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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如梦似相逢
连续好几日,墨尘醒得特别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提着剑去了庭院。
在中间铺着青砖的庭院里,他站在院子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挽了个剑花,开始练剑。赤霄剑在他手里起落流转,剑锋破空,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沉浸其中,一招一式都很扎实,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烦闷都削进剑风里。
自从墨浅入了宗门,离开墨家小院后,好像就没消停过。云家追杀,一路逃到青风城。远王府门客测验上,被秦砚当众嘲弄。澜州城外那家客栈,差点死在五境杀手的枪下。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以为能安心修炼,却又撞见昨晚顾琼仪被凌辱的模样。
天启城,大胤的皇城,表面上看去繁华锦绣,朱雀大街上永远人声鼎沸。可这几日下来,他渐渐觉得,这满城的热闹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漩涡。
随后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整座城市都沐浴在朝阳下。
顾琼仪从回廊处经过,身着淡紫色衣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异样。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脚边。她在远处也看到了持剑而立的墨尘,二人就这样对视着。
“郡主,早安。”墨尘抱拳道。
“早安。”她略微颔首,走到墨尘身前。裙摆轻轻飘动,腰间的丝绦流苏一晃一晃。墨尘看着她妩媚又略带疲惫的标致面容,顿生怜悯之心。
“墨尘,那晚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
“当然,郡主请放心。”
这时,一个侍女惊慌失措地赶来,声音发颤:“不好了郡主,瑶音郡主失踪了。”
顾琼仪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今早奴婢去给瑶音郡主送洗漱用水,发现房门开着,人不在。被子叠得整齐,但床铺是凉的,不像是刚起来的样子。”侍女的声音越来越低,“奴婢问了一圈,没人见过郡主。”
顾琼仪脸色难看,对侍女问道:“最近见到瑶音是什么时候?”
侍女低着头,声音发颤:“昨……昨天下午。瑶音郡主从胤经楼回来,用了晚膳,还让奴婢帮她磨墨,写了几页字。然后就……就让奴婢退下了。”
顾琼仪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侍女如蒙大赦,立马离开了。
顾琼仪的脸色此时极为难看。她的胸口起伏着,“我知道是与谁有关了,一定是顾念这个王八蛋。”
“你去通知陆承他们,分头去找。胤经楼那边你再查一遍,陈星和沈静秋去其他地方打听,如果没有发现,就出城去找。
她顿了顿。
“我去找顾念。”
“郡主一个人去?”
“嗯,现在非常时刻,我很担心瑶音。”顾琼仪说着,把那件淡紫色的外衫披上,系好腰带。
墨尘颔首,转身离去。
他先去找了陆承。陆承听完,眉头紧锁,没有多话,只说了句“北边交给我”,提起剑就走了。陈星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说顾瑶音失踪,脸色一白,手里的剑差点脱手。沈静秋站在廊下,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南边我来”,三人各自领了方向,分头行动。
墨尘独自往胤经楼走去。
胤经楼坐落在皇城东侧,是大胤开国以来历代收藏典籍的地方。楼高七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块石匾,刻着“胤经楼”三个字,据说是开国皇帝亲笔所题。楼里藏的书很杂。经史子集、方志野史、功法武技、丹方药录,应有尽有。皇室成员可以随时来借阅,朝中重臣得了恩准也能进来看书。寻常百姓不得入内,门口常年有甲士值守。
楼分七层,规矩也分七层。
一至二层,藏的是经史子集、方志野史,寻常人办了令牌也能进。三至五层,藏的是功法武技、丹方药录,只有士大夫等贵族弟子才能上去。六层以上,藏的是一些孤本、秘卷,以及历代先皇的御笔手稿,非帝姬、太子等皇族亲临不得入内。护卫随从一律止步于二层,再往上,连台阶都不能碰。
墨尘上次来,就是在二层止步。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顾瑶音上了三楼,裙摆在转角处一晃,就不见了。
墨尘盘算着,胤经楼守卫森严,修为高深的修炼者不少,能在此处出事的可能性不大。这么一思量,便在归途中出了事。
墨尘沿着朱雀大街一路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人。顾瑶音不会凭空消失,总会有人看见什么。
路边有个卖菜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整理菜筐。墨尘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棵白菜看了看。
“老人家,跟你打听个人。”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人?”
“一个姑娘,十五六岁,这么高,穿绿色衣裙。”
老汉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
墨尘放下白菜,从怀里摸出两文钱放在筐里,站起身走了。又走了一段,路边有个摆摊的妇人,正在给客人称糕点。墨尘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那客人走了,才上前。
“大嫂,跟你打听个人。”
妇人一边收拾摊位一边说:“什么人?”
“一个姑娘,十五六岁,这么高,穿绿色衣裙,昨日下午在这条街上走过。”
妇人想了想,摇摇头:“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记不住。”
墨尘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又问道:“昨日下午在胤经楼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妇人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你不说我倒忘了。昨日下午,我在那边摆摊,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胤经楼后门。那马车没什么特别的,灰蓬灰帘,寻常得很。但赶车的那个人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脸。大白天的,戴斗笠,怪不怪?”
墨尘转过身:“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东边。”妇人指着东边,“出了城,往青石镇那边去了。”
墨尘抱了抱拳,转身大步往东走。他走得很快,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两旁的房屋越来越低。等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城。城门在身后远远的,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前面是一条土路,两侧是荒地和稀疏的树林。
走到一个岔路口,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墨尘蹲下来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两个字,“青石”。左边那条路通向山里,右边那条路通向一片村庄。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朝左边那条路走去。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那条路走不得。”
墨尘停下脚步,转过身。一个老头坐在路口的大石头下,手里拿着根旱烟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
“老人家,为什么走不得?”
老头吐出一口烟,拿烟杆朝左边那条路点了点:“那条路往山里走,山里有狼。”
墨尘看着那条路:“狼?”
“嗯,这狼凶的很,已经有好几个过路人被咬伤了。”
墨尘看了他一眼,又问:“那青石镇往哪边走?”
老头用烟杆朝右边那条路指了指:“那边,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他顿了顿,“你要去青石镇?”
“是,因为要去寻个重要的人。”
老头“哦”了一声,低下头,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抽烟。墨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理会,遂抱了抱拳,转身朝右边那条路走去。走出十几步,身后又传来老头的烟嗓。
“小伙子,万事小心呐。”
“多谢前辈,晚辈自有分寸。”墨尘道。
日头渐渐隐入厚重的云层里,天光骤然一暗,整片天地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了暖阳洒落,风也带上了几分阴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笼在旷野之上,连周遭的草木都失了颜色,透着一股压抑沉寂的气息。四下无风,空气闷沉,远处山林轮廓变得模糊,官道土路也蒙上一层阴郁,让人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滞闷。
墨尘踏着沉暗的天色快步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脚下小路愈发狭窄崎岖,两旁良田渐渐荒芜,遍地乱草乱石,蔓藤横生。
再往前行数里,一片破败村落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
几十户屋舍零零散散落在荒野之间,皆是土墙茅顶,墙皮斑驳脱落,茅草屋顶枯朽发黑,低矮又破败,孤零零搁在这片荒地上,像被世间彻底遗忘。村口静悄悄的,听不到鸡犬之声,也不见炊烟升起,透着一股死寂萧索。
墨尘刚走近村口,正欲抬步入村,一道身影忽然从身旁匆匆擦身而过。
那男子身形矮小佝偻,相貌生得极为丑陋,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满身透着一股市井无赖的阴邪气。他手中麻绳拖拽着两个少女,二女身形瘦弱单薄,衣衫褴褛破旧,身上满是尘土,低着头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眼底藏着无尽的惶恐与无助,被那人粗暴地牵着,连挣扎都不敢。
墨尘眸光一沉,顺着那男子行进的方向望去,赫然看见村落空地上还站着他的同伙。
那人一脸市侩狡黠,正捏着几枚铜钱,与几名面色麻木的村民低声交涉,一手交钱,一手领人,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私下买卖孩童少女。
阴沉天色下,荒村破败萧瑟,人贩卑劣狰狞,弱女无助飘零,眼前一幕,看得人心头发寒。
墨尘脚步骤然顿住,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立在原地,目光沉沉扫过那矮小丑陋的男子,又落在被绳索拴住、瑟瑟发抖的两个少女身上。二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破旧的衣衫遮不住单薄身子,小脸蜡黄毫无血色,眼里盛满惊恐。
那矮个贼人丝毫没察觉身后的目光,手里拽着麻绳,粗声粗气地呵斥:“走快点!磨磨蹭蹭想挨揍是不是?到了地方有你们吃喝,再敢拖沓,直接扔去荒山里喂狼!”
说着便用力一扯绳索,两个少女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弱不禁风的身子摇摇欲坠。
另一边空地上,那同伙已经和几名村民谈妥价钱,叮当作响的铜钱落入村民掌心。那些村民神情麻木木讷,眼里没有半点不舍,反倒盯着手里的钱币,隐隐还有几分满足。一个瘦小的孩童被大人推搡着交到人贩手里,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伸手想抓亲人衣角,却被冷漠避开。
人贩随手捂住孩童嘴巴,粗暴拽到一旁,和另外几个被买来的孩童赶到一处,神情倨傲,毫无半分恻隐。
墨尘周身的气息一点点冷冽下来,阴沉的天色本就压抑,此刻周遭空气更是像结了一层寒霜。
他缓步抬步,一步步朝着那矮个男子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
那丑汉正低头清点绳索,忽然察觉到身前多了一道影子,猛地抬头,贼眉鼠眼一挑,上下打量墨尘,见他衣着整洁、气度不凡,眼里顿时掠过一丝警惕,又带着几分蛮横。
“你挡路了,躲开!” 丑汉粗声喝道,语气十分不客气。
墨尘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麻绳上,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冷意:“放开她们。”
丑汉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三角眼眯起,满脸不屑:“哪来的毛头小子,少多管闲事!这是老子花钱买来的人,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赶紧滚,别给自己惹麻烦。”
一旁空地上的同伙也察觉到动静,停下手里的交易,转头望了过来。那人身材壮实,脸上带着横肉,眼神凶戾,单手按在腰间短刀上,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显然是想帮同伙撑腰。
村里几个村民也纷纷侧目,远远站着观望,神情漠然,没有一人愿意出头阻拦。
天色愈发昏暗,云层压得更低,冷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破败荒村之中,一股戾气与阴冷悄然弥漫开来。
墨尘丝毫未退,脊背挺直,眼神冷冽如冰,牢牢锁住眼前两个人贩。
“买卖良家少女孩童,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天启城外,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丑汉听得哈哈大笑,满脸阴邪:“王法?在这荒村野地,我们就是王法!小子我劝你别逞英雄,免得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话音落下,壮实同伙已经走到近前,眼神凶狠地盯着墨尘,周身隐隐散出修为气息,虽修为尚浅,在这荒村之中足以横行霸道。
他往前踏出一步,腰畔短刀锵然出鞘半截,寒芒乍现,冷声嗤笑:“小子,识相的立刻滚,别多管闲事。我们兄弟在这一带做买卖多年,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矮小丑汉也上前半步,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阴恻恻道:“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真以为讲几句大道理就能唬住人?再挡路,连你一起收拾。”
墨尘神色淡然,不见半点慌乱,周身却悄然腾起一缕淡淡的金红焰气,纯炎火隐于周身,气场瞬间压了上去。他目光锐利如剑,扫过两人猥琐的嘴脸,心底愈发笃定:顾瑶音昨日下午自胤经楼离去,正是往东边方向,这群人贩盘踞在此,专做少女买卖,难保与郡主失踪无关。
墨尘怒道:“恃修为欺凡人,掳掠幼弱,伤天害理。”
壮实人贩怒喝一声,短刀彻底出鞘,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劈墨尘面门。刀风凶悍,带着蛮横的蛮力,显然是常年打杀搏命的路子。墨尘心记着要留活口问话,身形不闪不避,脚步轻挪如清风侧滑,轻易避开刀锋。右手并指为剑,一缕炎灵力凝于指尖,顺势精准点在那人贩手腕麻筋之上。
“嘭!”
一股灼热灵力瞬间侵入经脉,壮实汉子只觉手腕一麻,力道陡然卸去,短刀拿捏不住,哐当落地。不等他反应,墨尘反手一压,肩头轻撞,将他整个人震得踉跄后退,跌坐在地,胸口气血翻涌,半天爬不起身。
矮丑汉见状大惊,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少年竟是修行高人,吓得脸色煞白,也顾不上逞强,拽着绳索就想往后退,打算带着少女溜之大吉。
“想逃?”
墨尘眸色一冷,身影一晃,瞬息便拦在他身前。丑汉又惊又怕,咬牙抬手就想挥拳硬拼,可刚一抬手,便被墨尘抬手扣住手腕。一股磅礴灵力碾压而下,疼得他龇牙咧嘴,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墨尘随手夺过他手里的麻绳,轻轻一扯,绑在少女身上的绳索应声断裂。两个瘦弱少女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此刻得了自由,怯生生往后缩着,低着头不敢看人。那边村里几个正要交易的孩童也趁机挣脱,哭着跑到一旁,相互依偎,满脸惊恐。
周围围观的村民个个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日里凶横霸道、无人敢惹的人贩,竟被一个年轻人瞬息间制服。
墨尘缓步走到瘫在地上的二人身前,眸光冷冽,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金红炎息,“仗着修为为祸乡野,盘踞城外荒村,公然买卖孩童少女,泯灭人性,你们可知罪?”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定两人,带着压迫感继续追问:“我再问你们,昨日下午,这里是否经过一辆灰蓬灰帘的普通马车,车里是不是载着一位十五六岁、身着绿裙的少女?那人如今被你们藏去了何处?”
矮丑汉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满是冷汗,慌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语气慌乱又惶恐:“…… 大人…… 大人息怒!小人有罪,小人该死!可小人真的只负责在这荒村收拢拐来的稚女幼童,转手卖到黑市各处,只管收钱出货,从不过问来路身份啊!您说的绿裙少女、灰篷马车,小人真的半点不知,绝不敢隐瞒半句!”
一旁的壮汉也附和道:“是…… 是真的!您说的绿裙姑娘,我们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
墨尘眸光沉了几分。看两人神色慌乱、言语惶恐,不像是刻意撒谎狡辩。以这二人的情况,怕是进不了天启城,更别说绑架顾瑶音了。
墨尘看向缩在一旁、浑身发颤的孩童少女,又转头看向神色惶恐的村民,沉声道:“这些孩子,今日我暂且留在村中,你们需好生照看,给他们饱饭、遮身之处,不得有半分苛待。”
话音未落,几个村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顿感不安。
墨尘周身金红炎息骤然凝实,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厉声道:“我知晓你们中有人曾麻木旁观,甚至助纣为虐,但既往不咎。从今日起,若敢再打这些孩子的主意,或是私放地上这两个恶人,我回来之日,定不轻饶。”
他俯身拾起地上人贩掉落的短刀,随手掷在村口老槐树旁,刀身深深插入土中,寒芒四射。“这两人作恶多端,你们即刻用绳索捆牢,严加看管,等我寻回要找之人,自会向朝廷递上状纸,让县令派人来押解问罪,按律处置。”
村民们连连磕头,声音发颤:“不敢!不敢!公子吩咐,我们定然照做!”
墨尘缓了缓语气,目光扫过全村老少,字字清晰:“我此番进城,还会将此地人口贩卖之事禀报官府,日后会有官差前来巡查。过些时日,我亲自回来查证。若再让我撞见村中有人参与贩卖孩童,或是这些孩子受了委屈,休怪我不顾情面,让整个村子为恶行付出代价。”
他看向那两个被救下的少女,神色稍柔:“你们暂且安心留在村里,官府与我都会为你们做主,不必再怕人贩滋扰。”
两个少女含泪点头,哽咽着道:“谢…… 谢谢少侠。” 其他孩童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渐渐燃起一丝微光。
墨尘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北边山路。既然人贩不知顾瑶音下落,只能往青石镇找了。
他最后瞥了一眼被村民慌忙拖拽捆绑的人贩,又看了看围在孩子身边、神色敬畏的村民,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疾风般朝着山林疾驰而去,赤霄剑的黑金光泽在阴沉天色下划过一道残影,很快便消失在荒草掩映的山路尽头。
村民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许久不敢起身,连忙找来粗绳,将两个动弹不得的人贩牢牢捆在老槐树下,又赶紧收拾出一间空屋,将孩子们安置进去,端来粗粮淡饭,给他们连饱肚子,全程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懈怠。
墨尘疾驰半时辰,青石镇终于映入眼帘。
镇子延续荒村的萧凉感。青石板路坑洼斑驳,两旁屋舍低矮老旧,墙皮脱落,檐下蛛网缠绕。街边店铺寥寥无几,幌子褪色垂落,行人稀稀落落,个个面色麻木阴沉。可一踏入镇域,周遭灵气骤然浓郁,远超寻常山野。只是这灵气并不清润纯净,反倒浑浊滞涩,吸入肺中发闷滞气,经脉都隐隐生出不适。浓郁灵气底下,裹着一缕阴邪诡谲的暗流,沉沉笼罩整座青石镇,透着说不出的违和与凶险。
墨尘心头暗生警惕,收敛周身炎火气息,将赤霄剑收归储物戒,扮作寻常过路旅人缓步走入镇中。眸光沉静锐利,一边留意街巷动静,一边暗中搜寻那辆灰篷马车与顾瑶音的下落。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绝俗的身影,蓦然闯入他眼帘。
女子一袭短款宫装,将天家贵气与灵修锋芒糅合得浑然天成。霜白缎面外衫衬着冰玉颈饰,半开前襟隐露纯白衬里;七分灯笼袖垂落冰蓝缎带,腕间银白冰纹护臂寒光浅浅。玄冰玉扣嵌着剔透寒晶,冰棱流苏随步履轻轻摇曳;前短后长的冰蓝纱裙摆织着雪花暗纹,一动一静间如冰浪翻涌。腿上裹着能随冰纹明暗流转的冰蚕薄纱长袜,脚下冰蓝水晶履缀满细碎冰光,周身寒气漫过之处,周遭浮尘竟凝作点点冰晶,寒意清冽,不染纤尘。
女子步履轻盈,默然穿过幽深巷弄,身形一晃,便转瞬隐没在巷尾阴影里。只一眼,墨尘浑身僵住,心神巨震,浑身气血都骤然凝滞。
是她吗?
会是帝姬吗?
会是雪璃吗?
会是他日夜惦念、唯恐再也见不到的师尊吗?
无数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思念与惶恐瞬间淹没了理智,什么追查马车、什么寻找顾瑶音,此刻都可以放到一边。他不能错过,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墨尘再难按捺,下意识拔步便追,脚步飞快,毫不犹豫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巷弄直冲而去。
可等他追到巷口转角,那抹白衣倩影已然不见踪迹。他心头一紧,不假思索快步再追,转过下一截街巷,人影再度悄然隐去,仿佛近在眼前,又始终隔着一步之遥。
明明就在咫尺,却始终追之不及,恰如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这种可望而不可即、咫尺偏天涯的无力感,不断揪着他的心。墨尘情急之下全然不顾周遭诡异的镇中灵气,脚步越发急促,循着那缕清冷冰息,执拗地一路追了下去。
一路辗转街巷,最终闯入一条幽深僻静的胡同。抬眼望去,巷中空空荡荡,那道绝色身影早已杳无踪迹。
墨尘脚步顿住,心头满是疑惑。周遭灵力暗流翻涌,波动诡谲异常,他不由暗忖:难不成自始至终,都是有心人布下的幻境,故意引我入局?
念头刚落,一股彻骨寒意悄然从身后漫开。
一枚温润却带着凛凛寒气的冰玉剑鞘,悄无声息轻轻顶住他后心,气机牢牢将他锁死。随后,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从身后响起:“一路尾随不舍,步步紧追,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墨尘听见这熟悉嗓音,浑身猛地一僵,心绪瞬间翻涌失控。他呼吸微滞,缓缓转过身,抬眸望向那人。
只见顾雪璃立在巷中,素手负于身后,眉眼清冷如千山落雪,周身寒气淡淡萦绕,正警觉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墨尘只觉鼻尖一酸,喉头哽咽。
这些年,从魏州妖兽森林的并肩疗伤,到山洞中的功法点拨、灵涡指引,再到她不告而别、继任帝姬的传闻,他无数次在修炼间隙想起她的模样,想起她月下论道时的清冷,想起她捉弄他时的狡黠,想起她赠他冰魄珠时的关心,想起她为他点化灵种时的专注。他从落霞镇到天启城,从一介凡人到渐行渐宽的修行路,每一步成长里,都藏着对她的惦念与期许。
此刻,她就站在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雪璃……” 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眼底瞬间泛起红意,“我好想你。”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骤然投入顾雪璃心湖。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属于魏州的温柔回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山洞里跳动的篝火、溪边并肩的剪影、少年笨手笨脚为她采摘的野花、他凝出灵涡时眼里的光…… 可这些温暖画面刚浮现,便被师父白霜华渡劫身陨的惨烈景象狠狠撕裂。师尊临终前的嘱托、皇室的重压、龙脉异动的焦虑,这些日夜啃噬她的伤痛与重任,在此刻竟被这声久违的呼唤冲开一道缺口,让她坚硬的铠甲下,那片柔软的、久未触碰的角落,得到几分久违的慰籍。
她眉峰微蹙的弧度渐渐柔和,眼底的警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朦胧的温情,周身凛冽的寒气如同春雪消融,悄然化作淡淡的清润。抵在墨尘后心的冰玉剑鞘早已收回,指尖凝着的灵力也消散无踪,连站姿都不自觉放松了些许,不复先前的疏离戒备。
“…… 墨尘。” 她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墨尘望着她眉眼间悄然化开的温柔,心头的酸涩与喜悦交织,滚烫得几乎要溢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拱手道:“我随远王府之人来天启城,近日瑶音郡主失踪,线索指向青石镇,我是来追查郡主下落的。”
顾雪璃不解,问道:“远王府?你和她们?”
“你走后发生了许多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等空闲时我再详详细细告诉你。” 墨尘连忙解释,又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字字恳切,“方才在街巷瞥见你的身影,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我以为再难相见,一时情难自禁,才贸然追随,绝非有意窥探惊扰。”
顾雪璃静静地听着,眸光微沉,却难掩眼底的关切。她看着他拱手行礼的模样,忽然轻轻嗔怪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倒不必如此拘泥于礼数。当年在魏州,你可没这么多规矩。”
她随即上下打量着墨尘,目光掠过他周身内敛的金红炎息,感受到那沉稳的灵涡波动,眸中闪过几分清晰的赞许:“三境巅峰,看来这些年你并未懈怠。”
墨尘被她夸得耳根微红,随即想起这些年的牵挂,忍不住问道:“雪璃,这些年你…… 过得还好吗?你的修为,想必也更进一层了吧?”
顾雪璃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骄傲,下意识微微仰起头,脖颈线条愈发修长优美。周身寒气悄然流转,一股比当年更为强盛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却刻意避开了墨尘,只让他感受到那深不可测的境界底蕴:“这些年的修炼也不算太差,勉强摸到七境门槛。”
墨尘心头巨震,眼中满是震惊与敬佩。顾雪璃见他满脸惊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底的阴霾淡了些许,语气却依旧平静:“此处龙脉被污,邪祟潜藏,顾瑶音的失踪绝非偶然,多半与污染灵气的幕后势力有关。”
她侧过头对墨尘道:“你既然寻顾瑶音,也可随我一同查探,也好有个照应。但切记,不可鲁莽行事。”
墨尘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好!”
他望着顾雪璃的纤细背影,心头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当年魏州一别,他以为两人身份殊途,再无交集,却未料会在这样的境遇下重逢。
此刻,追查顾瑶音的重任、青石镇的诡谲、皇城的漩涡,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有了新的方向。墨尘快步跟上顾雪璃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深巷,身影渐渐融入青石镇阴沉的街巷之中.......
与此同时,天启城北区,北王府内。
与远王府的清雅不同,北王府处处透着张扬的贵气。朱红大门巍峨高耸,门前石狮怒目圆睁,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金砖铺就的廊道两侧摆满奇花异草,连廊下悬挂的宫灯都镶着细碎的珍珠。可此刻,王府西侧的 “墨韵轩” 内,气氛沉重且压抑。
顾琼仪一身淡紫衣裙,裙摆因急促的步履微微晃动,裙角的银线绣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平日里妩媚的眉眼此刻凝满寒霜,狭长的凤眸盯着书案后的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书案后的顾念,手里把玩着一枚暖玉玉佩,指腹摩挲着玉上的缠枝纹,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顾琼仪,唇角勾起一抹轻佻又猥琐的笑:“琼仪郡主因何事而如此急躁?莫不是那晚意犹未尽,竟然亲自跑到王府来找我。难道说,你又想要了?”随后又故作沉吟地自言自语:“如此这般白日宣淫,若被我那爹瞧见,又不免一顿胖揍,实为不妥呐。”
“你无耻!”
顾琼仪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念竟如此厚颜无耻,此时还能说出这等下流龌龊的话。“顾念!我没时间与你废话,且问你!你把我妹妹弄哪去了?”
顾念闻言,脸上的轻佻倏地一收,随即换上一副全然茫然的神情:“琼仪,顾瑶音失踪,你又为何笃定是我做的?” 他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头暗忖:这女人竟主动送上门来,这般貌美身段,倒没理由不揩点油。
他放下玉佩,缓缓起身。“我北王世子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去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顾琼仪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雕花木门,退无可退。想起那日在床上被他压在身下的屈辱,她双脸羞红,吞吐道:“因...... 因为....... 你那日说....... 如果我不乖........ 你........ 你就去找瑶音.......”
“哦?我竟说过这话?” 顾念故作恍然,随即低笑出声,“琼仪你倒是记得清楚。”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近顾琼仪,鼻尖都快碰到她的发顶,目光死死盯着她因羞愤而微微起伏的酥胸,语气暧昧又轻佻:“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本世子身份尊贵,没必要做此等偷鸡摸狗之事。”
“否则如何?” 顾念挑眉嗤笑,眼底满是不屑与挑衅,手指带着轻佻的弧度,径直朝着她的下巴勾来,“难不成你还敢对本世子动手?琼仪,别给脸不要脸 ——”
话音未落,顾琼仪周身骤然金光暴涨!六柄泛着凛冽寒芒的飞刀灵影在她身后凭空浮现,刀身刻着细密的灵纹,流转着凌厉的灵力。她猛地侧身避开那只脏手,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厉喝一声:“我说过,你只要敢动瑶音,我必与你鱼死网破!”
话音落,她素手猛地往前一压!六柄飞刀灵影瞬间分化出残影,十二道金光如流星赶月般对着顾念爆射而去,刃风呼啸着割裂空气,卷起书案上的宣纸纷飞,金光璀璨得几乎晃眼!前三柄直取他要害,后九柄则呈扇形铺开,封死他所有闪避路径,显然是动了真怒,不留半分余地。
顾念万没料到她竟真的敢在北王府动手,脸上的轻佻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仓促间他来不及催动全力,周身青绿色灵力急转,一面泛着漩涡状纹路的风盾仓促凝成,盾面气流翻滚,试图卸去飞刀的冲击力。“嘭!嘭!嘭!” 连续三声巨响,最先抵达的三柄飞刀狠狠撞上风盾,灵力炸裂开来,青芒风盾瞬间布满蛛网状裂纹。
不等顾念喘息,后续九柄飞刀已然接踵而至,刀刃擦着风盾边缘掠过,一部分狠狠砸在裂痕之上,一部分则直扑他周身!“咔嚓,轰!” 青芒风盾应声溃散,化作漫天灵力碎片。顾念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涌,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雕花围栏,“咔嚓” 一声脆响,坚实的红木围栏木柱应声断裂,木屑飞溅。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血迹,显然已受了内伤。可顾琼仪并未停手,手腕一翻,十二道飞刀灵影在空中一个折返,带着更凌厉的刃风再度袭来,直指他四肢关节,显然是想先废了他的行动力!顾念又惊又怒,猛地一拍腰间玉带,一枚青色玉佩骤然碎裂,化作一道浑厚的风墙挡在身前,同时他身形急退,借着风墙的缓冲险之又险避开飞刀,踉跄着站稳身形,看向顾琼仪的眼神满是惊怒:“你疯了!”
他抹去嘴角血迹,眼底的阴鸷彻底爆发,冷笑道:“你竟然敢伤我?顾琼仪,别忘了你是来求我找妹妹的, 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顾琼仪刚刚也是被情绪左右,才意识到自己下了一步臭棋。佯装镇定道:“顾念,你到底想怎样?”
顾念目光下流地扫过她起伏的胸口,慢条斯理地笑道:“先带上这个。”
他扔出一枚刻满禁制符文的黑玉手环,这手环能暂时封印灵力。
顾琼仪盯着那枚手环,眼底闪过浓浓的屈辱,最终还是咬牙伸出手腕。顾念亲手将黑玉手环扣上,冰冷的禁制之力瞬间缠绕她的经脉,将她一身灵力彻底锁死。
“现在,脱下你这身裙裳,让我好好看看你的骚样。”
顾琼仪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煞白。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屈辱,缓缓解开淡紫长裙的腰带。华贵的裙裾如流水般滑落地面,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那件薄薄的白色亵衣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她饱满挺翘的胸乳与纤细的腰肢。她咬着下唇,继续脱下亵裤,露出光洁无毛的私处与修长的玉腿。最后只剩下一双淡紫色的丝质薄袜,紧紧包裹着她雪白修长的双腿与秀美的玉足,在晨光下泛着细微而淫靡的光泽。
“够了。”顾念目光灼热地打量着她,声音沙哑道,“不用再脱了……还是这像娼妓穿的薄袜,更适合你。”随后他厉声喝道:“跪下!”
顾琼仪眼角泛起泪光,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尊严,缓缓跪在顾念面前。紫色薄纱包裹的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让她雪白的身体轻轻一颤。
顾念脱下外袍,掏出那根早已粗硬肿胀、青筋暴起的硕大阳具,带着浓烈的男性腥臊味,伸到顾琼仪面前,龟头几乎碰到她的嘴唇。
“先用舌头舔。好好舔干净。”
顾琼仪死死咬住下唇,眼中泪光闪烁,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微微张开朱唇,伸出粉嫩柔软的舌头,轻轻舔上那滚烫粗硬的龟头。咸腥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让她眉头紧皱,却只能忍着屈辱,一点一点舔弄着马眼和冠状沟。
“……嗯……不错……再往下舔……把整根棒身都给我舔湿……”顾念舒服地低哼,伸手按住她的后脑。
顾琼仪眼泪不断在眼眶打转,只能顺从地伸出舌头,从龟头一路往下,沿着粗长的棒身仔细舔舐,留下晶莹的口水痕迹,把那根丑陋的肉棒舔得湿亮发光。
顾念喘息渐重,再也按捺不住,一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腰杆猛地向前一挺!
“呜呜呜……!”
粗硬滚烫的肉棒瞬间撑开她柔软的嘴唇,整根没入她湿热的小嘴,龟头凶狠地顶到喉咙深处。顾琼仪眼睛猛地睁大,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顾念开始凶狠地抽插起来,粗长的阳物在她口中快速进进出出,带出大量晶莹的口水,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流下,滴落在她雪白的胸乳上。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淫靡的水声在墨韵轩内清晰响起,伴随着顾琼仪压抑不住的呜咽:
“呜呜呜……呜……咕啾……嗯呜……!”
她的小嘴被撑得满满当当,喉咙不断被顶撞,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水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却仍被顾念死死按着后脑,无法后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根粗硬肉棒在她口中肆意进出。
“真他妈爽……”顾念低吼着加快速度,腰杆猛地挺动,“你之前在别人面前再高贵,现在却跪在本世子胯下,像最下贱的娼妓一样给我口交……骚母狗……你的嘴可真会吸……”
他越插越深、越插越狠,每一次都几乎把整根肉棒全部塞进她喉咙,发出更加响亮的“咕啾咕啾咕啾”的淫靡声音。
顾琼仪的眼泪不断滑落,雪白的胸乳上布满晶莹的口水,薄纱包裹的玉足因屈辱而紧紧蜷曲,却只能发出更加压抑的呜咽:
“呜呜呜……咕啾……嗯呜呜……!”
顾琼仪的喉咙被顶得发麻,不断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角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根粗硬滚烫的肉棒在她口中肆意进出。
顾念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腰杆的动作也愈发凶狠,粗长的阳物在她湿热的小嘴里快速抽送,龟头一次次撞击着她柔软的喉咙深处。
“骚母狗……本世子要射了……全部射给你……呜……!”
他低吼一声,死死按住顾琼仪的后脑,将粗硬的肉棒深深顶进她喉咙最深处。滚烫浓稠的精液随即一股股强劲地喷射而出,直接灌进她喉咙和口腔里。
“呜呜呜……!呜……咕啾……!”
顾琼仪眼睛猛地睁大,喉咙不断蠕动,却被按得无法后退,只能被迫吞咽着大量腥臭浓稠的精液。部分精液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落在她雪白的胸乳上,拉出淫靡的丝线。
顾念射完后,才满足地低吼着拔出仍微微跳动的肉棒,对准她绝美的脸庞,又连续喷射出几股浓精。
“噗……噗……噗!”
浓稠雪白的精液一股股喷在她脸上,瞬间糊满了她精致秀美的五官。黏稠的白浊顺着她的额头、鼻梁、脸颊、下巴缓缓流下,甚至有几滴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和微微颤抖的嘴唇边。部分精液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滑进深深的乳沟,在她饱满的胸乳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顾琼仪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绝美的脸庞被浓精彻底玷污,显得狼狈又淫靡。她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仍带着一丝倔强:
“……顾念……你这个……畜生……我……我恨不得杀了你……”
顾念喘着粗气,满意地看着她这副被射满脸精液的狼狈模样,伸手用龟头在她脸上慢慢涂抹着残余的精液,淫笑道:
“啧啧……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平时装得端庄,现在脸上却挂满了本世子的精液……”
顾琼仪跪坐在地上,绝美的脸庞布满浓稠的白浊,她喘息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倔强:
“……顾念……瑶音呢?你说过……只要我伺候你……就告诉我她在哪里……”
念低笑一声,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他伸手粗鲁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沾满精液的脸:
“急什么?刚才你用飞刀伤我的时候,可没这么乖。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
他猛地将她推倒在床上,雪白的娇躯仰面躺在紫檀大床上,淡紫色的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玉腿,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躺好,把腿给我分开!今天我要好好报复你刚才伤我的那一下,让你这母狗知道,得罪本世子的下场!”
顾琼仪眼底满是屈辱,却仍强忍着问道:“顾念……瑶音她……到底怎么样了……你先告诉我……”
“闭嘴!”顾念狞笑着压上来,一手粗暴地掰开她雪白修长的双腿,将她淡紫薄丝袜包裹的玉腿大大分开,露出早已湿润红肿的粉嫩穴口,“你现在只需要张开腿,乖乖被我操!等我操爽了,自然会告诉你!”
说罢,他握着粗硬滚烫的阳具,对准她湿滑的穴口,腰杆猛地向前一挺:
“噗嗤!”
“啊……!”顾琼仪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娇吟,雪白的身体猛地弓起。那根粗长滚烫的肉棒毫无怜惜地整根贯穿了她紧窄湿润的花径,凶狠地撞开层层软肉,直抵最深处。
顾念低吼着开始疯狂抽插,每一次都拔到穴口,再凶猛整根没入,发出响亮而淫靡的“啪啪啪啪”撞击声。
“骚母狗……刚才不是很威风吗?现在呢?还不是被我压在床上狠操!”顾念一边疯狂挺动腰杆,一边伸手用力揉捏她雪白的乳房,声音充满报复的快意,“为了瑶音你就乖乖张腿被操?那我就操烂你这骚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伤我!”
“啊……哈啊……!慢……慢一点……太深了……嗯啊——!”顾琼仪再也压不住声音,破碎甜媚的娇吟不断溢出。她雪白的身体随着凶狠的撞击前后摇晃,那对饱满的雪乳剧烈晃荡,粉嫩的乳尖在空气中划出淫靡的弧线。
“啪!啪!啪!啪!”
肉体激烈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顾念像一头狂暴的野兽般疯狂奸淫着她,每一次都撞得她花心发麻,蜜液被带得四溅,湿透了身下的锦被。
“叫啊!再叫大声一点!”顾念低吼着加快速度,粗长的阳物在她紧窄的穴内疯狂进出,“高贵的郡主……被我操得这么浪……瑶音要是知道她姐姐为了她,被我操成这副骚样……会不会气晕啊?哈哈哈!”
“啊……哈啊……顾念……你……你这个畜生……嗯啊……瑶音……瑶音她到底……啊——!太深了……要……要坏掉了……!”
顾琼仪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已经彻底软成一滩水,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却仍本能地微微抬起雪白的臀部迎合着那凶狠的撞击。淡紫薄丝袜包裹的玉腿被压得大大分开,随着每一次猛烈贯穿而颤抖不止。
顾念越操越狠,像要把之前被她打伤的痛苦全部发泄在她身上:
“骚穴夹得这么紧……还敢说不想要?今天我就操到你求饶为止!叫!给本世子大声叫!”
“哈啊……啊……!顾念……慢……慢些……我……我受不了了……嗯啊——!”
寝殿内只剩下女子压抑不住的甜媚娇吟、男人粗重的喘息,以及肉体激烈碰撞的淫靡“啪啪”声,久久回荡。
顾念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抽插的速度也达到了极致,每一次都几乎将整根粗长肉棒连根拔出,再凶狠贯穿到底,龟头死死撞击着她最敏感的花心。
“骚母狗……本世子要射了……全部射进你子宫里……让你彻底怀上我的种!”
他低吼一声,腰杆猛地向前一挺,将粗硬滚烫的阳物整根没入顾琼仪最深处,龟头死死抵住颤栗的花心。滚烫浓稠的精液随即一股股强劲地喷射而出,像滚烫的岩浆般冲击着她敏感的子宫内壁。
“啊……哈啊……!不……不要射里面……嗯啊——!”
顾琼仪浑身剧烈痉挛,雪白的臀部本能地往后紧贴着顾念的小腹,紧窄的蜜穴疯狂收缩吮吸,像要把他射进来的所有精液全部绞出来。浓稠滚烫的精液灌满她的子宫,一股股热流不断冲刷着娇嫩的内壁,让她眼前发白,差点晕厥过去。部分浓精被挤压得从交合处溢出,顺着她被淡紫薄丝袜包裹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留下淫靡的痕迹。
顾念射了大量精液,才满足地低吼着将肉棒缓缓拔出。粗长的阳物从她红肿的穴口抽出时,带出一大股混合着蜜液的白浊,缓缓流淌在锦被上。
肉棒渐渐软了下来,沾满两人的体液,垂在顾念腿间。
他喘着粗气,拍了拍顾琼仪汗湿的脸颊,吐槽道:
“琼仪你这小母狗穴可真是他妈的紧,真是他妈的销魂……老子之前干了那么多次,每次都险些精关失守……差点被你这骚穴吸干。”
顾琼仪虚弱地喘息着,泪水滑落。她见顾念似乎恢复了些理智,连忙带着哭腔问道:
“顾念……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瑶音的下落了吧……求你……”
顾念却冷笑一声,眼中再次燃起欲望:
“没尽兴呢,才射了一次就想打发我?今天本世子要操到你彻底求饶为止。”
他目光忽然落在了顾琼仪那双仍包裹着淡紫色丝质薄袜的秀美玉足上。那薄袜极致透明,紧紧贴合着她雪白细腻的足部,足弓优美,足趾圆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顾念眼睛一亮,“把你的丝足抬起来……给本世子足交。”
顾琼仪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声音颤抖道:
“……顾念……不要……这……这太下贱了……我……我做不到……”
顾念却狞笑着抓住她一只被薄丝袜包裹的玉足,强行抬到自己胯下,用那滚烫粗硬的肉棒抵在她足心轻轻摩擦:
“做不到?刚才不是还为了瑶音什么都肯做吗?现在就想反悔?乖,把两只脚夹住我的鸡巴……好好给我撸……不然我就当你不想知道瑶音的下落了。”
顾琼仪一听,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发抖。可为了妹妹,她最终还是红着脸,缓缓抬起另一只玉足,用两只被淡紫薄丝袜包裹的秀足夹住了顾念那根重新硬挺的粗长肉棒。
薄丝袜光滑细腻又带着微微的摩擦感,顾念舒服得倒吸一口凉气,肉棒在她的丝足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完全勃起,青筋暴起,龟头紫红发亮。
“对……就是这样……用你的丝足给我足交……琼仪你穿着骚丝袜的脚给我撸鸡巴……真他妈刺激……”
顾琼仪羞耻得几乎要晕过去,脸红得几乎滴血,却只能按照顾念的要求,用两只玉足轻轻夹着那根滚烫粗硬的肉棒,前后缓慢套弄。薄丝袜与肉棒摩擦,发出细微而淫靡的“丝丝”声音。
“……顾念……这样……可以了吗……快告诉我瑶音……她在哪……”
顾念被她丝足撸得舒爽无比,却忽然停下动作,眼中再次燃起强烈的欲望。他一把抓住顾琼仪的脚踝,将她两条被薄丝袜包裹的长腿大大分开,按在自己腰侧。
“先不急着告诉你……本世子又想干你的骚穴了!”
他握着完全勃起的粗长肉棒,对准她早已湿润红肿的穴口,腰杆猛地向前一挺!
“噗嗤!”
“啊……!”顾琼仪发出一声尖锐的娇吟,雪白的身体猛地弓起。那根滚烫粗硬的阳物再次凶狠贯穿了她紧窄湿滑的花径,整根没入最深处。
顾念开始凶狠抽插,仅仅抽插了几下,便极为享受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紧……真他妈的越来越爽!琼仪,你的骚穴怎么越来越会吸了……夹得我魂都要飞了……”
他一边猛烈挺动腰杆,一边伸手把玩她胸前那对因剧烈抽插而不停跳跃的雪白美乳,声音带着浓浓的征服欲:
“琼仪,我和你说句心里话……其实插你这穴的那种滋味着实美妙的紧,只是你的心里一直在抗拒着,所以才会有现在的这般痛苦,也体会不到那种无上的乐趣……”
他忽然放慢速度,用龟头在里面缓缓研磨着最敏感的花心,淫笑着提议:“不如咱两打个赌吧……我再插你二十下,若是不能让你爽快地到达高潮,我就告诉你顾瑶音的消息……而我若是赢了,你往后一个月都得住在北王府,任由我随时摆布,如何?”
顾琼仪喘息着睁开水润的凤眸,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愤怒,却在想到妹妹的安危时,最终咬牙答应道:“……一言为定!”
顾念闻言大笑,眼中满是兴奋与残忍。他猛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腰杆再次如狂风暴雨般凶狠抽插起来,每一次都撞得又深又重,发出响亮淫靡的“啪啪啪啪”撞击声。
“哈哈哈……那就好好享受吧!骚郡主……本世子今天非要把你操到高潮不可!”
“啊……哈啊……!顾念……你……你这个……畜生……嗯啊——!太……太深了……!”
顾琼仪雪白的身体被撞得前后摇晃,那对饱满的雪乳剧烈跳动,粉嫩的乳尖在空气中划出淫靡的弧线。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抑声音,却仍不断发出甜软破碎的娇吟。
一下、两下……五下……十下……
抽插到第十下时,顾念的速度和力度再次提升,每一次撞击都像要将她整个人贯穿一般。顾琼仪的眼神渐渐开始涣散,原本还带着愤怒与屈辱的凤眸逐渐失去焦点,樱唇微张,不断溢出压抑不住的甜媚喘息。
“哈啊……啊……!太……太深了……要……要撞坏了……嗯啊……!”
“哈哈哈……这才第十下你就这副样子了?”顾念低吼着疯狂挺动,双手用力揉捏她晃荡的雪乳,“琼仪,这样下去你可输定了!”
“啪!啪!啪!啪!啪!”
第十一到第十五下,顾念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每一次抽插都带着报复的狠劲,龟头凶狠地撞击花心,带出大量透明的蜜液四溅。顾琼仪的双眼已完全失神,泪水不断滑落,雪白的身体随着猛烈的撞击而颤抖不止,淡紫薄丝袜包裹的玉足紧紧绷直,足趾在薄纱中痉挛般蜷曲。
“啊……哈啊……啊——!顾念……我……我不行了……要……要死了……嗯啊啊……!”
第十六下、第十七下、第十八下……
顾念越插越狠,每一次都整根没入到底,粗长的肉棒将她紧窄的甬道完全撑开,刮过每一寸敏感的软肉。顾琼仪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本能的娇吟和身体的颤抖。
“骚母狗……第十九下了……给本世子高潮吧!”
顾念低吼一声,腰杆猛地向前一挺,用尽全力将粗硬的阳物整根贯穿到底,龟头死死抵住她颤栗的花心,凶狠地研磨起来。
“啊!!!”
第十九下,顾琼仪骤然发出一声高亢而甜媚到极致的尖叫。雪白的身体猛地绷紧成弓形,紧窄的蜜穴剧烈痉挛收缩,像一张小嘴般疯狂吮吸着入侵的肉棒。一股滚烫的阴精狂喷而出,浇在顾念的龟头上。
她彻底高潮了。
高潮的余韵持续了很久,顾琼仪雪白的身体一阵阵抽搐,淡紫薄丝袜包裹的玉腿无力地颤抖着,蜜液混合着顾念之前的精液不断从红肿的穴口溢出。
良久,她才渐渐回过神来,眼神从失神中恢复,脸上还带着高潮后的潮红与迷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顾念身下高潮得有多彻底,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满是屈辱与震惊。
“我……我……”
顾念低笑着,依然将肉棒深深埋在她体内,缓缓研磨着。
“哈哈哈……郡主殿下,这才十九下你就爽得高潮喷水了……看来你输了。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内,你都要住在北王府,任我随时操弄……怎么样?高潮的滋味还不错吧?”
顾琼仪咬着下唇,从高潮的余韵中渐渐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她脸色惨白,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颤声怒骂道:“……顾念……你……你这个混蛋……卑鄙小人……”
“琼仪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了。”顾念得意地笑出声,腰杆轻轻一挺,又故意将肉棒往她体内顶了顶,引得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娇吟。
顾琼仪喘息了片刻,强忍着屈辱,认真道:“愿赌服输,我自然会做到。只是……能否告诉我瑶音是否平安,求你……”
顾念看着她这副既愤怒又哀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慢条斯理地继续在她体内浅浅抽动,磨蹭着她敏感的内壁,笑道:“我不知道,因为此事真与我无关。”
顾琼仪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中涌起深深的绝望。
顾念见状,却忽然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倒是你如果足够乖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将肉棒缓缓拔出又深深顶入,发出淫靡的“咕啾”水声,继续说道:“一个月的时间还长得很……只要你每天晚上都乖乖张开腿,用这骚穴好好伺候我……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帮你把瑶音找回来。怎么样?我的乖母狗郡主?”
顾琼仪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雾霭沉沉
二人并肩行走在青石镇的街巷之中,周遭雾霭沉沉,阴滞的灵气萦绕身侧,可彼此相伴的氛围,却冲淡了周遭几分凶险寒意。
久别重逢,一路无言,往昔点滴不自觉涌上顾雪璃心头。
昔日在魏州分别之后,有段时间她曾暗自盘算,待皇城诸事安定,便寻机会再回墨家小院。可谁料事态倾轧、师门变故接踵而至,一桩桩重担压在肩头,昔日之约便被无限搁置,终究没能成行。
心不照念,缘自临身。
一念及此,素来清冷孤傲的顾雪璃,耳尖悄然染上薄红,连脸颊也泛开淡淡绯色。她侧眸看向身侧的墨尘,往日疏离淡漠的语气软了几分,轻声开口:“当初说好要回小院查你的功课,不料皇城变故丛生,一拖便是许久。没想到,倒是你先寻到了我面前。”
墨尘在后点了点头,眼底漾着几分感慨与讶异,缓缓道:“当年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却是想不到雪璃你是公主帝姬,我只当……”
顾雪璃来了兴趣,眉梢微挑,追问道:“只当我是什么?”
“只当你是某些强大宗门的弟子。” 墨尘坦诚作答,想起初见画面,唇角不自觉浅扬。
顾雪璃闻言莞尔,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反问:“若我一开始便告诉你我出身皇室,你又会如何?恐怕便难以真诚相待了。”
墨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挠了挠头,眼底带着几分坦荡笑意:“或许起初确实会心生拘谨,但相处日久,在我眼里,雪璃你毫无权贵架子,和寻常修行之人并无两样。”
话音刚落,方才浅笑的眉眼悄然黯淡下来,顾雪璃语气染上几分怅然:“我虽为大胤公主,但从小到大被严加管束,修炼、行事皆身不由己,步步都有着严格的要求。或许对我来说,做一名宗门弟子,反倒更加自在逍遥。”
墨尘收起嬉色,神色变得认真,缓缓开口:“世人皆艳羡皇家身份,却不知高处亦有难言的身不由己。”随后又鼓励道:“以雪璃你的天分,恐怕在整个天下都寥寥无几,”
“我能有如今修为,全赖一人悉心栽培。那便是我的外婆白霜华,她亦是引我入道、授我功法的师尊。” 顾雪璃语声微顿,眸色蒙上一层哀伤,“但是不久前,她也仙逝了。”
墨尘闻言面露恻然,语气沉缓地劝慰道:“我也从远王那里听说了,白供奉是个伟大之人,节哀。”
顾雪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收敛所有感伤:“不说了,解决眼前的危机要紧。”
两人沿着曲折的巷道不断深入,镇子深处人烟断绝,死寂如同潮水般将二人包裹。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缕淡腥血气,初时微弱难察,越往前走便越是清晰。
顾雪璃心知顾瑶音失踪必然与此地异象脱不了干系,原本沉淀的心神再度紧绷。墨尘也察觉到不对劲,悄然握紧了剑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紧闭的屋舍与昏暗拐角。
越往镇心行走,周遭的雾霭便愈发厚重,灰蒙蒙的雾气吞没人影,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变得模糊不清。原本零星散落的屋舍、斑驳的街巷、沉寂的草木,看似与寻常小镇别无二致,可细看之下,处处透着僵硬的违和感。
风吹不动檐角蛛网,雾散不开街巷沉凝。
“不对劲。”
顾雪璃脚步骤然一顿,清冷的眸光扫过四周,周身一缕极淡的冰灵力悄然散开,试探着触碰身前的雾气。
下一瞬,指尖灵力撞上雾层的刹那,整片灰蒙蒙的雾气骤然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如同静水被投石击破,光影恍惚,虚浮不定。
是阵法表象。
顾雪璃眼底寒光一凝,瞬间洞悉根源:“整座青石镇,都被人罩在了幻阵之中。”
墨尘心头一凛,立刻催动体内纯阳火灵力。金红细碎的炎息萦绕周身,至阳至正的火芒穿透层层雾霭,原本浑浊虚假的雾气遇火便散,周遭僵硬的景象瞬间出现大片扭曲、碎裂。
他的纯阳火,本就克制此等阴暗阵法,此刻灵力全开,瞬间撕开了旁人难以勘破的阵眼伪装。
随着虚假雾霭层层褪去,周遭的景象开始剧烈崩塌变幻。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裂开细密的血色纹路,干枯的草木化作漫天煞气飘散,紧闭的破旧屋舍虚影层层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暗沉的血色地气,以及纵横交错、遍布全镇的血纹阵络。
一股浓郁、腥臭的血腥浊气扑面而来,压得人经脉滞涩,呼吸发紧。
幻境表层彻底破碎,虚假的青石镇荡然无存。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凄厉可怖。
纵横交错的血色阵纹之下,密密麻麻铺陈着无数惨白骸骨,大多皆是年少孩童与少年少女的尸骨。
有的白骨残缺碎裂,有的尸骨层层堆叠、相互枕藉。整片阵基,竟是以无数稚子年少的性命与精血浇筑而成,阴森惨烈,触目惊心。
腥腐混杂着血腥的狂风骤然席卷而来,原本凝滞的煞气彻底躁动,漫天血雾翻涌升腾,将整片镇心笼罩。
顾雪璃眸色骤沉,心底寒意骤生。她自幼修行冰系正道,见惯修行杀伐,却从未见过这般泯灭人性、屠戮稚弱的阵法。墨尘周身的金红炎火剧烈跳动,纯阳火因周遭滔天邪秽与戾气愈发躁动,他望着满地无辜白骨,想起此前荒村偶遇的人贩、被掳掠的稚女孩童,瞬间彻底串联起来。原来他偶然遇到的人口贩卖,却是血河宗长久以来的蓄意猎捕!
“好大的胆子。”
顾雪璃语声冰冷彻骨,周身寒气骤然暴涨,凛冽冰息席卷四方,周遭翻涌的血雾都被瞬间冻结大半。
恰在这时,镇心深处的血色阵纹轰然亮起,漫天凝固的血煞猛地震颤碎裂。三道晦暗人影自血色浓雾深处缓步踏出,攻守分立,气场森然。
为首的黑袍老者佝偻身躯,正是墨尘先前在岔路口偶遇的那名抽烟老农。此刻他褪去了寻常乡野老者的淳朴慵懒伪装,眼底翻涌着森森阴戾,周身萦绕厚重冰冷的血煞之气,先前温和无害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身侧立着一名通体沉寂的斗笠人,斗笠完全遮去面容,不露半分眉眼,周身萦绕着阴冷诡谲的潜行煞气,与传闻中掳走顾瑶音之人的特征高度重合,让人一眼便心头一沉。
最后一人是身姿妖娆的红衣女子,红衣似血,身段妩媚纤柔,眉眼自带勾人的媚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绯红煞气,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却藏着致命的阴毒。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顾雪璃,“这妹妹好生标致,生得这般绝色清冷,年纪轻轻修为却如此不俗,真是让人越看越心生欢喜。”
话音落下,她指尖缭绕一缕绯红煞气,慢悠悠往前半步,笑意暧昧又阴狠:“可惜啊,这般娇俏动人的美人,今日怕是要埋骨在此,化作阵中养料了。”
顾雪璃闻言眼神一凛,周身凛冽寒气再度翻涌,愤然道:“尔等在此大胤龙脉之地,私设邪阵、屠戮子民、残害无辜稚弱,祸乱一方生灵,其罪当诛!”
那黑袍老者闻言面色无波,语气平淡漠然,听不出半分愧意,淡淡开口:“我不过是受人所托,况且我血河宗为人办事,自取些许好处,本就是理所当然。”
说罢,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墨尘,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戏谑:“年轻人,我当初在岔路口早已提醒过你前路凶险,可惜,你终究还是没听劝呐。”
墨尘手握剑柄,周身金红炎火隐隐流转,神色坦荡无畏,冷声道:“你假意善意规劝,实则暗藏祸心,以伪装蒙蔽路人,本就是卑劣行径。我今日踏入此地,不为祸福吉凶,只为肃清邪祟、救下无辜,何来不听劝一说。”
此时顾雪璃眸光寒彻,冷声质问道:“你们在大胤境内私设禁阵、掳掠无辜,究竟受何人所托?”
黑袍老者面色一沉,语气冷硬决绝:“无可奉告!”
顾雪璃听罢不再多言,手腕翻扬,骤然抽出腰间冰魄长剑。凛冽刺骨的寒息瞬间自剑身爆发而出,霜华漫卷、冰雾丛生,层层冷冽气浪席卷整片血色空地。她身姿掠前,长剑横斩而出,凛冽冰罡硬生生横亘在三名邪修身前,凭一己之力挡住三人去路,气场凛然。
“我拖住他们,你去破阵!”
清冷沉声的话音未落,顾雪璃已然率先发难,冰剑裹挟漫天寒霜,直逼三人正面,死死牵制住全场攻势。
三人见她攻势凌厉、寒气逼人,神色各有异动。黑袍老者面色沉冷,周身血煞翻涌,早有应对之势;红衣女子唇角噙着妩媚又阴狠的笑,身形下意识飘忽后撤,避开迎面霜气;斗笠人同样散开,防止被冰冻灵力波及。
墨尘闻言心神一凛,没有半分迟疑,脚下灵力爆发,身形骤然后撤翻身,朝着血色阵纹蔓延的阵法边界疾掠而去。他深知此阵凶险,遍地骸骨煞气,唯有先破阵,才能彻底瓦解对方依仗、断绝后患。
转瞬之间,他便抵达阵边,掌心纯阳火灵力滚滚涌动,金红炎火炽烈滚烫,狠狠轰向纵横交错的血色阵络。
”轰隆!“
烈焰撞在阵纹之上,血色光幕剧烈震颤,血煞浊气翻涌狂暴,可看似脆弱的阵络却纹丝不动,牢牢扎根在地脉之中,甚至反弹出一股凶悍煞气,将墨尘的烈火硬生生震散。
墨尘见状心头骤沉。
他接连变换数种手法,炎火强攻、灵力拆解、点位冲击,尽数尝试,可整片阵法依旧稳固无比,毫无崩坏迹象。此阵层层嵌套、闭环无瑕,根本无从下手,寻常破阵之法全然无效。
“不用白费力气了。”
前方传来黑袍老者淡漠的冷笑,他周身血光萦绕,周身阵纹与之息息相通,“此阵以我为眼,区区后生小辈,也妄想破我血河禁阵?”
墨尘不再执着破阵,身形猛地折返,纯阳火熊熊燃烧,锁定一旁气息诡谲的斗笠人,沉声喝道:“雪璃,此人交给我!你专心对付他!”
话音落,金红烈火冲天而起,少年身影直冲斗笠人而去。
顾雪璃颔首应声,掌心紧握冰魄长剑,凛冽霜芒自剑身轰然炸开,丝丝缕缕的冰寒真气锁死四方气场,孤身直面黑袍老者。
老者手中枯黑邪杖抬起,杖顶猩红血晶幽幽发亮,沉沉血煞之气滚滚蒸腾。他脚下步伐不断游移,始终刻意往后撤步,稳稳拉开距离,始终不肯让对方长剑靠近半分。每当寒芒逼近,他便挥动法杖,催动层层血煞之气迎面抵挡,只愿以灵力隔空相抗。
顾雪璃手腕翻飞,剑势连绵不断,凛冽寒气顺着剑锋源源不断向外迸发。一道道凝练的寒劲破空而出,将周遭翻涌的血色雾气层层斩散;剑尖轻抖,点点寒力四散激射,从各个方向袭向对手,一步步压缩对方的活动范围,试图打破这远程对峙的局面。
几番交手下来,老者也暗自心惊,惊叹于她灵力的纯粹与剑法的扎实,随即开口说道:“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实力,不如跳出这胤国,加入我等宗门,日后必定修为大进,纵横四海!”
“聒噪!” 顾雪璃冷喝一声,眸中寒怒骤起,心中厌弃对方的邪道蛊惑。她不愿再与之虚耗拉扯,周身冰寒灵力骤然全力绽放,手中冰魄长剑寒光彻骨,身形骤然提速,凌厉剑势层层叠叠碾压而出,剑风凛冽刺骨,尽数朝着老者正面强攻而去,意图破掉他的远程守势。
老者见状,知晓游说无用,也不再一味退守规避。他仗着自身浑厚修为,加之身处阵中得地脉煞气加持,手中邪杖连连挥动,滚滚血煞灵力汹涌喷发,迎着顾雪璃的寒冰剑势悍然反攻。
一时之间,极寒正气与阴邪血煞疯狂对冲,劲风狂卷四野,灵力震荡不绝。双方攻防交错、互不相让,形成势均力敌的僵持战局。
于此同时,墨尘与那斗笠人的战斗也在激烈地进行着。
墨尘手持赤霄剑,剑上萦绕淡淡金红火光,正面迎向斗笠人手中的漆黑短刃。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开,火星细碎四溅。断刃裹挟四境修为的沉猛煞气重重压落,力道厚重十足,震得墨尘手腕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半步。
斗笠人身法悄无声息,一击得势便紧追而上,短刃横削直刺,招法简洁狠辣,每一式都带着阴寒煞气,死死压制前路。
墨尘沉下心神,不慌不忙踏身旋避,赤霄剑随身轮转。剑身纯阳火光虽不炽烈,却对他有所克制,剑锋擦过刃身的瞬间,灼热真火瞬间灼烧对方煞气,逼得斗笠人攻势微微一滞。
斗笠人收刀后撤半步,斗笠下传出沙哑冷嗤:“凭你三境修为,靠着一身特殊真火勉强周旋,当真以为能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煞气再度凝实,短刃再起,攻势变得越发紧凑厚重,打算抛开试探,稳步压缩墨尘的闪避空间。
墨尘蓄势,一招炽凤擎天,赤霄剑上金红火焰骤然暴涨,凌厉剑势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练如火凤的剑罡破空轰出。纯阳真火浩荡铺开,硬生生焚散周遭萦绕的阴冷煞气,破开斗笠人层层紧逼的攻势。
“轰!”
灵力剧烈碰撞,气浪翻涌炸开。斗笠人脚步微微一顿,被迫后撤半寸,眼底浮出几分讶异,沙哑冷声道:“区区三境,竟有这般爆发力。”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攻势稍滞的瞬间,一旁休整伺机的红衣女子眸光一厉,抓住空隙骤然发难。她周身绯红煞气悄无声息席卷而出,身形飘忽如魅,绕开战局侧面,直袭墨尘后心,意图偷袭牵制。
墨尘心神骤紧,瞬间洞悉危机。他正面抗衡四境斗笠人已然极限周旋、步步吃力,勉强才能稳住不败之势,一旦被红衣女子缠上,陷入一打二的合围绝境,今日战局必将彻底倾覆。
他瞬时做出决断,不做丝毫犹豫,指尖灵诀瞬变,周身金红炎火骤然暴涨数倍,朗声低喝:“纯炎・烈阳!”
刹那间,至阳至烈的火炎轰然炸开,刺眼火光席卷四方。
红衣女子本欲偷袭得手,猝不及防撞上这股刚猛霸道的火焰,脸色骤变,眼底满是震恐。她的肌体被热浪逼得刺痛发麻,根本不敢硬接。
她慌忙抽身急退,惊声道:“纯炎火?你竟身怀此等异力!”
墨尘立身火海之中,神色冷峻未有半分松懈:“如此偷袭,可真是卑劣手段。”
红衣女子被怼得面色阴戾,却再不敢轻易招惹身怀纯炎火的墨尘。随后她转头将目光投向黑袍老者,只见老者与顾雪璃缠斗许久,二人攻防交错、互有拉扯,僵持不下,谁都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她敏锐察觉到顾雪璃一轮强攻过后灵力稍有回落、攻势微缓,破绽乍现,当即心头一狠,身形化作一道绯红残影,舍弃墨尘,骤然朝着顾雪璃悍然冲击而去,意图联手老者合围施压。
而黑袍老者身经百战,战场经验极为老道,瞬间读懂红衣女子的配合意图,立马顺势后撤半步,撤出正面缠斗,同时挥动邪杖催动漫天血煞,层层煞气凝聚成封锁光幕,封堵顾雪璃左右闪避的退路,刻意锁死她的走位,配合红衣女子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腹背受敌之际,顾雪璃神色未乱,眼底寒芒骤盛,周身霜气骤然尽数爆发,低吟出声:“霜天・剑气纵横!”
话音落下,手中冰魄长剑飞速轮转,无数凝练锋利的霜色剑气四面八方溅射而出。红衣女子躲闪不及,无数细碎锋利的剑气狠狠扫过她的身躯,瞬间割裂她的衣袍与皮肉,同时逼得老者的煞气攻势节节溃散。
只听她一身艳红衣裙碎裂破败,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裂口,片片碎布随风飘落。白皙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无数深浅不一的剑伤,细密的血珠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残破的红衣。
红衣女子仓促踉跄后退,强忍周身刺骨的寒意与撕裂般的痛感,堪堪稳住身形,眼底满是惊惧与阴狠。
老者见合围失利,还让红衣女子身受重创,深知顾雪璃与墨尘极难对付,久战无益。他借着战场烟尘遮掩,低声对她吩咐:“红媚,不必缠斗,你速去阵心取龙血。”
红衣女子眸光骤亮,强忍浑身伤痛,虚晃一招避过残存冰刃,调转身形,踏着血色地气,负伤疾驰冲向大阵腹地。
顾雪璃瞬间洞悉其目的,正要抽身阻拦,黑袍老者立刻挥杖催动漫天血煞死死缠住她,冷嗤道:“你的对手是我,休想脱身!”
墨尘见状顿感不妙,抬手捏碎传讯玉牌,灵光四散,求援讯号破空远扬。斗笠人见玉碎裂开,双目瞬间爬满血色,援军将至便是死局,他再无半点保留,燃烧自身精血催动底牌,四境修为毫无桎梏轰然爆发,浓稠血煞气浪冲天翻涌,周遭碎石被重压碾成齑粉,窒息的威压死死锁死墨尘周身空间。
“血葬・断魂斩!”
断刃劈落,漫天血雾拆解成千万缕肉眼难辨的锋锐刃丝,不留分毫空隙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退路,层层叠叠朝着墨尘周身切割缠绕。凛冽煞气刺破衣料,肌肤阵阵刺痛,濒死的寒意直钻骨髓,墨尘心头骤沉,猛然想起当初险死在五境掌柜手下的遭遇,彼时对方境界碾压,尚有周旋余地,此刻斗笠人倾尽修为搏命,杀招紧凑无解,竟是困在死局之中。
避无可避,挡亦艰难,墨尘近乎赌上一身纯阳本源,绝境之下,识海沉寂已久的黑色卷轴忽泄一缕幽芒,失传炎诀自然而然涌上灵台。他咬紧牙关,不顾经脉撕裂般的胀痛,倾尽剩余灵力灌注剑身,厉声喝出:“纯炎・焚燃!”
金红烈焰骤然自剑锋炸开,横向铺开燎原火幕。漫天夺命血刃撞上纯阳明火,接连滋滋汽化,蒸腾的白雾瞬间弥漫半空。火势借着对冲余威逆势暴涨,化作汹涌火潮迎面席卷。斗笠人精血耗竭、底牌一空,再无余力设防,整个人被火海吞噬,惨叫转瞬湮没在烈焰轰鸣里,身形埋入烟尘,下落不明。
另一侧缠斗的黑袍老者见状心神巨震,出招不由得迟滞半分。墨尘赌命催动大招,体内灵力近乎枯竭,浑身虚汗淋漓,靠着纯阳体魄硬扛灵力反噬,仓促调息数息稳住摇摇欲坠的内息,即刻提剑踏破煞气,快步奔赴顾雪璃身旁,二人并肩而立。
顾雪璃目光落在他泛白的面色与微微颤抖的手腕上,眉宇凝起几分忧色,低声关切问道:“伤势如何?强行催动此等功力损耗过重,切莫勉强再战。”
墨尘摆了摆手,抬手握紧发烫的赤霄剑,金红星火在剑刃微弱跳动:“无妨,还能撑住。时间紧迫,不能再给此人喘息之机,我们联手将他击败。”
话音落下,二人心神默契暗合。顾雪璃冰魄长剑缓缓抬升,凛冽寒霜自剑锋弥漫开来,周遭空气凝出细碎冰碴;墨尘强忍经脉酸胀,催发体内纯炎火,零星真火顺着剑身盘旋升腾,一寒一火两股灵力遥遥牵引,缓缓交织缠绕。
老者见状心头大骇,深知冰火相融的合击术克制自身血煞功法,绝不能让招式成型。他猛跺地面,邪杖狠狠顿落,周身吸纳大阵地脉的血色煞气尽数沸腾翻涌:“血罗葬天!”
漫天血雾瞬间收拢,化作一张厚重粘稠的血色罗网,带着腐蚀万物的凶煞之气当头压落,妄图强行割裂冰火灵力的联结,打断二人蓄力。顾雪璃与墨尘神色不变,同步收束灵力,齐声喝出:“霜天焚焰・冰火破邪!”
缠缠绵绵的寒冰与烈焰骤然拧成一道双色巨剑,寒雾锁煞、烈火焚邪,巨剑破空劈斩,狠狠撞上覆来的血色罗网。血网遇冰层层冻结、逢火飞速消融,转瞬便被从中劈裂溃散,剩余的冰火余威裹挟狂猛劲气,直逼老者面门。
老者仓促倾尽余下修为在身前垒起数层血煞屏障,可屏障在冰火交替的冲击下接连崩碎,整个人被劲气掀得连连后退,口溢黑血,身受重创。阵中原本稳固流转的血色气场,也随着他修为崩损、煞气溃散而剧烈动荡震颤。他本是依靠大阵地脉煞气加持,方才得以与二人周旋许久,如今修为大溃、灵力崩散,周身维系大阵运转的煞气纽带也随之断裂。
老者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禁不住咳出几口浑浊黑血,染透胸前衣襟,眼底满是不甘与颓然,哑声黯然道:“老夫在这玄黄域纵横多年,闯过无数险地,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你们两个小辈手中,真是天意弄人!”
“但!老夫绝不会任由你们成长起来!”
话音陡然凌厉狰狞,他藏于背后的手掌猛然攥紧发力,掌心隐伏的数条细密血线骤然弹射而出,细如发丝、隐若无踪,对着顾雪璃射而去!
血线速度极快,又隐匿无形,顾雪璃刚收剑势,灵力尚未回稳,根本来不及全然设防。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墨尘瞳孔骤缩,完全不顾自身灵力枯竭、经脉刺痛,凭着本能纵身跨步,抢先挡在顾雪璃身前!
“呃……!”
阴煞血线瞬间穿透皮肉,钻进经脉肆意啃噬本源,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墨尘浑身猛地一颤,喉咙涌上腥甜,一声闷痛的低吟破碎在唇边。本就透支濒崩的身躯骤然遭受绝杀重创,体内纯阳真火瞬间溃散殆尽。
“不要!” 顾雪璃喊道,心头骤然一紧,通体冰凉,下意识伸手想去拽回他的身形,却已然晚了半步。
墨尘身形一晃,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唇瓣褪尽桃红,眼前水雾弥漫、视线彻底模糊,意识如潮水般褪去,眼皮异常沉重,整个人再也无法站立,软软向下倒落。
顾雪璃眸光骤慌,飞身上前一把将虚弱欲坠的墨尘紧紧抱入怀中。少年身躯滚烫却寒彻经脉,气息微弱细碎,心口起伏几不可闻,一身灵脉濒临断裂,已是命悬一线。
顾雪璃单手稳稳托住墨尘,又望向垂死的老人,眼里涌出冰冷的杀意,只见顾雪璃单手曲掌成爪,在老人的周围凝结出十数道尖锐刺骨的巨大冰刺,“告诉我,你对他做了什么?”
黑袍老者身受重创、精血耗尽,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被冰刺合围,却毫无惧色,反而仰头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大笑。“哈哈哈!问得好!此乃我血河宗独门秘咒!身中此咒者,体内所有灵力会被强行引动,化作煞火倒灌经脉,不断灼烧灵种、啃噬本源,最后抽干全身血液,熬干生机。”
说到此处,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甘与戏谑:“原本这必杀咒印,是老夫为你准备的!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让你这痴情情郎傻乎乎挺身而出挡了去!没能废了你这一身天赋、毁了你这副躯骨,当真是甚是可惜!”
却又见他继续道:“他替你承下这无解死咒,便是自断生路!不久便会经脉寸寸崩裂,灵种彻底焚毁,血尽人亡!”
恶毒的话语字字扎心,狠狠砸在顾雪璃心头。怀中的墨尘似是被咒火剧痛折磨,身躯不停轻微抽搐着。
顾雪璃忍住内心如同潮水的悲伤与愤怒,对老者冰冷道:“帮他解咒,饶你不死!”
老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狂笑,全然不惧周身森寒的冰刺杀势。他撑着残破的身躯道:“你这小贱人还真是蠢得可悲!老夫修行半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狠戾道:“老夫不求苟活,只求让你痛彻心扉!这咒无解无破,他今日必死无疑,我要你往后余生日日悔恨、夜夜煎熬,永远见不到你这心心念念的小情郎,一辈子活在失去他的痛苦之中!”
“住口!”
顾雪璃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碎,厉声断喝!她指尖力道骤然迸发,曲爪成拳,周身悬浮锁定战局的数道冰刺瞬间破空疾坠!
凛冽锋利的冰刃毫无保留尽数穿刺,瞬间贯穿老者残破的身躯。老者来不及发出半句哀嚎,只余下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呼骤然戛止,身躯当场被冰劲碾碎,轰然化作一团漫天血雾,彻底消散在冰冷的风里。
战场煞气飘摇,余威未歇,一道挺拔身影抱着昏迷的少女,踏碎残余风压疾速奔来。来人正是陆承,收到墨尘玉牌求援后火速驰援,半路打跑红媚、救下陷入昏迷的顾瑶音,马不停蹄赶赴此地。
他快步停在顾雪璃身前,怀抱昏睡不醒的顾瑶音,对着眼前气质清冷绝尘的女子恭敬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前辈,晚辈陆承,我收到好友墨尘的通讯玉牌所传达的信息后,立刻赶了过来救下瑶音郡主,请问他此时在何处?且瑶音昏迷未醒,可有救助之法?”
顾雪璃怀抱着气息微弱、身躯不时抽搐的墨尘,抬头看向他,淡淡道:“他就在我这里。”
她垂眸扫了眼陆承怀中的顾瑶音,稍作安抚,继续补充:“顾瑶音只是受战场煞气侵体,昏睡而已,伤势不重,以药物调养数日便可苏醒痊愈,无需担忧。”
话音一转,她语气沉了几分:“只是墨尘伤势颇重,性命垂危。你回去禀报顾琼仪,就说墨尘留在我顾雪璃这里,由我亲自照料。”
陆承闻言猛地一怔,骤然惊诧抬头。
顾雪璃三字如惊雷落于耳畔,他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容貌绝世、气质凌驾众生的女子,竟是那位身份尊崇的帝姬!
更让他心神巨震的是,此刻墨尘竟蜷缩在帝姬怀中,被她紧紧拥护,姿态亲昵至极,全然不是寻常友人、护卫该有的模样。
陆承心底瞬间翻起滔天波澜,暗自骇然。
他与墨尘同身为顾琼仪麾下护卫,最是了解墨尘性情沉稳守礼、分寸有度,可今日此情此景,足以说明二人关系早已非比寻常。
一念及此,他下意识想起顾琼仪,眸底悄然掠过一抹复杂的怅然与唏嘘,心绪纷乱难言。
陆承站在原地,心绪纷乱,久久未能回神。不过转瞬的恍惚光景,身前冷风骤然一卷,再抬眼时,方才伫立的女子已然不见踪影。
顾雪璃抱着重伤昏迷的墨尘,周身寒灵力流转,身形轻盈一跃,化作一道清冷绝尘的白色流光,离开了此地。
大胤,凌霜宫。
这里是顾雪璃专属的寝宫,终年寒霜覆宇,清冷静谧,不染俗世尘嚣。宫殿中央嵌着一方天然寒灵池,乃是她常年修行所用,池水汲取极寒月华凝练而成,澄澈沁骨,蕴有纯粹镇煞、宁脉、驱邪灵力。此时她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救活墨尘,瞧着墨尘模样,她感觉到一阵阵心痛。她心里暗念:“难道相逢不久,便要成永诀了吗?”
”不,我不允许!“顾雪璃不自觉地叫出了声。
顾雪璃抱着昏迷的墨尘落于池边,少年气息微弱。她深知此咒无解,寻常丹药、外力灵力皆无用,唯有打通彼此灵脉神识,修复他濒临崩毁的根基,而这等施救之法,容不得半点阻隔,必须灵力无缝贯通、肉身相近相融。
形势危急,不容半分拖沓。顾雪璃压下心头焦灼,纤指微动,柔和冰灵力拂过墨尘周身,轻柔褪去他沾满血污、褶皱破损的衣衫。少年清瘦挺拔的身躯展露在氤氲寒雾之中,肌理发烫泛红,周身经脉紊乱凸起,一身纯阳灵力被咒火撕扯溃散,处处皆是咒毒侵蚀的伤痕。
她小心翼翼抱着他,缓步踏入微凉氤氲的寒灵池中。清冽池水缓缓漫过二人身躯,堪堪浸没肩颈,纯粹的极寒灵气丝丝缕缕渗入墨尘肌理,强行压制住躁动暴戾的咒火,让他周身的抽搐渐渐平缓,微弱紊乱的气息终于稍稍安稳。
安顿好墨尘后,寒池内,她自己稍有犹豫,随即也开始褪去衣裙。
霜白缎面外衫如云雾般悄然滑落肩头,玄冰玉扣与冰棱流苏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七分灯笼袖的冰蓝缎带垂落,银白冰纹护臂在寒雾中泛着浅浅冷光。冰蓝纱裙前短后长,裙摆织着的雪花暗纹如冰浪翻涌,层层叠叠褪下,露出里面轻薄的白色抹胸与亵裤。
顾琼仪纤指微颤,轻轻解开抹胸的系带,任由那最后一层遮挡也悄然落地;随后,她咬着下唇脱下亵裤,只剩下一双能随冰纹明暗流转的冰蚕薄纱长袜,紧紧包裹着修长雪白的玉腿与纤细秀美的玉足,在寒池水汽中泛着晶莹的冷光。
一具完美无瑕、如冰雪雕琢而成的玉体便展露在氤氲寒雾之中。
顾雪璃的身躯宛若上天最精致的杰作,肌肤胜雪,莹润如玉,在寒池水汽的笼罩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似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华。她肩线圆润优美,锁骨精致如雕,胸前一对饱满挺翘的雪乳形状完美,微微起伏间带着少女般的娇嫩与弹性,粉嫩的乳尖在寒气中轻轻颤栗,泛着晶莹的水光。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却又具备修行者特有的柔韧力量,往下是平坦的小腹与圆润紧致的雪臀,曲线流畅而诱人。修长的玉腿笔直匀称,被冰蚕薄纱长袜紧紧包裹,足踝纤细,足趾圆润如玉珠,整个人宛如一朵绽放在冰雪之中的寒莲,清冷圣洁,却又带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绝美风情。
她双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却强自压下羞意,缓步踏入寒灵池中。清冽的池水缓缓漫过二人身躯,堪堪浸没肩颈。纯粹的极寒灵气丝丝缕缕渗入墨尘肌理,强行压制住他体内躁动的咒火,让他抽搐的身体渐渐平缓下来。
顾雪璃微微俯身,在寒池之中正对墨尘,缓缓贴近身形,二人额头紧紧相抵,肌肤相触,温热的贴合感穿透微凉池水,成为彼此灵力互通的桥梁。她双目轻阖,长睫轻颤,摒弃心中所有杂念,精纯灵力自眉心缓缓流淌而出,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润光丝,顺着相贴的额头,缓缓探入墨尘紊乱破碎的识海之中。
所幸墨尘在身中诅咒之前,灵力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诅咒所引起的反噬并不算特别严重,但他识海一片混沌,充斥着强烈的血咒灵力,顾雪璃在他识海里,不断地寻找着他的身影。
顾雪璃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只是识海渐渐发生了变化,从原来的混沌变成了一片被烈焰焚烧过的焦土,在那里,立着一个人影。
“找到了!”她兴奋地喊道。只不过那道人影双目赤红,面容扭曲,身上缠绕着狂暴的血焰,完全失去了理智。
“吼!”
他状若疯狂的野兽,嘶吼着扑来,手中凝出一柄血焰长刀,带着毁灭般的欲望与杀意,狠狠劈向顾雪璃。顾雪璃眼神微凝,却并未下杀手。她身形轻转,冰魄剑意化作层层寒霜屏障,轻轻挡住对方的攻势,同时柔声唤道:“墨尘……是我……雪璃……清醒过来……不要被咒毒操控……”
“啊!”顾雪璃吃痛,只见墨尘的神魂完全听不进她的呼唤,攻势更加凶狠,血焰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顾雪璃的灵魂力量强于他,却处处留手,只以冰霜之力化解攻势,不曾真正反击。她一边闪避,一边轻声呼唤道:“墨尘……看着我……我是雪璃……你不是说不想离开我吗?……醒过来……我在等你……”
战斗在识海中激烈却又克制地进行着。墨尘的神魂一次次凶狠扑击,血焰缠绕着她的身形,试图将她拉入欲望的深渊。顾雪璃的灵魂却如寒莲般圣洁,每一次碰撞都化作柔和的冰灵之力,悄然渗入他的神魂,试图驱散咒毒。
渐渐地,墨尘的攻势慢了下来。他赤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迷茫,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吼。
顾雪璃见状,心头一痛,身形主动迎上前去,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他暴躁的神魂。两人的灵魂在识海的最深处紧紧相贴。
顾雪璃的灵魂如温暖冰泉,缓缓包裹住墨尘被咒毒撕裂的神魂。两人的意识开始交融,冰冷的灵力与纯阳火力在灵魂层面悄然缠绕,彼此的记忆、情感、甚至最隐秘的感官触感,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互通。
墨尘的神魂剧烈颤抖,他感受到顾雪璃灵魂的温柔与坚定,那种清冷却又带着深深关切的触感,像无数细碎的雪花落在焦灼的心田,让他暴虐的意识渐渐平复。
“墨尘……感受我……不要沉沦……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就在墨尘周身血焰缓缓黯淡、暴戾尽数收敛,神魂彻底趋于安稳澄澈的瞬间,识海高空骤然灵光乍现。
一张古朴厚重的黑色卷轴凭空浮现,静静悬浮于茫茫虚空之上。卷轴周身萦绕着悠远苍茫的天地气息,纹路晦涩古老,流转着淡淡幽邃灵光,自带磅礴浩瀚的无上威压。它缓缓舒展浮动,道道温润纯净的金色流光从卷轴中簌簌洒落,轻柔笼罩整片破败识海,正以不可思议的本源之力,一寸寸抚平焦土裂痕、净化残留血煞,悄然修复着墨尘满目疮痍的识海。
“这是?”
顾雪璃神念微微震动,心底满是惊疑与疑惑。她修行至今,却从未见过这般气韵苍茫、自带天地道韵的至宝卷轴。此物来得突兀,却不带半分邪煞戾气,反而充斥着纯粹的浩大生机,正有条不紊地涤荡墨尘识海深处残留的血咒余毒。
可下一瞬,悬浮虚空的黑色卷轴骤然一动。
它似是精准辨识出顾雪璃这缕外来神念的存在,将她视作闯入识海的不速之客,原本温润柔和的气场瞬间收敛,轰然释放出一股磅礴沉凝的天地威压,层层叠叠朝着顾雪璃的神念碾压而来。顾雪璃了然其意。她迅速冷静思索,从卷轴的气韵与修复之力便能笃定,这神秘古卷绝不会伤害墨尘,反倒暗藏造化。
心念既定,她不再逗留。
为不抵触卷轴护主本能、不干扰墨尘的机缘造化,顾雪璃主动收敛所有神念,顺着那股轻柔的驱逐之力,缓缓褪去,彻底退出了墨尘的识海天地。
下一瞬,意识抽离,光影轮转,视野重回现实。
凌霜宫寒池薄雾袅袅,池水微凉浸骨。脱离识海高强度的神念消耗后,顾雪璃浑身力道瞬间被彻底抽空。方才为闯入识海、压制咒毒、安抚墨尘神魂,她几乎倾尽大半神元,此刻骤然松懈,整个人彻底精疲力竭.......
时光荏苒,转瞬数月而过。
凌霜宫内不化的寒霜依旧覆满殿宇,宫内静谧无尘,唯有寒灵池的流水日夜潺潺,薄雾经年袅袅不散。这数月以来,顾雪璃寸步不离凌霜宫,尽数搁置外界诸事,日日守在墨尘身侧。
数月静心调养,加之寒池灵韵滋养,墨尘残破亏损的身躯渐渐重焕生机。此刻他安稳静卧在凌霜宫的寒玉床上,呼吸绵长平稳。
殿内清寂无尘,霜气袅袅,午后柔和的柔光穿透覆着薄霜的雕花殿窗。顾雪璃立在窗前,一袭素白单衣纤薄轻盈,衣袂剪裁利落清雅,贴合她窈窕绝尘的身段,边角缀着的细碎银纹在柔光下若隐若现,似缀满星霜。她未着鞋袜,一双莹白剔透的玉足赤裸踩在微凉的白玉地砖之上,足趾圆润如玉,脚踝纤细精致,肤白胜雪,与满地霜色融为一体,圣洁得不染半分俗世烟火。
就在这安然静谧的午后,寒玉床上,沉寂昏睡数月的墨尘,指尖忽然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轻盈、微弱,却已是他沉睡数月以来,第一缕自主的生机动静。
紧接着,他常年紧蹙、饱受痛楚的眉心徐徐舒展开来,紧绷僵硬的肩颈彻底放松,浑身沉寂的肌理缓缓松弛。沉重无力的眼皮微微轻颤,卷动细碎光影,终于在良久的沉寂后,缓缓掀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朦胧光影入眼,满目皆是温柔澄澈的霜白。无边黑暗彻底褪去,澄澈人间,重回眼底。
当看清玉床上少年已然睁开的眼眸,顾雪璃顾不得脚下微凉地砖,身形轻闪,转瞬快步奔至床沿,俯身轻轻拥住了刚苏醒、身形虚弱的墨尘。数月的日夜守候,此刻都化作怀中安稳的相拥。
“你终于醒了。”顾雪璃将侧脸轻靠在他的肩旁。墨尘感受着怀中的柔软与冷香。随即轻轻地抚摸着顾雪璃的后背。
“让你担心了,雪璃。”
他嗓音沙哑温润,刚一开口,便察觉肩头浸润一阵微凉湿意。
抬眸望去,素来清冷孤傲、从不轻易落泪的帝姬,此刻眼底泛红,睫羽挂着晶莹的泪珠,水光潋滟,宛若梨花带雨,楚楚娇柔,褪去了一身寒霜凌厉,只剩全然的柔软脆弱。
墨尘心头一软,万般情愫翻涌,他微微抬手,指腹轻柔摩挲过她细腻微凉的绝美面庞,拭去她眼角细碎的湿痕,目光滚烫又真挚。
静默片刻,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嫣红唇瓣,喉结轻轻滚动:“雪璃,我想…… 亲你……”
顾雪璃闻言骤然一怔,心头猛地一颤。
清冷绝尘的脸颊瞬间飞出两片浓烈绯红,从腮边一直蔓延至耳根脖颈,娇艳得动人。她微微偏过头,纤细的脖颈优雅扬起,长长的眼睫轻轻合拢,如同敛翅的寒蝶,本是预备将侧脸凑过去,静静等候着他的靠近。
随即落在身上的却不是脸颊的触感,温热柔软的触感径直覆在了唇上。顾雪璃猛地睁大了双眼,睫毛慌乱簌簌轻颤,浑身骤然一僵,原本悬在半空的呼吸瞬间停滞,唇瓣相贴的暖意顺着皮肉一路蔓延至心底。
墨尘轻轻含住她微微颤抖的下唇,她愣怔须臾过后,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长长的眼睫慢慢垂落,悄悄闭上眼眸,不再躲闪。
墨尘感受到她的回应,心头一热,吻渐渐加深。他轻轻用舌尖描摹她唇瓣的轮廓,试探着撬开她贝齿,探入那湿热柔软的檀口,与她微微颤抖的香舌轻轻相触。
“唔……”
顾雪璃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带着一丝慌乱与羞怯。两人的舌尖相触的瞬间,像冰与火的初次交融,一股奇异的酥麻从唇舌一直蔓延到心底。墨尘的舌尖带着温热阳息,温柔却又坚定地缠绕住她冰凉柔软的香舌,轻轻吮吸、纠缠,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寒池的薄雾中,两人的气息渐渐交融。顾雪璃的双手不知何时轻轻攀上墨尘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像在确认他的存在。她的唇舌逐渐从被动转为生涩的回应,冰灵力与墨尘的纯阳火在唇舌交缠间悄然交融,化作一丝丝暖流,流淌进彼此的经脉。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
墨尘一手托着她纤细的后颈,另一手轻轻环住她雪白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顾雪璃的呼吸渐渐急促,鼻息间溢出断断续续的细碎呜咽,带着少女被情欲初次唤醒时的娇羞与无措:
“嗯……唔……墨尘……”
唇瓣分离,顾雪璃微微喘息,粉嫩的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色泽愈发娇艳动人。她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素来清冷绝尘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缱绻水汽,整个人像是被融化的霜雪,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殿内气氛缱绻暧昧、温存未尽之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
侍女夏荷端着一碗温热滋补的鸡汤,步履轻缓地走入殿中,本是照常进来送食补汤药,想照料苏醒的墨尘休养身子。
可抬眼一瞬,她脚步骤然停在原地。
殿中柔光缱绻,霜气袅袅,帝姬容颜绯红,唇瓣红肿水润,发丝微乱,整个人依偎在墨尘怀中姿态亲昵。而刚苏醒的墨尘单手揽着帝姬腰肢,眉眼温存缱绻,二人气息交融,空气里残留着未散的暧昧温热,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方才殿内发生的旖旎温存。
夏荷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跟随顾雪璃多年,素来知晓自家帝姬清冷孤高、禁欲绝尘,从不近人情、更不近男色,何曾见过她这般娇羞慵懒、情动入骨的模样?
刹那间,夏荷吓得大气不敢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顾雪璃闻声回神,猛然从缱绻温存中惊醒,方才沉溺情动的暖意瞬间尽数化作滚烫羞意,瞬间染红整张脸颊。
她素来矜贵自持、清冷端方,从未有人见过她这般失态缠绵的模样,更何况被贴身侍女当场撞破。羞赧瞬间席卷全身,她慌忙抬手轻轻推开墨尘,迅速侧过容颜,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底的缱绻水光慌乱敛去,只剩几分无措的清冷。
墨尘亦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轻咳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依旧稳稳护着身侧少女,神色从容温柔。
夏荷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抬头多看半分,声音细若蚊蚋,慌乱请罪:“奴、奴婢不知二位……贸然闯入,惊扰殿下、惊扰墨尘公子。”
说罢她连忙小心翼翼捧着鸡汤,转身就要快步退出去。
“站住。”
顾雪璃声音微哑,强装镇定敛去眼底慌乱,努力恢复平日的清冷仪态,却依旧掩不住唇角残留的缱绻暖意。
她微微垂眸,平复良久紊乱的呼吸,轻声道:“进来吧,放下便退下,无需多礼,也无需多言。”
夏荷连忙应声,快步上前将温热的鸡汤轻放在殿旁玉几之上,全程垂首不敢仰视,而后恭恭敬敬躬身一礼,屏住呼吸,轻手轻脚退出殿外,顺势轻轻合上殿门..........
第十六章 若即若离
顾琼仪被顾念玩弄了整整一个月后,终于回到了璇仪宫。
当看到陆承带着顾瑶音平安归来时,她这些天笼罩心头的阴霾终究一扫而空。只是那被白浊反复浇淋过的娇躯,更显得娇柔妩媚,步履间隐隐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软绵。
她依旧穿着那件淡紫长裙,胸前的曲线却更加饱满圆润。行走间,裙摆轻轻摇曳,隐约可见腿间那双淡紫薄丝袜已被磨得微微发亮,足踝处甚至残留着几道浅淡的指痕。
“姐姐!”
顾瑶音一见到她,便欢呼着扑进她怀里。顾琼仪下意识伸手抱住妹妹,动作却有些僵硬。她低头轻轻嗅着瑶音发间的清香,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庆幸。
“瑶音……你没事就好……”
陆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对姐妹,目光复杂。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顾琼仪微微红肿的唇角与领口处隐约的吻痕时,喉头一紧,最终只低声抱拳道:
“郡主,瑶音郡主已被安全救回,身上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郡主您……”
他话未说完,便被顾琼仪一个淡淡的眼神止住。
顾琼仪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瑶音,先随周嬷嬷去休息。我与陆承有些话要说。”
待顾瑶音被带走后,殿内只剩二人。
顾琼仪转过身,背对着陆承,望着窗外那株依旧盛开的桂花树,声音低柔却带着一丝疲惫:“陆承……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陆承喉结滚动,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郡主……您这些日子……在北王府……可还安好?”
顾琼仪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拢了拢领口,那里隐约可见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吻痕与牙印。
良久,她才轻声道:“……我很好。只是……有些事,你不必知道。”
她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只是那双凤眸深处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屈辱。被薄丝袜包裹的玉足在地面轻轻一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瑶音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结果。其余的……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陆承心头一痛,却只能低头抱拳:“属下明白。”
她走到殿门前,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陆承,轻声说道:“陆承,瑶音是怎么找到的?”
陆承默然,将之前他遭遇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如何收到墨尘传讯,如何在血阵边缘救下昏迷的顾瑶音,如何与红衣女子交手……
顾琼仪静静听着,待他说完,不由得轻轻叹息,眼底浮现一丝真切的感动。她转过身来,对着陆承笑靥如花,声音温柔动听:“陆承,此番多亏有你舍身相救,瑶音才能平安归来。本宫……真的很感谢你。”
那一笑明艳动人,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柔弱。陆承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喉头微涩,却只能低声道:“郡主言重了,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顾琼仪微微点头,随即又问道:“墨尘去哪了?怎么没见他与你一同回来?”
陆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答道:“当时他身受重伤,被帝姬带去凌霜宫救治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块寒石重重砸进顾琼仪心底。
顾雪璃素来清冷孤高,却将他的墨尘带去了凌霜宫。一去便是数月,无传无讯。其中藏着的暧昧温存、隐秘纠葛,不必言说。
墨尘的重要性虽远不及顾瑶音,当听到自己的人被她带走后,心里却升起了嫉妒的浪潮。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声音低柔道:“既然如此,那便好。等他伤势稳定,你替我传一句话给他……就说,本宫等着他回来。”
说完,她转过身,裙摆轻晃,带着那双被薄丝袜包裹的玉足,缓缓走向内殿。步履间,腰肢依旧柔软,却又些许疲惫。
陆承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阵阵刺痛。他知道,有些事,郡主永远不会说出口。而他,也只能永远守着这份沉默的忠诚。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桂花的香气,淡淡飘来,掩盖不了空气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淡腥甜。
而此刻的凌霜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凌霜宫虽然寒冷,可墨尘在此静养的这些日子,日日有顾雪璃贴身照料、纵使殿中清寒,可这般安稳温情、无扰无忧的岁月,于他而言,已是人间至幸,逍遥胜似神仙。
他侧躺于冰凉的寒玉床上,望着身旁静坐调息的白衣少女,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笑意,轻声开口:“雪璃,你这寒玉床看着清冷,想必极为珍贵吧?”
顾雪璃睫羽轻颤,抬眸浅浅莞尔,音色清泠如霜:“整片大胤,仅此一张。多年来,除我之外,几乎无人能在此安睡。”
墨尘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温柔缱绻:“那我倒是占了世间最大的便宜。既睡了这独一无二的寒玉床,又独占了你数月朝夕相伴的温柔。”
话音落,殿内温柔缱绻的气息稍敛。顾雪璃敛去唇边笑意,认真而郑重地看向他:“墨尘,你身上的纯炎火和黑色卷轴,是怎么回事?”
这两物太过特殊,尤其是那神秘黑卷,当日在他识海自行修复神魂、净化咒毒,气韵浩瀚莫测,始终萦绕在她心头,令她难以释怀。
墨尘见她神色正经,也收起嬉笑,坦然从容地缓缓答道:“纯炎火是昔日我在秘境遗迹中,得一位隐世老前辈遗留的传承。至于黑色卷轴,是我早年在集市偶遇,与我体内纯炎火心生感应,方才收入囊中。只是奇怪,这几日我静心修行,却再也感知不到那黑色卷轴的气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顾雪璃闻言微微沉吟,眼底带着几分审慎的凝重,轻声叮嘱道:“我并不清楚其中情况,但这卷轴神异莫测、气韵非凡,绝非寻常宝物。你日后切莫轻易示人,怀此异宝却无足够实力护住自身,只会惹人觊觎,招来祸端。”
墨尘郑重颔首,轻声开口道:“我记住了雪璃。除此之外,我近日修行有感,体内灵力愈发充盈醇厚,怕是快要突破桎梏,踏入四境了。”
顾雪璃闻言眼前一亮:“恭喜!事不宜迟,就在后院突破,我可为你护法。”
墨尘依言前往凌霜宫后院落座闭关,此番突破耗时许久。待他终于冲破境界桎梏,顺利踏入四境,缓缓睁开眼眸时,周身流转的纯炎火灼热凛冽,较之以往强盛数分,气息愈发沉稳浑厚,修为已然完成蜕变精进。
可入目之处,只剩一方稳固凝实的寒冰结界静静笼罩四方,清冷霜气萦绕院落,却不见半分顾雪璃的身影。
墨尘心头微怔,起身散去周身余息,环顾空寂的庭院,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他寻遍后院无果,恰好撞见前来打理院落的侍女夏荷,连忙上前出声询问:“夏姑娘,殿下去哪里了?”
夏荷垂首躬身,如实回道:“陛下召她入殿议事,方才已经先行离开了。”
与此同时,金銮大殿肃穆沉郁,气氛压抑。
帝王顾明渊端坐龙椅,身着宽大龙袍,衬得本就消瘦的身形愈发单薄枯槁。他面色苍白泛青,唇无血色,眉眼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连日龙脉受损、龙体亏空,早已将他一身帝王元气耗损大半。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垂首屏息,无人敢率先言语,生怕触怒龙颜。
顾雪璃一身素白宫装,立于殿中,身姿端然清冷,神色恭肃。
顾明渊虚弱喘息片刻,率先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沉重心疾:“近日前线急报,我大胤与西凉边境交战节节失利,损兵折将、军心涣散。诸位爱卿,可有对策?”
此时尚书郎王德上前一步道:“不如将霍霄霍将军派往澜州,以其才学,定能取胜。”
顾明渊愤怒道:“朕刚将他派往魏州防御南诏国,整个大胤难道只有一个“霍霄”吗?”
众人皆沉默不语,随后顾明渊看向顾雪璃:“战事溃败,边境动荡,内有邪魔隐患,外有敌国虎视。雪璃,朕命你探查血河宗破坏龙脉,彻查幕后凶手一事,可有进展?”
顾雪璃垂眸正色应答:“回父皇,血河宗行踪诡秘、藏匿极深,其背后主谋,尚未得知。”
这话一出,顾明渊猛地抬手按住胸口,剧烈咳喘两声,面色愈发惨白,龙体因盛怒愈发虚弱亏损。
“尚未得知?”他声音陡然严厉,回荡在空旷大殿,“朕听闻,你近日久居凌霜宫,整日闲散度日、心思游离,全然不在国事之上!前线将士浴血沙场,朕龙体不适,举国上下皆在负重前行,唯独你,身居帝姬重位、身负护国之责,却懈怠失职、耽于私绪!”
厉声训斥落定,满殿百官无人敢抬头,气氛死寂寒凉。
顾雪璃垂眸静立,她心底清楚,父皇所言句句属实。这些日子她心系墨尘伤势,一心留守凌霜宫悉心照料,的确疏忽了朝堂公务与血河宗的探查事宜,失职在先,无从辩驳,也甘愿受责。
顾明渊望着她静默顺从的模样,胸中怒火稍敛,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力,缓了缓气息,淡淡开口:“行了,你往后多加注意,在其位要谋其职。身为大胤帝姬,当以家国为重,切莫再因私废公。”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顾雪璃温顺地轻声应下,却又带着些许沮丧。
待她一身沉郁地返回凌霜宫时,殿内寒霜依旧,庭院清幽安静。
墨尘早已等候多时,察觉到她归来,立刻起身迎上,眼底带着突破成功的清亮喜色,迫不及待地开口分享:“雪璃,我突破成功了,已然踏入四境!”他满心欢喜,想要将这份蜕变精进的喜讯尽数告知她,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的雀跃。
顾雪璃望着他眼中的灼灼欢喜,心底五味杂陈,压下所有繁杂情绪,“恭喜。你已然恢复妥当,也该返回璇仪宫了。你在此逗留太久,顾琼仪怕是早已心生不满。”
他方才满心雀跃,只想把突破境界的第一份喜悦分享给悉心照料自己的人,可她骤然冷淡的态度、逐客的话语,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所有欢喜尽数浇灭。
良久,他小心问道:“是……我留在凌霜宫,耽误你太多时日,惹你厌烦了,是吗?”
她别开眼,避开他澄澈又受伤的目光,“与你无关。是我公私不分,耽于闲绪,误了朝堂要事。”
墨尘一怔,抬眸看向她疏离的侧脸,瞬间懂了大半。
他放软语气,轻声道:“我不懂朝堂繁杂,也不懂社稷重担。我只知,这数月你悉心照料、朝夕相伴,于我而言,是此生最珍贵的时光。”
顾雪璃睫羽剧烈一颤,依旧道:“君臣有别,各司其职。你本就隶属璇仪宫,久居凌霜宫,本就不合规矩。你且回去,安心待在琼仪郡主身侧,好好修行便是。”
墨尘静静望着她故作冷漠的背影,良久,轻轻颔首,眼底满是无奈与落寞。
“好。”
朱雀大街车马川流,人声鼎沸,白日的市井热闹尽数铺开。街边摊贩叫卖不绝,行人往来如梭,烟火喧嚣扑面而来,与方才深宫之内的清冷死寂、压抑沉闷,判若两个世间。
长街中段,数座风月阁楼临水而立,灯火初上,帘幕轻摇。楼中丝竹婉转、笑语靡靡,脂香随风漫溢整条街巷,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
街边路人三两闲谈,话语随风飘入墨尘耳中。
“今晚怡春楼有伶戏登台,据说那位伶人色身段绝艳、舞乐双绝,数月难逢一回,今夜最是精彩。”
“难怪今日阁楼宾客爆满,皆是慕名而来。”声声入耳,热闹纷呈。
此时他瞧见了陆承。
阁楼临窗的雅间敞着木窗,晚风卷着细碎丝竹声飘入屋内。陆承一身常服斜倚在窗沿边,抬手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案上酒盏错落摆放,已然空了数杯。
墨尘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片刻后还是抬步走上楼去。
“官人,里面请。” 迎上来的侍女眉眼含笑,柔声招呼,引着他往楼内走去。
墨尘没有多言,径直走到案边,取过一只空酒盏,抬手提起酒壶缓缓斟满。壶盏相触的轻响,惊动了独自饮酒的陆承。后者猛地抬眼,看清来人是墨尘,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当即起身便要离去。
“陆承?” 墨尘开口唤住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这是为何?见了我便要走?”
陆承脚步顿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不满与讥讽:“我为何?你在帝姬宫中安然度日,过得自在快活,又何必特意过来与我碰面?”
墨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杯中酒液轻轻晃出涟漪。他压下心头纷杂的情绪,平静开口:“旁人只看得到表面光景,内里情形并非如此。”
“哦?” 陆承嗤笑一声,迈步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数月来你居于凌霜宫,得帝姬亲自照料,远离纷争、安心修行,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境遇。
可郡主被困北王府受尽磋磨之时,你安稳待在别处,心中可还记挂着璇仪宫?”
墨尘闻言神色微变,瞬间便明白了对方心中的芥蒂,也知晓了顾琼仪迟迟不曾传讯的缘由。他眉头微蹙,语气坦诚:“当初我重伤昏迷,被帝姬救下,那段时日,我全然不知璇仪宫遭遇的变故。”
解释清楚原委后,他不再纠结二人之间的隔阂,神色端正下来,主动问道:“此前只听闻你将瑶音郡主平安救回,当日寻人与脱身的经过,还请你告知一二。”
他缓缓开口道出当日情形:“最初是收到你暗中传来的讯息,我循着线索一路追查,最终在一处诡异的血阵外围找到了昏迷的瑶音郡主。那时阵中邪气弥漫,周遭杀机四伏,还有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守在一旁。我拼死与之缠斗,借着阵法间隙护住郡主,一路突围,才总算侥幸脱身。”
陆承望着他坦荡的神情,面上的讥讽稍稍收敛,心中疑虑虽未全然打消,却也暂时压下了争执的念头。他回身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酒盏抿了一口酒,目光紧紧锁着墨尘,语气带着明显的探究:“暂且不论过往。只是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你当时重伤倒地,偏偏落在帝姬手中被她所救。莫非你们早先便相识,还是说,你一直刻意瞒着郡主与我们众人?”
墨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摇头,语气笃定地作答:“并非刻意隐瞒。我的确与顾雪璃早前有过交集,但那时我并不知晓她的身份,从没想过她便是当朝帝姬。”
陆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讪笑,眼神里的探究丝毫未减:“看来你与帝姬关系匪浅。那我问你,你是否早已倾心于她?”
墨尘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连忙开口辩驳:“不…… 不是的。”
陆承已经猜到了大概,不再追问打趣,语气平淡无波:“我只在乎琼仪。其中纠葛我不想多问,也无权置喙。”
正说着,楼下戏台忽然响起一阵满堂喝彩。
一名妆容清丽、身段绝美的伶人缓步登台。她身着水色流云舞衣,青丝轻挽,仅簪一支素玉银钗,眉眼温婉含韵,身姿纤细窈窕。
丝竹声骤然婉转扬起,伶人广袖轻扬,步步旋舞,水袖翻飞如流云漫卷,身姿翩跹若月下惊鸿。原本喧闹的阁楼瞬间安静大半,满堂宾客皆目光灼灼,尽数被台上舞姿吸引。
晚风穿窗而入,携着戏台婉转曲声飘进雅间,打断了二人略显僵硬的谈话。
二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戏台,俱被这一曲一舞牵住心神。廊下灯火映着窗纱,将台上人影衬得朦胧绰约。陆承素来偏爱古曲旧调,此刻也暂且抛却心中芥蒂,指尖轻叩案面,循着乐声暗合节拍,眸中漾起几分赏叹。墨尘倚在窗边,耳畔唱腔哀婉缠绵,曲中聚散无常、身不由己的意绪直叩心门,他凝望着那抹辗转旋舞的身影,眉宇间渐渐笼上一层浅淡怅惘,周遭纷扰尽数被弦歌隔在身外。
满堂寂寂,唯有丝竹流转不绝。台上伶人旋身回眸时,眼波轻扫席间,恰好与二楼雅间两道凝神的目光遥遥相接。她身形微滞一瞬,旋即稳住舞步,眉眼间的凄楚反倒更浓了几分,一颦一盼皆浸在曲中愁思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堂喝彩轰然四起。伶人敛袖躬身,款款谢过看客,待场内喧闹稍歇,便提着裙摆退入后场。暮色渐沉,楼中烛火愈发明亮,映得雅间内杯盏光影摇曳。未过片刻,门外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咚,门扇被人轻轻叩响。
侍女上前开门,方才登台的伶人已换下华美舞衣,身着一身素色软罗裙,鬓边仅簪一枝素花,褪去台上浓艳,更显清丽温婉。她缓步走入室内,敛衽浅浅一礼,语声清柔如泉:“方才见二位公子凝神听曲,想来亦是懂乐之人。小女子沅衣,斗胆前来叨扰。”
墨尘起身拱手,从容自报姓名,目光带着真切的赞许:“在下墨尘。姑娘舞态唱腔俱是上乘,曲中情致婉转深沉,委实动人肺腑。”
陆承亦微微颔首,神色平和,简单道:“陆承。曲调古雅,唱得颇有风骨。”
沅娘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浅浅落在眉梢,却始终掩不住眼底一缕风尘落寞。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又听楼下依旧飘来零星弦音,轻声叹道:“我们日日登台,不过是借着戏文唱尽世间悲欢。台上悲欢皆是戏,可台下人身如飘萍,浮沉起落,又有几人能真正做主?”
一语落罢,雅间内静了片刻。烛火轻轻跳跃,映得三人身影落在墙面,各怀心事。墨尘有感于她言语间的无奈与怅然,抬手示意她落座,顺势谈起曲牌韵律、词章意境。沅娘谈吐清雅,见解不俗,一席闲谈间,彼此隔阂渐消。
闲话半晌,更漏渐晚。沅衣见夜色深沉,不愿再多叨扰,再三道谢后转身离去。二人亦不再久留,饮尽杯中残酒,步出喧闹歌楼。长街灯火疏疏,晚风浸着凉意,一路行来,无人多言,气氛淡淡。待到酒意渐散,二人已然踏入璇仪宫地界。
酒过三巡,二人回到璇仪宫。
宫门闭合,隔绝了外头的风月弦音。宫苑深寂,亭台楼阁隐在夜色里,唯有几盏宫灯悬于檐下,投下昏黄光影。晚风掠过庭中花木,带起细碎叶响,四下更显清寥。
二人刚穿过前院甬道,便见周嬷嬷提着一盏宫灯,步履匆匆朝这边赶来。她敛衽行过一礼,语声恭谨:“二位公子,郡主听闻你们归来,特意吩咐,若是一路平安,便即刻前去内殿见她。”
陆承闻言神色一正,当即颔首应下:“有劳嬷嬷引路。” 他本就心系郡主,此刻无暇旁顾,率先抬步往内院而去。
墨尘紧随在后,指尖微微一垂。歌楼里沅衣的身影、曲中叹惋犹在脑海盘旋,又念及此前与陆承的一番争执,心绪不免纷乱。檐下灯火映在他眉眼间,漾开几分沉郁,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跟上前行的脚步。
随着脚步渐深,殿内暖融融的灯光透过半掩的殿门流泻而出,带着淡淡的紫檀香气,在夜风中氤氲成一层朦胧轻雾。
推开殿门,内殿的景象映入眼帘。
顾琼仪斜倚在宽大的紫檀雕花床上。纱帐低垂,半掩半露,烛光透过轻薄的帐幔投下斑驳而柔和的光影,将整个寝殿笼罩在一片旖旎而朦胧的暖意之中。
她仅着一件紫色抹胸,薄如蝉翼的丝缎紧紧贴合着丰盈饱满的胸脯,边缘绣着细碎银丝,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光泽。随着她浅浅的呼吸,那抹紫色起伏不定,仿佛随时会溢出诱人的弧度。抹胸下,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一握,肌肤胜雪,在昏黄光晕里透着淡淡的粉润光泽。
下身是一条七分长的丝质亵裤,布料轻薄贴体,勾勒出修长玉腿的动人曲线。亵裤裤腿露出一双薄薄的黑色丝质罗袜,罗袜细腻丝滑,紧紧包裹着小腿与足踝,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丝光。丝袜边缘处,隐约可见几道浅淡的指痕与吻痕,似被反复摩挲过,带着说不出的暧昧与凌乱美感。
她侧卧着,乌发如瀑散在枕上,几缕发丝随意搭在胸前,平添几分慵懒娇媚。修长的玉腿微微交叠,一只黑丝玉足轻轻搭在床沿,足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罗袜下的足弓弧度优美,透着隐隐的软绵无力。殿内香炉青烟袅袅,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与残留的旖旎气息,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湿润而灼热。
“呜.......唔嗯.......”
看到二人进来,顾琼仪发出一阵摄人心魄的娇喘。此时顾琼仪软糯又充满情欲,让人血脉喷张。
“我好热……好热啊……”顾琼仪娇媚地呢喃着,身体无意识地扭动,绯红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水光,汗珠顺着丰满的胸脯曲线滚落,浸湿了紫色抹胸,使那薄薄的布料几乎半透,隐约可见里面两点嫣红。整个娇躯仿佛刚从极致的欢愉中被捞起,还带着未散的潮热与软绵。
“墨……墨尘……”
她半阖着水润的凤眸,目光迷离地落在墨尘身上,红唇微张,带着柔弱与渴求喘息着问道:“我……我美吗……?”
墨尘吞咽着口水,“......美,,,,,,美,琼仪郡主,你喝醉了,,,,,,,我和陆承回来了。”说罢,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起她那具滚烫而柔软的娇躯。指尖触到她汗湿的肩头时,那滑腻灼热的触感几乎让他心神一荡,手掌下意识轻轻扶住她纤细的腰肢,试图将她扶坐起来。
此时,陆承却愣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副模样的顾琼仪。
在他印象里,郡主永远是高贵端庄、雍容华贵且步履从容,即便偶尔展露温柔,也带着不容侵犯的尊严。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一朵浸在蜜汁里的娇花:肌肤绯红如醉,汗珠密密缀满雪腻的胸脯与小腹,顺着抹胸边缘滑进深深的沟壑;薄薄的丝质亵裤紧紧贴在腿心,隐隐透出湿润的痕迹;那双黑丝玉足因汗水而更显晶莹,足踝处残留的浅淡指痕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陆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拳头下意识握紧,他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头翻涌着强烈的震撼、痛惜与一丝无法抑制的悸动。这样的郡主……太过陌生,也太过诱人,让他几乎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
墨尘心中微恼,压低声音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扶住琼仪郡主!”
陆承这才猛地惊醒,脸颊通红,连忙快步走到床前,一手扶住顾琼仪汗湿的香肩,一手托住她纤细的腰肢。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半抱在中间。
“住手!”
顾琼仪忽然用力挣脱掉二人,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的威严与娇喘交织的颤音:“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粗暴地对待我!”
二人听罢,立即撒了手,老实地立在一旁,低头不敢再有半点逾矩。
顾琼仪微微喘息着坐起身,调整了一下凌乱的紫色抹胸,勉强遮住大片汗湿雪腻的肌肤。她缓缓挪到床沿边,姿态慵懒却又带着久居上位的尊贵,翘起二郎腿。
修长的玉腿交叠在一起,黑色丝质罗袜在烛光下泛着湿润幽亮的光泽,丝袜表面还沾着细密的汗珠,紧紧包裹着小腿优美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足踝处残留的浅淡指痕。罗袜外套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鞋面绣着淡紫色暗纹,与腿上的黑丝相得益彰。她轻轻晃动着交叠的那只腿,黑色丝袜包裹的玉足连同绣花鞋便一晃一晃,足尖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小弧度,鞋跟偶尔轻点床沿,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动作既优雅又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丝袜与鞋面的摩擦隐隐生出暧昧的光影,让人目光几乎挪不开。
她一只手随意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黑色秀发,指尖绕着发丝轻轻缠绕又松开,动作慵懒而漫不经心。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流进深深的乳沟,在紫色抹胸边缘晕开湿痕。绯红的肌肤在烛火映照下更显娇艳,凤眸半阖,带着刚从迷乱中稍稍清醒的冷意与余韵,红唇微抿道:
“墨尘,你竟还晓得回来?在那凌霜宫逗留多日,朝夕相伴,想来魂魄早被顾雪璃那狐媚子勾了去,哪里还念得到我这方寸之地?”墨尘当面听到他人羞辱顾雪璃,心里一紧,却又不敢反抗,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墨尘连忙道:“不是的,郡主,当日伤势甚是严重,近日才好。”
顾琼仪挑眉道:“当真?你真与那狐狸精没发生些什么?”
墨尘垂眸,神色诚恳而急切:“没有。帝姬只是因我重伤在身,出于职责施以救治。我心中唯有郡主与璇仪宫,绝无半分逾越之念。”
“废物!”
顾琼仪冷哼一声,凤眸中泛起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怒似怨,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她缓缓放下交叠的玉腿,黑色丝袜包裹的足尖轻轻点在地面上,绣花鞋鞋跟磕在砖石上发出细微的脆响。她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汗湿的锁骨,将那缕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
“那我问你,你爱她吗?”
墨尘身子一僵。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掐进掌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殿内烛火跳跃,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顾琼仪望着他那副欲言又止、分明心中有鬼的模样,嘴角慢慢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呵”了一声。她收回目光,仿佛方才那一问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戏弄,不值当放在心上。她偏过头,看向一旁始终垂首肃立的陆承,慵懒而随意地问道:陆承,你爱我吗?”
陆承浑身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顾琼仪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里。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声音沙哑而低沉地颤抖着说道:
“……爱。”
顾琼仪歪了歪头,乌发从肩侧滑落,衬得她那张绯红未退的脸愈发娇艳。她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陆承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寝殿都听得见。他攥紧拳头,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顿住,声音愈发清晰却也愈发沉重:
“琼仪,我……我爱你。”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
他说不下去,因为顾琼仪忽然笑了。“过来,把衣服脱了。”顾琼仪说道。陆承迟疑了会,还是照做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陆承赤身裸体地立在殿中。
烛火将他全身轮廓照得一览无余。他的身形修长而精悍,肩宽腰窄,腹部肌肉线条分明,人鱼线沿着小腹两侧斜斜收束,隐入那片幽暗的三角地带。常年练武的双腿结实有力,大腿肌肉微微鼓起,小腿线条流畅紧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根勃起的阳具。
它比寻常男子明显粗长许多,沉甸甸地垂在腿间,龟头微微探出包皮,露出浅紫红色的光泽,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柱身青筋虬结,盘绕在粗壮的茎体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两颗睾丸垂在下方,饱满而沉重,紧缩的阴囊表皮布满细密的皱褶,透着雄性特有的粗犷与野性。
顾琼仪缓缓收回目光,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轻轻抬起一只腿,褪下绣花鞋。
绣花鞋无声落地。那只被黑色薄丝罗袜紧紧包裹的玉足,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烛光下。
丝袜面料极薄,紧紧贴附着每一寸肌肤,将足弓优美的弧度、脚踝纤细的骨感、脚背柔滑的线条,尽数勾勒得一览无余。烛火映在丝面上,泛起一层幽亮的水光,隐约可见丝下皮肤透出的淡淡粉晕。足趾整齐排列,被薄薄的黑丝包裹着,趾尖微微透着肉色,随着她脚踝的轻轻转动,五根脚趾微微蜷了蜷,又缓缓舒展开来,动作慵懒而充满暗示。足弓弯出一道极为优雅的弧线,从脚趾根部一直延伸到足跟,线条流畅而柔美。足底覆着薄薄一层细汗,透过黑丝沁出些许湿润的光泽,在灯影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
她缓缓将这只黑丝玉足伸向陆承。
足尖离他挺立的阳具不过寸许时停住了。隔着一层薄薄的黑丝,那股混合了淡香与微汗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混着殿内残留的旖旎气息,无声地包裹着陆承。
她的脚趾轻轻动了动,隔着黑丝,足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龟头的顶端。那一触极轻极柔,像羽毛拂过水面,却让陆承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根粗长的阳具因这一触而剧烈跳动了一下,马眼处又渗出更多清液。
顾琼仪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慵懒而带着几分醉意。她缓缓将整只黑丝玉足覆了上去。
足心贴住龟头的那一刻,薄薄的黑丝被马眼溢出的清液洇湿了一小片,布料变得更加透明,隐约透出足心粉嫩的肌肤纹理。她开始缓缓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动,足弓沿着龟头的轮廓轻轻滑动,包裹着黑丝的足心柔软而微凉,却又带着汗液浸透后的微润感,每一次擦过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阳具上贲张的青筋在突突跳动。
陆承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双手攥成拳头,额头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落,他试图压抑住喉间不断涌出的呻吟,却还是有断断续续的闷哼从齿缝里泄出来。阳具在顾琼仪足心的摩挲下愈发硬挺,龟头涨得紫红,茎身青筋暴起,顶端溢出的清液越来越多,顺着龟头滑落到足心,再被她带着汗意的黑丝足掌碾开,发出细微而暧昧的水声。
顾琼仪的动作渐渐加快了些。她微微调整了坐姿,将另一只黑丝玉足也抬了起来,双脚夹住那根粗长的阳具,开始上下套弄。两只黑丝玉足一上一下,足心相对,将那根狰狞的阳具紧紧包裹在中间,随着她双脚的交替滑动,足底薄汗与阳具溢出的清液混合在一起,将黑丝洇得更深,隐约透出足心与趾缝间粉润的肌肤。丝袜与柱身摩擦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混合着顾琼仪偶尔发出的轻喘,以及陆承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交织成一片暧昧的声浪。
她一边套弄着,一边微微仰起头,闭着眼轻叹了一声,像是颇为享受这种掌控的快感。足尖不时用力夹一下,隔着被浸润透的黑丝,足趾紧紧箍住龟头的冠缘,再缓缓滑开,每一次夹紧都能感受到陆承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唔……嗯……”
陆承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腰身不由自主地微微前挺,像是想在她足心深处索取更多。他眼眶泛红,视线模糊地盯着那双裹着黑丝、正为他套弄的玉足,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足心传来的柔软、微凉、湿润的触感,一波一波冲刷着他的理智。
顾琼仪缓缓睁开眼,目光迷离地落在陆承那张因情欲而扭曲的脸上,唇边勾起一丝慵懒而讥诮的弧度,开口道: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陆承的呼吸粗重如牛,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紧攥的双拳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那根被黑丝玉足紧紧夹裹的阳具更是胀得紫红,龟头处的清液已经将足心那片黑丝洇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里面被磨得泛红的足心肌肤。他喉间滚动数番,终于艰难地挤出声音,沙哑而颤抖:
“琼仪……我……我想射出来了……”
足心每一次擦过龟头冠缘时带来的酥麻快感,都像电流般蹿过脊柱,一波一波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忍住!”顾琼仪无情地打断了他。她紧不慢地将那只沾满黏液的黑丝玉足收回,足尖轻轻点在床沿,目光却越过陆承,落在一旁默然立着的墨尘身上。
“你呢?”她声音慵懒,带着醉意与情欲交织后的沙哑,“看了这么久,还要站着不动?”
墨尘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面皮涨得通红,目光闪烁。
“脱了。”
墨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探向衣襟。一颗,两颗,盘扣解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外袍滑落,中衣散开,露出少年精瘦却匀称的身体。他的皮肤比陆承白净许多,胸膛起伏剧烈,锁骨处沁着一层薄汗,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低着头,犹豫了许久,才将最后一片布料褪下。
墨尘的阳具已然半勃,尺寸虽不及陆承那般粗长狰狞,却也颇为可观,形状笔直,龟头圆润微红,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随着赤裸暴露在空气中,它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头,顶端渗出一滴清液,顺着茎身滑落。
顾琼仪满意地轻哼一声,再次伸出那只黑丝玉足,落在墨尘那根挺立的阳具上。
“唔……!”墨尘发出一道闷哼。
顾琼仪的足尖轻轻拨弄着龟头冠缘,隔着被汗水浸透的黑丝,感受着那根阳具在她足心下突突跳动。她玩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陆承:
“你方才说……想射了?”
陆承猛点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到近乎破碎:“求……求琼仪让我……”
“射吧。”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顾琼仪的黑丝玉足重新覆上陆承的阳具,足心紧贴着龟头,脚趾夹住冠缘,快速而有力地上下套弄起来。同时她的另一只脚也没有停,依旧在墨尘那根笔直的阳具上慢悠悠地碾磨,足弓滑过茎身,趾尖拨弄龟头,不急不缓,像是在逗弄一件有趣的玩物。
陆承再也绷不住了。他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腰身猛地前挺,精关一松,浓稠的白浊精液便一股一股喷射而出。第一股直接溅在顾琼仪的黑丝足背上,顺着丝袜的纹路缓缓滑落;第二股喷在她足心里,黏稠的热液浸透薄薄的黑丝,挂在她足弓与趾缝之间;后续几股力量渐弱,却依旧带着灼热的温度,将那只黑丝玉足淋得湿漉漉的,丝面上满是白浊的痕迹,在烛火下泛着淫靡的光。
顾琼仪的足趾轻轻动了动,感受着那股热液在趾缝间滑腻的触感,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颇为满意。
陆承射完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踉跄后退一步,扶着桌案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尽是情欲释放后的茫然与虚脱。
顾琼仪随后看向墨尘,伸手握住他那根笔直的阳具,不轻不重地撸动了两下,感受着它在掌心里的跳动与灼热。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墨尘因紧张而通红的脸,轻笑了一声,俯下身去。
她张开唇,将龟头含入口中。
墨尘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顾琼仪的口腔温热而湿润,舌尖灵活地绕着龟头冠缘打转,轻轻一吸,便将他顶端的清液悉数卷入口中。
顾琼仪吞吐了片刻,便松开口,吐出口中沾满唾液、在烛火下亮晶晶的那根阳具,舌尖舔了舔唇边牵连的银丝。
她指尖勾住腰间月白色的细绸亵裤边缘,缓缓向下褪去。绸料滑过大腿、膝弯、小腿,最终堆叠在脚踝处。她抬脚踢开,露出毛发稀疏的小穴,两瓣肥厚的花唇紧紧闭合,蜜缝间已然泌出晶莹的蜜液,在烛火下闪着湿润的光。
她双腿上仍穿着那双透亮的长筒黑色丝袜,袜口紧紧勒在大腿根部,在白皙肌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红痕。黑丝紧紧包裹着修长圆润的腿部线条。顾琼仪缓缓抬起一只黑丝玉足,轻轻踩在墨尘小腹上,足心贴着他紧绷的腹肌。她扶着墨尘的肩膀缓缓躺下,乌发散落枕间。双腿微微分开,那片饱满的肉穴在烛火下毫无遮掩地袒露,蜜缝微张,泛着晶亮的水光。
她眼波流转道:“操我。”
墨尘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上下滚动。顾琼仪那句直白到近乎命令的“操我”,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理智上,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克制彻底击碎。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锦被上,盯着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看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压下腰身,那根沾满她唾液、在烛火下泛着水光的阳具抵住了她湿润的花唇。龟头沿着那条细长的蜜缝轻轻滑动,沾满了她泌出的晶莹蜜液,在入口处徘徊、碾磨,却不急于进入。
顾琼仪的呼吸变快了,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不满的轻哼。她抬起那只黑丝玉足,踩在他的胸口,足趾挠了挠他的锁骨:“磨蹭什么?”
墨尘没有再等。
腰身一沉,龟头挤开两瓣肥厚湿润的花唇,顺着紧致的甬道长驱直入,一口气贯穿到底。
“唔!”
顾琼仪仰起头,修长的颈项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唇间溢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她的小穴内壁柔软而温热,层层叠叠的媚肉紧紧包裹住那根突入的阳具,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吸吮、绞缠。蜜液充足,进出间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与烛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墨尘低吼着开始抽插,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龟头一次次撞击着她敏感的花心,大量透明蜜液被带出,顺着她被黑丝包裹的大腿内侧不断流下,将丝袜洇湿一片。
“哈啊……墨尘……好深……嗯啊……!”顾琼仪雪白的身体随着猛烈的撞击前后摇晃,那对饱满的雪乳剧烈跳动,粉嫩的乳尖在空气中划出淫靡的弧线。她一边娇喘,一边本能地抬起被黑丝包裹的玉腿缠上他的腰,足尖在墨尘后背轻轻点动,黑丝与肌肤摩擦发出细微的“丝丝”声。
“啪啪啪啪啪啪……”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寝殿中持续回荡,与烛火的噼啪声、体液搅动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异常淫靡。
墨尘的腹肌骤然收紧,一股强烈的射精冲动从小腹深处涌起。他低吼一声:“琼仪郡主,我要射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那片湿滑温热的肉穴中抽出。龟头脱离花唇的瞬间,“啵”的一声轻响,带出一大股透明的蜜液,溅在顾琼仪的小腹和黑丝大腿根部。
紧接着,一股浓稠滚烫的白浊精液从他高高翘起的龟头中喷射而出。第一股重重地打在顾琼仪穿着黑丝长筒袜的左大腿,精液落在紧绷的黑色丝面上,溅开成一朵白色的花,随即缓缓顺着丝袜的纹理向下流淌,在烛火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第二股射在她的右大腿根部,正落在裆部湿痕的边缘,白浊与透明的爱液在黑色丝面上交汇、融合,洇出一片更加浑浊的深色。剩余的几股断续喷洒在她的膝盖上方和小腹处,精液黏稠而温热,在黑色的丝袜上留下一道道白浊的痕迹,如溪流般蜿蜒而下,有的渗入丝袜的纤维纹理中,有的顺着大腿内侧的曲线滑落至床单上。
顾琼仪抿了抿唇,双眸半阖,像是还在细细品味着方才那股直冲天灵的快感。她曼妙的腰肢轻轻扭动,那片沾满精液的阴阜微微翕动,像是还在渴望着什么。
“唔……嗯……”她发出一阵满意的、慵懒的呻吟,尾音拖得长长,带着几分倦意却又意犹未尽的味道。
稍稍缓过神来,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眼波流转间带着还未完全散去的春情,看向刚刚退开的墨尘。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唇瓣,声音带着娇软的沙哑:“我还要嘛~”
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几分不满,像是还没有被喂饱的小猫,在餍足之外又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她微微张开双腿,那片被操得有些红肿的花唇里白浊与透明爱液混在一起,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
墨尘闻言,拱手抱拳,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的笑意地说道:“郡主,我有些乏力了,不如下次?我看陆承精力正盛,不如找他试试。”
这话一出口,顾琼仪的目光便顺着他的示意,落在了床榻旁静坐了许久的陆承身上。
陆承始终倚在床柱一侧,衣袍半敞,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他的目光从方才起便一直落在顾琼仪那双沾满精液的黑丝美腿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墨尘的话落入耳中,他几乎是怔了一瞬,眼底掠过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暗恋了顾琼仪多年,从她还未出阁时便跟在身旁做护卫,看着她在庭院里舞剑,看着她仰头饮酒时笑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还有之前她被囚禁在留在北王府一个月,他十分清楚,琼仪郡主在那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但他却始终只是一个沉默的影子,站在门外,从不敢越过那道门槛半步。
他一次也没碰过她。一次也没有。此刻,墨尘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忽然捅进了一扇他从不敢奢望打开的门里。
墨尘退至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冷酒,目光淡淡地掠向床榻方向。
顾琼仪仰面躺在凌乱的锦衾间,雪白的胸膛微微起伏,乳尖还泛着未褪的潮红。她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懒洋洋地蜷起又放下,腿根处白浊与透明爱液混在一处,顺着丝袜的纹理缓缓蜿蜒,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油光。
陆承单膝跪在榻边,呼吸粗重,喉结上下滚动。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上她小腿外侧那道蜿蜒的白浊痕迹,透过薄薄的黑丝,精液的温热与丝袜微凉的触感同时传至指腹。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抬起黑色丝足,俯下身重重地吻了上去。舌尖隔着丝织物用力碾压,顾琼仪微微一颤,脚趾蜷了蜷,“唔”地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抽开。
他抬起头,双眼泛红,声音喑哑道:“郡主……属下冒犯了。”
说罢,他双手握住她的大腿两侧,将那双黑丝美腿向两边猛然分开。陆承的阳具早已硬得发烫,隔着衣袍顶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他三两下解开腰带,那根粗长滚烫的凶器便弹了出来,青筋虬结,龟头紫红怒张,沾着一丝透明的先走液,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
陆承握着阳具的根部,对准花唇缝隙,猛然挺腰。
“呃啊……”顾琼仪的腰肢猛地拱起,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陆承不再犹豫,腰身猛然一沉,毫无保留地、深深地贯入她的体内。
“噗呲”一声清晰的水声响起,小穴内温热的蜜液被挤压得沿着阳具根部溢出。
顾琼仪仰起头,颈项绷直,花径内壁的层层媚肉被那根滚烫的巨物猛然撑开、填满,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哈啊!陆承……你……你好大……”
陆承伏在她身上,额头青筋暴起,咬紧后槽牙,才没有当场缴械。那片湿润紧致的肉壁像无数只小手同时吸吮着他的阳具,又热又湿,层层叠叠地裹上来,几乎要把他的魂都吸走。他停顿了几息,才缓缓呼出一口滚烫的气。这让他血脉贲张。
他不再克制,双手扣住她的大腿根部,腰身开始猛烈地挺动起来。烛火摇曳,汗水在两人肌肤之间蒸腾出湿润的热意,“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与“噗呲噗呲”的水声在寝殿中回荡。
墨尘在桌边无声地穿好衣物,起身离开房间。夜风扑面而来,身后传来顾琼仪拔高的吟叫与陆承的低吼。他反手带上门,月色清冷。他立在廊下沉默片刻,转身向自己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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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下缟素
数月之后。
正阳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厚重的帷幔层层垂落,隔绝了外界天光,将殿内衬得昏暗压抑。
龙床之上,顾明渊虚弱平卧榻中,曾经执掌万里山河、威严凛冽的帝王,如今形销骨立,面色蜡黄枯槁,呼吸微弱而絮乱。多年的疾病缠身,到现在连睁眼视物都需耗费周身气力,整个人奄奄一息,时日无多。
殿中寂静无声,人人屏息敛气,无人敢打破这份沉重的死寂。
榻前井然伫立着数人,皆是朝堂核心权贵与近身亲信:顾雪璃一身素色宫装,身姿端然静立在龙床对面首位,往日清亮的眸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贴身太监李公公垂手立在床侧,躬身低眉,神色肃穆凝重,侍奉帝王多年,眼见帝王油尽灯枯,眼底藏着难言的惶恐与悲凉。尚书郎王德一身官袍端正,面色紧绷,眉头紧锁,满心皆是朝堂动荡、边境未宁的焦灼。当朝宰相李裕伫立正中,神色严峻,皇后张嫣端坐一侧凤椅,锦衣华贵,妆容规整,却难掩眼底的忧虑与不安,指尖微微收紧,心神不宁。满殿重臣、至亲眷属齐聚于此,无声等候着帝王开口,也无声等候着大胤江山即将到来的变局。
此时龙床上传来一道虚弱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郁的寂静:“诸位今日到此,也大致知晓了朕的想法。朕自知时日无多,可大胤江山社稷,不能一日无君。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商议储君继位、安定朝纲之事。”
话音落下,殿内气息骤然一凝,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震。
“父皇!”
顾雪璃身子微颤,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哭腔轻唤出声。数月来她眼睁睁看着父皇日渐衰败,心底早已积压无数酸涩,此刻听闻这番托孤之言,悲意彻底翻涌而上。
顾明渊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不愿听闻悲戚之语扰了正事。
他喘了两口粗气,缓过几分气力,沉声补道:“朕已经立了太子顾宸。此子天资卓绝,身负至尊骨,命格尊贵。但尚且年幼,恐难以执掌大胤。”
话音刚落,宰相李裕跨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凝重地进言:“陛下,如今大胤内外交困,外有敌国虎视眈眈,边境战事未平;内又灾祸频发、隐患丛生。储君年幼,若是无法独当一面扛起社稷重担,恐会让朝野人心浮动,再生祸乱啊。”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王德与李公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背脊骤然发凉。历朝朝堂最忌臣下妄议储君、质疑圣断,李裕身为当朝首辅宰相,公然当众质疑帝王既定的储君人选,已然是越界逾矩之举,胆大至极。二人屏息垂首,不敢侧目,唯恐卷入这凶险的储位风波之中。
随后,顾明渊沉默半响,虚弱道:“李爱卿的话,不无道理。”随机望向李裕道:“那李爱卿,你觉得该如何呢?”
宰相沉肃铿锵道:“臣以为,当下朝野动荡、四方不宁,幼主临朝难以镇服百官、安定四海。可循古制行兄终弟及之策,择一位阅历深厚、深谙朝局、能镇得住内外乱局的宗室皇族承继大统,方能安民心、平边患,保大胤山河无虞。”
闻言,顾明渊枯槁的眼底微光骤然一敛,虽气息孱弱,面上却依旧凝着帝王久居上位的沉敛镇定,缓声开口:“依爱卿所见,这能担江山、稳大局的宗室之人,究竟该是谁?”
帐下静得落针可闻,药气裹着压抑沉沉压在众人肩头。李裕心头微凛,瞬间便品出帝王话里暗藏的弦外之音。陛下此问,不单单是要一个合适的继位人选,更是借机试探他心底真正的立场,窥探他暗中依附、倾力扶持的宗室血脉。稍有半句差池,便是引火烧身,卷入滔天储位纷争。
李裕垂首躬身道:“陛下,老臣愚钝,此事事关大胤江山社稷,关乎到成百上千万大胤子民 的生死存亡,臣一人不敢独断专言,不如交由殿内诸位宗室亲贵与重臣一同商议,从众议而定君心,方合朝堂礼法。”
此言圆滑周全,既守住了自己宰辅的立场,又没有贸然依附任何一位宗室王爷,不留任何把柄于人。龙床之上,顾明渊望着始终俯首不语、城府极深的宰相,浑浊眼底掠过一丝冷然,心中早已看透对方的算计。
殿内死寂愈发浓重,压抑的药香死死裹住每一个人。顾明渊胸口起伏,艰难长吁一口浊气,枯瘦指尖攥紧身下锦绣龙被,不再迂回试探,直接开口点明皇室可选之人:“朕心中自有分寸。如今皇室嫡系宗亲之中,除却年幼太子,有资格继位者仅有二人:镇北王顾昭,远王顾思远。至于其余异姓诸王,终究非皇室血脉,于礼法不合,断然不可登临九五。”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沙哑无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缓缓发问:“依诸位所见,镇北王顾昭,可否担得起这九五重任,坐稳大胤江山?”
一语落地,满殿文武尽数屏息,无人敢率先开口应答。
镇北王顾昭常年镇守北疆,手握重兵,军功赫赫,性情杀伐果断,是朝野公认最有实力继位之人;可此人野心昭然,常年拥兵自重,早已是帝王心中忌惮最深的宗亲。
良久沉寂过后,尚书郎王德抬步出列,躬身垂首,拱手朗声进言:“陛下,臣有一言,斗胆禀奏。”
“镇北王常年镇守北疆,抵御外敌,戎马半生,军功冠绝朝野,治军领兵之才冠绝天下,若论征战守土,无人能出其右。”
“可若论君临天下、执掌庙堂,臣以为镇北王并不合适。此人生性杀伐过重,素来刻薄寡恩,待人无宽厚容人之度;且性情刚愎自用,凡事独断专行,传闻其极少采纳旁人谏言。
军中行事向来铁血无情,只懂以武力压人,不懂恩威并施、安抚民心。这般心性,可为百战名将,却绝非仁厚明君。若他日登临帝位,恐会严刑驭臣,苛政御民,于朝堂安稳、天下苍生而言,绝非社稷之福。”
一番话条理分明,先扬后抑,句句戳中顾昭致命短板,又恰好契合顾明渊心底深藏的忌惮。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愈发凝滞,其余朝臣纷纷侧目,无人敢接话。
龙床之上,顾明渊缓缓阖了阖眼,稍作喘息,枯瘦的眉眼间覆着沉沉倦意,片刻后才微微颔首,沙哑微弱的嗓音带着几分沉沉认同:“王爱卿所言在理,这正是朕忧心所在。”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药香弥漫,压得众臣心头沉甸甸的。顾明渊歇息数息,攒起余下气力,又缓缓开口,“镇北王刚猛暴戾,难当大任。那远王顾思远,诸位又如何看待?”
话音落下,宰相李裕迈步出列,躬身长揖道:“回陛下,远王与镇北王性情截然相反。远王天性纯良,待人宽厚仁恕,素来体恤百姓,善待朝臣,少有暴戾杀伐之心,若为君,必能行仁政、安民心,无苛政酷吏之患。”
他话锋一转,直言远王致命短处,郑重道:“可他仁厚有余,魄力不足。远王素来性情温软,优柔寡断,遇事缺乏决断之力,且远在魏州,距离天启城甚远,难以掌控皇城势力。
各自讨论后,两位王爷各自的死穴都被分析了出来,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龙床之上帝王粗重的喘息声缓缓回荡。顾明渊闻言,浑浊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枯瘦的手掌无力松开紧握的锦被,肩头微微下坠,满是彻骨疲惫。他耗尽残存气力,缓缓偏过头,望着头顶昏暗垂落的帷幔,无奈感叹道:“一个狼子野心,拥兵难制;一个温和懦弱,无力镇朝。”
恰逢这江山易主、储位动摇的千载良机,张嫣眸光骤然一动,面上依旧是母仪天下的雍容沉静,无半分失态之色,可眼底深处已然掠过一抹精明果决的锋芒。她心如明镜,眼下两大宗室藩王各有短板,皆不入帝王之心,正是她保住太子之位最好的时机。她半生深宫沉浮,向来母凭子贵,尚且年幼的太子顾宸,便是她与稚子安身立命、抗衡朝堂风波最后的根基与依仗。
可机遇与危机向来并存。帝王如今迟迟定不下新君人选,心绪动摇,也正是太子之位最不稳妥、最容易被废黜的时刻。她本就没有雄厚外戚势力作为靠山,若是错过此次机会,任由朝堂舆论发酵,一旦太子储位被废,年幼懵懂的顾宸再无立足根本,她亦会彻底失去所有依仗。往后深宫步步杀机,朝堂暗流汹涌,她们母子二人无人庇护、无人相助,注定寸步难行。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起身出列,躬身向龙床之上的顾明渊从容进言道:“李大人此言偏颇了。臣妾斗胆直言,眼下大胤局势虽艰,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灾患蛰伏,终究只是一时之弊、短期困局。”
“皇储立废,当着眼江山长远,而非困于眼前。太子顾宸身负至尊骨,天资超凡、命格贵重,假以时日潜心修行、习练朝政,必能成长为震慑四方、安邦定国的一代雄主。”
她抬眸望向病重的顾明渊道:“如今朝中百官同心辅政,纵然时局艰难,亦能共渡难关、否极泰来。倘若此刻轻言废储、自乱朝纲,只会朝野动荡、人心离散,反倒真正贻误社稷、引动大乱,还请陛下明鉴!”
顾明渊满意颔首,对着李裕和王德道:“爱卿,张皇后所言,你是否认同?若不认同,倒是可以谈及其他人选。”
殿内众人皆是心思玲珑之人,瞬间听懂了帝王的弦外之音。陛下看似问询,实则是敲打制衡。
李裕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垂首表态道:“陛下,张皇后所言甚是有理,臣甚是认同。储君已定,江山有归,贸然动摇朝局只会徒增动荡。”
王德同时也表态道:“臣附议。”
顾明渊缓缓移目,看向殿中其余臣子。
李公公连忙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臣等无异议,皆听陛下遵旨!”
最后,帝王的目光落到顾雪璃身上。
顾雪璃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她知晓父皇此举意在安定人心、稳固社稷,幼弟顾宸登基已是定局。纵然前路风雨难测,纵然幼主临朝隐患重重,她身为大胤帝姬,便是身负护国守土的宿命。她回应道:“儿臣无异议,自当尽心辅佐太子,守护大胤山河,鞠躬尽瘁,不负父皇所托。”
顾明渊虚弱地颔首,枯瘦的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忍不住咳出些许鲜血。他强撑着残存的气力,神色愈发肃穆郑重,缓声托孤:“朕去后,顾宸年幼无知,难以独理朝政,大胤江山重担,便尽数托于各位爱卿、皇亲宗室了。”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悲怆又沉重。众人眼见昔日震慑八荒的大胤帝王如今形容枯槁、呕血托孤,皆是心头震颤。王德垂首蹙眉,面露悲戚;李公公双目泛红,袖中双手紧紧攥起,满心悲凉惶恐;皇后张嫣端坐席间,神色凝重肃穆,不敢有半分动容失态。
又继续道:“李爱卿,朕命你即刻草拟遗诏,昭告天下:立皇子顾宸为储君,待朕驾崩,即刻登临帝位,承袭大胤社稷。”
“同时将朕今日托孤安排录入诏书,明定权责:由你总领朝政、辅理百官,皇后安居中宫、抚育幼主,各司其职,共辅新君,安定朝野。”
说完这些后,顾明渊道:“雪璃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顾雪璃心头酸涩翻涌,缓步走到龙床前,静静望着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父皇,眼眶早已悄然泛红。顾明渊费力侧过头,疼惜与愧疚地看向顾雪璃。“雪璃,这些年,父皇委屈你了。我一生困于帝王之位,被江山社稷、朝堂纷争牢牢捆住,终日操劳不休。身为君主,我尽力守好了大胤,可身为父亲,我未好好陪过你。”
寥寥数语,击穿了顾雪璃心底所有隐忍。她微微摇头,身形轻颤,喉间哽咽发紧,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她从未怨过父皇,知晓他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扛起的是整座江山的苍生安稳,可此刻听着他迟来的愧疚与致歉,积压多年的委屈与酸涩尽数翻涌。她微微俯身,声音轻颤:“儿臣不怪父皇。”
他眸光恍惚,带着绵长的思念与怅然道:“你生得越来越像你娘亲,像极了当年的清雪。”
白清雪,是顾雪璃从小到大的执念与牵挂。她自记事起便无娘亲相伴,宫中众人对此讳莫如深,多年来她只能暗自揣测、默默思念。此刻骤然听闻,积压多年的念想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泛红的眼尾悄然滑落。她垂眸望着父皇枯槁的面容,轻声呢喃:“父皇……”
顾明渊望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的怅惘愈发浓重,呼吸微弱絮乱,陷入了尘封数十年的温柔回忆里:“你娘亲……从前是寒霜剑宗最耀眼的天骄。年少成名,天资绝世,风骨惊绝,放眼整个人间界的年轻一辈,亦是锋芒独绝、不逞多让。”
“当年的她,鲜衣仗剑,踏雪临风,白衣胜谪仙。多少宗门翘楚、世家天骄慕名追逐,踏遍千山只为求她一眼青睐,却从未有人能入她眼底。”他枯瘦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盛着年少最炽热的温柔,“唯独我,彼时仍是浮沉朝野、步步荆棘的皇子,无滔天权势,无盖世威名,却得她倾心相付。”
“她弃了宗门荣光,辞了世外逍遥,甘愿陪我深陷红尘权谋,伴我熬过步步惊心的夺嫡之争,陪我从风雨飘摇走到山河安定。那时我便暗下决心,待江山稳固、四海清平,必与她朝夕相守,弥补她入世受累的所有委屈。”
他喉间重重一哽,温柔追忆尽数化作刺骨遗憾,眼底水光微漾:“可我终究辜负了她。盛世未成,诺言空许,她骤然人间蒸发,不留半分踪迹。我坐拥万里江山,掌尽生杀予夺,却偏偏护不住此生挚爱,寻不回我的清雪……”
听着他字字泣血的遗憾,顾雪璃再也绷不住心底的防线,泪水汹涌滚落,她连忙俯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轻颤:“父皇,不,不要再说了。你等等我,求求你等等我,日后我一定寻回娘亲,了结你半生遗憾,好不好?”
顾明渊望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满目凄然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尽柔怜。他微微抬身,虚弱却温柔地抬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气息断断续续,嗓音沙哑轻柔,细细安抚着怀中的女儿:“雪璃,不要哭……我的雪璃,天资风骨,半点也不逊于你母亲。”又轻声呢喃道:“我总觉得,你娘亲未必就真的殒命。这世间世事无常,或许她尚在人间,日后你若寻到她,替我告诉她,朕亏欠她一生,终成遗憾。”怀中的顾雪璃肩头轻轻耸动,埋在他微凉的衣襟里细细啜泣:“父皇,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我从未感受过半点母爱,如今……如今您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顾明渊心口微涩,发出一声无力的轻叹道:“父皇这一生,半生戎马征战,一身筋骨皆毁于连年战事。旧疾缠身,年复一年损耗本源,早已崩坏修行根基、积重难返。纵有一身修为,也早已被病痛啃噬殆尽,终究难逃油尽灯枯。”
他收拢微凉的手臂,将女儿轻轻抱住:“雪璃,莫要因为家国重担,便桎梏自己一生。护江山是你的责任,却不是你的全部。若事不可违,不如顺应天道。”
顾明渊靠在枕上,喘息愈发急促,生命的火光已然行将熄灭,他攥紧顾雪璃的衣袖,用尽最后几分清明,道出关于白清雪的唯一念想。
“父皇穷尽半生之力,遍寻天下,始终查不到你娘亲失踪的真相。你娘亲出身寒霜剑宗,宗门素来隐秘,或许唯有宗门之内,藏着她离去的些许端倪。”
“儿臣谨记!”
他轻声呢喃,气息越来越微弱,怀抱缓缓松弛,最后残留的话音消散在寂静殿中:“好生......去做,莫负..........苍生.........”
“父皇!”
顾雪璃浑身一僵,瞬间的死寂过后,撕心裂肺的悲恸猛地冲破喉咙。她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掌,将脸埋在他早已失温的衣襟里,失声痛哭。多年缺失的母爱尚且无从寻觅,此刻唯一护她、疼她的至亲也骤然离世,漫天的孤苦与绝望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
殿外,乌云低垂,沉甸甸地压着整座皇城。天色晦暗,风声呜咽,穿行在朱墙碧瓦之间,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缓缓打开。
顾雪璃走出来,素白衣裙上沾着泪渍,眼眶红肿,面色苍白如纸。她站在殿前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身后,李公公沙哑的嗓音从殿内传出,哭喊道:
“陛下........驾崩了!”
声音从正阳殿传出,传过回廊,传过宫墙,传过整座皇城。沿途的宫女、太监、甲士,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皇城上下,一片缟素。
翌日。
天光未明,整座天启城便浸在一片萧瑟之中。礼部早已颁下国丧礼制,全城撤尽朱红锦绣,家家户户摘除红灯、收起彩饰,从官宦门第到市井小民,尽数身披素麻,街巷间不闻丝竹鼓乐,不见笑语喧哗,唯有低沉压抑的哀哭此起彼伏。
大内正阳殿改作大行皇帝灵堂,殿门大开,层层白幔从梁顶垂落,遮蔽了往日鎏金雕梁。正中安放一具金丝楠木梓宫,周身裹着素白绫缎,棺前长明白烛双双摇曳,青烟缓缓盘旋。天刚破晓,文武百官、宗室藩王尽数齐聚殿前。人人脱去朝服锦袍,身着粗麻孝衣,乌纱裹白,按品级分列两班,垂首肃立。
灵前正中,顾雪璃孤身跪伏在地。脸上泪痕纵横未干,冰凉的湿痕凝在颊边,她微微垂着头,整个人失了气力般塌跪于地,心底漫开一片麻木的空洞,望着眼前素绫裹起的棺椁,恍惚间竟生出不真切的错觉,仿佛昨日还能听见父皇说话,眼前一切不过一场虚幻噩梦。
梓宫身侧,张嫣半跪于地,她攥着身前麻布孝衣,眼眶红得发胀,泪水静静顺着下颌滑落。她看着棺木,眼底翻涌着不舍,心中早已生出随人同去的念头,可余光瞥见身侧怯生生的顾宸,心底那点赴死的决绝又尽数压了下去。她不能倒下,年幼的太子是她唯一牵绊,往后深宫朝堂风雨,唯有她撑着,才能护好孩子周全。
小小的顾宸挨着皇后身侧跪坐,单薄孝衫裹着瘦小身子。他眼珠湿漉漉泛红,时不时懵懂瞟一眼冰冷棺椁,又慌忙埋进张嫣衣袖。周遭人人低声哀戚,他只觉气氛压抑窒息,不懂何谓天人永隔,只隐约察觉,往后再也唤不来温声安抚自己的父皇,满心皆是无措茫然。
阶下一隅,顾琼仪静静跪立。素衣素雅整洁,身姿端稳松弛,面上无半分泪痕悲色。她淡淡望着灵堂中央的梓宫,眉眼平和清冷,周遭漫天哀恸、满城悲戚,半点落不进她心底。先帝一去,天启江山已然翻覆在即。她默然想起远在魏州的父亲远王,往日困于先帝制衡,始终束手束脚,如今朝局大乱,未尝不是他崭露头角的契机。而她这名困在皇城、身不由己的质子,若父亲能顺势而起,或许,这困住她多年的樊笼,终有挣脱之日。
李宫羽蜷着身子半跪在地,看着往日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已然长眠,那座撑着她一身荣华的大树轰然倾倒。往后无依无靠,深宫冷暖再无人为她兜底,一想到往后可能失去锦衣玉食、受人轻贱,心底的惶惧便层层往上翻涌,连面上那点装出来的哀容都撑不住。
殿外忽然闯入一阵急促杂乱的履声,打破满殿死寂。
顾昭星夜驰马自北疆赶回,一身行袍尚未更换,衣袂沾满风尘霜气,鬓发凌乱,气息微喘,连赶路的倦色还凝在眉眼间,便仓促踏入灵堂。未待旁人看清他神色,他猛地俯身,宽袖覆住整张脸面,双膝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
“皇兄啊…… 臣弟来晚了!”
他伏在地上,肩头剧烈地上下耸动,哭声断断续续掺着哽咽,“臣弟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往回赶,就盼着能再见皇兄一面…… 怎么........怎么就迟了,怎么就赶不上了!”
哭腔一顿,他重重叩首道:“皇兄操劳半生,守着大胤万里河山,不曾有一日清闲,本该安享太平,怎会这般狠心,抛下社稷,抛下臣弟独自走了!”
他一遍遍重重叩首,姿态悲恸决绝,仿佛痛彻五脏六腑,全然是一副君臣至亲双双痛失的癫狂模样。他借着灵堂哀恸的掩护,眸光飞快冷扫而过。稚嫩无依的新储、心神惶惶的皇后、孤立无援的帝姬、心思各异的宗室朝臣,尽数落入眼底。
许久,他才稍稍撑起身子,用宽大袖幅胡乱蹭了蹭眼侧,嗓音裹着浓重哭腔,悲切转向一旁侍立的李公公:“李公公,臣千里奔丧,终究慢了一步,没能陪皇兄走完最后一程,心中悔恨万千。不知皇兄弥留之时,可曾留下半句嘱托?但凡有遗训吩咐,臣定当拼死遵从,竭尽所能护住这大胤江山,不负皇兄多年照拂与托付。”
李公公闻言慌忙躬身垂首,双手交叠于胸前惶恐行礼,恭谨又畏怯地说道:“王爷恕罪,咱家身份卑微,先帝弥留之际守在榻前的皆是内阁重臣与中宫娘娘,这般紧要圣言,咱家无缘听闻,实在不敢妄言半句。”
此时在旁的前宰相李裕道:“先帝遗训关乎国本储君,灵堂悲恸嘈杂,并非宜当众言说的地方,还请王爷暂且按捺心绪。”
顾昭顿时脸色一变,却很快地掩饰过去,显示出悲伤情绪道:“是臣失了分寸,悲恸乱了心神,竟忘了此地乃是大行皇帝灵前,不该贸然追问国事。只恨臣心急如焚,一心想知晓皇兄最后牵挂,一时失仪,还望李相莫要见怪。”
话音刚落,跪在灵前的顾雪璃缓缓起身,出声拦道:“皇叔,父皇灵前只论哀思,朝堂权事,大可待到丧礼之后再议,莫要扰了父皇清净。”
顾昭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雪璃泪痕交错、苍白憔悴却难掩清丽绝色的面上,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垂涎,嘴上却装出温和体恤的模样:“雪璃侄女生得这般娇妍,如今这般形容枯槁,实在叫人心疼。你连日守灵哀痛,切莫过度伤了自身,若是心中郁结难舒,尽管同皇叔细说,皇叔定会替你分忧。”
顾雪璃闻言,眼神一凛,“皇叔仓促弃北疆而归,边关重镇不可长久无人镇守,边防军务乃是社稷根本,还望皇叔莫要流连京中杂事,早日返回边境坐镇。”却又继续道:“父皇弥留之时,后事早已悉数托付妥当。皇叔刚入灵堂便急切追问遗训,这般焦灼模样,难免惹人疑心暗藏别样心思。还望皇叔心中以家国天下为先,切莫生出非分之想,坏了君臣宗室的本分。”
顾昭面上温和体恤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翻涌着恼意,却不敢在先帝灵前发作。转瞬便松开力道,垂下眼帘,重新堆起一副委屈痛心的神情,声音再度带上哽咽,做出受伤难堪之态:“侄女怎会这般揣测皇叔?臣千里疾驰奔丧,满心只记挂皇兄安危,方才追问遗训,不过是担忧社稷动荡,一心想分担朝中重担,何来不轨二字?北疆军务臣早已安排副将暂代值守,何须侄女忧心。”
他抬眼,眼底藏着一丝阴翳,语气却放得柔和谦卑,刻意摆出宗室长辈的委屈模样:“臣一片忠君骨肉之心,反倒落得这般猜忌,皇兄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也要寒心。”
一直静立守在太子身侧的皇后张嫣缓缓起身,素白孝衣衬得面容苍白哀戚,缓步走到二人中间,轻轻抬手隔开对峙的两人:“如今明渊尸骨未寒,灵前当存哀思,宗室至亲万万不可当众争执,惹人非议。
昭王爷千里自北疆奔丧,惦念先帝、忧心江山,这份心意本宫看在眼里;璃儿骤然丧父,心绪纷乱,言语失了轻重,也属人之常情。
只是眼下储君新立,朝局本就不稳,诸位当以安稳社稷为先。朝堂遗训、边境军务诸事,自有内阁与宗室重臣会后共议,不必在此刻争辩,惊扰先帝亡魂。”
顾昭听后拱手道:“皇嫂所言极是,倒是本王没注意场合,还望皇嫂海涵。”
说罢他作势欲退,正要转身步出灵堂大堂,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角落静立的顾琼仪,脚步顿住,即刻改了方向上前,面上堆起温和笑意主动寒暄:“琼仪侄女,久未相见,近日在天启城中起居可还安好?”
顾琼仪抬眸望他,眼底掠过几分淡淡讶异,微微屈膝浅行一礼道:“臣女一切尚安,不必皇叔挂怀。”
顾昭笑意愈发热络,亲近熟稔地说道:“说起来顾念如今也质留在天启城,我先前便再三叮嘱过他,要多多照拂于你。他可有怠慢委屈了你?倘若他敢欺辱于你,只管同皇叔说,皇叔定然重重训诫于他。”
这话入耳,顾琼仪心头猛地一震,上月困在北王府受辱的种种画面骤然翻涌上来,血色瞬间自两颊褪得干净,她不自觉攥紧素白孝衣,强压下喉间的颤抖,语气断续僵硬:“没…… 不曾有过半分委屈。”
“那就好。对了,方才四下打量一圈,未曾瞧见思远王殿下身影,不知他现下身在何处?”
顾琼仪敛去心底残存的惊惧,轻柔拘谨地谨慎回话道:“臣女久居天启城中,不知魏州路途事宜,未曾知晓家父具体行程。”
顾昭望着她这般怯懦畏缩、处处提防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深谙的阴翳,转瞬又被温和无害的笑意掩盖。他心知顾思远远在魏州、鞭长莫及,眼下孤女滞留京城,无依无靠,已然成了任人拿捏的棋子。
他故作温厚地点了点头,淡淡宽慰:“原来如此。路途遥远,也难为你父亲奔波了。你孤身一人在京,无人照拂,日后若是遇着难处,只管寻皇叔,不必拘谨。”
顾琼仪垂首躬身,轻声谢过。
灵堂之内白幡垂落,哀乐低徊,满室肃穆悲戚。诸王重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沉敛,各怀心思。先帝骤崩,新主幼弱,北疆藩王入京手握重兵,远镇魏州的思远王迟迟未归,偌大的大胤朝堂,早已暗流汹涌。
........
夜晚,凌霜宫。
月光如霜,庭院中寒意逼人。白日里强撑着的帝姬,此刻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独自坐在石阶上。一身素白孝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她抱着双膝,往日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空洞而茫然。
脚步声轻轻响起。墨尘从阴影中走出,缓步来到她身侧。顾雪璃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低声开口道:“……墨尘?”
墨尘在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才轻声道:“雪璃,夜深风寒,回殿内吧。”
顾雪璃置若罔闻,良久,她才缓缓转过头,清亮的眸子里布满血丝与疲惫,“墨尘……父皇走了。”
“我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可当他真的闭上了眼睛,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难以接受。”
墨尘心口发紧,伸出手,却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顾雪璃任由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自己。她望着庭院中的月光,“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大胤帝姬,是外婆的亲传弟子,是要以一己之力护佑山河的人。可现在……父皇没了,我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喘不过气。我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平凡女子.......”
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眸光落在墨尘脸上,“墨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只是你的师父,而不是这万千苍生眼中的帝姬。”
“雪璃.......”
顾雪璃轻轻摇头,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她忽然倾身向前,动作缓慢地靠在了墨尘的肩膀上。清冷的仙子帝姬,此刻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重担的港湾。
她身上淡淡的寒香萦绕在墨尘鼻尖。隔着单薄的衣料,墨尘能清晰感受到她柔软饱满的胸脯轻轻压在自己臂弯,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让他心跳骤然加快。
“墨尘,你爱我吗?”顾雪璃低柔地问道。
她微微抬起头,清冷绝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长长的睫毛轻颤,红肿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更添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雪白的脖颈微微后仰,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细腻如玉的肌肤,以及锁骨下方隐约可见的诱人弧度。
墨尘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口骤然收紧,汹涌的情愫席卷四肢百骸。
他曾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日夜,悄悄描摹过她的模样。描摹过她立于朝堂之上、锋芒灼灼的帝姬风华,描摹过她踏空执剑、英姿飒爽的利落身姿,也描摹过她静坐窗前、清冷孤寂的窈窕背影。
他从未奢望过,素来高高在上、清冷如霜的师父,会有这般卸下所有防备、主动依偎于他身侧的一刻。
墨尘喉间微紧,眼底翻涌着隐忍又滚烫的深情,澄澈而郑重看向她湿润的眼眸,一字一句,轻柔却无比坚定:“爱!雪璃,我爱你!”
积压多年的情愫一朝尽数迸发,褪去了师徒的拘谨与恭谨,只剩滚烫赤诚的爱意,字字落得恳切深重。
顾雪璃怔怔凝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垮,眼底水雾愈发浓重。她轻轻合上双眸,长睫垂落,掩去翻涌的酸涩与动容,“闭上眼睛。”
墨尘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他缓缓闭上双眼,却在下一瞬感受到一片温软唇瓣,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嘴唇。
顾雪璃的唇冰凉而柔软,像初雪落在滚烫的炭火上,瞬间点燃了墨尘全身的血液。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又仿佛在用尽全部勇气交付自己。唇瓣相贴的瞬间,她的身子轻颤着,又热烈地加深了这个吻。
墨尘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再也无法克制,双手猛地收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拥进怀中。两人胸膛紧紧相贴,他能清楚感觉到她丰满柔软的胸脯被挤压得变形,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隔着薄薄孝衣源源不断地传来。
“呜.......呜嗯.......呜呜呜.........呜呜呜哇~~~”
顾雪璃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双手无措地抓住墨尘胸前的衣襟。她的唇瓣生涩却热情,像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进墨尘的唇齿之间。墨尘轻轻含住她柔软的下唇,温柔而贪婪地吮吸、舔舐,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紧闭的贝齿,深入其中,缠绕着她躲闪的香舌,深深地汲取着她甜蜜的汁水。
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激烈。
庭院里的夜风吹过,却无法冷却两人逐渐升温的身体。顾雪璃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凌乱,鼻息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
墨尘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个缠绵悱恻的吻,另一只手则隔着衣裙缓缓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掌心轻轻覆在她柔软的玉背上,感受着她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的曲线。
良久,当两人唇瓣与拥抱分开,一道晶莹的银丝在月光下拉长,牵连着彼此。
顾雪璃喘息着睁开眼,脸颊染上两抹动人的嫣红。
“墨尘……今晚……要了我,好吗?”
墨尘骤然手足无措,心口滚烫的爱意与清明的克制剧烈拉扯,身形僵住,望着眼前如天仙般的绝色女子,竟一时失语。
顾雪璃见状,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轻声呢喃道:“我害怕我身不由己,我害怕帝姬的桂冠会将我束缚在蛛网之上,我害怕……有一天会成为他人手中的玩物或祭品。墨尘,今晚,能否让我任性一次?”
墨尘连忙抓住她的手,“不,不可能.......雪璃........不会的。”
她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角,眼底泪光翻涌,哽咽道:“墨尘,你不知道。从前外婆为护国大胤国运,不惜以身冲星斗,逆天改命,最终身死道消。到如今,父皇骤然崩逝,留我孤身一人坐镇风雨飘摇的朝堂,四面皆敌,步步惊心。”
忆起往昔种种,她后怕又无助地说道:“还有你为替我挡下致命诅咒,数月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生死未卜。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握不住任何珍视之人。我无比恐惧,我所有的珍爱、所有的念想,最后都会变成绕指柔,最终尽数离我而去。”
墨尘心口骤然酸涩翻涌,再也克制不住,伸手一把将顾雪璃柔软幽香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左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温柔拭去不断滑落的泪痕,右手俯身抬起,与她微凉的指尖十指交叉、紧紧相扣。
“雪璃,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这样做。”
顾雪璃浑身一僵,眼底的热忱与孤勇瞬间凝固,满是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心口骤然一空,酸涩的茫然席卷全身。
墨尘缓缓松开怀抱,目光灼灼地说道:
“雪璃,我今日绝不能趁你脆弱动情的时候玷污你。你此刻深陷惶恐、惧怕失去,是绝境之中渴求温存。我若在此刻应允,便是纵容你的心魔。今日这一时任性,会化作你往后的心结魔障,牵绊你的修行,动摇你的道基,让你困在恐惧得失的执念里。”
他又轻轻裹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铿锵有力地说道:“再者,我的雪璃值得世间最堂堂正正的情深,值得巅峰之上的圆满相守,而非深宫寒夜、悲戚之下的一时苟且。今日我尚且羽翼未丰,不足以护你彻底安稳。但你信我,终有一日,我会登临这片大陆的强者之巅。到那时我再要你.......”
墨尘垂眸望着她,忆起年少初遇的模样,“雪璃可还记得妖兽森林的初遇?那年雪璃重伤跌入山崖,昏迷不醒。若我当年趁你重伤时玷污你,今日的我,便配不上对你半分倾心。如今亦是如此,你丧亲悲痛,我若趁人之危,便是亵渎了你,也亵渎从了我数年纯粹不渝的心意。”
顾雪璃听罢就躺在他怀里,耳畔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为她而跳动的心跳。
“墨尘,你真傻,那就这样,让我睡会吧。”
墨尘垂眸凝视着怀中安然松弛的绝色佳人,月色温柔洒落,落在她苍白柔和的侧脸。感受着怀中人全然放松、彻底信赖的姿态,墨尘屏住呼吸,不敢惊扰分毫,小心翼翼伸手拦腰将她轻轻抱起。动作轻柔稳妥,一如当年在妖兽森林里。
他缓步踏入殿中,夜风随影而入,烛火轻轻摇曳。俯身屈膝,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微凉通透的寒玉床上。随后抬手,动作温柔细致地替她褪去外层沾染夜露的绣花鞋。
床榻上的如仙子般的女子眉眼恬静,倦意沉沉,已然安然睡去。
墨尘俯身立于床前,静静凝望她的睡颜良久,然后微微低头,在她光洁微凉的额间,落下一个深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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