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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百草谷
连绵起伏的北岭山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齐国北境。
晨雾如纱,缠绕着苍翠的山峦,阳光费力地穿透云层,在群山之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偏南麓一处不起眼的山谷,被当地人称作百草谷,入口处天然生长着一丛丛驱虫的香茅草,寻常野兽都不愿靠近。
越过谷口,天地豁然开朗,三面环山,峭壁如削,北面山壁上有一线瀑布垂落,汇成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贯穿整个山谷,自谷口流向南方。
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谷顶稀疏的林木,在湿润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咔嚓!”
一声清脆的劈柴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谷中一座木屋前的空地上,一个约莫十八岁的少年正挥动着柴刀。
他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青色布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每一次下劈,动作都算不上多么矫健有力,但很稳,柴刀落点精准,木柴应声裂成均匀的两半。
不远处,一片规划整齐的药田占据了山谷最肥沃的平地,田中泥土黝黑湿润,被竹篱分割成数十个方块,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
有的刚冒出嫩芽,有的已然枝叶繁茂,更有几株开着不起眼却香气独特的小花。
一个约莫十七岁的少女正蹲在一畦药田边,双手托腮,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一株叶片呈莲座状排列的草药。
她穿着雪白色的襦裙,模样清纯甜美,发髻上系着两条浅绿色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胸前的奶脯虽然分量不大,却也将襦裙撑得鼓鼓的。
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甜美的相貌让人一眼便知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再过几年,必定也会出落得倾国倾城。
“咦?!”
看了半晌,她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些,伸出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着那株草药的叶片。 “一、二、三……七、八?”
她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立刻雀跃地站起身,朝着药田另一边晾晒药材的女子喊道:
“师傅师傅,你快来看,这株七叶莲好像多长了一片叶子。”
声音清脆,像山泉敲击卵石,瞬间充盈了整个山谷。
药圃边缘,搭着一排简易的木架,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正在晾晒药材。
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青灰色半臂,长发用一根朴实无华的白玉簪子松松绾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温婉。
女子虽然美貌,气质出众,身段也极佳,但最引人瞩目的却是胸前的一对惊天巨乳,大得几乎要将长衫撑破,举手投足间,乳峰轻轻晃动,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必定血脉喷张。
巨乳女子便是这片药园,乃至整个百草谷的主人,也是少年与少女的师傅——陈婉。
听到喊声,陈婉放下手中一把半干的金银花,转头望来,唇角自然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少女身边,俯身仔细查看,随着微微低下的身子,胸前饱满更显巨大,若从衣襟往里看去,隐约可见两团白得晃眼的乳球。
那株七叶莲约有半尺高,七片肥厚的墨绿色叶片呈完美的莲座状展开,叶脉清晰,在第八片刚冒出不久、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嫩叶衬托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还真是,半年前才分株栽下的,没想到长势这般好,见雪,你照料得用心了。”
得到师傅夸奖,少女见雪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好看的皓齿,腻声说道:
“是这山谷水土好,师傅你看,这边的当归、黄芪也比往年粗壮呢。”
这时,劈柴的少年也歇了手,用袖子抹了把汗,好奇向二女这边张望,用响亮的声音喊道:
“师妹,七叶莲长这么快,是不是很快就能采来熬壮骨益气汤了?上次王猎户来求这汤,师傅说缺主药七叶莲,他还挺失望的。”
话音刚落,少女见雪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用一种略带鄙视的眼神盯着少年,用失望的口吻唤道:
“陈尘,让你多看看《百草纲目》,你偏要去折腾你那把破剑法,七叶莲性寒,主清心宁神、化瘀解毒,哪是用来熬壮骨益气汤这种温补方子的?那是血参和山萸肉的功效。”
陈婉也摇头轻笑,道:“陈尘,见雪说得对,你这孩子,自小就对医理兴致缺缺,教你辨识药性,你总惦记着练你的剑法,这七叶莲的药理,师傅可是讲过不止一遍。”
被师妹和师傅当面数落,陈尘青秀的脸庞却无半点羞愧之色,反而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我觉得医理有师傅和师妹精通就够了嘛,咱们百草谷就三口人,总得有人看家护院,我学剑法,不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和这药田?万一有野兽或者……”
“或者什么?山贼?”
少女见雪接过话头,站起身来,轻拍去玉手上的草沫土屑 ,依旧非常不屑地说道。
“咱们百草谷不过几座药庐,除了满山谷的草药,还有什么值得抢的?再说了,真要有事,还得仰仗师傅,上次那头闯进来的野猪,还不是被师傅赶跑的。”
“哼,下一次再有野兽闯进园子来,我一定将它们打跑,不,直接宰了吃肉。”
“就你那三脚猫的剑法,连我都打不过呢。”
“我那是让着你的。”
陈尘不服气。
“让着我?上个月比试,是谁的长满锈的好—宝—剑被我的木剑挑飞的?”
陈婉看着两个徒弟斗嘴,也不劝阻,只是含笑听着,手中继续将药材均匀地铺开在竹筛上。
阳光洒在她沉静娴雅的侧脸上,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但保养得极好,看着只二十四五,岁月不仅并未留下多少痕迹,更沉淀出通透明澈的气质。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从药园门口传来。
“见雪,陈尘,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来了,快去看看。”
少年少女这才停下持久的拌嘴,来到药园门口,见一个青年扶着一个有点虚弱的妇人扣门。
少女见雪认识妇人,问道:“李婶,你脸色不太好,怎么啦?”
青年道:“我娘可能是昨夜感了风寒,特来寻陈谷主看看。”
见雪听罢,忙搀扶李婶进园,陈尘看着天上的朝阳,心想药园一天的忙碌又开始了。
他最不喜欢日复一日的医诊生活,反而向往仗剑天下、锄强扶弱的游侠人生。
“陈尘,你进来一下。”
正畅想着,药庐内传出师傅陈婉好看的声音,他进到屋内,只见师傅在药柜那数数点点。
“陈尘,最近病人越来越多,很多味药材都剩得不多了,你去山上看看,采些回来,特别是宁神花和月光草……”
陈婉正数着紧缺的药材,还未吩咐完,少女见雪立刻接话道:“师傅,我跟陈尘去吧,陈尘他连这些药都认不全,稀有草药长在他面前,他可能还当杂草不看一眼呢。”
陈尘见师妹又在损他,立刻来了精神,呛回去道:
“谁说我认不全了?宁神花喜欢长在背阴的溪边,月光草则要往东边那片老林子里找,晚上有月光照着的地方才长得好,宁神花叶子大,绿色里又……”
少女见雪打断道:“认全又如何,你粗手粗脚的,很容易把草根弄伤了,宁神花与月光草都要连根带土小心挖出来,药效才好……”
正在一旁看着的陈婉与李婶对视一眼,皆是苦笑地摇着头。
“好啦,你俩就一起去吧,陈尘,照顾好见雪,后山虽熟,也莫要深入,尤其别靠近北边那片雾谷,听说近日不太平静。”
“知道了,师傅。”
两人异口同声。
陈尘回屋背上一个半旧的竹制药篓,拿上两把小药锄,正要出屋,转头来到卧室拿上放在床头一柄铁剑。
少年见雪则轻装上阵,一袭雪白色的衣裙将娇小的身子勾勒得如水如柳,纤细的腰身上却又隐隐遮着两团已经有些鼓鼓的小奶脯。
一只小小挎包的系绳刚好穿过两团小奶脯的中间,将胸前的小饱满勒得沟壑分明。
少男少女并肩走出小院,穿过药田间的田埂,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少女的裙摆,点点花屑落在她的秀发上,将少女点缀得秀色可餐,也不知道是百草谷的风景更美,还是少女的容颜更美。
“陈尘,你看那边,那丛紫云英开得多好,回来时我们摘一些,让师傅晚上做鲜花饼吃。”
陈尘背着药篓,跟在少女身后,目光四处察看着。
“嗯,师妹小心点,别踩到旁边的蛇舌草。”
“知道啦,我又不是你。”
“什么是我?我小心着呢。”
……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晨光将少男少女的影子交织在一起,画面美好。
第2章 刁难
百草谷的后山,严格来说仍属于北岭山脉南麓的范畴,但地势更为复杂,林木也更加茂密。
除了百草谷常来采药的这条小径,更深处的山林人迹罕至,偶尔有猎户或樵夫活动。
好在陈尘和见雪这几年经常随陈婉采药,对这片山林也算轻车熟路,所需要的草药也并不是什么稀有品种,也不用太深入北岭。
沿着一条溪流向上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向阳的缓坡,这里果然长着一小片宁神花,淡蓝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就是这里了。”
见雪蹲下身,示意陈尘也蹲下。
“你看,要这样,先把周围的杂草小心拨开,然后用小锄头从侧面斜着下去,尽量挖得深一些,把整株的根须都带出来,不要弄断……”
她一边轻声讲解,一边示范,雪白的裙摆与手指沾上了泥土,她却浑然不觉,神情专注。
陈尘又见一旁有株龙腥草,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挖,动作虽然笨拙,但格外认真。
直到过了中午,陈尘的药篓里才装满各种各样的药草。
“差不多了,今天采得够多了,就是月光草少了点,我们边往回走边找吧。”
在正经事上,陈尘一向听可爱师妹的,背着满篓的药草,手提着重重的铁剑,继续跟在师妹身后。
少女见雪回头看到,小嘴一嘟,道:“你那破剑那么沉,来采药都拿着,你不找罪受吗?你这个大笨蛋。”
陈尘认真道:“习剑之人就要剑不离身,何况这山上野兽众多,还可以防身用。”
少女番了个白眼,本来还担心药篓太重,有些心疼,现在只骂这小子活该。
陈尘又道:“而且师妹,你没听说吗?据说最近北岭山脉也出现了妖兽的踪迹。”
陈尘本以为少女会害怕,却没想到见雪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北岭山脉本身就位于北境,往北就是妖族的地盘,有妖兽也正常。”
“师妹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要是让本姑娘碰到妖兽,刚好取了它的妖丹,据说现在妖丹可值钱了。”
陈尘道:“师妹,妖兽都很厉害的,你打得过吗?”
“打不过就跑呗,五年前妖族大军入侵旧都天渊城,那个皇帝不就是弃了都城,丢下百姓跑到现在的新都天启嘛。”
“我听说那一年死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妖,要不是镇妖侯秦远天在天渊城布下天罗地网,重伤了妖皇蜃夜,可能整个齐国都要被妖族占领了,想想真是后怕,若是齐国真被妖族占领,我们人族会是什么下场。”
见雪不耐烦道:“那些事不是我们能操心的,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就是了,陈尘你也别整天想些打打杀杀的事,多学学药理,采个药还要师妹我陪你来,让师傅一个人接待病人,万一病人太多,忙不过来怎么办?”
陈尘虚心接受,却见山道旁的杂草丛里竟然有一株月光草,陈尘经师妹一番“教育”,将药篓放下,主动拿起小锄头将旁边杂草拨开,正准备将月光草挖出。
这时,二人听到面前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嬉笑声。
“周师兄,你这招青云出岫使得越发飘逸了,师弟佩服。”
“哈哈,王师弟过奖了,昨日得陆师兄指点一二,略有所悟罢了。”
“要我说,咱们青云剑宗的剑法,别说在北境,就是在整个齐国,那也是独一份的,什么天华山、水月仙宫,都不如我们。”
“对对,王师兄说的在理。”
……
说话间,三个穿着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年轻人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们看起来都在二十岁上下,为首一人身材较高,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刚才被恭维的“周师兄”周通。
另外两人稍显稚嫩,一副唯周通马首是瞻的样子。
三人显然刚从附近的练剑坪下来,额头上还带着汗,衣衫也有些凌乱,一出来,正好撞见蹲在路边挖月光草的陈尘和见雪。
周通脚步一顿,目光在少女见雪娇俏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到陈尘身上,见他背后药篓里装满带着泥巴的草药,又看到手里笨重的铁剑,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百草谷的陈大剑侠。”
周通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的嘲讽任谁都听得出来。
“怎么,你们百草谷又揭不开锅了,又出来挖野菜充饥了?”
他身后的两个师弟立刻配合地发出哄笑声。
陈尘身体微微一僵,握着铁剑的手紧了紧,但他没抬头,只是低声道:
“周师兄,我与师妹是在采药。”
“采药?”
周通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大脚踩在那一株还未挖出的月光草上,鞋底碾了碾,直接将月光草踩烂。
“你们百草谷好大的胆子,采药敢采到我们青云剑宗来了!”
少女见雪早已气得小脸通红,她“腾”地站起身,挡在陈尘面前,大眼睛怒视着周通。
“周通,这北岭山脉什么时候是你们青云剑宗的了?你也太不要脸了。”
周通被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当面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看到见雪生气时越发显得生动明艳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邪光,语气反而放缓了些,带着调笑:
“苏师妹,你难道不知我青云剑宗是天下四大宗门之一嘛,这北岭山脉是我们青云剑宗的山头,自然这山上的草药就是我们青云剑宗的。”
苏见雪呛道:“大宗门就能占完整个北岭山脉吗?北岭山脉方圆几百里,凭什么让你们青云一家给全占了?”
周通见少女虽然娇小可爱,但气势不弱,一时软了下来,笑道:“我不过跟苏师妹开个玩笑而已,苏师妹不要生气,师妹整天跟在你那废物师兄身边,能有什么出息?不如来我们青云剑宗,师兄我罩着你,保证比在这破山谷里挖泥巴强。”
“你才是废物!”
苏见雪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你们青云剑宗除了仗势欺人还会什么?我师兄采药救人,比你们这些只会恃强凌弱的人强一百倍。”
“救人?”
周通又被一呛,有点怒意上头,指着陈尘背后的药篓,
“就凭这些花花草草?苏师妹,你怕是没见过世面,这世道,靠的是剑,像师兄这样的剑。”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剑柄,又指向陈尘手里的铁剑,
“而不是那废物的破铁片,那也配叫剑?我告诉你,在我们青云剑宗,像他这样的,连扫地的杂役都打不过,不是废物是什么?!苏见雪,你是不是傻呀?”
陈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缓缓站起身,将苏见雪轻轻拉到身后,直面周通。
他的眼睛很黑,此刻像两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铁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周师兄,”
他一字一句地说,
“请你,向见雪道歉。”
“道歉?”
周通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让我给这个这小妮子道歉?陈尘,你是不是挖药挖傻了?还是说……你想跟我比划比划?用你那套破烂剑法和这破铁片?”
他身后的两个师弟立刻起哄:
“周师兄,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就是,一个采药的,也敢对青云剑宗不敬。”
周通狞笑一声,忽然毫无征兆地伸脚,猛地踢向陈尘放在脚边的药篓。
陈尘反应不及,药篓被踢翻,里面辛苦采来的宁神花撒了一地。
“哎呀,师兄我是不小心的,你可别生气哦。”
周通毫无诚意地假笑。
“周通,你混蛋!”
苏见雪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去理论。
陈尘却一把拉住了她,他看着满地狼藉的草药,又看了看趾高气扬的周通三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的铁剑。
他弯下腰,开始一片一片地捡拾那些沾满泥土的药草,动作很慢,却很稳。
“师兄。”
苏见雪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她了解陈尘,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屈辱,有多愤怒,曾经也被青云弟子欺负过,也反抗过,但陈尘越反抗,越会受到更多的欺辱。
有一次甚至被打得受了不小的伤,这一次陈尘选择忍了,因为陈婉说过,百草谷势单力薄,莫要轻易与人结怨,尤其是青云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
看到陈尘真的蹲下去捡,那较两个较年轻的弟子笑得更加嚣张。
“果然是个没骨气的废物!”
“苏师妹,你看看,这就是你维护的师兄?哈哈!”
周通适时走近,
“苏师妹,你跟着这废物有什么前途,以师妹的姿容与天赋,加入我们青云剑宗,必定前途无量,何必……”
“闭嘴!”
未等周通说完,苏见雪冷声怒斥。
周通又被回呛,再次怒上心头,怒道:“苏见雪,别不识好歹,省得吃苦……”
“周通,你们在干什么?!”
周通话音再次被打断,伴随着不容质疑的质问声,一个年轻的英俊男子从不远处缓缓而来。
第3章 陆沉星
周通三人见到来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惊惶。
他们急忙转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见过陆师兄!”
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约莫二十三四岁的男子,缓步从林中走出。
他同样穿着青云剑宗的青色劲装,但材质明显更加精良,衣领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
他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天生带着一股疏离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沉静,仿佛蕴藏着远山寒潭,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与距离。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成了目光的焦点,气息沉稳绵长,步伐看似随意,却隐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青云剑宗当代首席大弟子,齐国年轻一辈中名声赫赫的陆沉星。
陆沉星的目光淡淡扫过躬身行礼的周通三人,没有立刻叫他们起身,而是越过他们,看向了场中另外两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昂着头怒视周通等人的苏见雪脸上时,那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涟漪。
少女因愤怒而染上红晕的脸颊,那双隐含泪水却依旧明亮灵动的眼睛,还有那份明明害怕却强撑着维护他人的勇气……
像一道骤然划破雾霭的晨光,让他惯常平静的心湖,微微动了一下。
但这一丝异样转眼即逝。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蹲在地上捡拾药材的陈尘身上,看到他沾满泥土的双手,还有那柄算不上是剑的铁片,陆沉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
或者说,是一种看到美好事物被玷污时的不悦。
“周通。”
陆沉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寒意,
“宗门戒律,同门之间不得私斗,更不得恃强凌弱,欺辱山邻,你们,在做什么?”
周通身体一颤,额角冒出冷汗,连忙道:“陆师兄息怒,师弟……师弟只是与百草谷的陈师弟开了几句玩笑,并无恶意,是苏师妹她……她先出言不逊……”
“够了。”
陆沉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周通瞬间噤声。
“你们三人一起去刑堂领禁闭三日,挥剑五千之罚,现在就去。”
“是,师弟领罚,谢陆师兄开恩。”
周通如蒙大赦,带着两个同样面如土色的师弟跑了,一刻也不敢多留。
处理完周通,陆沉星这才转向苏见雪和陈尘。
他脸上那层寒冰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温和有礼、略带歉意的神情,对着苏见雪拱手道:
“苏师妹,再次相见,师妹依旧美丽动人,清纯可爱,方才是师兄管教不严,让门下师弟冲撞了你和陈师弟,实在惭愧,师兄在此代他们赔个不是。”
他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配上他那张俊朗的面容和卓尔不群的气度,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哼,一丘之貉。”
然而,面对如此客气的英俊男子,苏见雪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丢下四个字,别过脸去,根本不理他。
她蹲下身子,帮陈尘一起捡散落在地的药草,小声安慰:
“师兄,刚才那些烂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捡完药草我们快点回谷里,以后再不走这条路了。”
陆沉星拱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滞了一瞬。
但也只凝滞一瞬,又立刻恢复自然,仿佛毫不在意苏见雪的冷淡,他的目光顺势落在刚刚站起身的陈尘身上。
陈尘站起身体,将再次装满药草的药篓重新背起,然后对陆沉星抱了抱拳:
“多谢陆师兄主持公道。”
陆沉星打量着陈尘,眼前的少年个头并不高,身形单薄,面容普通,衣着气质更是平庸到差劲,几乎没有任何引人注意之处。
修为……更是微薄得可怜,别说青云剑宗里的普通弟子,就是普通农夫都不一定比得上。
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甚至堪称平庸的少年,却能让苏见雪那样灵动耀眼的女孩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得罪青云剑宗的弟子。
陆沉星心中那股细微的不悦,又隐隐浮现,但他面上丝毫不显,掏出一只白玉瓶递上,语气依旧温和:
“苏师妹,这瓶丹药不仅能安神定惊,也能养颜嫩肤,非常适合师妹,今日之事,让师妹受惊了,些许薄礼,聊表歉意,还请师妹收下。”
白玉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面对女孩子最喜爱的丹药,苏见雪看都没看,依旧低着头,闷声道:
“不用了,你留着给其实的女孩子吧。”
说着,玉手轻伸,轻轻地帮陈尘拍去衣裳上的草屑与泥土,动作亲昵无比。
陆沉星看着苏见雪对陈尘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亲昵,再看看她对自己递出的珍贵丹药视而不见,陆沉星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捏着白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林间又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云剑宗女弟子服饰、容貌清秀的二十岁左右的女孩走了过来。
她看到陆沉星,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先是恭敬行礼:
“见过陆师兄。”
然后目光扫过场中情形,尤其在狼狈的陈尘和正在给他拍去草屑泥土的苏见雪身上停了停,嘴角便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弧度。
这女孩名叫夏青黛,是青云剑宗内门女弟子中颇有名气的一位,天赋不错,容貌上佳。
“陆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夏青黛声音清脆,目光却意有所指地飘向陈尘,
“刚才周师弟他们慌慌张张跑过去,说是冲撞了百草谷的……客人,被师兄责罚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她拖长了语调,摇摇头,
“看来,是有些人自己本事不济,偏要出来碍眼,还连累……自家师妹受惊……”
这话说得尖刻,矛头直指陈尘。
陈尘还没反应,苏见雪已经猛地抬起头,怒视夏青黛:
“你说谁碍眼?你说谁本事不济?”
夏青黛却不怕她,反而微微一笑,姿态优雅地道:
“苏妹妹别误会,我可不是说你,你年纪小,天真单纯,容易被某些表面老实、实则无能的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
她话锋一转,看向陆沉星,眼中满是仰慕,
“姐姐只是觉得,像陆师兄这样真正的人中龙凤,修为高深,剑术超群,为人又正直宽和,才是值得敬佩和……亲近的人,女孩子家,眼光总要放长远些,莫要为了一时意气,或者某些不切实际的同情,误了自己。”
苏见雪自然知道夏青黛话里意思,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陆沉星却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
“青黛师妹,不得无礼。”
夏青黛立刻顺从地低头:“是,师兄,青黛失言了。”
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分明写着不以为然。
陆沉星不再看她,再次对苏见雪和陈尘道:“苏师妹,陈师弟,今日之事,确是青云剑宗有错在先,改日陆某必当备礼,亲自到百草谷向陈谷主致歉。”
陈尘沉默了一下,还是拱手道:“陆师兄言重了,若无他事,我们先行告辞了。”
他拉起还在生闷气的苏见雪,低声道:“师妹,我们走吧,师傅还等着。”
苏见雪狠狠瞪了夏青黛一眼,又瞥了陆沉星一下,那眼神里的厌恶没有丝毫掩饰,然后才转身,随陈尘离去。
阳光将少年少女的影子拉长,少女微微偏头,正小声对少年说着什么,少年侧耳倾听,偶尔点头,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夏青黛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低语道:
“真是鲜花插在……罢了,有些人,注定是朽木不可雕。”
陆沉星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那两道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的身影。
脸上那温和儒雅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青色衣袂,他久久没有动,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目光偏转,落到身旁女孩的面容上,夏青黛妆容精致,也算绝色,他轻抬指尖,缓缓地抚在红唇之上。
夏青黛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反而含笑嫣然,神色含媚,一对桃花美眸里满是柔情。
指尘缓缓往下,滑过玉颈,滑入那开得很低的衣襟之内。
第4章 温馨晚饭
夕阳将百草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陈尘和苏见雪才回到小院。
陈婉正在院中收晾晒的药材,看到两人回来,不由有些诧异。
“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现在草药不好找了?”
苏见雪抢在陈尘前面开口,脸上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
“是啊师傅,现在的草药长得稀稀拉拉的,我们转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这一篓,回来的路上又见紫云英开得多,我们摘了好多,晚上做鲜花饼吃。”
苏见雪边说边递出一大把嫩紫色的花苞,故意调皮地欢笑着,掩盖方才遇到的事。
陈婉不觉有异,温婉一笑,接过那些紫云英。
“好,今晚就做鲜花饼,你二人也累一天,先休息一会儿,晚饭马上就好。”
苏见雪道:“师傅,你也累一天了,我跟师兄一起帮忙吧。”
小小的厨房很快升起炊烟,混合着米香、花香和柴火气。
苏见雪挽起袖子揉面,陈尘蹲在灶前添柴,火光将他清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陈婉则熟练地将洗净沥干的紫云英花瓣细细切碎,拌入少许蜂蜜和猪油。
没有人提及今日山上之事,仿佛那场令人不快的遭遇从未发生。
苏见雪叽叽喳喳说着路上看到的趣事,陈尘偶尔附和两句,小小的药园变成一个小小的温馨世界。
很快,烙得两面金黄的鲜花饼出了锅,表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带着紫云英特有的清新花香。
陈婉又炒了一盘后山摘的野菌,煮了一锅羊肉汤,简简单单,却是世间最可口的滋味。
饭桌上,陈婉将一个粗陶小碗推到陈尘面前,碗里是深褐色的汤汁,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浓郁而奇特的药香,混合着甘甜、微苦,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草木腥气。
“趁热喝了。”
陈婉的语气很自然,像过去的每半个月一样。
陈尘抱怨道:“怎么又喝这药了?自我记事起,每半个月都要喝一次,师傅,这到底是什么药呀?为什么只是我喝,你跟师妹都不用喝?”
陈婉反埋怨道:“谁让你自幼体弱多病,瞧瞧你,作为一个大男孩了,还这么瘦,不多喝点药,身子骨更差,你以为师傅愿意每隔半个月都给你熬这药啊。”
“好吧。”
陈尘不再埋怨,端起碗,一口气将汤汁饮尽。
温热微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用完膳,陈尘自觉地将碗筷收拾到厨房清洗,苏见雪则挨着陈婉坐下,说着明日要去给一株生病的血参换个地方。
陈婉含笑听着,拿着本医书缓缓看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烛光下,她的侧脸沉静美好,低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正是女子最成熟的时候,但神色中却只有唯美的温婉,不见一丝媚态。
恍惚间,陈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酸楚。
师傅还那么年轻,可为了他和见雪,甘愿守在这偏僻山谷,将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药草和汤药之间。
这一刻,他觉得他的师傅好美,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如兰,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
“发什么呆呢,陈尘?”
苏见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自然而然地塞进小嘴里。
陈尘一愣,紧张道:“没……没什么。”
苏见雪单纯无邪,不曾多想,又掰下一瓣橘子,递到陈尘嘴边。
“尝尝,后山那棵野橘树结的,可甜了。”
指尖不经意擦过陈尘的嘴唇,温软微凉,陈尘一怔,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张口接住,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
“甜吧?”
苏见雪笑得眉眼弯弯,又给自己塞了一瓣,满足地眯起眼,蹦蹦跳跳地回到陈婉那。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白皙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唇角沾着一点晶莹的汁水,毫无防备的天真模样,让陈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突然,陈尘发现自己的腰腹间生出一团熊熊烈火,烧得他浑身燥热,特别是大胯之间,烧得生疼。
他缓缓一低,不由大惊失色。
但见两腿之间竟然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帐篷,而帐篷内的那根深藏的宝贝硬挺得生疼。
“怎么会……?”
陈尘难以致信,又恼又羞,恨自己怎么能对着师傅与师妹生出这样的反应呢。
他生怕被厨房外边的两个娇美女子发现自己的生理反应,若是发现了,肯定认为他脑子里对两人产生了非常龌龊的想法,那师傅与师妹以后会怎么样看待自己。
好在外边的两位大小美人完全没有察觉到陈尘的异常,还在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画面温馨美好,陈尘多希望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师傅,师妹,自己,还有百草谷,永远都不分开。
可是,画面越是温馨,陈尘胯间的宝贝越是胀大得痛苦不堪,脑子的想法也慢慢变得有点龌龊起来。
他的目光竟然不由自主地移动美人师傅与可爱师妹的胸口间,打量着那两份饱满,比较着大美人的更大还是小美人的更圆。
他这才发现,原来美人师傅的胸脯是那么大,大得惊人,远远胜过见雪师妹的。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时,陈尘用力地甩了几下头,祛除脑子里的龌龊想法,让理智恢复清明。
他不敢再看向厨房外面,匆匆洗完碗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逃回自己的房间。
……
……
同一轮明月,照在百草谷的宁静小院,也照在十数里外,青云剑宗所在的青云峰上。
青云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在月光下显得恢弘肃穆,与百草谷的质朴温馨截然不同。
在山腰的一座阁楼里,灯火温馨,一声声好听的女子呻吟从窗外飘出。
“呃啊啊啊……陆……陆师兄慢点……啊啊啊呃呃……呀啊啊……”
阁楼内的床榻上,一位精壮的年轻男子跪在檀木床上,那根昂扬到极致的巨枪已近乎失控,一具绝美胴体正撅着圆润的臀瓣,摆出狗交般的姿势,任其身后的男子尽情享用。
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青云剑宗首席弟子的陆沉星,他此时身上只披着最外层的一件袍子,肏得满头大汗。
而他胯下的胴体则是师妹夏青黛,她此时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拧成一根绳的抹胸,粗暴地推在双乳上,亵裤还在右脚足踝,显然两人都很猴急,衣衫都未来得及脱完。
夏青黛凤目紧闭,双手无力地趴在床上,撅起浑圆的美臀,任由陆沉星的龙杵不断地进出她的花穴。
陆沉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狂送着阳物,不断地发泄着欲望。
“呃呃啊……夏师妹,你的穴儿还这般紧凑,干起来还跟第一次一般……”
夏青黛喘息道:“呃呃呃……师妹哪有……啊啊……师兄说得这么好……”
“重峦叠嶂,紧如稚女,抽送起来温润滑腻,师妹的美穴真是这样让人欲罢不能……呼呼呃呃……不知道那苏见雪的美穴比之师妹的如何?”
阳物每次进入花穴,花穴的壁肉便如无数小嘴般按摩吮吸着阳物,茎身每一处都被紧紧包围,紧紧容纳,吸吮着,收缩着,紧裹着棒身往里深入。
贪心的师兄肏着自己,却还说着别的女子,夏青黛却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媚声喘道:
“嗯呃呃……师兄真是贪心,明明……呃呃……插着人家,还想着苏见雪那小妮子,呃呃呃……真是伤人家的心……啊啊呃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师妹与苏见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爱美之心师兄又岂会没有?来,让师兄看看师妹漂亮的脸蛋儿……”
陆沉星说着一把将夏青黛翻转,看着被自已操得媚态十足的漂亮师妹,陆沉星得意一笑,俯身下去。
“……来跟师兄亲嘴……”
大嘴吻上夏青黛润红的轻喘的樱唇。
“嗯嗯……”
陆沉星蛮横而巧妙地撬开夏青黛细白的贝齿,准确地卷住小巧的香舌,贪婪的地汲取着甜蜜的汁液。
夏青黛被吻着几近窒息,花穴间一根巨大的肉茎又不断地破开层层肉壁深入着花宫。
海浪般绵绵不断的情潮不断袭来,这个姿势让肉茎插得更深,又疼又美的快感传遍全身,意乱情迷之中,几乎要美死过去。
“呃呃呃呃呃……啊啊……师兄……怜惜一点……师妹受不住呀……”
“啪啪啪!”
“受不了?我看夏师妹叫得可欢了……师兄插得可舒服?”
“啊啊啊……呀呃呃……师兄插得人家好舒服……啊啊快来了……”
阁楼内肉体不断地相撞着,交合之声连绵不断,陆沉星似乎差不多接近高潮,正在做最后的冲刺。
“师兄,揉人家的乳房……啊啊呃……用力点揉……”
陆沉星双手握着夏青黛的双乳,狠肏猛插,又干了数十下,终于到了极限,即将射出的前一刻,他将肉棒拔出。
“夏师妹,来了,张开小嘴接好……”
陆沉星抽着青筋狰狞的粗硕阳物,上边沾满花汁浆水,他横跨在夏青黛胸口,将丑陋的肉茎插入正张开迎接的小嘴里。
肉棒进入小嘴后,陆沉星再忍不住,阳精一股一股地喷射而出。
陆沉星很想射在夏青黛的花穴里,但他又有所顾虑,万一让夏青黛怀上了可不好。
夏青黛知道陆沉星的顾虑,却一点不嫌弃,张着嘴承接着陆沉星的全部阳精,一滴不剩地全部吞下肚里。
待到陆沉星射完,她红唇轻启,吮着硕大棒头,小口小口地含弄起来。
射完后的陆沉星仰躺在床上,回味着刚刚的快美,夏青黛缓过来,趴在胯间小口吞吐着,突然说道:
“要师妹说,师兄你是何等人物?青云剑宗未来之主,齐国年轻一辈的翘楚,多少女修梦寐以求的道侣人选?那苏见雪不过是无名小谷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如此怠慢师兄,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陆沉星闭目享受着美人口舌服侍,并不语,夏青黛胆子大了些,压低声音继续道,
“师兄,恕师妹直言,你平日里待人接物,太过君子风度,对付这种涉世未深、却又被那姓陈的小子迷了心窍的小丫头,光靠温和礼让,示之以好,怕是难以奏效,有时候……得用点非常手段,让她认清现实,知道谁才是她应该仰望和依附的人。”
陆沉星终于睁开眼,神色里露出一丝期待。
“哦?夏师妹有何高见?”
夏青黛心中暗喜,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狠意:
“那百草谷,一师二徒,势单力薄,全赖陈婉那点医术在北岭底层有些微名,方能立足,若是……这立足的根基动摇了呢?”
她眼中闪着算计的光,玉手掐着肉棒上下细细套弄,
“我们青云剑宗掌控北岭防务,与妖族摩擦不断,偶尔有妖兽流窜伤人,再正常不过,若是山下村镇恰好遭了妖毒,而百草谷恰好救治不力,甚至……加重了伤势呢?众怒难犯,到那时,她们三人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师兄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既能施恩,又可胁迫,那苏见雪为了保全她师傅和那个废物师兄,除了乖乖就范,还能有何选择?”
夏青黛说完一通,又将坚挺的肉棒含在小嘴里,细细地吞吐起来。
陆沉星看着热情奔放的含棒美人,目光幽深,良久,才缓缓道:
“牵连无辜百姓,有伤天和,且陈婉医术不俗,寻常妖毒,未必难得住她。”
夏青黛吐出肉棒,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龟头,早已想好说辞:
“师兄放心,自然不能是真的妖毒,也不能让陈婉看出破绽,我知晓一种奇毒,名为蚀脉散,无色无味,混入伤药中外敷,初时能缓解症状,麻痹医师,但半日之后,药性逆转,侵蚀经脉,状似伤情恶化,实则已中毒颇深,此毒罕见,解药需九叶星草与地脉菇为主材,就算陈婉知道如何解毒,解毒的草药她也不可能有,也找不来,那两株草……方圆数百里,只有北岭最险的雾谷深处才有。”
她顿了顿,笑容妩媚中又有几分甜美,却透着寒意,
“届时,陈婉三人束手无策,又面对众人群情激奋,无论师兄提出什么条件,他们也只能乖乖就范。”
陆沉星听罢,想了想,一把将夏青黛拉起,脸对着脸。
“还是师妹聪明,等师兄将苏见雪弄到手,一定不会冷落了师妹。”
说着狠狠地吻上美人红唇,与夏青黛缠绵热吻起来。
第5章 阴谋
次日清晨,百草谷依旧在药香和鸟鸣中醒来。
陈婉早早起身,在院中打坐吐纳片刻,便去药田照料草药。
她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藕荷色衣裙,长发依旧用那根白玉簪松松绾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阳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肌肤白皙细腻,眉眼柔和,若不是气质中那份岁月沉淀下的温婉从容,单看容貌,说她只有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二十八岁,对于女子而言,已过青春鼎盛的年华,她却将最好的时光,悉数付与了这一山谷的草木和两个没有血缘的徒儿。
约莫辰时,谷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嘈杂之声,夹杂着哭喊、呻吟和焦急的呼喊。
“陈谷主,陈谷主来诊了……”
“快让开,让我师弟先过去……”
“陈神医,我呼吸有些困难了……”
陈婉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向园门,陈尘和苏见雪也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
只见药园外的小道上,黑压压涌来一大群人,怕是有二三十之数。
有穿着粗布麻衣、满脸黑气的山民百姓,也有几个服饰各异、持刀佩剑的门派弟子,更有三四个穿着青云剑宗服饰的年轻修士。
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昨日才见过的周通。
这些人大多脸色青黑,气息紊乱,有的甚至嘴角溢血,有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斑块,从医多年,陈婉一看便知这些人都是中毒了。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陈婉心中一惊,连忙迎上前。
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陈谷主,今天……今天早上,我与冯二哥在山下茶摊会合,准备上山打猎,不想山里突然闯进一只好大的黑皮妖兽,口吐毒雾,当时茶摊还有很多人,青云宗和烈阳宗的弟子们拼死杀了那畜生,可好多人都吸了那妖兽的毒雾,中了妖毒,只得入谷来寻陈谷主。”
陈婉认得此人,正是山下的猎户张五,其他人不少陈婉也都认得,包括茶摊的老板。
一个生面孔道:“我们中了那孽畜的妖毒,听说百草谷陈神医医术高明,能解妖毒,所以一起帮扶着进谷来,求您救救我们吧!”
“是啊陈谷主,我师弟吸了一口毒雾,现在浑身发冷,听说妖毒恐怖,实在不敢怠慢。”
一个穿着烈阳宗服饰的弟子急声道。
陈婉秀眉一蹙,妖毒虽然可怕,但眼见这些人毒症轻微,显然中毒不深,而且山下便是城镇,为何不去镇里医治反而一起拥到她这谷中来呢。
这时,周通也挤上前,他身上也有些狼狈,但看起来伤势最轻,此刻满脸悲愤,对着一旁的苏见雪赔礼道:
“陈谷主,昨日是我无礼,冲撞了苏师妹与陈师弟,但今日事关人命,还请陈谷主不计前嫌,施以援手,我青云剑宗几名外门弟子也中了毒。”
还未等陈婉回应,苏见雪呛道:“你们青云剑宗不是四大宗门嘛,这点小妖毒轻易便解了,何必来找我们医治?”
陈婉看着两个徒儿,看来昨日上山采药估计是被周通刁难了,她扫了一眼众人症状,心中稍定,众人所中并非罕见的妖毒,以百草谷的医术和库存药材,应该可以应对这十数人。
陈婉医者仁心,也顾不得这里边的众多猫腻,即刻开始救治。
“将人都扶到东边的屋里,毒重者让其躺下,陈尘,见雪,准备清瘴散、解毒汤,再去取银针来。”
陈尘和苏见雪立刻应声,飞奔去准备。
很快,屋内便安置满伤者,连屋外也坐了不少,陈婉居中调度,苏见雪负责辨识伤情轻重,陈尘则按照吩咐煎药、递送工具。
陈婉亲自动手,为症状较重的几人施针渡气,又以特殊手法推拿穴道,引导淤毒。
她医术确实高超,银针落下,药汤灌服,加上多数中毒较轻,不过一个多时辰,大部分伤者的脸色便开始好转,青黑退去,呼吸逐渐平稳,几无大碍。
众人感恩戴德,连连道谢,周通也在一旁“感激”不已:
“陈谷主果真神医,我等感激不尽!”
陈婉微微颔首,额间已有细汗,她吩咐陈尘和苏见雪继续照看,自己则去药房准备下一批内服调理的药剂。
然而,她刚进药房——
“呃啊!”
一个原本已经能坐起来喝水的烈阳宗弟子,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胸口摔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斑块,颜色极深,隐隐有溃烂的迹象。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半刻钟内,几乎所有伤者都出现了类似的反扑症状,而且比来时更加凶猛剧烈。
痛苦哀嚎声响彻山谷,甚至有伤势稍轻的百姓开始抓挠自己的皮肤,状若疯狂。
“怎么回事?!”
陈婉脸色骤变,疾步上前查看,她搭上张五的脉搏,只觉脉象紊乱狂躁,经脉之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攒刺,这绝非简单的妖毒反噬。
“是你……是你用错了药!”
周通猛地跳起来,指着陈婉,脸上哪还有半分感激,只剩下狰狞的愤怒。
“我就说这偏僻小谷能有什么高明医术,定是你学艺不精,又记恨昨日之事,胡乱用药,才让我等同门和这些百姓伤上加伤,大家看看,我邱师弟都快不行了。”
他这一喊,犹如点燃了火药桶。
那些原本满怀希望的伤者家属和同门,看到亲人同袍陷入垂死境地,绝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理智。
“庸医,害人精!”
“还我爹命来!”
“杀了她,为师弟报仇!”
……
几个烈阳宗和另一个小门派的弟子更是双目赤红,“锵啷”拔出刀剑,对准了陈婉三人。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充满戾气的呼喊声几乎要将小小的百草谷掀翻。
苏见雪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勇敢地站上前来,大声道:“你们胡说,我和师傅用的药绝对没错,一定是……”
“一定是什么?还想狡辩?”
周通打断她,他修为在众人中最高,此刻气势外放。
“方才我们进谷时都是中毒不深,被你们医治后却变成这般,不是你们庸医害人是什么?!”
苏见雪还想再争辩,陈婉将她拉住,看着周通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已经大概明白眼前的局势。
她道:“周公子,现在不是向我们问责的时候,先让我们救治了患者,等病情稳定再说。”
那烈阳宗弟子道:“哼,你们如此庸医害人,我们如何还敢让你们医治?”
陈婉道:“我是大夫,岂会害你们?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我看看你们的情况,先稳住病情再说其他。”
周通哪里让陈婉辩解,猛地欺近,一把扣住陈婉的手腕,陈婉医术虽高,自身修为却几乎没有,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制住。
“放开我师傅!”
陈尘目眦欲裂,想冲上去,却被另外两个青云弟子持剑拦住。
周通扣着陈婉命门,对着众人高声道:“诸位,这庸医害惨了我们,岂能轻饶?今日,我便要她血债血偿,再去寻找良医。”
说着将冰冷的剑锋,抵上陈婉纤细的脖颈,陈婉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背,目光沉静地看着周通,没有丝毫哀求。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喝自谷口传来。
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如流光般掠入谷中,正是陆沉星。
他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被周通挟持的陈婉身上,眉头紧锁。
“周通,放开陈谷主!”
陆沉星厉声喝道。
周通“不甘”地松开手,退后一步,愤愤道:“陆师兄,这庸医害人,你不能……”
“闭嘴!”
陆沉星打断他,走到陈婉面前,拱手道,“陈谷主,受惊了,陆某来迟一步。”
他又转向激愤的众人,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事蹊跷,陈谷主素有名声,绝非庸医害人之辈,其中必有隐情,陆某愿以青云剑宗名誉担保,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本就名声在外,此时声音沉稳有力,自带一股威严,顿时压下了场中的骚动。
然而,陈婉三人看着他“仗义执言”的样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不是傻子,肯定又是陆沉星在背后搞的鬼,可是现在又没证据。
苏见雪一向心性直来直往,强忍怒火和恐惧,上前一步,直视陆沉星:
“陆沉星,不必查了,我师傅行的端坐得正,用药绝无问题,这些人病情反复,定然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陆沉星目光微闪,叹息一声:“苏师妹,我信你,但众怒难平,十数条人命悬于一线,总需有人承担责任,给个说法。”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心为难,
“如今伤者情况危急,耽搁不得,师兄不才,愿尽力周旋,请宗门前辈出手,或可有一线生机,只是……”
他欲言又止,目光打量着苏见雪玲珑有致的身子,终落在苏见雪娇美却倔强的脸蛋儿上。
陈婉看着陆沉星那贪婪淫靡的目光,心中凄楚,她对陆沉星的图谋已然心知肚明。
最终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坚定道:“不必劳烦陆公子和剑宗的长辈们,给小女子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小女子必找出病因,配制解药,治好所有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陆沉星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随即摇头,道:“陈谷主,医道非同儿戏,这些伤者撑不了太久,若是三天后……”
“若是三天后,我师傅治不好他们……”
苏见雪打断陆沉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对师傅陈婉的完全信任,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苏见雪便随你陆沉星去青云剑宗,为奴为婢,从此一切,听凭你处置!”
“师妹!”
陈尘失声喊道,心如刀绞,他知道,师妹这是要用自己,来换师傅和百草谷的平安。
陈婉也猛地看向苏见雪,眼中满是痛惜与心疼,想要阻止,却被苏见雪一个坚定而哀求的眼神制止了。
陆沉星沉默了,他看着苏见雪,没想到苏见雪这么干脆,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孩,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勇气和决断。
也许这就是他喜欢这个小女孩的原因,用尽手段也想得到她,想要将其彻底攥在手心,据为己有。
“好。”
陆沉星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敬佩”和“无奈”。
“见雪师妹巾帼不让须眉,师兄佩服,便依师妹所言,三日为期,这三日,我会约束众人,不得打扰百草谷,但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若我师傅医治失败,我苏见雪,说到做到!”
苏见雪斩钉截铁地回应。
陆沉星不再多言,转身对周通等人吩咐几句,便带着一部分情绪仍激动的人暂时退到了谷外,只留下急需救治的伤者和少数家属在谷中空地上。
陈婉立刻重新检查伤者,这一次,她屏息凝神,银针刺入不同穴道,仔细观察反应,又取来未用完的药渣仔细嗅闻、品尝。
半晌,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是蚀脉散。”
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此毒罕见,能混入伤药,初时缓解症状,半日后逆转药性,侵蚀经脉,状似伤情恶化,一开始并无人中此毒,定是有人将毒下在了我们熬好的药汤里。”
苏见雪咬牙道:“肯定是周通他们趁乱做的手脚,好毒的心肠。”
陈婉迅速冷静下来,说道:“现在说这些无用,当务之急是解毒,蚀脉散毒性特殊,需以九叶星草和地脉菇为主药,配以月华露、地心乳等七味辅药,熬制药汤方能根除,辅药谷中都有,唯独这两味主药九叶星草和地脉菇……”
陈尘道:“我这就去镇上的医馆看看,一定买回来。”
陈婉叹道:“这两味药本就稀有,镇上医馆就算有,以陆沉星的心思,估计也被他买光了。”
她看向陈尘和苏见雪,眼中满是忧虑,继续道:“这两株草都极难寻觅,据我所知,方圆数百里内,只有北岭山脉北端,靠近妖族边境的雾谷深处,才有可能生长,雾谷终年毒瘴弥漫,妖兽横行,是出了名的凶地。”
陈尘握紧了拳头,他看着一众病患,看着师傅疲惫而忧虑的脸,看着师妹那双决绝却也隐藏着恐惧的眸子。
“我去。”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师傅,告诉我那两侏草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我去雾谷,一定把它们带回来。”
“不行!”
陈婉和苏见雪同时反对。
苏见雪急道:“师兄,太危险了,那地方连很多修行之人都不敢轻易涉足。”
陈婉也摇头道:“陈尘,你实力太弱,况且,我们未必没有其他办法,或许可以试试用别的药材替代……”
“师傅。”
陈尘打断她,
“没有时间了,三天,我们要找药、采药、配药、熬药、救治……每一刻都耽搁不起,您教过我,医者仁心,见死不救,于心何安?这些人纵然是被利用,也是活生生的性命,而且……我绝不会让师妹去青云剑宗,我是师兄,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苏见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想说什么,却哽咽难言。
陈婉看着陈尘,心中凄楚,良久,她幽幽一叹,转身回屋,取出一卷古朴的羊皮地图和几样东西。
“这是雾谷外围的地形图,是多年前一位受伤的猎人所赠,并不详尽,但聊胜于无,还有一些解毒避瘴的药。”
她将地图和一个装满各种解毒、避瘴药丸的小皮囊交给陈尘,又递给陈尘一瓶药水。
“这瓶里是一种极强烈的迷药,若是遇到野兽,甚至是妖兽,可以用它来防身,这迷药药性极强,万分小心。”
陈婉又仔细叮嘱两株药草的特征,
“九叶星草,通体莹白如玉,叶片九片,呈星芒状排列,夜间会吸收星光,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晕,它通常生长在背阴的悬崖石缝,而地脉菇多生于地脉阴煞交汇之处,常伴腐毒苔,最可能……可能长在雾谷更深处阴湿泥沼边缘的枯木或石缝里。”
她握住陈尘的手,掌心微凉,却用力紧握。
“陈尘,记住,事若不可为,立刻返回,采药固然重要,但你的性命更重要,找不到,我们再想他法,天无绝人之路。”
陈尘感受着师傅手心的温度,重重点头,道:“师傅放心,我会小心的,一定把药带回来,绝不……绝不让师妹……”
陈尘说着看向苏见雪,但最终没有把话说完,他转身,背起那个半旧的药篓,将他那柄黑铁剑插在腰间。
苏见雪冲上来,将一个装有伤药、干粮的布袋和水袋塞进陈尘的怀里。
“师兄……”
她仰着小脸,她平常都是叫陈尘,此时少年“远去”,她改口“师兄”。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和师傅等着你。”
陈尘看着眼角含泪的师妹,狠狠地点着头。
“嗯,师妹,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谷口。
第6章 青裙仙子
出发的第三日,午后。
陈尘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一瘸一拐地在及腰深的草丛中跋涉。
他的右腿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那是昨日攀爬一处湿滑岩壁时失足摔落留下的伤。
裤腿被粗糙的岩石划破,露出的皮肉一片青紫,肿胀不堪,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痛楚。
然而,比腿上伤痛更折磨人的,是心中的焦灼。
他已经在这片被瘴气和诡异寂静笼罩的山谷里搜寻了两日,按照师傅陈婉描述的特征寻找,几乎踏遍了雾谷外围所有可能的地方,却连那两株草的影子都没见到。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谷外那些中了蚀脉散的伤者,还有师傅和师妹面临的巨大压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干粮所剩无几,时间也不多了,还有山林间无处不在的毒瘴,总让他头脑昏沉,胸口发闷,若非陈婉给的避瘴药丸吊着一口气,他恐怕早已倒在这片死寂的林地里。
“不能放弃……绝不能……”
他咬紧牙关,用木杖拨开前方纠缠的藤蔓,目光如同最细密的筛子,不放过视线内任何一处岩缝和树根,汗水混着雾气打湿了他的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转过一个布满青苔的巨大山石,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陡峭的崖壁,高约十余丈,岩体呈灰黑色,表面湿漉漉地反着天光。
崖壁下方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枯枝败叶,散发出浓烈的腐烂气息,几株早已死去的古树,扭曲的根系如同怪物的触手,深深扎进岩缝和泥土里。
陈尘的心猛地一跳,这环境,极适合九叶星草生长。
他强忍腿痛,加快脚步靠近崖壁,仰着头,眯起眼睛,一寸一寸地搜寻,日光被高处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湿滑的崖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的目光掠过一片片深绿的苔藓,一丛丛及膝的杂草……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崖壁中段,一处被几根粗壮枯藤半遮半掩的裂缝里。
那里,在阴影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色泽——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玉石质感的莹白。
是它吗?!
陈尘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他顾不上腿伤,将木杖扔到一边,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
崖壁湿滑异常,长满青苔,几乎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他只能依靠手指死死抠进细微的岩缝,用脚尖寻找那一点点凸起,像一只笨拙的壁虎,艰难地向上挪动。
膝盖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好几次差点脱手滑下去,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采到它,采到它师妹才能不离他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那裂缝附近,近距离看去,那点莹白更加清晰。
那是一株不过三寸高的小草,通体剔透如白玉,九片狭长的叶子呈完美的放射状排列,宛若一枚微缩的星辰,静静镶嵌在黑暗的岩缝中,散发着清冷而微弱的辉光。
“九叶星草,是它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疲惫和疼痛,陈尘颤抖着伸出手,从怀中取出小铲,小心翼翼地去挖掘草根周围的泥土,他的动作无比轻柔,生怕伤到这株救命灵草分毫。
可刚将星草铲出的刹那,脚下的一块岩石因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和频繁的动作,忽然松动,下一刻又脱落。
“啊——”
陈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向后仰倒,从数丈高的崖壁上直坠而下。
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巨响。
“完了……”
他绝望地想着。
“噗通!”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传来,他重重摔在了崖下厚厚的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层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呛出一口血沫,右腿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恐怕伤上加伤了。
他躺在冰冷潮湿的腐叶上,试图动弹,却只觉得浑身骨骼像散了架,剧痛从每一个关节传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吼!”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声,从旁边的杂草丛后传来。
陈尘艰难地转动脖子,瞳孔骤然收缩。
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犊、皮毛斑斓、獠牙外露的吊睛白额猛虎,正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老虎眼睛死死地锁定陈尘这个从天而降的猎物,喉间发出咕噜噜的威慑低吼,口涎顺着锋利的齿尖滴落。
猛虎显然将他视作了唾手可得的美餐,伏低身躯,肌肉绷紧,做出了扑击的准备。
陈尘遍体生寒,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腰间黑铁剑在坠落时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师傅……师妹……谷里那些等待救治的人……
“吼!”
猛虎低吼一声,后肢蹬地,化作一道腥风,猛扑过来,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瞬间笼罩了陈尘的视野。
陈尘闭上眼睛。
等待死亡。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剧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越得仿佛能劈开混沌的剑鸣。
“锵——!”
清光乍现,如月华泻地,又如九天银河垂落。
陈尘猛地睁眼,只见一道惊艳绝伦的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翩然立于他与猛虎之间。
来人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袭纤尘不染的青色长裙,裙裾在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窈窕出尘的身姿。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素雅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色发丝随风轻扬。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澄澈如水,流淌着清冷的月华光泽。
面对猛虎的扑击,她只是随意地看似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繁复的招式。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看不清的弧形清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猛虎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半空,扑击的姿势定格,下一秒,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它额头正中浮现,迅速向下蔓延,贯穿整个躯体。
“嗤啦——”
猛虎从头至尾,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鲜血内脏哗啦倾泻一地,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但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一滴溅到那青裙女子身上。
她收剑而立,姿态飘逸如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尘埃。
陈尘彻底呆住,忘记呼吸,忘记疼痛,只是痴痴地望着那青色的背影。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刹那间,陈尘觉得这昏暗阴森的雾谷,因为这惊鸿一瞥,而变得明亮起来。
女子脸上带着一抹轻薄的淡绿色面纱,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年纪,虽看不清真容,但必定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冰,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将她与这污浊凶险的尘世隔绝开来。
柔顺的秀发,勾人的美眸,性感的锁骨,以及胸衣包裹下的坚挺乳房都完美无瑕,尤其是那令人浮想联翩的酥胸豪乳将内衬撑起一道完美圆弧,充满圣洁的诱惑。
雪嫩的美乳若隐若现,女子乳房硕大,但衣裙保守,媚态浅露,胸口开很太高,将春风美景深藏。
那华美的青色长裙拖曳及地,细窄袖管里两条若隐若现的匀直藕臂,娉婷挺拔,长裙丝滑细薄,衬得双腿修长,臀似满月。
不露绝世容颜,光凭着一身惹火的身材便足以颠倒众生。
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清冷绝艳得不似凡尘中人,淡绿色的面纱上,一双桃花美眸,清澈如寒潭秋水,深邃若夜空星子,此刻正淡淡地瞥向陈尘,无喜无悲,无惊无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云端仙子的疏离与平静。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便已是这天地间最夺目的风景,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陈尘活了十八年,何曾见过这般仙子人物?
百草谷的宁静质朴,师妹苏见雪的娇憨灵动,师傅陈婉的温婉柔弱,在此刻这道清冷绝世的身姿面前,都显得如此平凡甚至……渺小。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仙子……这一定是天上的仙子…….
青裙女子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和狼狈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了他身旁不远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莹白、九叶星芒的小草,正是从崖上跌落时,从陈尘手中脱出的九叶星草。
她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凌空一摄,那株星魂草便轻飘飘飞入她玉手中。
“这九叶星草,是你采的?”
她开口,声音如同冰泉击玉,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意,直透人心。
陈尘猛然回过神,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伤处,痛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得忍着痛,局促回应:
“是……是在下所采,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他不敢直视对方,目光低垂,心跳如擂鼓。
女子微微颔首,将星草递还给他。
“此地凶险,不是你能久呆的地方,既然已经采得药草,快离去吧。”
陈尘接过失而复得的救命草,小心放入怀中玉盒,心中感激无以复加,但想起此行目的,又面露难色。
“仙子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只是……在下还需寻找另一味主药地脉菇,方能配置解药救人,因此……暂时还不能离开。”
“地脉菇?”
女子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此草生于地脉阴煞交汇之处,常伴腐毒苔,在这雾谷的更深处确实可能生在,只是你孤身一人,又受了伤,再往里走,九死一生。”
陈尘脸色一白,却倔强地抿了抿唇,坚定道:“纵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一试,谷中的那些人,还有我师傅与师妹,都等不起。”
第7章 雾谷深处
女子沉默地看着陈尘,少年脸庞犹带稚气,眼神却有种执拗的坚定,即使身受重伤,狼狈不堪,提及救人时,那微弱的光芒却不容忽视。
这种近乎愚蠢的坚持,在这弱肉强食、人心叵测的世道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有点……特别。
“你对这雾谷地形,知道多少?”
她忽然问道。
陈尘一愣,惭愧道:“我……我只知大概方位,还是从师长口中得知,实不相瞒,我于医道药理天赋平平,对山川地理、灵物分布更是……知之甚少。”
他第一次对自己平日的“不务正业”感到深深的懊悔。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问道:“那你可知道有一株唤凝霜碧玉果的药草大致生于何种环境?”
“凝霜碧玉果?”
陈尘努力回想《百草纲目》中寥寥数语的记载。
“此果性极寒,需吸收月华与寒潭之气方能成熟,常生于……深潭之畔、背阴绝壁之上,附近多有寒雾草伴生?”
他不太确定地看向女子,却又不敢直视女子的绝世容颜。
女子微微颔首:“大致不错,我此行,亦需凝霜碧玉果完成师门任务,雾谷深处我也不熟,你既然需要地脉菇救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顺路护你安全,作为交换,你要带我找到可能有凝霜碧玉果生长的地方,如何?”
陈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如仙子般的人物,竟然愿意帮他,还提出交易。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说道:“仙子愿意相助,陈尘感激不尽。”
“哦,你叫陈尘?”
“是,仙子,在下单名一个尘字,尘埃的尘。”
女子淡淡一笑,说道:“有趣的名字。”
笑意虽淡,但胜过万金。
陈尘透过轻薄的面纱,隐约看到仙子绝美的笑容,略一发呆,又怕唐突仙子,说道:
“仙子,只是……我对雾谷深处实在了解有限,恐怕……”
“无妨,你既然知有寒雾草伴生,便已指明方向,总好过我一个人盲目搜寻。”
女子语气依旧平淡,又看到陈尘此时连站都站不稳,又如何深入雾谷。
她问道:“能走吗?”
陈尘挣扎着试图站直,又走了几步,右腿却一阵钻心剧痛,根本无法受力,额头冷汗涔涔。
女子见状,不再多言,指尖弹出一道柔和的月华灵力,没入陈尘右腿伤处。
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开来,右腿伤处肉眼可见地治愈完好,不仅让陈尘感觉不到疼痛和肿胀,而且行走如常。
“多谢仙子。”
“跟上。”
女子没有多言,优雅转身,向着雾谷更深幽处行去,步伐轻盈,仿佛踏在云端,对周遭险恶的环境视若无睹。
陈尘得到女子治愈,基本行走正常,他落后女子几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抹飘逸出尘的青色背影。
山风拂过,带来她身上一缕极淡的清冷如雪似梅的幽香。
她行走间,裙裾微扬,青丝轻舞,即便是在这阴森污秽的雾谷之中,也丝毫不染尘埃,仿佛自成一个洁净无瑕的世界。
陈尘看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得遇仙缘的恍惚,更有一种深深的自惭形秽。
她是翱翔九天的皎月,自己不过是泥沼中挣扎的蝼蚁,此刻能跟在她身后,已是天大的幸运,又岂敢有半分亵渎之念?
他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只是默默地努力地跟着,每一步都踏得无比认真,生怕自己这狼狈蹒跚的样子,玷污了仙子眼中的风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着雾谷腹地深入,越是往里,光线越发昏暗,雾气浓得化不开,颜色也从灰白逐渐变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淡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腐臭和刺鼻的硫磺味,令人作呕,古怪的窸窣声和低沉的呜咽声不时从浓雾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暗中窥伺。
陈尘含着的避瘴药丸效力在快速消退,头脑开始阵阵发晕,胸口憋闷欲呕,他强忍着不适,紧紧跟在青裙女子身后。
女子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月白光晕,将她与这污浊的毒瘴隔绝开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陈尘的艰难,脚步放缓了些,头也未回地道:
“前方毒瘴更加浓郁,你身上的避瘴药物还能抵御得住吗?”
陈尘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陈婉给的那个小皮囊,倒出两颗碧绿色的药丸,自己服下一颗,将另一颗递向前方。
“仙子,这是我师傅炼制的清心避瘴丹,药效很强,或许还有效用……”
女子脚步微顿,侧过脸,目光落在那颗不起眼的药丸上。
“你留着吧,我自有手段。”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的阴寒湿气与硫磺味越发浓重,脚下泥土变得松软粘稠,不时有墨绿色的沼气泡泡从泥沼中冒出,破裂后散发更刺鼻的气味。
“这里环境与医典记载的很像,要找的药草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女子环顾四周,目光如电,穿透浓重的绿雾,忽然,她指向左前方一片被高大黑色怪木环绕的泥沼边缘。
“我们去那里看看。”
陈尘顺着望去,只见一截半埋入泥沼的黝黑枯木根部,隐约有几簇巴掌大小的菌菇,远远看见,颜色暗红,形似灵芝。
而在那些菌菇周围,生长着大片颜色墨绿、表面湿滑粘腻的苔藓。
“是地脉菇!”
陈尘喜出望外,一时忘了雾谷的危险,就要冲过去采摘。
“小心!”
女子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同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已后发先至,斩向陈尘身侧的泥沼。
“轰!”
泥浆炸开,一道黑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猛扑出来,目标正是陈尘。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骏马、形貌古怪的妖兽,它有着犀牛般粗壮的身躯和厚重的暗青色皮甲,头颅却似恶狼,獠牙毕露,血口大张,腥臭的涎水如雨滴落。
最诡异的是,它额心有一只竖立的赤红独眼,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
陈尘只见过几只普通妖兽,如此恐怖之物还从未遇过。
妖兽的扑击被女子的剑气稍阻,但来势依旧凶猛,陈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避,险之又险地与那带着腥风的利爪擦身而过。
女子闪身挡在陈尘身前,长剑出鞘,清光大盛,与那妖兽战在一处。
剑光如练,精准地刺向妖兽的眼睛、关节等薄弱处,发出“叮叮”的金铁交击之声,虽留下剑痕,但只伤表面,不伤妖兽要害。
妖兽则横冲直撞,独角顶撞,利爪撕挠,口中毒涎喷吐,将周围泥沼炸得一片狼藉。
女子身法轻盈,剑术高超,总能避开妖兽的正面冲击,并予以反击。
但这雾谷深处的毒瘴对她的影响极大,且不说要分心防止被毒瘴侵蚀,这雾谷地形似乎也在压制她的灵力。
与妖兽交战之时,她也不敢全力催动,以免吸入瘴毒。
而那妖兽久居此地,早已适应环境,愈发凶狂,一时间,剑光兽影交错,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陈尘躲在一边,心急如焚,他看出女子有所顾忌,无法施展全力,长久下去,万一灵力不继或是吸入过多毒瘴,他不敢想象后果。
可是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冲上去相帮就是送死。
这时,他摸到腰间一个硬硬的小瓶,这是陈婉给他的保命之物,里面是一种药性极为猛烈的迷药。
眼看那妖兽又一次狂暴冲锋,女子挥剑格挡,被震得后退半步,身形微晃。
陈尘猛地拔出瓶塞,将瓶中液体全部倒入随身水囊中,用力摇晃几下,然后瞅准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向女子咬去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水囊口朝前,将囊中水向着那猩红的大口和鼻孔猛泼过去。
“噗!”
水花大部分泼进了妖兽口中,少数溅到它鼻头,妖兽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赤红独眼死死瞪向陈尘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直冲冲地向陈尘扑来。
陈尘慌忙躲到一根大树后,那妖兽却全然不顾,直直地撞在树杆上,将整棵树直接撞断,树后的陈尘连同树杆一起被撞飞。
陈尘被撞得感觉身体都快散架,箸骨俱痛,艰难地爬起,眼见那妖兽又要撞来,可身体疼得已经来不及躲开。
然而,妖兽刚迈出几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凶光迅速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晕眩。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试图保持清醒,但四肢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就是现在。”
女子见战机稍纵即逝,她眼中寒光一闪,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清冷剑虹,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妖兽那只因晕眩而失去神采的赤红独眼。
“噗嗤!”
剑虹精准贯入,透脑而出。
妖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解决妖兽,女子收剑而立,气息微乱,额角见汗,又觉容颜之上少了什么,余光瞥向沼泽,只见一抹浅绿色的面纱飘于沼泽之上。
陈尘本被撞得浑身都快散架了,此时看到仙子真容,登时惊愕当场,神魂颠倒。
眉如远山含黛,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横卧在那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眸之上。
鼻梁挺秀,线条优美得如同画师最得意的一笔,既不显得过于凌厉,又不失风骨,鼻尖微微翘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却被她通身的清冷气质压制着,不敢过分张扬。
而那张仙子玉唇……唇形饱满,唇色是天然的浅粉,未施半点胭脂,却比世间任何胭脂都更动人心魄。
唇峰弧度精致,如弯月,如花瓣,此刻因气息未平而微微张着,隐约可见贝齿。
仙子就站在那里,便如雪山之巅的一株寒梅,孤独、清冷,却美得惊心动魄。
容颜绝色,可谓举世无双!
女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妖兽尸体,又看向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对着自己绝美容颜傻愣的陈尘,清冷的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波动。
却不是嗔怒,也并非感激,更像是一种……意外的审视。
这个几乎毫无修为,看起来又有些腼腆甚至有些笨拙的少年,在这种危急关头,竟然能有如此胆色和急智。
她来到少年身前,凑近过来的容颜更加绝美得让陈尘窒息。
女子却不理会陈尘的目光,掐起法诀,一股淡淡的月华气息流入少年体内,治愈着少年的身体。
陈尘自知失礼,心中羞愧,转移话题,问道:
“仙子,这是你修行的功法吗?”
只片刻,陈尘身体的疼痛消失,但女子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那妖兽头颅旁,用剑尖挑开颅骨,取出一颗鸽卵大小、泛着暗红与青黑混杂光泽的圆珠。
这是那妖兽的妖丹。
陈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妖兽尸体,又看向女子,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然后快步跑向那截枯木,小心地将几簇地脉菇采摘下来,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入怀中。
至此,他此次来雾谷寻找的两味主药终于齐备,师妹再不用去给那陆沉星为奴为婢。
女子收好妖丹,看了看天色,浓雾弥漫,难辨时辰,但估摸着差不多天已黑。
她对陈尘道:“雾谷夜间更为凶险,不宜赶路,我刚才看到前方有一处石坳,我们可以到那儿暂避一夜。”
陈尘自然没有异议。
第8章 火堆谈话
两人来到女子所说的石坳,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背风干燥,相对安全,女子随手升起一堆篝火,驱散了周围的阴寒和部分湿气。
陈尘的干粮不多,他知道像青裙女子这种仙子类的人物已经可以做到辟谷,不用进食,但还是在山坳旁边做了一个简易的陷阱,放上带来的干粮。
果然,没多久,一只肥硕的灰毛野鸡为自己的贪吃付出代价。
陈尘熟练地拔毛去脏,用干净的树枝穿好,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他常年跟着师傅师妹在野外采药,生火做饭是必备技能,手法娴熟,不时翻转,让野鸡均匀受热,又掏出盐瓶和一些自制的香料粉末细细撒上。
很快,诱人的肉香便弥漫开来,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烤好后,陈尘将最肥美的一只鸡腿撕下,用洗净的大树叶托着,恭敬地递给一直静坐调息的女子:
“仙子,请用。”
女子睁开眼,看了看那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鸡腿,又看了看陈尘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却满是期待的脸,犹豫了一下,不由一笑,伸手接过。
陈尘知道青裙女子并不想吃,但见自己如此热心,不好意思拂了好意,这才接受自己的鸡腿。
他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好的事了,他目光偷偷瞄向女子,见她小口咀嚼,细嚼慢咽,吃相极优雅,有一种不似凡间的美感。
“嗯,挺好吃的,很香。”
陈尘听到女子夸奖自己的手艺,憨厚地笑了笑。
“仙子不嫌弃就好。”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的脸庞,短暂的安静后,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又或许是因为这荒野中篝火带来的些许暖意,陈尘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他看着女子清冷绝美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仙子……为何会独自来这雾谷寻找凝霜碧玉果?此物似乎……颇为罕见……”
女子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师门历练任务,炼制一味丹药,需要几味草药为引,其中一味听说北岭有,便来了,刚好斩杀些妖兽,护我人族。”
“仙子心系人族,令人敬佩,听说最近几年妖族频频南下侵扰,齐国北境百姓苦不堪言。”
提到“妖族”二字,女子清冷的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如冰刃的光芒,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憎恶与警惕。
“妖族肆虐,侵我家园,戮我子民,乃人族生死大敌。”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北境年年战火,葬妖原上尸骨堆积如山,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唯有将妖族彻底驱逐,荡清妖氛,方能还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
陈尘被青裙女子话语中的沉重和决心所感染,想起百草谷外那些中了“妖毒”的百姓,想起师傅偶尔提及的边境惨状,心中也涌起一股义愤。
“仙子所言极是,陈尘虽然力量微薄,也深恨妖族暴行,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上阵杀敌,只能在这山野间采药救人,略尽绵力。”
“采药救人也是一种功德。”
女子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你冒险采药,救治无辜,这份心性,已胜过许多空有武力、却漠视生命的人。”
得到“仙子”的肯定,陈尘心中一阵激动,脸颊微微发烫。
他想与仙子多多交流,又鼓起勇气问道:“仙子,方才那妖兽的妖丹……似乎与寻常野兽内丹不同?”
女子取出那颗暗红青黑混杂的妖丹,在火光下看了看。
“妖族与寻常妖兽,确有不同,寻常野兽开启灵智后,懂得吸纳日月精华修炼,可成妖兽,其体内凝结之物称为兽丹,虽有些效用,但驳杂不纯,多用于低阶丹药或炼器。”
她指尖微微用力,妖丹表面光芒流转,
“而妖族……是介于兽与人之间的特殊种族,低阶妖族或许还保留部分兽形兽性,但其灵智、力量体系已远非妖兽可比,他们体内凝结的,是更为纯粹、蕴含着其血脉本源力量的妖丹,妖族的等级森严,实力越强,妖丹品质越高,效用也越惊人。”
陈尘问道:“刚才那只妖兽如此强大,它的妖丹蕴藏的力量很强大吧。”
女子道:“对一般人而言确实强大,但对于高阶的修行者而言,只是一般,那只妖兽的妖脉太差。”
“妖脉?”
“你可以理解为一只妖的天赋,妖族里那些顶尖的大妖、妖王,甚至妖皇,它们看起来可能并不如刚才那只妖兽强壮凶狠,甚至可能表面看起来比人族还要弱小,但它们因为妖脉无比稀有高贵,因此修炼后的妖丹蕴含的力量与奥秘,足以让人族修士疯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也正因妖丹有此奇效,百年来,人族修士猎杀妖族、夺取妖丹之风愈演愈烈,而妖族亦因此对人族恨之入骨,劫掠报复,循环往复,血仇越结越深。”
陈尘听得入神,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妖族、妖丹、妖脉。
“那……五年前南下的妖皇蜃夜……”
女子眼中寒光更盛,沉默片刻,道:“蜃夜……那是近百年来妖族最强者,据说具有千年来妖族最稀有的妖脉,它一统北境诸多妖族部落,野心勃勃,五年前,他亲率妖族大军南下,势如破竹,攻城掠地,屠戮无数人族百姓,甚至攻占了齐国旧都天渊城,齐国皇帝……不得不迁都天启。”
她的话语中带着屈辱与愤慨,清冷的容颜上又多几分对妖族的怒意。
陈尘道:“后边的我经常听说书的说过,后来镇妖侯秦远天临危受命,集结各方力量,血战北境,方在葬妖原击溃妖皇主力,更重伤妖皇蜃夜,夺回天渊城。”
青裙女子道:“是的,然而,妖皇虽然败退,妖族未灭,五年来,葬妖原成了两族拉锯的血肉之地,无数将士埋骨他乡,边境百姓朝不保夕。”
陈尘怔怔地看着她,火光在她清冷绝美的容颜上跳跃,却更映衬出她眼中那簇为信念而燃烧的火焰,让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仙子……我们人族一定能彻底永除妖患的。”
陈尘轻声说,语气无比真诚。
女子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她一向清冷少言,也不知道为何与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说了那么多话,这与她而言,已是平生少见。
她顿了顿,将手中那颗还带着余温的妖丹,递给了陈尘。
“这妖丹于我无用,于你,或可入药,救治更多人。”
陈尘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拒绝:
“这……太贵重了,不行……”
“收下吧。”
女子淡淡道。
陈尘见女子意已决,双手接过妖丹。
“那……多谢仙子!”
女子收回手,重新闭目调息。
“明日一早,你便自行出谷,凝霜碧玉果所在之处,更加凶险,你不用再跟随。”
陈尘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和不舍,纵使刀山火海他也愿意陪眼前仙子走下去,但也知道对方所言在理,自己能走到这里已是侥幸,再跟下去,只会成为拖累。
而且明日便是三日之期,若是耽误,百草谷的事可不好收场。
他默默点头,说道:“是,陈尘明白,仙子……还请务必小心。”
夜深了,陈尘添了些柴火,确保篝火不灭。
他裹紧衣服,靠着石壁,却毫无睡意,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静坐调息的青色身影。
跳跃的火光温柔地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挺直的瑶鼻,抿着的淡色唇瓣,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造物。
她呼吸均匀绵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白光晕,仿佛与这尘世的污浊格格不入。
一缕散发落在她的红唇边,撩人无比,看着陈尘口干舌燥,心中泛起一难以言喻的悸动和自惭形秽。
这样的女子,注定是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肩负着宏大使命。
而自己呢?
不过是北岭山脉一个平凡的药谷弟子,医术平平,修为低微,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守护好百草谷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今晚的相遇,共同御敌,篝火旁的短暂交谈……
于这位仙子而言,或许只是漫长修行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转眼即忘。
但于自己而言,也许是毕生难忘的经历,是平凡生命里一道骤然亮起却又注定要远去的星光。
他轻轻抚摸着怀中那几株救命的草药和那颗尚带余温的妖丹,心中五味杂陈。
感激,仰慕,自卑,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朦胧的向往与倾慕……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最终,疲惫和伤痛还是战胜了纷乱的思绪,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陈尘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唤醒。
天色微明,雾谷的浓雾似乎散去了些,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
对面的石壁边,已空无一人。
陈尘心中蓦地一空,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连忙起身,冲出石坳。
晨雾缭绕的山谷间,还站着一抹飘逸出尘的青色身影。
山风穿过林梢呜咽地轻拂着身影的衣裙,衣袂飘飘,青丝飞扬,仿佛随时会融入山林的景致之中。
刚才不见她的那一刻,陈尘心中产生强烈的失落和怅惘,此时仙子没有不告而别,又让他兴奋,内心瞬间提了起来,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不顾一切地大喊出声。
可是他凭什么,他与这个仙子般的女子注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他多么希望此时天未亮,又恼自己昨夜怎么就在睡梦中度过与仙子的美好时光。
女子察觉到陈尘醒来,回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珍重。”
然后,轻轻一跃,仙姿飘向远方。
陈尘看着远去的仙姿,最终鼓起平生最大的一次勇气,大声喊出:
“仙子,我能知道你的仙名吗?”
许久没有回应,正当陈尘不报希望时,三个字从远处山林渺渺传来,清冷如冰泉击玉,清晰无比地落入了陈尘的耳中——
“楚、清、漪。”
余音袅袅,随女子仙姿一同消失在远山的云雾深处。
楚清漪……
陈尘站在原地,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镌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雾谷的阴霾,洒落在他身上,他最后望了一眼女子消失的山林,转身大步向着百草谷的方向返回。
第9章 治愈
当陈尘风尘仆仆地回到百草谷时,谷中的气氛已紧绷到了极点。
空地上临时搭建的草棚下,十数名伤者的呻吟声比几日前更加虚弱而痛苦,家属和同门脸上写满了绝望与即将爆发的愤怒。
周通等人虽被陆沉星约束在谷外,但那一道道隔空投来的充满恶意与不耐的目光,依旧像针一样扎在陈婉和苏见雪背上。
苏见雪此刻她紧抿着唇,倔强地守在师傅身边,一遍遍检查着仅剩的药材,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替代的可能,尽管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徒劳。
陈婉的神色依旧平静温婉,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出卖了她内心的煎熬。
直到谷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师傅,师妹,我回来了!”
陈尘的声音带着疲惫,更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
“陈尘。”
苏见雪猛地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泪差点涌出来。
她像只归巢的乳燕般扑了过去,最先问的是陈尘的安全。
“陈尘,你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
陈尘春光满面,既因与仙子楚清漪的偶遇,又有采回两株药草的喜悦。
他将怀中小心翼翼护着的两味药草递给少女,道:“师妹,九叶星草,地脉菇,都采回来了。”
陈婉快步上前,接过药草,只看了一眼,便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
她看着风尘仆仆、筋疲力尽的陈尘,目光里充满了后怕与心疼,以及无比深沉的欣慰。
“辛苦你了,陈尘。”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立刻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见雪,准备月华露、地心乳……陈尘,你去……”
她想说去生火熬药,但马上考虑到陈尘现在需要休息,便止住后边的话。
但陈尘得到楚清漪的治疗,又逢喜事般,体力充沛无比,立刻与师傅师妹一起忙碌起来,配合默契。
陈婉亲自处理两味主药,手法精妙,苏见雪打下手,递送辅药,陈尘搬来大锅,燃起熊熊灶火。
浓郁奇异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星草的清冷与血晶菇的微腥,竟形成一种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陈婉将熬好的药汤分盛出来,与苏见雪一起,逐一给伤者喂服。
药效立竿见影。
不过半个时辰,那些原本皮肤浮现暗红溃烂斑块的伤者,脸上的青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呻吟声也变成了舒缓的叹息,紊乱的脉搏逐渐平稳有力。
一个时辰后,大部分伤者已能坐起,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显然毒性已解,经脉也在温养修复。
家属和同门们喜极而泣,纷纷朝着陈婉三人跪下磕头,感激涕零。
谷外的周通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周通尤甚,他攥紧了拳头,眼中全是不甘和怨毒,低声咒骂:
“居然……真让这小子找到了,怎么可能?!”
陆沉星站在人群稍远处,脸上那温和儒雅的笑容,在谷内传来的阵阵欢呼和感激声中,显得有些僵硬。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谷内忙碌的陈婉和苏见雪,尤其是在苏见雪焕发出喜悦光彩的娇颜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又落到正帮忙收拾的陈尘身上。
袖中的手指,再次悄然收紧。
当最后一名伤者也被确认脱离危险后,陆沉星终于带着人重新走进谷中。
他脸上已恢复了完美无瑕的温文尔雅,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与歉意,对着陈婉深深一揖:
“陈谷主医术通神,仁心济世,沉星佩服至极,先前门下弟子无状,多有冒犯,险些酿成大错,沉星管教无方,惭愧万分,待回山后,必当严惩周通等人,给陈谷主一个交代。”
他又转向苏见雪,目光柔和,继续道:“苏师妹临危不乱,巾帼不让须眉,更令师兄感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尘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陈师弟为救人孤身犯险,深入雾谷,勇气可嘉,更难得的是竟能安然返回,并采得奇药,实乃福缘深厚。”
他的每一句话都无可挑剔,姿态放得极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青云剑宗的首席弟子谦逊有礼,公正明理。
但陈尘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眸光,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苏见雪撇了撇嘴,扭过头去,根本不接话。
陈婉则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微微欠身,柔声回答道:
“陆公子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如今伤者既已无碍,还请陆公子带他们回去好生休养,百草谷僻陋,不便久留诸位。”
陆沉星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地道:“陈谷主说的是,这次打扰,已是不该,我这就带他们离去。”
走出谷口一段距离,确认百草谷的人听不见了,周通立刻凑到陆沉星身边,脸上满是愤懑和不平。
“陆师兄,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师徒三人分明是不识抬举,还有那个陈尘,踩了狗屎运而已,只要陆师兄点头,我……”
“闭嘴。”
陆沉星淡淡两个字,却让周通瞬间噤声,冷汗直流。
陆沉星没有看他,只是遥望着百草谷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可怕。
“急什么,来日方长。”
周通连忙躬身,附和道:“对,来日方长,师弟明白,下次一定……”
他话未说完,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忽然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气息并不暴烈,却浩瀚如海,沉凝如山,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感到渺小与敬畏的意味。
周围的青云弟子,包括周通在内,全都感到呼吸一窒,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生惶恐。
唯有陆沉星,身形微微一震后,迅速恢复平静,脸上露出恭敬之色,转身,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躬身行礼:
“徒儿拜见师尊。”
一道青衫身影,仿佛从虚空中迈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留着两片八字胡,面容俊朗,气质洒脱,背上背着一柄古剑,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侠客风范。
他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山川融为一体,明明近在咫尺,却又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正是青云剑宗当代宗主,天下四大宗师之一的青云剑尊——风闲云。
他扫了一眼躬身行礼的众人,轻哼一声,神色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不屑,仿佛对刚才谷中发生的一切,乃至徒弟的心思都了如指掌,却又浑不在意。
“沉星,随为师去一趟天启城。”
“是,师尊。”
陆沉星心中微凛,却不敢问此行目的。
风闲云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齐国都城天启的方向,眼神有些悠远。
陆沉星不敢多问,向周通等人交代几句,便紧随师尊之后,缓缓消失在山道的远处。
第10章 四大翘楚
夜幕再次降临百草谷。
危机解除,谷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药田中的虫鸣和溪流的潺潺声。
晚饭依旧简朴,但气氛轻松了许多,苏见雪一边小口吃着鲜花饼,一边气鼓鼓地数落:
“那个陆沉星,虚伪,阴险,假惺惺,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这次算计不成,下次肯定还会想别的毒计,师傅,我们以后怎么办呀?”
陈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叹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在乱世,身如浮萍,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选择,能过一日,便是一日吧。”
她的语气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却也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软弱。
乱世之中,她们这样的小门小户,除了随波逐流,谨慎求生,又能如何呢?
苏见雪嘟着嘴,显然对师傅这种“得过且过”的态度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反驳。
陈婉看向默默吃饭的陈尘,目光在他的身躯上游走片刻,神色有点疑惑,柔声问道:
“陈尘,雾谷凶险,你孤身一人,能采得这两味药回来,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路上……可遇到什么危险?”
陈尘正在出神,闻言回过神来,脸上不自觉浮起一丝异样,耳根也有些发热。
他道:“危险……确实是遇到一些,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不过我在雾谷中,遇到了一位……仙子,那位仙子她不仅出手救了徒儿,还两次用真气帮徒儿疗伤,若不是有那位仙子,徒儿恐怕……”
“仙子?”
苏见雪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什么样的仙子?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吗?”
陈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道清冷绝艳、剑光如月的身影,还有那三个萦绕心头的字。
他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认真道:“嗯……很好看,不,是极美,她好像……是在找一种叫凝霜碧玉果的东西,弟子对雾谷也不熟,只凭着一点医书记载,帮她指了个大概方向,她便……顺手帮弟子击退妖兽,找到了地脉菇。”
他将相遇和并肩作战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还说了自己使用迷药的细节,但略过了那些微妙的心绪起伏。
苏见雪听得两眼放光,仰慕道:“一剑就把那么大的老虎劈成两半?还杀了那么大只妖兽,陈尘,你真的是遇到仙子了,她有没有说她是哪个门派的呀?叫什么名字?”
陈尘永远不会忘了那个名字,道:“她说……她叫楚清漪。”
“楚、清、漪……真好听的名字,跟她的人一定很配。”
苏见雪一字一顿地念着,品味着。
一直安静倾听的陈婉,在听到“楚清漪”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原来是水月仙宫的清月仙子,陈尘,你遇到的这位,可不是普通的仙子。”
“水月仙宫?清月仙子?”
陈尘和苏见雪都看向师傅。
陈婉缓缓道:“当今天下,宗门林立,但真正站在巅峰的,是四大宗门——天华山、水月仙宫、千机门,以及我们北岭的青云剑宗,这四大宗门,每一代都会有惊才绝艳的弟子出世,引领风骚,而在你们这一代年轻一辈中,有四个人,被公认为天赋、实力、声望都达到顶尖的翘楚,正是这四大宗门的首席弟子。”
“四大宗门的首席弟子?”
苏见雪听得入神。
陈婉点头道:“嗯,天华山掌教莫临渊座下首徒,天华剑子萧逸风,剑法超绝,风度翩翩,是正道年轻一代的旗帜,也是年轻一代第一人。”
“水月仙宫宫主南宫芷座下次徒,清月仙子楚清漪,便是你遇到的那位,她不仅容颜绝世,清冷出尘,而且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是当今天下第一仙子。”
“千机门门主凌无极独子,号称千绝魔子的凌绝,但凌绝行事诡谲狠辣,亦正亦邪,实力却毋庸置疑,是令人畏惧的煞星。”
“最后……”
陈婉顿了顿,
“便是今日你们见过的,青云剑宗宗主风闲云座下首徒,星云公子陆沉星。”
“切!”
苏见雪“切”了一声,满脸不屑地道:“陆沉星也配和清月仙子齐名?虚伪小人一个!”
陈婉摇摇头,道:“不论品性,单论修为剑道,陆沉星能称得上剑术卓越,自有其过人之处,这四人,年纪轻轻,却都已站在了许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他们代表的,不仅是四大宗门的未来,很可能也是……未来这天下格局的执棋者。”
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陈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良久,陈婉收回思绪,继续道:“除了这四大首席弟子,还有一人,虽不在宗门翘楚之列,但因其出身与权势,影响力同样不可小觑。”
“谁呀?”
苏见雪问。
“镇妖侯世子,秦无烈。”
陈婉语气微沉,
“其父秦远天,手握天下兵权,是抗击妖族的中流砥柱,权势熏天,秦无烈本身天赋实力据说也极为了得,还是千机门凌无极的关门弟子,更继承了其父秦远天的权谋与狠厉,他代表的,是朝廷与军方的新生力量。”
“这五个人,便是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最耀眼,也最有权势的五颗星辰,他们的抉择与争斗,将深深影响北境乃至整个齐国的未来。”
陈尘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楚清漪……清月仙子……四大首席弟子……
原来,她是这样云端之上的人物,自己与她之间,何止是云泥之别?
简直是星辰与尘埃的距离。
昨夜雾谷中那短暂的交集,两次温柔的治疗,篝火旁那片刻的交谈,此刻想来,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苏见雪也沉默了,她看看师兄有些失神的脸,又想想那个高高在上、却卑鄙无耻的陆沉星,心中第一次对“力量”和“地位”有了模糊而真切的认识。
夜深人静。
陈尘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心头纷乱不堪,他闭上眼,黑暗中便清晰地浮现出那道青色的身影,那惊鸿一剑的清光,那篝火旁清冷绝美的侧颜,还有那极美的名字——
楚清漪。
仙子……清月仙子……
他反复默念着,心中那股朦胧的悸动与仰慕,混杂着知晓对方身份后更深的距离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共同“理想”而产生的微妙共鸣,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轻轻缠绕。
第11章 征召令
数日后,齐国都城,天启。
皇宫,勤政殿。
虽名为“勤政”,但殿内的气氛却与这名字毫不相干。
龙椅之上,年约四旬的皇帝赵烨,面色苍白,眼袋深重,身形在宽大的龙袍下显得有些虚浮。
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眉头紧锁,听着下方大臣们如同苍蝇般嗡嗡不休的奏报。
“……陛下,镇妖侯秦远天驻守天渊城,已逾五载,期间多次以御妖为名,扩编私军,强征北境三州粮赋,百姓苦不堪言,多有逃亡,更有甚者,其麾下将领纵兵劫掠,与民争利,北境官场,几成秦家一言堂,长此以往,恐生祸患啊陛下。”
一名御史言辞激烈,痛心疾首。
另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声音激奋地奏道:“陛下,老臣附议,秦远天虽于国有功,然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今北境只知有镇妖侯,不知有陛下,请陛下明察,早做决断!”
“陛下,边疆重地,岂可久托于一人之手?当分其权柄,另遣良将制衡……”
“陛下,国库空虚,北境索求无度,南方水患又起,实在是……”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中心思想无非是秦远天权势过大,需加制衡,以及北境军费开销巨大,朝廷不堪重负。
皇帝赵烨听得心烦意乱,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秦远天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抵御妖族,动他?拿什么动?万一逼反了,或是妖族趁机南下,这摇摇欲坠的齐国江山又何去何从。
他正感头痛欲裂,不知该如何和稀泥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急促的传报:
“报——镇妖侯秦远天,殿外求见!”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大臣们,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皇帝赵烨更是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连忙正了正衣冠,强自镇定。
“宣……宣!”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名身披玄色蟠龙铠甲的中年大将龙行虎步般踏入殿中,外罩猩红大氅,年约五旬,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他并未全副甲胄,但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凛冽杀气,以及长期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养成的威严气势,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压得那些文臣几乎喘不过气。
正是镇妖侯,北境大将军,秦远天。
他走到御阶之下,并未大礼参拜,只是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
“臣,秦远天,参见陛下!”
“爱……爱卿平身。”
赵烨的声音有些发干,
“爱卿不在北境镇守,何以突然回京?”
秦远天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刚才那几个弹劾他的大臣,那几人顿时如坠冰窟,冷汗涔涔。
“回陛下!”
秦远天声震屋瓦,
“北境妖族,近日异动频频,小股袭扰不断,更有探子回报,妖都永夜城似有大规模调兵迹象,臣恐妖族休养数年,贼心不死,欲再度南下,北境防线,压力倍增,将士们甲胄兵刃损耗,粮草补给亦显不足,故臣星夜兼程回京,恳请陛下,速拨钱粮军械,增派援兵,巩固北防,以防不测!”
又是要钱要粮要兵。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话里带讽地道:“秦侯爷,非是下官推诿,实是国库……”
“尚书大人!”
秦远天打断他,语气森然,
“若是因为钱粮不济,导致北境防线有失,妖族铁蹄再度南下,如五年前一般,连破数城,兵临齐国腹地,到那时,别说国库钱粮,便是你我项上人头,这大齐的万里江山,还能保住吗?妖族可不会跟你讲什么赋税轻重,民生疾苦,它们要的,是我人族灭种绝嗣!”
他话语中的血腥与紧迫感,让殿中温度骤降。
五年前弃都南逃的惨痛记忆,瞬间浮现在许多老臣心头,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
仍有大臣想争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皇帝赵烨左右为难之际——
“报——!!!”
又一个更加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一名禁军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陛……陛下!四大宗门的掌门人……天华山、水月仙宫、千机门、青云剑宗的四位宗主,齐至宫门外,说……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什么?!”
赵烨猛地站起,又腿软地坐了回去,脸上血色尽褪。
四大宗门的掌门人,那是何等人物?平日里请都请不来一位,如今竟然联袂而至?这是天要塌了吗?
秦远天也眯起了眼睛,眼中精光闪烁。
“快……快请,不,朕亲自去迎。”
赵烨手忙脚乱地就要下御阶。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四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勤政殿的门口。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华丽的排场,但就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整座大殿,甚至整个皇宫,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空气似乎凝固了,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比秦远天的沙场杀气更加深沉,更加浩瀚,那是属于修行巅峰独有的威仪。
左边第一位,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儒雅中年男人,他手执一把画扇,身穿华服,正是千机门门主凌无极。
右边第一位,青衫磊落,面容俊朗,神色间带着几分落拓与倦意,正是刚刚离开北岭不久的青云剑宗宗主风闲云。
中间两人,一位是个绝美的妇人,看似二八少女,容颜空灵得不食人间烟火,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白玉簪绾起,身着水月流仙裙,周身萦绕着朦胧月华,她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彻人心一切虚妄。
水月仙宫宫主,南宫芷。
另一个则是英俊到近乎妖孽的年轻男子,身穿天华山掌教袍服,面容冷澹,双眸深邃如星空,一头长发不加任何修饰与束缚地披落下来,冷得漠视周遭一切。
英俊男子虽然看着只有不到三十岁,远比其他三人要年轻,但却是已经年近五旬的天下第一人,天华山掌教莫临渊。
四位当世最顶尖的宗师,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齐国权力中心的大殿之上。
皇帝赵烨已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迎下御阶:
“四位……四位宗师驾临,朕……小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天华山掌教莫临渊英俊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如果非要有一丝的话,甚至都不是对赵烨的不屑与厌恶,而是高高在上的无视。
无视一国帝王。
最先回应赵烨的是青云剑宗的风闲云:
“陛下不必多礼,吾等联袂而来,只因一事——妖族。”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在秦远天身上略一停顿,
“北境妖氛日盛,妖皇蜃夜虽伤,其部族野心未泯,近日异动,想必秦将军已有察觉,单凭北境边军之力,恐难长久维持。”
水月仙宫宫主南宫芷接口道:“妖族势大,关乎人族存续,非一家一派之事,吾等商议,愿以四大宗门之名,联合陛下旨意,号令天下宗门,无论正邪大小,皆需派遣得力弟子,前往北境,共御妖族。”
皇帝赵烨哪里敢有异议?连忙道:“四位宗师心怀天下,小王感激不尽,小王即刻拟旨,昭告天下宗门,北境御妖之事,全赖四位宗师与秦爱卿主持!”
秦远天目光闪烁,上前一步,抱拳道:“四位宗师高义,秦某代北境将士与百姓谢过,有天华山、水月仙宫、千机门、青云剑宗鼎力相助,何愁妖族不灭!”
千机门门主凌无极看了他一眼,他与秦远天是老相识,交情不浅,其子秦无烈更是他的关门弟子。
他随口淡淡道:“秦兄不必客气,御妖之事,还需朝廷与秦兄多加配合,资源调度,人员安排,务必顺畅。”
“这是自然。”
秦远天应道。
一场关乎国运与无数人命运的重大决策,就在这短短几句话中敲定。
殿中那些文臣,早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
……
又过了数日。
百草谷中,陈婉正指导苏见雪处理一批新采收的草药,陈尘则在溪边练习一套粗浅的剑法。
谷中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宁静轨道,仿佛那场阴谋从未发生。
直到谷口再次传来动静,以及那个令人不喜的温文尔雅的声音。
“陈谷主,苏师妹,陈师弟,别来无恙?”
陆沉星并非孤身前来,身后除了周通、夏青黛等青云弟子,还有几名穿着朝廷低级官吏服饰的人,以及……一份盖着皇室玉玺和四大宗门特殊印鉴的明黄卷轴。
“陆公子与那么多贵客到来寒谷,不知有何贵干?”
陈婉神色平静,但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那穿着朝廷低级官吏服饰的人展开卷轴,朗声宣读。
大意便是:奉皇帝旨意及四大宗门联合号令,因北境妖族异动,天下危急,特征兆天下所有宗门、无论规模大小、传承正邪,皆需派遣弟子前往北境天渊城,听候调遣,共御妖族,北境一应宗门事宜,由青云剑宗首席弟子陆沉星暂时统辖调度。
那人读完,收起卷轴,陆沉星对陈婉道:“陈谷主,此乃国之大义,亦是四大宗门共同号令,天下响应,北岭山脉各宗各派,均在征兆之列,百草谷虽人丁单薄,但亦属我北境宗门一脉,难以例外。”
苏见雪立刻急了,愤愤道:“我们百草谷就三个人,师傅是女子,我又不会打架,师兄他……他也只是会点粗浅功夫,我们去北境边疆能做什么?送死吗?”
夏青黛在一旁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苏师妹这话说的,御妖卫道,乃是我辈修士天职,如今人族面临存亡危机,四大宗门前辈、朝廷陛下都发出了号召,天下宗门,无论正邪,闻令而动,怎么,到了你们百草谷,就要例外?难道你们不把自己当人族了?还是觉得,你们百草谷的命,比其他宗门弟子,比北境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更金贵?”
苏见雪气得脸色发白,胡言道:“你……你胡说!我们只是……”
“见雪。”
陈婉轻轻按住了徒儿的肩膀,止住了她的话,她看着陆沉星,又看了看那份卷轴,目光最后落在了陈尘身上。
陈尘感觉到师傅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在师傅和师妹身前,对陆沉星抱拳道:
“陆师兄,百草谷虽小,亦知大义,我师傅师妹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我愿代表百草谷,前往边疆。”
陆沉星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却摇摇头道:“陈师弟勇气可嘉,但是此次征兆,并非针对个人,旨意明确,各宗各派,需派遣弟子,并未说只派一人,百草谷仅有三名弟子,按规定,皆在征兆之列。”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况且,北境边疆战事惨烈,伤亡必重,陈谷主与苏师妹医术高明,正是前线急需的人才,救死扶伤,同样是御妖卫道,功德无量,我想,陛下与四位宗师,也会乐见百草谷发挥所长,于救死扶伤一道,为北境战事,为守护人族贡献力量。”
苏见雪还想争辩,陈婉轻轻拍了拍苏见雪的手,认命般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陆沉星,声音平静无波:
“陆公子所言甚是,救死扶伤,医者本分,百草谷……遵旨。”
陆沉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客气地道:“陈谷主深明大义,沉星佩服,既然如此,三日后,请谷主携两位高徒,至青云峰下集合,一同出发,前往天渊城。”
***
***
夜晚,药庐后边的木屋里,热气蒸腾,烟雾氤氲。
陈婉站在巨大的浴桶边,手里提着竹篮,用纤纤细手将篮里的花瓣几片几片地撒落在浴水里。
她动作很轻柔,面容上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愁,今日陆沉星带来的征召令让她不知所措。
手撒了一半,将竹篮里的花瓣一下子全倒入浴汤中,将衣裙缓缓褪下,露出纤细圆润的香肩。
仅剩的亵衣若隐若现地遮住凹凸有致的胴体,硕大的饱满乳房将亵衣撑起了一个惊人的弧度,两点撩人无比的突起清晰可见。
她伸手绕到玉颈后轻轻将丝带解开,将亵衣放到衣篮中,一对尺寸惊人的巨乳弹跳而出,光洁无暇的身子彻底赤裸在外。
温柔的烛光将陈婉的酮体映照得婀娜多姿,极美的身子仿佛熟透,具有女性最完美的线条,紧致的蛮腰盈盈一握,胸前的美峰颤巍巍地挺立着。
二十八岁的陈婉身段高挑,双腿修长光滑,玉足优雅秀气,白腻如雪,脚踝纤细柔美,轻轻抬起,迈入浴桶。
她也不试水温,直接将纤长白皙的玉腿没入花瓣浴汤中,浴水将光洁的玉腿淹没,然后,美人熟透的身子全都进入到浴桶之中。
蒸腾起来的热气将木屋衬得云里雾里,陈婉丰盈美妙的身子在其中若隐若现,锁骨清洌性感,线条优美,仿若精心雕刻出来的一般。
胸前那对雪白丰满的乳房正漂浮在水中,玉峰中间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正好露出水面,沾着几片花瓣,诱人无比。
她任由身子泡在热水中,闭上双眸,想要让热水洗去一身的疲惫,可是心中的疲惫呢。
即将远行,将是何去何从?
第12章 世子
通往北境的山路,崎岖而漫长,像一条被随意丢弃在苍茫群山间的灰色带子。
尘土在干燥的空气里飞扬,遮蔽了部分天光,也模糊了远山的轮廓。
一支二百余人的队伍,正沿着这条山路蜿蜒向北。
队伍中大半是身着统一劲装的年轻男女,背负长剑,神情间带着宗门弟子特有的矜持与锐气,他们是北岭霸主青云剑宗的弟子。
其余近百人,服饰各异,兵器五花八门,神色或紧张、或兴奋、或茫然,他们是北境其他中小宗门的弟子,如今都被那道无可抗拒的诏令征召,汇聚在这支由青云剑宗首席弟子陆沉星率领的队伍里。
陆沉星骑在一匹神骏的青骢马上,位于队伍前列,他换了一身更为华贵的月白色云纹锦袍,外罩青纱,长发用玉冠束起,腰悬长剑,丰神俊朗,气度雍容,引得不少同行的女弟子偷偷侧目。
他目光平视前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沉稳,仿佛对身后队伍中的种种情绪了如指掌,又浑不在意。
队伍中段,有一辆略显简陋的马车,夹杂在步行的弟子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拉车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赶车的是个穿着普通衣裳、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是陈尘。
车厢内,陈婉与苏见雪并肩坐着,随着颠簸的路面轻轻摇晃。
苏见雪撩开车厢侧面的小帘,看着外面神情各异的同行者,又看看前方陆沉星那挺拔的背影,小嘴撅得老高,低声道:
“师傅,我们真要去那天渊城吗?听说那里离妖族好近,天天打仗,吓死人了,那个陆沉星,一看就没安好心,强行把我们征召过去,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陈婉轻轻握住少女的玉手,目光宁静如水,柔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见雪,记住师傅的话,到了那边,少说话,多看,多听,紧跟着师傅和师兄,不要单独行动。”
“知道了,师傅。”
苏见雪闷闷地应了一声,又看向车外陈尘沉默赶车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日头渐渐爬升到中天,晒得人头皮发烫,陆沉星下令在一处有溪流穿过的开阔林边空地休息。
陈尘将马车停在一棵大树下,搀扶着陈婉和苏见雪下车。
三人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自带的干粮和水囊,默默进食。
周围的青云弟子和其他门派弟子大多聚集成小团体,或高声谈笑,或低声议论,几乎没人理会他们这三个来自偏僻小谷的医者。
就在这短暂的休憩时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暴雨般的马蹄声,地面都随之微微震动。
众人纷纷惊起,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西面山道转弯处,烟尘滚滚,上百匹快马如一股铁流般席卷而来。
马上的骑士皆着玄黑轻甲,背负劲弓长刀,煞气腾腾,竖着几面鲜明的大旗,上写一个“秦”字,不用说,这队骑兵必是镇妖侯秦远天麾下。
但更令人侧目的是,许多马匹侧畔都悬挂着血淋淋的形态各异的妖兽头颅或残破肢体,腥气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为首一骑,尤为醒目。
骑士身穿金黄色蟠纹铠甲,未戴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英挺却带着浓重戾气的脸庞,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鹰视狼顾,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
他手持一根通体乌黑、枪尖如金的长枪,少年英雄,威风凛凛。
这支显然是刚刚狩猎归来的秦家精锐骑兵,速度极快,眼看就要从休息的队伍旁呼啸而过。
金枪年轻男子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路边的宗门弟子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看一群蝼蚁。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树下那辆破旧马车,以及车旁刚刚站起身的两位女子时,猛地一顿。
陈婉虽已年近三十,但容颜清丽,气质温婉如兰,身段更是极品,尤其一对惊天巨乳,在这粗粝的北境风光和一群杀气腾腾的军汉衬托下,别有一番风致。
而一旁的苏见雪,正值青春年华,雪白衣裙,明眸皓齿,虽然此刻小脸紧绷,带着紧张,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娇俏。
金枪男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芒是猎人看到稀有猎物时的兴奋与贪婪。
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神骏的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停在了陈婉三人面前。
身后百余骑也纷纷勒马,铁甲铿锵,将这片小小的休息地隐隐围住。
“吁——”
金枪男子吹了声口哨,目光如同刷子般在陈婉和苏见雪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苏见雪脸上,毫不掩饰地舔了舔嘴唇。
“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路上,还能碰到如此绝色,一个温婉可人,一个娇俏水灵……妙,妙啊!”
他身后一名副将模样的同龄男子,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脸色难看的青云弟子和其他宗门人士,低声提醒:
“世子,这些人像是各宗门派往天渊城驰援的弟子,为首那个,似乎是青云剑宗的陆沉星……”
“陆沉星?”
那世子嗤笑一声,连看都没看正快步走来的陆沉星,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见雪身上。
“青云剑宗又怎样?我秦家镇守北境,护的是整个人族,征调几个女子慰劳将士,有什么大不了?这年纪大的,相貌不错,身段一流,必是极品,带回去献给我爹,这小的嘛……”
他指着吓得脸色发白,已经往陈婉身后躲的苏见雪。
“……本世子亲自收了!”
说着,他竟真的翻身下马,大剌剌地朝着苏见雪走去,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住手!”
一声怒喝,伴随着一道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挡在了那世子与苏见雪之间。
陈尘手持那柄不能称之为剑的黑铁剑,剑尖微微颤抖,却牢牢指向那世子,脸色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涨红,眼神却死死盯着对方。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
那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
“在北境,我秦家就是王法,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本世子?”
他根本没把陈尘那点可怜的修为和颤抖的剑放在眼里。
这时,陆沉星已带着几名青云弟子快步赶到。
他脸色有些阴沉,那世子当着他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要动他队伍里的人,而且还是他看中的苏见雪,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但他还是压下心头愠怒,脸上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抱拳道:
“想必这位小将军便是镇妖侯的秦无烈世子,在下青云剑宗陆沉星,奉令率领北境各宗弟子前往天渊城驰援,这三位是百草谷的医师,亦在征召之列,世子若有何需求,到了天渊城,再从长计议不迟,此刻动粗,恐惹人非议,于秦家名声有损。”
秦无烈这才斜睨了陆沉星一眼,语气依旧狂妄,说道:“陆沉星?星云公子?呵,名头倒是响亮,不过,她们是你青云剑宗的人吗?”
陆沉星一滞,道:“这……她们是北岭百草谷……并非我青云剑宗门下。”
“不是青云剑宗的人,你就少管闲事!”
秦无烈不耐烦地打断,目光又回到苏见雪身上,淫笑道,“本世子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陆公子若是识趣,改日本世子送你几个更好的美人便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手,再次抓向苏见雪,速度快如闪电。
陈尘怒喝一声,挺剑直刺,他用的只是百草谷那套强身健体的粗浅剑法,毫无章法可言,但在极度的愤怒和保护欲驱使下,这一剑竟也带着几分决绝。
“找死!”
秦无烈眼中厉色一闪,看都不看那刺来的铁剑,左手随意一挥,一股爆烈的气劲闪着金光轰然涌出。
“砰!”
陈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手中铁剑脱手飞离,整个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尘土飞扬。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胸腹间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师兄!”
苏见雪凄声尖叫,与陈婉一起冲过去察看陈尘伤势。
秦无烈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他狞笑着,一步步走向正扶起陈尘的苏陈二女。
陆沉星脸色铁青,手按上了剑柄,他身后的青云弟子也纷纷拔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看着秦无烈身后那百余名杀气腾腾的骑兵,这可都是秦家的百战精锐,再看看秦无烈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陆沉星心中急速权衡。
为了一个苏见雪,此刻与秦无烈彻底撕破脸,甚至可能爆发冲突,值吗?真打起来,恐怕未必是他们对手。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秦无烈已再次伸手,眼看就要抓住苏见雪。
“秦世子,好大的威风。”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明显冰寒与嘲讽的女声,如同玉石敲击,骤然响起。
第13章 秦无烈
声音来自众人侧后方,只见另一条岔路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支队伍,约百人,以女子居多,皆着淡雅衣裙,气质出尘。
为首的是两个年轻女子,右边偏后的身着天蓝衣裙,容颜很美,二十二三岁年纪,气质出尘。
左边偏前的身姿窈窕,穿着一袭如水如烟的青色长裙,脸上蒙着一层同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美眸。
说话的正是此青裙女子,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绾起,几缕发丝在面纱旁轻扬。
尽管面容被遮掩大半,但那绝代的风华与清冷如月的气质,依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仿佛炎炎夏日里忽然吹来的一缕雪山寒风,让人心神为之一清,又不敢有丝毫亵渎。
“是她……?”
被苏见雪扶着的陈尘只看一眼,便认出青裙女子正是他在雾谷所遇的那位仙子。
水月仙宫,清月仙子——楚清漪。
秦无烈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蒙着面纱的楚清漪,眼中瞬间爆发出比刚才看到苏见雪时强烈十倍的惊艳与占有欲。
苏见雪是山间清泉,灵动可爱,而眼前这位面纱女子,却是九天明月,清冷高洁,可望而不可即,对他这种习惯了予取予求的权贵子弟来说,更具致命的吸引力。
“啧啧。”
秦无烈舔了舔嘴唇,暂时放过了近在咫尺的苏见雪,转身面向楚清漪,目光炽热得仿佛要穿透那层面纱。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净遇到极品美人儿,这位仙子,如何称呼?面纱遮面,岂不辜负了这绝世容颜?不如让本世子瞧瞧?”
楚清漪眸光更冷,如冰刃般扫过秦无烈,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握剑僵立的陆沉星,清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镇妖侯威名远扬,却不想其世子不在前线杀妖建功,却在此地干起了强抢民女的勾当,还有那边的是青云剑宗的陆公子吧,星云公子之名响彻齐国,身为北境各宗门统领,为何队内有人受辱,却无动于衷?”
楚清漪一现身便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开罪当今天下两大翘楚。
陆沉星还知点廉耻,沉默不语,秦无烈被当众奚落,非但不怒,反而更加兴致勃勃,他就喜欢这种带刺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征服起来才更有滋味。
“哈哈,仙子不仅人美,嘴也厉害得很。”
秦无烈大笑,眼中战意升腾,
“就是不知道,仙子的本事,是否配得上这份傲气?让本世子来领教领教!”
他显然是想在美人面前展露武力,话音未落,手中长枪一振,金色枪尖爆起一团金黄光芒,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楚清漪疾刺而去。
枪势凌厉霸道,带着沙场血战的惨烈杀气,远非宗门比武的花哨招式可比。
楚清漪面纱下的俏脸微凝,不敢怠慢,素手一扬,一柄如秋水凝光的长剑已然在手,剑名月色,通体晶莹。
她身姿翩然跃起,避开枪锋正面,剑光挥洒,如月华倾泻,清冷皎洁,正是水月仙宫绝学《清辉月华诀》。
枪影如金光普照,剑光似冷月照雪,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劲气四溢,飞沙走石。
秦无烈的枪法大开大阖,力量雄浑,金光灼人,楚清漪的剑法则轻灵迅捷,以巧破力,月华般的剑气带着净化与冰寒之意,不断消融着袭来的金光。
一时间,两人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周围众人看得目眩神迷,既惊叹于秦无烈沙场悍将的凶猛,更折服于面纱仙子剑舞的绝美与精妙。
然而,楚清漪毕竟修为稍逊秦无烈半筹,且秦无烈的枪法是在无数生死搏杀中磨砺而出,实战经验远非宗门弟子可比。
数十招后,楚清漪的剑势渐渐被压制,腾挪空间越来越小。
一次硬碰,楚清漪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面纱下的气息略显紊乱。
秦无烈得势不饶人,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耀眼的金光,直取楚清漪面门,意图挑落她的面纱。
“仙子小心脚下!”
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自刚刚挣扎着坐起的陈尘,他旁观战局,看出秦无烈这一枪虽猛,但下盘为了发力而略显虚浮。
楚清漪何等聪慧,闻言毫不迟疑,足下一点,身形如轻烟般侧滑,同时长剑划过一道精妙的弧线,不再格挡枪势,反而贴着枪杆疾削秦无烈握枪的手腕。
秦无烈被迫变招回防,枪势微微一滞,然而,他变招极快,枪尾顺势反撩,“嗤啦”一声,终究还是擦着楚清漪的面颊划过。
那层淡青色的轻纱,应声而落。
刹那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张清冷绝艳、毫无瑕疵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琼鼻挺翘,唇色淡如樱瓣,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寒潭秋水,此刻因战斗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睁大,带着一丝惊愕与薄怒,更显得我见犹怜,动人心魄。
真正的倾国倾城,不外如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论是秦家骑兵、各宗弟子,还是陆沉星,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与痴迷。
连骄狂如秦无烈,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陈尘躺在地上,远远望着那张曾在雾谷篝火旁惊鸿一瞥、此刻却更加清晰震撼的容颜,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对秦无烈的愤怒。
“世子!”
就在这时,秦无烈身后的那名同龄副将,策马上前,低声快速道,
“周围皆是各派弟子,众目睽睽,不宜过分,到了天渊城,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大局为重。”
秦无烈回过神,眼中贪婪之色更浓,但终究压下了立刻用强的冲动。
他收回长枪,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对着楚清漪轻佻说道:
“想必仙子便是水月仙宫的清月仙子,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容颜绝世,剑法也如此了得,秦某一时技痒,唐突了仙子,还望海涵。”
楚清漪被眼前的登徒子挑落面纱,正在气头上,又听到此人假模假样地致歉,又多几分恶心,对秦无烈所言完全没有回应。
秦无烈也不在乎,看到楚清漪的绝世容颜,又知道她的身份,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攻略这个冷冰冰的美人仙子。
他心中得意,走向脸色阴沉的陆沉星,压低声音笑道:“陆公子,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这百草谷的小美人,想必陆公子也有意吧,本世子便不夺人所好。”
对陆沉星说完悄悄话,秦无烈顿了顿,提高声音,对着周围所有宗门弟子道:
“诸位都是响应号召前来北境御妖的义士,秦某代表家父与北境将士,欢迎诸位,此去天渊城尚有路程,未免有不长眼的妖族惊扰,便由秦某麾下骑兵,护送诸位一程,清月仙子,星云公子,请!”
说罢,他翻身上马,深深看了楚清漪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陈尘,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这才勒转马头,当先而行。
百余名秦家骑兵分列道路两侧,隐隐将两支宗门队伍“保护”起来。
楚清漪面沉如水,弯腰拾起地上的轻纱,却并未再戴上。
她来到马车前,对那位天蓝衣裙的师姐说道:“师姐,没想到秦无烈竟然如何嚣张跋扈,看来天渊城之行不会太过顺利。”
那天蓝衣裙的师姐气质温婉,年岁稍长,乃是水月仙宫宫主南宫芷首徒沈溪晴,姿色与修为虽比不得师妹楚清漪,但也差不了多少,同样是天下闻名的美人仙子,号溪月仙子。
沈溪晴点点头,低声说了几句,转身去安排水月仙宫及其他小宗门的人随队前行。
楚清漪则径直回了车厢,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向陈尘那边一眼,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苏见雪手忙脚乱地用丝帕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又从怀里掏出药瓶喂他服下。
陈婉则仔细地检查陈尘的伤势,脸色凝重,暗道这秦无烈果然厉害,随手一挥,劲力霸道,陈尘脏腑已然受创不轻。
苏见雪一边擦拭,一边忍不住小声问陈尘:
“陈尘,那位就是你在雾谷遇到的清月仙子?她刚才……好像看了你一眼?可为什么又装作不认识你?”
陈尘服下药,缓过一口气,胸腹间依旧剧痛,他望着楚清漪的马车,心中一片迷茫与苦涩。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我……我也不知道。”
陆沉星走过来,看着陈尘的伤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陈师弟伤势如何?秦无烈此人骄横跋扈,无法无天,今日之事,陆某亦有责任,未能护得周全。”
陈婉三人自然对陆沉星的懦弱有所怨言,但没有说出来,对他的假殷勤依旧冷眼相待。
队伍重新启程,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秦家骑兵随行带来无形的压力,而方才的冲突,楚清漪的绝世容颜,秦无烈的嚣张跋扈,陆沉星的懦弱,都成了众人窃窃私语的话题。
陈尘被扶上马车,由苏见雪照料,他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外面嘚嘚的马蹄声和隐约的议论,胸口的伤一阵阵抽痛。
但更痛的,是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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