回翻看确认了好几次,“假的吧,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42.余烬
“......莲的父亲?”
叶子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一点一点快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地下资料室的门口。厚重的铁门半掩着,走廊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脚步声。她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后翻。
平成十八年,东港地区仓储资产及资金流向。后面几行字已经被水汽浸得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几个词。投资公司、租赁、西川仓库、账册......再往后,一页纸已经被霉菌腐蚀,只剩半截。
但其中一句仍然清晰:“神谷昭一疑似私自转移部分原始资料。”
叶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继续翻,后面的调查记录却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留下疑似是事务所当年的调查员手写的一句话。
“西川仓库于同年十月发生火灾。现场全部封存。本案终止。”
下面盖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印章。
火灾?
她立刻拿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页面很快跳出十几年前的新闻报道。
“远山融资破产程序期间,其租赁的临时仓库因电路老化发生火灾。仓库内存放的大量货物及公司资料被全部烧毁,警方未发现人为纵火迹象。相关案件因关键证据灭失,调查未取得进一步进展。”
所有人都认为,那场火烧掉了全部证据,所以案件不了了之。可眼前这份卷宗里却写着,在火灾发生之前,神谷昭一或许带走过一部分原始资料。
莲跟她说过这些年他一直在尝试找出当年父亲去世相关的线索,可一直杳无音讯。
闹事那日,那人临走前说“死人最会保守秘密了”,如果这个秘密指的就是这份私自转移的原始文件,那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整整十五年。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是神谷昭一带走了那份资料,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毫无动静?为什么直到最近,才突然有人拿着借贷合同找上hush,甚至不惜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她脑海里的思绪越来越快。
除非......那些人以前根本不急。或者说,他们一直认为那份文件已经随着神谷昭一一起消失了。直到最近,他们才发现那份文件,或许依然存在。而且,很可能已经快要落到别人手里。
也就是说,他们对这份文件的需求迫在眉睫。
想到这里,叶子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莲最近一直在调查的事情,会不会也和这份资料有关?还有那条偷拍视频、品牌方解约、hush停业,这些事情之间,或许根本不是巧合?
叶子重新低下头,将那几张残缺的调查记录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她试图从那些发黄的纸页里,再找出一点新的线索。可惜,大多数内容都已经被潮湿侵蚀得无法辨认。
“轰——”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
叶子被吓得肩膀一颤,下意识把卷宗合了起来。
紧接着,楼梯口传来高桥慌乱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又倒了?”
“佐伯,快来帮我一下!”
随后便是佐伯崩溃的声音:“我就知道!我早说过那个柜子不能放那么高!”
听着楼上传来的兵荒马乱,叶子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宗,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拿出手机,快速翻开那几页关键内容,借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匆匆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
她很快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将散落的卷宗重新按照顺序整理好,放回档案袋里,再一份一份装回木箱。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合上箱盖。
周五,事务所难得没有加班。
高桥约了朋友去看电影,佐伯被委托人一个电话叫去了横滨,办公室不到五点便安静下来。叶子坐在工位上,望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先下班吧,辛苦了。”桐嶋所长提着公文包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叶子点了点头,关掉电脑,背起包,走出了事务所。
她站在电车站台,魂不守舍地看着线路图。满脑子却是手机里那几张拍下来的照片,那天从地下资料室出来以后,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西川仓库。这四个字始终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几分钟后,一辆开往东京港方向的电车缓缓驶入站台。
她走了进去。
码头已经远离繁华市区,空气里都是海风混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集装箱码头的起重机高高耸立在夜色里,偶尔传来货轮低沉的汽笛声。
导航停在了一片早已废弃的仓储区。附近几栋老旧仓库都已经贴上了“立入禁止”的封条,围栏锈迹斑斑,杂草几乎长到了她的小腿。
叶子沿着路线慢慢寻找。
终于,在最里面一栋旧建筑前停下。门牌早已脱落。只有墙角还能隐约看见几个喷漆留下的字迹。
西川......就是这里吗?
她的心猛地一跳,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至少,也不该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进去吧。她犹豫片刻,给隼人发了一条位置信息。
隼人很快打来了电话,突然起来的电话铃响起,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子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按下挂断键,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
可不到两秒,隼人的消息便接连跳了出来。
“你是不是疯了?”
“我马上来。”
“别乱跑。”
叶子没有回消息,只是默默关掉手机,将它调成静音,放回口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抬起脚,独自朝那片黑暗走了进去。
面前的仓库大门早已烧得变形,锁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一截。叶子轻轻推了一下。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仓库里面一片漆黑。烧焦的钢梁歪斜地横在半空,墙壁上仍残留着当年大火留下的焦黑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铁锈和灰烬混杂的味道。
她打开手机照明,小心地走了进去。
脚下踩过碎裂的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整个仓库空荡又凄凉,仿佛十五年前那场火,把这里所有的时间都一起烧停了。
叶子一边走,一边慢慢观察四周。倒塌的文件柜、烧变形的货架、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个已经熔化的铁皮文件箱。
就在她准备往更深处走时,远处忽然亮起了一束车灯,她下意识关掉手机。
仓库外,连续驶来了三辆黑色商务车。
叶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么晚......为什么会有人来这里?
车门陆续打开。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走了下来,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是快速朝仓库另一侧走去。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提着银色密码箱。
叶子本能地往烧毁的货架后退去,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透过缝隙,看见那些人停在仓库后方一块尚未完全坍塌的区域,那里似乎还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铁门。
“今晚把东西确认完。”其中一个人说,“老先生不希望再拖下去了。”
“听说那个人已经开始查当年的事了。”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所以才要尽快处理。”
叶子的呼吸瞬间停住。
不是吧,这么狗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叶子心里虽然这么想,手却颤抖到不行,她除了蹲在这个废弃货架后,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办法。
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叶子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惊呼,耳边便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别出声。”
她猛地回头。黑暗里,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几乎让她忘了呼吸。
“......莲?”
莲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许多,额前的碎发能盖住他一半的眼睛,下巴也明显消瘦了,眼底带着熬夜后的淡淡青色。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叶子怔怔望着他,胸口那股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情绪,几乎瞬间涌了上来。
可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
莲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那群人身上,声音压得极低:“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叶子咬了咬唇,回答道:“我在事务所......看到了一份旧卷宗,上面提到了西川仓库。”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了?”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硬生生压抑住一瞬间翻涌而上的情绪,“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嗯......”叶子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大概是知道自己添麻烦了。
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疼、自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仓库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
“谁在那里?”一道手电光猛地扫了过来。
紧接着,几束强光同时照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有人!”
“过去!”
莲神色骤然一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握紧叶子的手。
“跑。”
两人迅速钻进仓库另一侧坍塌的钢架之间,身后,几束刺眼的手电光已经扫了过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不断回荡,踩过碎裂的玻璃和烧焦的木板,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惊的声响。
叶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如果体育中考的时候被这么追着,应该很轻易就能得满分吧。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急的时候脑子里却在想这些。
脚下尽是凹凸不平的废墟,她几乎是被莲拉着往前冲。夜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灌进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子刮过肺部。
“这边。”
莲显然对这里比她熟悉得多。
他没有朝仓库正门跑,而是带着她拐进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狭窄通道。这里曾经似乎是货车装卸区,如今只剩下半堵断墙和生锈的铁轨。可就在叶子准备跨过一截断裂钢梁的时候,鞋底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砖。
“啊——”
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莲迅速回身,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咣——”
碎砖滚落下去,撞在铁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远处立刻传来喊声。
“在那里!”
“快!”
几束手电光同时转了过来。
莲再也顾不上隐藏踪迹,拉着叶子冲出废墟。两人刚翻过一道围栏,前方忽然亮起一道雪白的车灯。
叶子心里一沉,难道前面也有人?
可下一秒,那辆黑色汽车的远光灯迅速闪了两下,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
“这里。”
驾驶座旁的人已经推开车门,朝仓隼人。
他仍穿着白天那身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松开,额前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甚至没有多看莲一眼,只是快步走到叶子面前。
“有没有受伤?”
叶子还没缓过气,只是摇了摇头。
隼人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明显外伤,神情才稍稍放松。
莲从后方跟了上来,两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短暂交汇。
隼人率先开口:“后面还有多少人?”
“七八个吧。”
“那估计还有几个从东边绕过来了,得赶紧走。”
叶子站在两人中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事务所整理卷宗。现在却站在东京港废弃仓库外,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追赶。眼前这两个男人,像是都早已置身这场风暴之中,配合默契到天衣无缝。
身后忽然再次传来脚步声,手电光已经扫到了围栏附近。
“找到了!”
叶子下意识地回头。
“上车。”莲拉开后座车门,语气比平时重了许多。
叶子不再犹豫,立马钻进后座。莲收回视线,紧跟着坐了进去。
隼人已经坐回驾驶位,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几乎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后方已经有人喊了出来。
“车!”
“拦住那辆车!”
轮胎猛地摩擦地面,车子几乎贴着港口的护栏冲了出去。后视镜里,几名黑衣人已经跑出了仓库。
莲透过后视镜,看着越来越远的西川仓库,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废弃的仓库渐渐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港区零星的灯光和几座高耸的龙门吊,沉默地立在海风中。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收回来,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刚才那一幕——那个人站在仓库门口,缓缓举起手机,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按下了快门。
他们看见叶子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积水的细响。
叶子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包,指尖还在轻轻发抖。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如果不是莲突然出现,如果不是隼人及时赶到,她或许真的走不出那间仓库。
“还知道给我发个消息,不算太蠢。”沉默持续了很久,隼人才缓缓开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声音很平静,不太能听出喜怒,“要不是立马跟莲说你在这边,你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说话都成问题。”
“就知道教训我......”叶子抿了抿嘴,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声音却还是带着一点不服气,“你又不是我爸妈,管那么多干嘛。”
隼人偏过头,从车内后视镜中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被气笑了:“别岔开话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就是过来看一眼......”
“只是看一眼?”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严肃,“我同事前几天跟我说在hush附近看见过你,本来还想找机会提醒你一句,最近最好别到处乱跑。结果倒好,你今天直接跑到东京港来了。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在实习了吗?还不够你忙的?”
叶子一下子抬起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反驳道:“我当然有在认真实习!”
她皱起眉,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狐疑地望向驾驶座:“等等,你同事怎么认识我的?朝仓隼人,你不会一直在背地里调查我吧?”
听到叶子无厘头的质问,隼人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你脑袋里一天到晚到底装着什么啊?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今天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
叶子认识隼人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说话这么重。她不敢再说话,车里的空气也仿佛随之一凝。
隼人缓缓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重新平静下来:“你知道今晚在那里的人是谁吗?他们谈的不是普通生意,也不是你天天在电视剧里看见那些嘻嘻哈哈所谓的商业合作。那些人牵扯的事情,比你想象得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要是真出了事,杀十个你,都不够他们偿的。”
叶子低着头,轻轻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道:“我只是......最近整理旧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线索。我觉得,可能和莲父亲当年的事情有关,所以想过来确认一下。”
隼人望着后视镜里的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知道叶子不是为了好奇,却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生气。说好听点是正义感和勇气爆棚,说难听点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会考虑自己有没有能力承担后果。
他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莲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这件事情交给他处理?你这个人怎么一提到莲的事情就智商降低?”
“隼人,别说了。”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叶子。她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因为刚才一路奔跑,脸色还有些发白,外套袖口沾着灰,掌心也被粗糙的水泥墙擦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莲的目光停留在那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
“以后别这样了,会让人很担心。”
“知道了......”叶子乖乖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车内又回归了沉默。
莲的心里五味杂陈。这两个月,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离她远一点,把所有事情都挡在自己身前,她就还能继续过原来的生活。
她会顺利毕业,会找到喜欢的工作,会慢慢从视频事件里走出来。她的人生,本来就不应该和十五年前那场阴谋有任何关系。
可他越想推开她,怎么她却反而在这泥泞中越陷越深。
“叶子,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车厢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隼人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眼底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神谷莲,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她差点连毕业以后的路都没有了!因为这些破事,她这几年的努力差一点全毁了。你如果保护不了她,也别再拿什么‘为了她好’当借口继续伤害她!”
莲没有解释。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些话一句一句落在自己身上。
“好。”
叶子的声音很轻。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莲,玻璃上映着她模糊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我答应你,分手。”
东京下雨了。
43.宣泄h
“你们俩别一上头就什么话都往外说。”隼人插了一句,“这种事,还是再想想清楚了,再决定也不迟吧。”
“我想清楚了。”叶子回答地很快,似乎在害怕下一秒后悔就追上来。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莲。车窗外的雨水不断滑落,昏黄的路灯透过湿漉漉的玻璃映进车里,将他的侧脸切割成一半明、一半暗。额前凌乱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挡住了所有的情绪。
“我想清楚了,在一起之前,我们都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她字字句句说得很认真。
话音落下,隼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仍旧无动于衷的莲,他张了张嘴却还是闭上了。缓缓收回了视线,心里却无比复杂。无论之前出于什么理由想了多少次把她抢到自己身边,但这一瞬,竟还是希望只要她能开心就是最好。
最好是不要经历背叛,不要被迫纠缠,不要黯然神伤。
车子驶入品川。
“就在这里吧。”莲终于开口。
隼人皱了皱眉:“雨这么大,我直接送你回去,绕不了多少路。”
“不用了。”
莲推开车门,雨水几乎立刻扑了进来,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潮湿的风灌入车厢。
隼人从一旁副驾座位下抽了一把伞递给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莲接了过去,微微俯身,在隼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叶子听不见,雨太大了。
莲没有再回头。黑色的伞缓缓撑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雨幕里。
车子重新发动,朝着千代田方向驶去。雨越下越大,雨刷不停摆动,整个东京都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
“送我去沈悠家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子突然开口。
“她在家吗?你先给她打个电......”
“去沈悠家。”她打断了他。
她突如其来的强硬让隼人愣了愣,虽说早已习惯了她的脾气和嘴硬,但今日这种“不怒自威”却是第一次。是真伤心了吗?
“好。”他没再多问。
叶子低下头,望着手里发着亮的手机屏幕,聊天框里的沈悠已经一整天没有回复消息了,上次这种情况还是赶毕业论文的时候。她心里默默祈祷着,拜托,一定要在家啊。
车子最终停在了上野站附近的一栋公寓楼下,在车停稳的一瞬间,叶子便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等一下!”隼人连忙喊住她,“雨很大啊!”
她却像没有听见一样,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
隼人低低叹了口气,只好赶紧把车停到路边,抓起放在副驾驶上的西装外套,也跟着追了过去。
短短几十米。叶子的白色衬衫已经湿透了,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
她站在门口,急促地按下门铃。
一声又一声。
终究没有人接。
“悠悠......你在家吗?”她轻轻朝着门口叫了一声。
楼道里只有自己的回音。叶子站在那里,望着紧闭的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隼人走到她身后,把西装轻轻披到她肩上:“可能真的不在家。”
叶子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又固执地按了一次门铃。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熄灭了,门依旧没有打开。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雨点敲打的声音。
隼人站在她身旁轻声说道:“先回去吧,等她回来,我陪你再过来。”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慢慢放下了手,轻轻点了点头。
一回到家,年糕兴奋地冲上来,围着两人转着圈打招呼。见妈妈没有反应,又着急地汪汪叫了两声,在脚边团团转个不停。
隼人弯腰一把抱起年糕,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让他自己挑选了一个罐头作为晚餐,倒在碗里配上一些羊奶和微量元素。年糕一闻到罐头的香味,就再也没功夫理会妈妈有没有搭理他了。
安顿好年糕之后,回头却发现叶子依旧呆呆地站在玄关处,鞋子已经脱掉了,却不知道把拖鞋穿好,头发滴下来的雨水把地面打湿了一片。
隼人叹了口气,转身去浴室里扯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叶子身边。
“地上凉,这个季节最容易感冒。”他蹲下来,先帮她把拖鞋穿好,又把毛巾轻轻盖住她湿漉漉的头发,仔细替她擦拭干净,“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我又不是天天闲得没事,随叫随到,生病了看谁照顾你,难不成你还指望年糕那个小祖宗?算了,我看你俩都是小祖宗......”
“你今天好吵。”叶子抬眼,从毛巾和发丝的空隙间看过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分明全是心疼。
隼人没发觉毛巾下投过来的那道炙热目光,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说你两句就嫌吵了,也不看是谁惯着你,又是送你去沈悠家,又是......”
话未说完,叶子突然伸手抓住他握着毛巾的手腕,借着力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吻上去的力度极重,牙齿咬过他的嘴唇,沁出了淡淡血丝。她却像是着了魔一般,拼命地吻着,不给自己留出一丁点儿呼吸的机会。
如果还能呼吸,就还会心跳,就还会想到那个人,那些画面,那些痛彻心扉的事。是不是只要一直吻下去,就不用面对了?如果能用欢愉换取片刻苟且,那么逃避又有什么不好呢?
隼人显然未曾料到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毛巾从手上滑落到地板上。渐渐回过神来,才伸手回抱住她,回应这个急切又疯狂的吻。
两人的唇齿交缠,难舍难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到窗户上,像是噪音,又像是某种血祭的奏乐。
吻到缺氧,叶子大脑一阵发晕,双腿也逐渐发软失去了力气。她两只手紧紧攥着隼人的衬衫衣领,扣子都快要被扯开。
忽然,她整个人向前倾倒,隼人及时一把将她抱住,两人才没有一齐倒在地上。
“慢点儿,别摔了。”他将软成一团的她横腰抱起。
可被抱在怀里的叶子却一点没有老实,不肯放过一丝间隙,只是一味地向他索求更深的吻。血腥味在两人的舌尖蔓延,她也毫不在乎。
隼人本打算抱她去主卧,但被一直吻着缠着,身下的那团火也越发灼烧起来。仅仅是抱着她走过一小段距离,那已经完全勃起的粗硬巨物便被合身紧绷的西裤压得难受到生疼。他只好将这磨人的小妖精先放在客厅的地毯上,伸手去解身下的皮带。
叶子刚落到地毯上,便立马跪坐起来,着急地要替他赶紧解开裤子,想要尽快释放出那个她迫切渴求的硬物。
“急什么,一会儿有你受得。”隼人被她胡乱往上凑、慌乱又贪婪的样子逗得有些发笑,但虽然如此,心里却更多是酸涩。他知道她心里难过,也知道她想用这种方式发泄,但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也未尝不可。
“什么叫有我受得?”叶子今天根本不打算吃他这套,只想着把心里一切不快都狠狠发泄出来。
她用力扯开他本就被扯得有些变形的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腹部肌肉,顺势向下,直接将那滚烫的阴茎握在了手里。
她咬着的下嘴唇,唇色红得发紫,皱着眉头一下又一下捣鼓着面前那根肉棒。力道有些过分,却毫不手软,指腹时不时按压过敏感的龟头处,还故意使劲儿了些。
“怎么,今天是想把我交代在这里?”隼人被她的握力捏得发痛,但没有阻止她,只是任由她继续折磨自己。
“是又怎么样?”叶子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想做爱,想发疯,想不顾一切。她凑上前,用舌尖在他的唇角缓慢又用力的舔过,故意魅惑着问他,“跟我一起死,你愿不愿意?”
“大小姐,你这跟刀架在我脖子上刑讯逼供有什么区别?我还敢不愿意吗?”隼人用手掌扣在她微微湿润的后颈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几厘米,呼吸滚烫交缠。
叶子不喜欢他这种巧言令色的回答,听到后只觉得心烦。都到这份上了,直接说愿意又会怎么样,她还真能让他为了她去死不成?果然男人软弱起来都一个样儿,到头来能被自己玩一遭,不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她撇了撇嘴角,轻笑一声。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却没等他反应,直接一把将其推到在地毯上,跨坐在他的腰间。
“那我再问你。”她俯视着他,“一会儿我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吗?”
隼人微微挑眉,有些吃惊,她坐在自己身上质问他的样子倒是难得一见。他有些好奇她能掀出什么风浪,横竖都得被操得站不起身来,现在由着她些也无妨。
“是的,今天就随便你......”
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她只觉得吵得很。微微起身将身子翻转过来,掀起自己湿透的裙摆,将不知何时沾满淫水的内裤扒开到一边,直接坐在了隼人的脸上。
汩汩的淫水从逼里流出来,糊在他的脸上,到处都是。
“操......”他低骂了一句,身下的肉棒却被眼前这淫靡的一幕刺激地更加粗硬胀大。
“很吵。”叶子直接会怼了过去,一屁股坐下,用逼肉堵住了他的嘴。小穴碰到他炙热的嘴唇时,她忍不住颤栗了一下,她咬牙忍住了,“嗯......要操就好好操......”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毫不留情地向下压紧了些腰肢,把湿热柔软的阴户全部覆盖在他的嘴上。越来越多淫水顺着她的动作涌出,沿着隼人的鼻梁、脸颊往下流,很快就把他的下巴也浸得湿亮一片。
隼人闷哼了一声,双手扣住她的大腿根,十指深深陷入了软肉里。他伸出舌头,沿着她丰满的阴唇外侧舔了一圈,缓慢而用力,把溢出的蜜液尽数卷进嘴里咽下。接着舌头一挺,直接钻进了那早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穴口,粗鲁地搅动起来。
“啊......”叶子仰起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原本撑着沙发边缘的手也有些发软,索性直接倒了下去,趴在了他结实的腹部。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向前伸着,死死抓住他那根时不时跳动一下像是在挑衅自己的粗长肉棒,上下撸动着作为报复。
隼人的舌头深深探入穴内卷刮着,又突然抽出来用力吸吮她充血挺立的阴蒂。牙齿偶尔会轻轻刮过那颗小肉珠,带来一阵又一阵混杂着痛意与快感的电流,直冲头顶。
“哈啊......嗯......好深......”叶子喘息着,腰肢不受控制地前后磨蹭起来。她把整个湿淋淋的阴部在他脸上用力地骑乘,淫水被磨得四处飞溅,就连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体。
隼人被她压得喘不过气,却更加兴奋起来。他把舌头绷得笔直,模拟着肉棒在她的小穴里快速抽插,下嘴唇一下一下拍打着敏感的阴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吞咽声。
“隼人......”叶子咬着唇,眼睛里水光潋滟,声音已没有了刚才的强硬,只留下了快感带来的娇软,“嗯啊......啊......好舒服......”
这种强烈的支配感让她心里那股压抑的痛楚暂时得到了宣泄。她故意更用力地坐下,阴唇完全包裹住他的嘴和鼻子,只留给他极小的呼吸空间。
叶子加快了撸动手中肉棒的速度,指腹在湿滑的龟头上打着圈,指甲无意间轻轻刮过马眼。
隼人被刺激得低哼一声,他突然发力,把舌头探得更深,疯狂地想要顶到她最敏感最深处的那一点,同时用力吸吮着阴蒂。
强烈的快感瞬间击溃了叶子的理智,她浑身剧烈一颤,小穴猛地收缩,喷出一股滚烫的淫水,直接浇在了隼人的脸上和嘴里。
“啊!要去了......”
叶子尖叫着向前弓起身体,趴在他的身体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高潮结束之后,她也没有从他脸上起来,反而更加用力地磨着他的嘴唇和舌头,试图把高潮时的余韵全部挤压进他口中。
隼人差点儿被呛到,却仍旧贪婪地吞咽着她涌出的甜蜜液体,舌头一刻也不停地继续舔弄着她还在痉挛的穴口。
雨声越来越大,客厅的地毯上早已一片狼藉。
叶子喘息着低头,看着身下男人被自己弄得满脸淫水。她慢慢抬起腰,淫水拉出晶莹的丝线,滴落在隼人微微张开的唇上。
44.桔梗h
刚经历高潮的叶子,身子软绵绵的,趴在隼人的身上安静地喘着气。
隼人瞧她方才还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现在却被他的舌头操得没有一点还手之力。低笑一声,双手猛地扣紧她的腰肢,用力向上抬起。
叶子还沉浸在余韵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轻松地从身上掀了下来,整个人翻转着倒在了地毯上。
“啊......”她惊喘一声,后背贴上柔软的地毯,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隼人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面前的他,满脸都是她的淫水,下巴和嘴唇亮晶晶的,那双眼睛此刻燃烧着浓烈的欲火。
“怎么还偷偷休息?”隼人俯下身,声音低哑地贴在她耳边问,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我有说让你休息吗?”
叶子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双腿间的高潮余韵尚未消退,小穴仍在一下一下地收缩着。她咬着唇想推他,却发现自己手臂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她两条腿粗暴地分开,扛到自己肩上。
“等等......”她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软糯,尾音却被他突然顶进来的粗硬龟头堵了回去。
“刚刚玩够了吗?”隼人故意顶撞着她仍旧欲求不满的穴口,见她没有说话,又用力在穴缝操了好几下,“嗯?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
“要是玩够了,就换我了。”
那根早已硬到发紫的粗长阴茎,带着湿滑的淫水,一下子就捅开了她还敏感痉挛的穴口,凶狠地直达最深处。
“啊!”叶子猛地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隼人腰部用力,狠狠一挺到底,把整根肉棒全部埋进她湿热紧窄的小穴里。被高潮滋润过的内壁紧紧裹着他,吸吮着每一寸青筋暴起的硬物。
“操......里面还在吸。”他咬着牙,额头青筋跳动,双手把她的细腰死死按住,不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还是得用鸡巴操才爽是不是?”
说完,他开始凶猛地抽插起来。每一下都几乎拔到只剩龟头,再重重贯入,把她体内积蓄的淫水撞得咕啾咕啾作响。
地毯被撞得微微滑动,叶子的身体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往上挪。她刚高潮过的身体格外敏感,每一次撞击都带给全身触电般的麻痹,快感混着一点儿胀痛,既想躲又想更深地感受。
“怎么老想跑?”他抓着她的腰肢,直接拽回去,用肉棒一下下往里撞。
“嗯啊......太深了......”叶子断断续续地求饶着,手指却下意识地抓紧他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
隼人低头看着她被操得眼神失焦、眼角泛泪的模样,心底那股五味杂陈的情绪彻底爆发。他俯身咬住她的唇,粗重地吻着,同时加快了腰部的动作,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融进身体里。
“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骑我脸的时候不是很凶吗?”他一边操,一边含着她的下唇含糊地说。
叶子被操得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和哭喘,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极致的快感。
隼人把她的腿压得更开,他越操越狠。小穴被操得通红,却依旧紧紧裹着肉棒,淫水四处飞溅,打湿了两人交合之处和身下的地毯。
“啊......慢......慢一点......”叶子的声音颤抖,像是叫哑了。
可隼人根本不听。他粗暴地翻过她的身体,让她扶着沙发跪在地毯上,屁股高高撅起。他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时间,就重新对准了湿漉漉的小穴,腰部猛地一挺,“噗嗤”一声整根捅入。
叶子早已发软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这种攻势,没被操几下就向两边滑了下去,双手无力地抓着沙发,却只能用细碎的声音哀求:“嗯啊......求你......真的......啊......会操死的......”
“不是问愿不愿意跟你一起死?那我现在就操死你,好不好?”隼人说话时的热气吐在她的后颈上,让她头皮发麻。
“嗯啊......好......好......”叶子下意识地回应着,心里却有那么一瞬,理解了极致的性欲总是伴随着疯狂的毁灭欲。
她的上身无力地趴在沙发上,胯部被他的大手掐着,怎么也逃不开身后男人的凶猛冲撞。屁股也被一下下撞得通红,淫水顺着大腿根流下,发出响亮的水声。
“失个恋就这么想死?”隼人也像是比以往更为卖力,喘着粗气,俯身咬住了她的后颈,压抑的爱意和莫名的怒火烧成了一片,“那就操到你脑子里只有我,操到你除了我的鸡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腰部动作越来越大,后入本就更深,叶子被顶着嘴都合不拢,口水从下巴滴落,但却没有再躲,甚至还把屁股主动地凑上去,骚穴一下下吞吐着那根巨物。
窗外是一刻未停的急风骤雨,屋内是赤身裸体的疯狂交合。
肉棒粗暴地贯穿她的身体,穴口的淫水被操成白浆,龟头次次撞击着子宫口,发出是湿淋淋的碰撞声。
叶子被撞得彻底失控,哭声和呻吟混在一起,高潮接连而来。小穴也不知是第几次痉挛着,喷出股股蜜液。她几乎站不住,全靠隼人在后面死死抱着猛干。
“啊......嗯啊......隼人......”她在极致的快感中崩溃地哭喊,汗水和泪水糊了满脸,“射......射给我吧......”
隼人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你是真疯了还是被操傻了?”
嘴上这么说,还被包裹在肉穴里的肉棒却不自觉抖了几下。他眯了眯眼,随即更加疯狂地冲刺起来,但最后关头还是忍耐着抽出,滚烫浓稠的精液射在了她白花花的臀肉上。
两人同时到达顶点,叶子尖叫着全身抽搐,隼人紧紧抱着她,把她揉进骨血里。
一旁的落地窗上,映出两个紧紧纠缠、不分彼此的影子。
雨是在后半夜停的,窗外的风吹散了厚重的云层,月光一点一点落进客厅,映在发亮的客厅地砖上。
叶子洗完澡,从浴室里慢慢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便坐到了沙发边,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呆呆望着落地窗外。
隼人厨房端着热水出来,看见她头发还是湿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过来。”
叶子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一样。
隼人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毛巾轻轻抽了出来。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他站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湿漉漉的长发,温热的风一点一点吹散发间残留的水汽。
叶子垂着眼,安静坐着。温暖的风拂过耳边,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吹风机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隼人关掉电源,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低头看着她仍旧微湿的发尾,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今天跟莲说分手,是认真的吗?”
叶子没有抬头,手指攥着睡衣的衣角,轻轻应了一声:“是的吧......”
“什么叫‘是的吧’。”他笑了一下,声音却有些发涩。
隼人沉默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便缓缓坐到了她旁边,克制住心里翻涌的情绪,问她:“那你刚刚,是真想和我做,还是还是在赌气?”
叶子心烦意乱,她别开脸,不愿意看他:“我都分手了,还有什么好赌气的。”
隼人却没有再笑,他望着她,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理不清的心疼和愤怒交织在喉咙里,他忍不住说:“那你把我当什么了?发泄的工具?操完就走,舒服了就行?”
“你这人怎么话这么多!烦不烦!”叶子也火了,猛地转过头瞪着他,声音也陡然升高,“一开始不就是你想跟我上床的吗?那现在做就好了,干嘛非要问这些,难不成我还要说一堆好听的话哄你开心?”
“你就这么想我的?你做什么我没依着你?”隼人被她气得眼睛发红,说她是小白眼狼真没说错。他没有退让,刚好趁今天把话都说清楚,“你难过你可以冲我发火,你想逃避我也可以陪你,但你别把我当成你和莲之间闹脾气的垃圾桶行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戳中了叶子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叶子的呼吸越来越乱。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很累了,没有力气去分辨喜欢、亏欠、依赖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叶子自知有些恼羞成怒,但却还是不服气地反驳,忍住眼眶里打着转地眼泪,“我有求你这么做了吗?隼人!我不需要你拯救我,更不需要你的怜悯。你要是觉得那么委屈,大可以不做啊!现在在这儿跟我摆什么受害者的脸?”
“你真是......”隼人被她气得胸口有些发闷,“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不会拒绝你,需要的时候就来,用完就扔,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叶子眼眶红了,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话,到底有多伤人。人和人之间越是了解,越是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是最痛的。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被人一瞬间抽空,只剩下两人急促却压抑的呼吸声。
年糕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慢吞吞地从卧室里跑出来,踩着木地板发出一阵轻轻的“啪嗒、啪嗒”声。它绕到叶子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又抬起头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突然红了眼眶。
叶子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眼泪却差点掉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进房间,胡乱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塞进包里。动作很快,却毫无章法,连拉链都几次没有拉上。
她只想离开这里。现在、立刻。
隼人站在客厅,看着她慌乱收拾东西的背影,问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回家。”她背对着他,声音冷硬。
隼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往前走:“年糕还在这儿,你准备回哪个家?”
“放开。”叶子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年糕我也会一起带走,不劳你费心。”
隼人没有松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胸口像堵着一团怎么也散不开的闷气:“叶子,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只有你委屈?”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看着他,眼眶通红,嘴角硬生生扯出自嘲的笑,堵着气说:“对。我就是这么自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沈悠。
叶子立刻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尾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发颤:“嗯......我在隼人家。”
电话对面明显长长地松了口气,声音带着些疲惫:“今天公司有点事耽误了,我刚到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悠悠,我能来找你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现在?你怎么过来?”
“我打车吧。”叶子轻声说。
“那让隼人送一下你吧。”
“不用了。”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自己过去,很快。”
挂断电话,叶子把手机放进口袋,提起背包便朝门口走去。
隼人站在那里,没有再拦她。只是当她的手握住门把时,他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带着最后的挽留:“外面下雨,路不好走,我送你。”
“雨停了。”她轻轻说,“我先走了。”
门缓缓关上,房间归于寂静。
隼人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窗外,乌云已经散开,夜色清透。
要是这场雨一直不要停就好了,这样她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这里,哪怕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书桌上那束偷偷换新过很多次的桔梗谢了。
花瓣卷曲着低垂下来,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安静地立在玻璃花瓶里。
隼人缓缓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已经干枯的花瓣,花瓣轻轻一颤,悄无声息地落在桌面上。
「于是开始有人把桔梗送情人 也送给永不再见的人 因为它既是永恒,也是无望 抑或是,永恒无望的爱。」
45.入梅
大雨后的水汽细细密密,像一层湿润的纱,把整座东京都罩进了灰白色的雾气里。
叶子站在沈悠家门口,怀里抱着年糕,被雨水打湿了一片的外套还没完全干。她出门时连身上的睡衣都没换掉,脚上的帆布鞋也浸了水,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门刚打开,年糕就从她怀里挣脱出去,尾巴摇得飞快,啪嗒啪嗒地冲进屋里。它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熟练地跑到客厅,对着沈悠转了两圈,又把脑袋塞进她手心里撒娇。
沈悠低头揉了揉它的耳朵,这才抬眼看向门口的人。
“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她赶紧过去,轻轻扶住叶子的手臂,把她带到沙发旁坐下。
“怎么了?”她替叶子拨开黏在脸侧的头发,声音仍旧如平常一般温温淡淡的,“不开心了吗?”
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叶子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然断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下一秒,眼泪便决了堤似的涌出来,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
“呜......我分手了......呜呜呜......”
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有人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又一下下往外撕扯,呼吸断断续续地卡在喉咙里,每吸进一口气,都带着无法遏制的哭腔。
她抓住沈悠的衣袖,就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整个人几乎脱力般扑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悠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伸手轻轻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任由她把眼泪和委屈都哭出来。眼底的心疼更盛了些,兴许是想到了当初的自已,也是半夜一个人跑到叶子家,寻求着在这个城市唯一的陪伴和温暖。
“为什么......呜呜......我真的觉得......好......好累啊......呜呜......”
她哭着,声音都支离破碎,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胸口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愧疚、恐惧和疲惫,全都随着眼泪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年糕原本还摇着尾巴围着两人打转,听见叶子的哭声后也渐渐安静下来,慢慢走到她脚边,仰着脑袋望着她,发出细细的呜咽,最后轻轻把脑袋贴在她的小腿旁,像是在笨拙地陪着妈妈。
“没事的,没事的。”沈悠的动作缓慢又让人安心,像哄小孩子一样,“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叶子的情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接过沈悠递来的纸巾,胡乱擦着眼睛,声音已经哭得有些发哑。
“悠悠......”
“嗯?”
“我其实不想分手的,我只是觉得......”叶子说着又沉默了许久,试着寻找一个不会显得过于狼狈的措辞,“我有点想逃了......”
沈悠没有感到意外,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替叶子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一点点慢慢喝下去,才慢慢地说:“现在才这么觉得吗?”
“不是。”叶子摇摇头,又苦笑了一下,“其实以前就有过。”
她盯着玻璃杯里轻轻晃动的水面,思绪却早已飘远了。每一次遇到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尤其那些和莲有关的麻烦,她都会在某一个瞬间生出一个卑劣的念头。
她会忍不住埋怨他。埋怨命运为什么偏偏让自己遇见了他,埋怨为什么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总有那么多风波接踵而至。甚至有好几次,她都在心里偷偷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遇见莲,自己的人生会不会轻松很多?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面对这些自己根本无力解决的事情?
可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又会陷入更深的自责。明明是她先伸出手的。是自己口口声声说,想和他一起承担,自己愿意陪着他面对那些痛苦和风险。可为什么,当那些承诺真正变成现实,当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她再也控制不了的时候,第一个想转身逃跑的人,却偏偏也是自己?
叶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她看着沈悠,轻轻地说:“只是我一直觉得......如果我动不动就想逃的话,好像就是对他的不忠诚。”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忠诚。这个词什么时候变成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了?让她每一次想离开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背叛者。可越是逼着自己留下,那块石头就越沉,沉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所以今天,莲说出“分开”的那一刻,心里才会产生一丝隐秘的庆幸,所以才会那么快地答应吗?可是,既然结局如我所愿,那现在在这里痛哭着说不想分手的又是谁呢。
沈悠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一定要向别人证明你的忠诚?”
叶子抬起头,眼里有些惊讶。她以为沈悠会拆穿她、教训她,或者至少是纠正她。但抛出的这个问题,她从未设想过。
“没有人规定,人一定要为了爱情活得忠诚。”她望着窗外微微泛白的天,沉默片刻,又继续说着,“当然,我不是说不忠诚就是对的。我只是一直觉得,大家把爱情说得太伟大了,好像只要披着爱情的名义,一切都变得神圣,忠诚、牺牲、奉献,都成了理所当然。可一个人的人生,本来就不该只有爱情,爱情也不应该成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更不应该变成审判自己的尺子。如果一个人只是为了忠诚而留在一段关系里,那他忠诚的到底是爱情,还是自己的道德感?”
沈悠回过头,和叶子四目相对:“又或者说,那还算是爱吗?”
叶子立马避开了目光。
这些道理,她并非听不懂。她读过很多书,也听过很多类似的话,可人终究是无法轻易把理解自己的道理,用来原谅自己。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那些清醒的认知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始终落不到心里。她还是会忍不住一遍遍质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自己不够坚定?是不是自己变成了那个最讨厌的人?
“我当然明白......”她缓缓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我只是觉得......我不该变成现在这样,像个......加害者?”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不敢抬头。她一直觉得,爱情里最残忍的人,是那个变心的人。而现在,她开始害怕自己就是那个人。
沈悠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叶子,缓缓问道:“没有什么该不该,要听我的实话吗?”
叶子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根本不是在意忠诚。”沈悠顿了顿,给她一些消化的时间,“你是在愧疚。”
她一直在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足够坦荡、足够忠诚、足够问心无愧的人。而这句话,精准刺进了她的心,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她怔怔地望着沈悠,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从你一开始瞒着莲,接受隼人的好意开始,你的感情就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纯粹了。你会把它解释成忠诚,解释成责任,解释成自己不够坚定,可实际上,你只是一直在惩罚自己。”
叶子低着头,眼泪又慢慢涌了出来:“今天他提分手的时候,都不敢看我一眼。他明明说过不让我参合那些事情,他明明一个人在承担那么多,他都那么累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我受委屈。所以......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如果不是我一开始......”
“打住。”
沈悠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你不用道歉。更没必要在我的面前赎你自认为的罪。纵使你真的觉得愧疚,也没必要把自己赔进去。再说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那个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这很正常,一个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把爱情放在人生第一位。只是,这件事恰恰说明,他在你心里的优先级,没有高到可以盖过一切。”
沈悠握住了叶子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大拇指缓缓抚摸过细腻的皮肤,安抚着她的情绪,轻轻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保证,他未来也一定会把你放在人生最重要的位置?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赌博。”
“可是......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叶子还是下意识摇摇头,有些执拗的坚定,说完又小声补充了,“我能感觉得到。”
沈悠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话继续说着:“我相信你的感觉。至少现在,你认识的那个莲,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相信一个人和防备一种可能,并不冲突。你可以相信今天的他,也可以相信他对你的感情,但不能因此否认未来存在另一种可能。”
“人会变,环境会变,感情也会变。”沈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淡淡的哽咽,“所以,别把自己的人生,都押在别人不会变这件事上。和男人谈感情就是这样,他和你谈的价值远比你和他谈的价值要多得多。”
沈悠慢慢收回目光,看向叶子。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和很多年前那个义无反顾跑来日本、相信只要有爱情就什么都能克服的自己,竟然有几分相似。她曾经也那么相信感情能够战胜距离、现实和时间。后来才慢慢明白,人和人之间往往并不是因为不爱了才改变,而是人生本身就在不断改变。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默默整理好了那些翻涌起来的思绪,又笑了笑:“而且说到底,你知道的也都是他告诉你的,你看见的也都是他做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叶子点了点头,又抿了抿嘴唇,还是忍不住解释,“但其实,我还是挺相信他的。”
“我知道。”沈悠拍了拍她的背,“我也不是说他说的是假的。只是,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你眼里的故事。文字会骗人,语言也会骗人,甚至记忆都会骗人。就像在莲的故事里,你大概也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义无反顾爱着他的女孩,不是吗?”
叶子怔住了。她意识到,每个人不过是都活在属于自己的叙事里。她相信莲,也相信自己。可他们都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看见了自己愿意相信的那部分世界。
可真实是什么?可能连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
窗外的雨又渐渐大了起来,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城市的灯火揉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叶子望着那些缓缓流淌的水痕,忽然觉得它们很像自己的心。明明早就已经开始偏离方向,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原来的轨迹。
沈悠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望了一眼窗外的雨,继续安慰着:“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爱讲大道理?”
叶子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沈悠看着她泛红又疲惫的眼睛,让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我知道,你只是把那个完美无缺的自己,演得太久入戏太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叶子鼻尖一酸,眼泪险些又落下来。
她忽然想,怎么偏偏是今天入梅。雨季一来,潮湿便无孔不入。空气里是湿的,衣服是湿的,就连墙角也会在不知不觉间长出霉斑。原来人的心也是一样,有些情绪压得太久,并不会消失,只会在某个潮湿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发酵。
“不过没关系。”沈悠替她把凉掉的水重新换了一杯热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眉眼,“爱情本来就是流动的。你今天爱他,明天不爱他,今天想离开,明天又想回去,都没有关系。”
她伸手握住叶子冰凉的手:“反正,我都会陪着你的。”
叶子望着她,眼眶越来越红。她忽然笑了,可嘴角刚扬起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一边哭,一边胡乱抹着眼睛,越抹越花,最后索性整个人扑进沈悠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得连声音都黏黏糊糊的。
“悠悠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啊!”她抱着沈悠,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你说我还要他们那些臭男人干嘛啊......我真笨......呜呜.....”
沈悠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哭笑不得。她伸手把叶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把眼泪全都蹭在自己的睡衣上。
“行了行了。”她笑着揉了揉叶子的脑袋,“鼻涕都快蹭我身上了。”
“不管不管,就要蹭。”叶子却一点也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沈悠瞟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隼人发来了消息,问她叶子是不是安全到了。她拿起手机快速回复了几句,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递到叶子眼前,故意扬了扬眉。
“喏,某人又来送关心了。”
叶子连看都没看,立刻把脑袋偏到另一边,瘪着嘴嘟囔道:“别理他,烦死了......”
可嘴上说着烦,声音却一点底气都没有,反倒像是在跟谁赌气。沈悠忍不住笑了一声,也没拆穿她。
她说完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哭得湿漉漉的,鼻尖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泪珠。
“悠悠......”她望着沈悠,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说......我现在其实特别想给莲打电话。”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想告诉他,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分手。你会不会觉得......我已经没救了?”
沈悠看着怀里眼睛都哭肿了,瘪着嘴跟自己撒娇的女孩,顿时有些无奈:“时代在进步,你怎么能比我当初还要恋爱脑?有没有点出息了!”
“呜呜呜......我没出息。”
46.出发
东京正式进入了漫长的梅雨季。
雨像是下个没完,天空终日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开的潮气,连事务所窗边那几盆绿植都长得格外茂盛。
叶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照常上课,照常去事务所,照常跟前辈一起外出调查,甚至还能在午休的时候和大家说笑两句。
只是,她发现自己最近很容易走神。
整理卷宗时,同一份资料会被她放错两次。录入调查记录,明明已经核对过一遍,还是会把年份打错。有一次跟着佐伯去区役所调取资料,两人都已经走到地铁站了,她却忽然停下脚步,脸色一白。
委托书还放在事务所的打印机旁。她只能一边不停鞠躬道歉,一边又冒着雨折返回去。
佐伯站在屋檐下等她,没有责怪,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别着急,时间还来得及。”
可叶子却愈发觉得抱歉。这些都不是什么严重的失误,却一点不像工作中的她。
她以前做事一向仔细,哪怕第一次接触的工作,也会提前把流程默默记熟,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如今却像脑子里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注意力明明放在眼前,思绪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
于是,她开始把闹钟调得更早,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到事务所,把当天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写在便利贴上,完成一项就划掉一项,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出错。
可越是提醒,越是紧绷。人一旦开始刻意控制自己,就连呼吸都会变得笨拙。
偶尔桐嶋所长也会把她叫进办公室,询问她的近况。
“对不起,所长。”
“最近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她鞠着躬一直道歉,桐嶋所长只是笑笑点头,然后教她怎么看一份调查报告,怎么看一张几十年前的地籍图。
“调查不是找答案。”桐嶋把一迭发黄的卷宗放到她面前,“调查是不断推翻自己相信的答案。”
叶子低头记着笔记,却忽然想起沈悠那天说的话。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叙事里。
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她却发现,道理和现实之间原来隔着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她不知道该如何推翻。也不知道,当所有相信都被一点点推翻以后,最后留下来的,到底是真相,还是另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故事。
雨水落在透明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她沿着街道慢慢往学校走,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橱窗里正摆着一本介绍中国的摄影集。封面上,远处连绵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一条笔直的公路一直延伸到天地交界的地方。
玻璃上映出她撑着伞的身影,也映着身后来来往往的人流。东京的街景和摄影集里的山河重迭在一起,让她忽然生出一种恍惚感。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去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明昭的那通电话,忽然有些想念楼下早餐店刚出锅的油条和多加香菜的红油小面,想念夏天傍晚路边烧烤摊升起的烟火气和热黄酒的醇香,想念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时毫无顾忌的大笑,甚至想念父母一边嫌她睡懒觉,一边又悄悄把水果切好放在餐桌上的样子。
原来,人觉得累的时候,最先想起的,总是家。
要不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吧。
那天之后,叶子没有再去联系莲,也没有拉黑他的号码。他的聊天框静静躺在手机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那句简短的对白。叶子偶尔会点进去,看几秒,又退出。
倒是隼人总是冷不丁地突然发几条消息。
有时候,他会发消息问她,放在冰箱里的那几盒面膜还要不要,不要的话就扔了,放着占位置。也会突然发一张照片过来,一只毛绒小狐狸横在扫地机器人前面,机器人卡在原地,屏幕上亮着一个小小的报错图标,旁边散落着磨牙绳、网球和一个咬得变形的橡胶骨头。又附上一句年糕的玩具能不能处理一下?客厅到处都是,机器人都快罢工了。甚至就连柜子里最后几袋彩色的卡乐比薯片,也要专门发给消息问她还要不要,再放下去也快过期了。
沈悠评价:这不就是字字不提爱句句都是爱吗?
叶子翻了个白眼嫌她土,已读之后又关上手机,心里那点梗着的别扭,却像冰块落进温水里一样,不知不觉融化了一点。
周末的傍晚,两人带着年糕去了上野公园。
下午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混杂的湿润气息。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夕阳从厚重的云层间透出一点暖橙色的光,把整片公园都染成了柔和的金绿色。
草地还湿漉漉的。年糕却像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脏,撒开四条腿就冲了出去,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钻进草丛,一会儿又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得意洋洋地跑回来绕着叶子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没一会儿,四只爪子就沾满了泥,胸口那圈白毛也蹭得灰扑扑的。
完了,今天晚上又得洗狗。
心里虽这么想着,看着年糕趴在草地上扭来扭去,又忽然蹦起来追自己的尾巴,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嘴角还是一点一点扬了起来。
算了,脏就脏吧!有什么比自家孩子开心更重要呢。
一旁的沈悠大概又是在回复什么工作消息,从出门之后就时不时拿出手机捯饬着什么,就没闲下来过。
“忙的话,其实不用特地陪我出来的。”叶子故意甩了甩头发,露出一个怎么看都很刻意的灿烂笑容,“你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谁说我是陪你了?”沈悠连头都没抬,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外套口袋,“我是陪年糕。”
叶子顿时瘪起嘴:“好吧好吧!原来我只是沾了年糕的光,才能让一位年薪百万的大工程师,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逛公园。”
“说准确一点。”沈悠侧过头,认真纠正她,“百万年薪的单位是日元,而且还是在汇率一直贬值的情况下。”
“啊啊啊!你不要说得这么惨好吗?”叶子顿时抱着脑袋哀嚎起来,夸张地捂住胸口,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你这样让我一个文科生怎么活?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以后是不是只能衣衫褴褛地蹲在路边要饭了?”
“那倒不至于吧......”沈悠认真思考了两秒,一本正经地说,“毕竟是远近闻名的小文科生。就算乞讨,应该也会把自己的桥洞布置得很浪漫。门口放两盆君子兰,旁边摆一本《金阁寺》,纸箱上还会写一句......”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抑扬顿挫地说:“施舍,也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你这是刻板印象!”
“你这是文科歧视!”
沈悠被她晃得发晕,一边躲一边说:“好好好,我道歉。”
叶子气鼓鼓地追着她跑。
年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妈妈和姨姨在玩游戏,兴奋地夹在两人中间跑来跑去,时不时扑一下这个,又撞一下那个,尾巴摇得飞快。
雨后的风轻轻吹过树林,枝叶间残留的水珠被吹落,滴滴答答地砸在草地上。偶尔有慢跑的人从林荫道经过,鞋底踩过积水,发出轻微的水声。
好幸福。叶子突然这么想。
那些压在心口的阴霾,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此刻,借着这一阵雨后的晚风,被暂时吹散了一些。
年糕终于疯够了,吐着舌头一路小跑回来,身上的毛沾满了草屑和泥点,毫不客气地把脑袋枕在叶子腿上,一副累得不想动的样子。叶子一边嫌弃地“啧”了一声,一边还是低下头,轻轻替它摘掉耳朵上的小草。
“年糕!脏死了!”她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今天晚上洗澡可不许叫。”
年糕听懂了,立刻心虚地把脑袋往妈妈怀里埋了埋。
沈悠坐在长椅另一头,侧着身子看着这一人一狗,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悠悠。”叶子忽然开口,“你现在……有年假了吗?”
“有啊,十天。”沈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怎么了吗?”
叶子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年糕软乎乎的耳朵,犹豫着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想不想回国休息几天?我们一起。”
“你不是才找到实习吗?”沈悠有些意外,“夏休不用上班?”
“想请一段时间假。”叶子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倦意,她望向远处已经泛起夜色的不忍池,轻轻地说,“最近发生好多事,觉得有点累。想回去散散心,这种状态的话感觉工作也很难干好......”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桐嶋所长......应该会批假的吧。”
沈悠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手翻开日历,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行啊。那你确定时间以后告诉我,我把假请了。”
叶子愣了一下:“就答应了?”
“不然呢?”沈悠被她问得莫名其妙,“那我收回。”
“你都不用犹豫一下的吗?”叶子侧过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说什么‘最近项目很多,我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再或者‘我得跟领导确认一下’之类的话吧。”
“无所谓啊。”沈悠把手机重新锁屏,放回口袋,语气平静,“反正我也没打算干很久。”
“不是,大姐!”叶子一脸生无可恋,“你现在可是大手企业,这种工作我做梦都不敢想,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
沈悠低头笑了笑。晚风轻轻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打算去澳洲了。”
那一瞬间,叶子心里轻轻沉了一下,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她:“什么时候?”
“估计......明年吧。”沈悠说完,看见叶子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又连忙笑着补充,“还没决定,只是看看,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么快吗?这半年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没什么时间好好坐下来聊过,竟不知道她早就在准备下一个计划了。想到这里,叶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如果沈悠真的离开日本了,自己大概也会变得寂寞吧。不过,她知道这对沈悠来说是好事。
于是她很快把那一点失落藏了起来,突然嬉皮笑脸,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澳洲很好啊!可以看袋鼠打架。”她挥了挥拳头,比划了两下。
沈悠被她逗笑了:“你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短视频。”
叶子也跟着笑,她偏过头,望着沈悠,声音轻了下来:“不过为什么呢?是不想留在这里了吗?”
沈悠看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慢慢褪去,晚风吹过湖面,远处传来几声鸭子的叫声,公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我反而觉得,留下来,对我来说才更需要勇气。”沈悠说。
“那去澳洲......”叶子轻声问,“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也许......”沈悠叹了口气,望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我也只是在逃避吧。”
叶子愣了一下,随即靠回长椅,把两条腿伸直,仰着头望向树梢间零零碎碎露出来的夜空,也学着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哈......什么时候能换我当几天理科生啊?真羡慕,想去哪里都可以,世界那么大,背个电脑就能活。”
“但拯救世界需要文科生啊。”沈悠忍不住笑了。
“干嘛?”叶子立刻转过头,瞪着她,“那有本事你弃理从文啊。”
“我不要。”沈悠回答得毫不犹豫。
叶子顿时气笑了:“那你说什么!”
出发那天,东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机场的广播一遍又一遍播报着各个航班的延误通知,候机大厅里挤满了拖着行李的人。落地窗外停着一排等待起飞的飞机,机翼隐没在雨幕之中,只有跑道边的引导灯一闪一闪,在灰白色的雨雾里延伸向远方。
七月中旬正值旅游旺季,值机柜台前早已排起了长队。
叶子一手推着两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一手拎着年糕的航空箱,时不时蹲下来,从通风口往里看一眼。
年糕很少坐飞机,大概是察觉到了陌生的环境,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垫着妈妈衣服的毯子上,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叶子把手指伸进通风孔里轻轻碰了碰它的鼻尖:“别害怕,睡一觉就能见到妈妈了。”
年糕立刻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光是值机就折腾了一个小时,沈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张机票,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张,东京飞上海。第二张......
下一秒,她微微皱起眉,又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忍不住转头看向叶子:“这机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是飞哪儿的?”
叶子偏过头看了一眼,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没错。”
“新疆,喀什。”
47.疏勒
飞机上,叶子跟她解释了一路为什么临时改了目的地。
原本她确实打算带沈悠回自己家住几天,陪爸妈吃顿饭,顺便让年糕在院子里撒撒欢。可就在出发前一周,她兴冲冲给家里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传来《人生万岁》的旋律,吉他声、碰杯声和人群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吵得几乎听不清人说话。
“喂?妈妈?”
“叶子!”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背景音乐里飘出来。
“你在哪儿啊?怎么这么吵?”
“我和你爸在弗洛伦萨呀!”妈妈的声音格外开心.
“......弗洛伦萨?”
“我们过几天还要去那不勒斯。”说着,妈妈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不是说要回来吗?什么时候?”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下周!我还说要带朋友和年糕一起来的。”
“啊,对对对。”妈妈倒是一点也没有愧疚,“那你们自己找地方玩几天吧!等我们回国再聚!”
说完,电话那头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什么,妈妈匆匆说了句“先不聊啦”,电话就挂断了。
叶子举着手机,望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早该想到的。
没办法,她只好翻着通讯录,给已经回国的明昭拨去了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
叶子刚把事情解释了一半,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兴奋得提高了音量:“太好了!那你直接来喀什吧!”
紧接着,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旁边的人喊道:“哎哎哎!那个柜子不能放那边!我一会儿过去搬,先别动!”
远处立刻传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回应,背景里还有拖动桌椅和胶带撕开的声音。
“我在这边的民宿月底开业,大家都过来帮忙,还打算办个聚会。”明昭笑着说,“我邀请了好多朋友,大部分你都认识。还有嘉颂也来,你们俩都有多久没见了?每次逢年过节,不是你没空,就是她在上班,好不容易这次能凑到一起。”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阿昭!油画挂好了,你过来看一下!”
“马上来!”明昭应了一声,又赶紧对着电话说道,“这会儿有点忙,但总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直接过来就行。房间我都给你留好了,你朋友也一起住。就等着你呢,正好也带你认识认识我这边的新朋友。”
所以,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就是如此。沈悠虽然觉得离谱,但也仅仅花了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能和朋友一起去祖国大西北玩上一遭,怎么想也只会觉得何乐而不为。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下午。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带着沙土气息的热风迎面扑来。不同于东京梅雨季潮湿闷热,这里的风干燥而明亮,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天空蓝得透明,连远处起伏的山脉轮廓都清晰得像一幅画。
叶子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海风的咸味,也没有雨后的水汽,只有太阳晒过土地后独有的温暖气息。
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出租车的车窗全部敞着,空调没有打开。热风呼呼灌进车里,吹得叶子的刘海四处乱飞,她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后悔没有把随身的小风扇放进背包。倒是司机大叔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一手扶着方向盘开车,一边跟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维吾尔语歌曲轻轻哼唱。
年糕却兴奋得不得了,整个脑袋探出车窗,耳朵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尾巴摇个不停,一路好奇地望着外面的世界。
街道两旁的景色和国内其他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偶尔会经过几家挂着维吾尔文招牌的小店,下面配着略显生硬的中文翻译,闹出不少有趣的词句,引得叶子和沈悠凑在一起,小声研究了半天,笑得前仰后合。
出租车开到喀什古城西城区的门口就停下了。
刚推开车门,滚烫的热浪便再次扑面而来。
年糕迫不及待跳下车,兴奋地绕着行李箱跑了两圈,下一秒四只爪子飞快倒腾着跑回来,委屈巴巴地扒住叶子的裤腿。叶子一摸地面,才发现晒了一整天的石板路已经烫得吓人,连忙把它抱进怀里。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正朝她们挥手。
他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的样子,皮肤被高原和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却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身上穿着一件速干运动短袖和深色登山裤,脚上的鞋边缘磨损得很明显。
他一路小跑过来,不等叶子开口,便十分热情地接过行李箱,一左一右提在手里。
“你们就是阿昭的朋友吧?”他操着一口带着些口音的汉语,“一路辛苦了。”
“谢谢,谢谢。”叶子连忙点头,下意识鞠了好几个躬。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笑得灿烂:“我叫艾尼瓦尔江。名字有点长,你们叫我艾尼就行。”
“我叫叶子,她是我的朋友,沈悠。”叶子也笑着回应, “名字真好听。”艾尼笑着点点头,“阿昭这几天一直念叨你们,总算把人等来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又望向古城深处:“车只能停在这里,民宿在里面,还要走十分钟左右。最近天气有点热,辛苦你们了。”
“没有的事。”叶子连忙回应,要不是手里抱着年糕,不然自己也能多拿点行李,总归是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比东京舒服多了,至少这里是干热。”
“那倒也是。”艾尼笑了笑,“不过太阳落下去,风吹起来就舒服了。喀什昼夜温差大,晚上记得带件外套。”
西城区比东城区安静得多。土黄色的民居沿着巷子蜿蜒排列,木雕窗棂和拱形门洞在阳光下投出漂亮的光影。葡萄藤从院墙上探出来,在石板路面洒下一片片细碎的阴凉。几个孩子抱着足球从巷子深处笑闹着跑过,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聊天,不时有穿着艾德莱斯长裙的姑娘路过,空气中飘散着烤羊肉、刚出炉的馕,还有成熟水果混杂在一起的香气。
艾尼拖着行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时不时和路边认识的人笑着打招呼。
有人隔着老远喊他的名字,有人把刚切开的西瓜递给他一瓣,他停下来笑着摆摆手。
“先不吃,我把朋友送到,一会儿回来。”
老板笑骂了他一句,还是把那块西瓜塞进了他的手里。
艾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身看见叶子抱着年糕,便顺手递给了沈悠:“很甜的,尝尝。”
明昭的民宿藏在西城区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
青灰色的木门半掩着,门口挂着一块手工雕刻的木牌,暖黄色的灯带顺着屋檐一路垂下来,即使还是白天,也让整栋小楼显得格外温暖。院子里种着几盆说不上名字但茂盛的绿植,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风一吹,叶片便轻轻摇晃。
推开门,一阵凉爽的冷气夹杂着木头和咖啡的香气迎面而来。
民宿规模不算大,却布置得极有巧思。大厅保留了喀什老宅的特色,角落摆着几张编织地毯和低矮的木桌,前台后的整面木架上摆满了大概是明昭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摆件,彩绘陶盘、蓝眼睛挂饰、火山石烛台,还有几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黄铜咖啡壶。
叶子正踮着脚打量一只巴掌大的骆驼木雕,年糕也在房间里到处嗅闻着。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子!”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女孩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拽了个踉跄:“你终于到了!”
明昭额头还带着一层细细的汗,头发随意盘起,几缕碎发因为忙碌散落下来,穿着简单的吊带和宽松长裤,叶子觉得她从来没变过。
年糕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激动地转了好几圈。明昭蹲下来摸摸他,他就开心地翻了肚皮。
“哟哟哟,咋这么亲人呢,我们的小年糕。”她用力摸了好几下年糕,才抬起头满脸歉意地说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本来想去机场接你的,结果今天事情一件接一件,实在脱不开身。”
“说什么呢!”叶子反手抱了她一下,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有免费住宿的人还敢提要求?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抱紧大腿,多赖几天。”
说着,她又故意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对了,你这儿什么时候要是缺人,千万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立马把东京那个鸽子笼退租,飞回来给你打工。”
“少来。”明昭被她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我这儿可比不上东京,你回来以后说不定待两天就嫌无聊了。”
“那可不一定。”叶子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数起来,“包吃、包住、空气好、风景好,还有老板人美心善,这待遇放东京得多少钱一个月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仿佛中间这几年从未分开过。
站在一旁的沈悠看着她们,忍不住轻轻笑了。
明昭这才像突然想起还有客人在,连忙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还没介绍你的朋友呢。你好,我叫明昭,是叶子的高中同学。”
叶子侧过身介绍道:“这是沈悠,你叫她悠悠就好。”
沈悠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些天要打扰你了。”
“打扰什么呀,欢迎还来不及。”明昭笑着摆摆手,语气爽快得没有一点客套。说完便接过艾尼递来的行李箱,一边带着她们往里面走,一边介绍着民宿。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透过天井洒下来,把整栋房子照得明亮。
“房间给你们留在三楼最里面的这两间。”明昭推开一扇木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得意,“这是我最喜欢的房间了,这些天客人不多,你们刚好一人一间,住着也宽敞。”
房间里,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古城起伏的屋顶,阳光穿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原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墙角放着铺着民族花纹床品的大床,窗边摆着懒人沙发和一张木桌,窗台上还放着一盆长势很好的绿植。
明昭走进去,把空调打开,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饮料,确认都备齐了,这才直起身,跟她们交代着:“有什么缺的直接给我发消息,千万别客气。刚开业没多久,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没想到的地方。”
叶子双手背在身后,像领导视察似的在房间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最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啊,明老板。安排起来,一套一套的。”
明昭挑了挑眉:“我看你去日本以后别的没学会,阴阳怪气倒是进修成功了。”
叶子无辜地眨眨眼睛:“哪有!我这是发自内心地赞美企业家。”
明昭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还是笑着把房卡放到她手里:“晚上十点,在隔壁巷子的酒馆聚会,是艾尼家的店。今天算开业小聚吧,也是给你们接风了。嘉颂这会儿应该还在和乐队排练,到时候你们就能见着了。”
“好!”叶子把房卡攥在手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保证准时到!”
出门之前,叶子好好捯饬了一番,又是赶路又是转机,折腾了整整两天。她化完妆打开行李箱,翻了半天也没决定好穿什么,跟沈悠抱怨着在日本买的裙子根本不适合这里的热烈和自由,穿上感觉自己像一个做作的公主,下一秒就要去银座喝下午茶。因此扬言明天一早就要去古城的小店里淘几件新裙子。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喀什的夜晚却依旧没有真正降临。天空仍旧泛着一层深蓝色,夕阳留下的余晖还挂在天边,整座古城像被一层柔和的蓝金色光线包裹着。白天积攒下来的热气还停留在空气里,风吹过时依旧带着暖意。
叶子在心里感叹,明明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却完全不一样。
酒馆热闹得像一场的夏夜派对。
叶子刚迈进门,目光便落到了舞台旁。
嘉颂正低着头调试吉他。她似乎刚染了头发,一头蓝绿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像孔雀羽毛,像湖水深处的颜色。身上穿着一条棕色抹胸长裙,细细的银色腰链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自由、松弛,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叶子觉得她整个人像个发光的精灵。
“嘉颂!”
嘉颂刚抬起头,就被叶子一把抱了个满怀。
“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叶子一边抱,一边忍不住伸手揉她那头新染的短发,又捏捏她的脸,双眼放光,“这个头发染得也太好看了吧!我要嫁给你!”
“停停停!”嘉颂赶紧把吉他放到支架上,两只手一起去扒拉挂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你干嘛!直女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你一会儿唱什么?给我唱首《表白》呗。”叶子清了清嗓子,立刻开始旁若无人地表演起来,一边挥舞双手,一边深情款款地唱,“好想跟你表白,好想跟你表白。”
“谁给你酒了?是不是已经喝大了?”嘉颂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叶子本来还打算闹一会儿,听到一旁明昭叫她的声音,立马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明昭和艾尼已经坐在角落的长木桌旁开始吃了。
炭火炉还在滋滋冒着烟,一大盘刚烤好的羊肉串、红柳烤肉和烤面包摆了满满一桌,中间还放着一个看起来足有半人高的不锈钢啤酒桶,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玻璃扎啤杯。
叶子眼睛瞬间亮了。她拉着沈悠就是一路小跑着冲过去,刚坐下,便迫不及待抓起一串羊肉。羊肉外焦里嫩,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一入口便鲜嫩得几乎不用咀嚼,肉汁瞬间溢满整个口腔。
谁知道她在东京的时候想这一口有多久了,竟然一回国就能吃到如此正宗的美味食物,好吃到她连连拍桌。
“太好吃了!”叶子咬牙切齿,激动到跺脚,“艾尼,能不能把你家配方传授给我,我回头去东京开一家分店!这不得香死日本人啊。”
“配方可以教。”艾尼一本正经回答,“不过羊得从新疆运过去。”
“得了吧你。”明昭笑着拿起扎啤杯,给叶子倒了满满一大杯冰镇啤酒,细密的泡沫一路漫到杯口,又转身望向沈悠,“悠悠,你喝酒吗?”
“喝的,谢谢。”沈悠笑着点点头。
“别这么客气啦。”明昭把酒轻轻推到她面前,举起自己的杯子,笑道,“不过,喝顿酒就熟悉了。”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酒馆里的笑声、碰杯声、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仿佛整个夏夜的美好都聚拢到了这一方空间里。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缓缓亮了。
嘉颂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在高脚凳上坐下。
琴弦轻轻震动了一下,酒馆里最后一点说笑声也渐渐落了下去。
她低着头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指尖在琴弦上试着扫过几个和弦,清澈的吉他声缓缓流淌出来。她抬起头,望着台下熟悉的一张张面孔,笑了一下。
“今天第一首歌,不在歌单里。”
嘉颂抬起眼,朝身后的乐队轻轻点了点头。
前奏缓缓响起,角落里的维吾尔族小伙将冬不拉琴弦拨动。看上去截然不同的乐器,却意外地融合在了一起。冬不拉的声音清亮而干净,像风吹过草原,又像远方传来的马蹄声。
她的歌声慵懒、自由、辽远,不疾不徐地拂过每个人耳边。
I was never one to believe in fate But I thought that we were forever ever ever Then sun turns to rain I start hiding away And now you039;re walking out with no see you later later later We had our highs and we had our lows But now you say it039;s time to go ......
48.礼物h
亲友聚会的结局,自然是不醉不归。
等大家散场的时候,古城的街巷已经安静了不少。夜风吹散了白日积攒的暑气,远处仍有酒馆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混着人们谈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悠长。
临分别前,明昭忽然把叶子拉到了一旁。她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盒,飞快塞进叶子手里。礼盒包装得十分精致,米白色硬纸盒外系着一根浅金色丝带。
“送你的。”她说。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叶子晃了晃盒子,“不会是什么整蛊玩具吧。”
“不告诉你,回去再拆。”明昭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眼睛都弯了起来,“失恋礼物。”
夜里的古城比白天凉快了许多。叶子和沈悠慢悠悠走回民宿,可酒意被晚风一吹,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觉得脑袋越来越轻。
回到民宿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年糕听见开门声,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尾巴象征性地摇了两下,慢吞吞走到叶子脚边绕了一圈,又仰起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就算是完成了迎接妈妈的仪式。确认妈妈已经平安回来后,它便伸了个懒腰,转身重新跳回床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吧唧着嘴,不一会儿便又睡得四脚朝天,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是明昭的消息,一连发来了十几张照片。有大家举着酒杯碰杯的、有嘉颂坐在舞台上唱歌时抓拍的,还有一张是叶子举着羊肉串笑得见牙不见眼,艾尼正低着头帮她倒啤酒,沈悠坐在旁边望着她笑。
叶子一张张翻过去,挑了几张最喜欢的照片,一股脑发到了ins。
酒劲上来以后,叶子反倒越来越精神。她跑到隔壁敲了敲沈悠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始终没人回应。叶子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猜想沈悠大概是真的累了,已经睡下,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自己整个人往床上一扔,柔软的床垫轻轻弹了一下,目光很快落到了那个随手丢在床尾包装精致的小礼盒上。
“到底送了什么啊......”叶子一边嘀咕,一边伸手解开丝带。
盒盖打开的瞬间,她愣住了。早该想到的,明昭能送什么正经东西。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造型精巧的成人用品,一端是吮吸装置,另一段通过一条线连着入体的震动棒。旁边还贴心地放着充电线、小瓶润滑液,以及一本厚厚的使用说明书。
叶子简单翻阅了一下说明书,密密麻麻的字太多,根本看不进去。酒意让她的大脑运转得格外缓慢,她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认真端详着盒子里的东西。
反正睡不着,那就顺便品鉴一下,她的选品怎么样吧。
叶子把说明书随手丢到一边,靠在床头,把那只玩具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酒意让她的手指有些发软,却又格外大胆。她先试了试吮吸那端,低低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温热的触感贴上时,她忍不住轻轻倒抽一口气,腰肢微微一颤。
她咬着下唇,另一只手慢慢把入体的那端抵上自己。微微湿意,她没有太多准备,便缓缓送了进去。
此时,还在银座写字楼里的隼人,随手刚刷到了叶子发的那条动态。
几张合照,灯光昏黄,她的笑意带着明显的醉意,裙子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他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出去。对面很快显示已读,却始终没有回复。隼人眉心微微皱起。又等了两分钟,直接拨了过去。
房间里,叶子正被一阵阵快感逼得气息紊乱。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按,本想关掉提示音,指尖却在醉意和震动的干扰下,点到了接通键。
通话接通的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
“叶子?”隼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得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在哪儿?”
叶子整个人僵住了。
玩具还在身体里规律地震动着,吮吸那端也还在继续。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漏出一点声音,手指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根本没能把电话挂掉。
电话两边都沉默了两秒。
“听得到吗?”隼人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背景很安静,能隐约听见他呼吸的细微声响。
叶子死死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天花板,只觉得心跳快得要盖过玩具的震动声。她想挂断,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手指也不听使唤,怎么也抓不到看起来近在眼前的手机。
酒意让反应变得迟钝,身体里那阵阵规律的震动却越来越清晰,吮吸的那端正轻轻含着最敏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往深处催促。
“嗯......听得到。”她勉强挤出一点气音,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问道:“你在干嘛?”
叶子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震动突然切换到一个更深的频率,她整个人轻轻弹了一下,喉咙里差点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没......没事。”她的声音又软又喘,“刚......刚回家,有点醉。”
“你和谁在一起?”
叶子咬着牙,大腿内侧微微发抖。玩具还在身体里一下下地顶着,湿意已经顺着腿根往下淌。她想把那东西关掉,手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关。说明书扔得太远,酒劲又让视线发糊。
“一个人,我要睡了。”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声音却越来越不稳。
“睡了?”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隼人重复了一遍,语调慢了下来,“那你喘什么?”
叶子僵住了。下一秒,吮吸那端忽然加大了力度,她终于没能完全忍住,一声细碎的、带着哭腔的轻吟从唇间漏了出来,软软地、清楚地,传进了听筒。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久,隼人才开口,声音像是贴在她耳边诱惑着:“小祖宗,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真的要睡了。”叶子的声音又轻又抖,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终于伸手抓住了手机,只想立刻把通话结束。
指尖却在慌乱里按错了地方。屏幕忽然一闪,切换成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接通。
画面亮起的瞬间,叶子吓得僵在了原地。
镜头正对着她。凌乱的头发、发红的脸颊、微张的嘴唇,还有因为醉意和快感而显得格外迷离的眼睛。衣裙蹭到了腰间,小腹以下的皮肤都露在外面,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更糟糕的是,她手里还握着那根连着线的玩具,另一端正深深埋在身体里,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视频那头,隼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还在办公室。身后是半拉上的百叶窗和昏黄的台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那双眼睛透过屏幕直直地盯着她,从她潮红的脸,慢慢移到她微微颤抖的手,再到她腿间隐约的线。
空气凝固了。
叶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楚。
“腿里夹着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不要......”她软软地拒绝,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快挂了吧......隼人。”
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隼人怎么会挂。他看着屏幕那头醉得神志不清的她,身下也越发胀痛了:“听话,把腿打开。然后,把它拿出来。”
叶子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吮吸的那端精准地含住敏感的阴蒂,逼得她忍不住轻轻弓起了腰。
看见这一幕的隼人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靠进椅背,手指慢慢收紧。他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声线变得格外温柔:“给我看看你,好不好。”
“我很想你。”
之后,隼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办公室的灯光昏黄,映得他的眼神更深,等待着她的心情忐忑又不安。好像只有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才会体会到这种情绪,无法控制,更无法消解。
听到这句话的叶子,感觉心里都变得柔软了些,她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手指鬼使神差往下探,握住了那根还在震动的玩具。湿滑的触感让她抓不稳,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往外抽。
“嗯哈......”离开身体的瞬间,空虚感猛地涌上来,混着残余的快感,逼得她轻轻喘了一声。
玩具被她握在手里,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表面沾着明显的水光。
叶子的耳尖烧得发烫,她不敢抬头看屏幕。
“看不清,拿高点。”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把手抬高,让那根湿淋淋的玩具出现在镜头前。灯光下,银白色的表面反着细碎的光,另一端的吮吸口微微张合,像是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隼人的呼吸明显重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鼓起的西裤,眼神却死死锁在她的手上。
“玩具先放一边,让我看看小穴已经湿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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