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正月初十，小惜发动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偷吃糖糕。
丫鬟发现的时候她还蹲在灶台后面，一手抓着糖糕一手捂着肚子，嘴边全是碎渣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肚子的阵痛更厉害还是糖糕被发现了更心虚。
“小惜姐姐！你怎么又偷吃！”丫鬟急得直跺脚，“老太太说了你这几天不能乱跑——你、你肚子怎么了？”
“疼。”小惜老实巴交地说，然后又咬了一口糖糕，“但是饿。”
丫鬟尖叫着跑出去喊人了。
林正安赶到的时候，小惜已经被丫鬟们连拖带扶地送回了房里。她躺在床上一脸委屈，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糖糕舍不得丢。阵痛一阵一阵地来，疼的时候她皱着脸蜷成一团，不疼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啃一口糖糕，两边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小惜，不吃了，先给稳婆看看。”林正安在她床边坐下，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糖糕。
小惜条件反射地把糖糕往回一缩，用袖子护住，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
林正安哭笑不得：“你现在吃糖糕，等会儿疼起来吐了怎么办？”
“不会吐。”小惜斩钉截铁，“小惜从来不吐。小惜肚子大，装得下。”
林正安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听话？生完孩子随便你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小惜眼睛亮了。
“真的。”
“那拉钩。”
林正安跟她拉了钩。小惜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糖糕交了出来。稳婆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她接生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阵痛中还惦记着吃糖糕的产妇。
小惜的产程是所有妾室里最长的。王三娘花了将近三个时辰，黄玲儿一个半时辰就完事了，小惜从早上发动到午后整整折腾了四个时辰。她的骨盆偏窄，孩子又偏大，稳婆中间一度脸色都变了。林正安站在门外听见稳婆在里面喊“用力——再用力——孩子卡住了——”的时候，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怕。
他杀过人，打过仗，面对七十多个军中士兵都不带眨眼的。但此刻隔着门板听到小惜在里面疼得嗷嗷哭，他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小惜跟别的妾室不一样。她痴傻，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会像于婉晴那样替他分忧，不会像尹倩倩那样变着花样伺候他。她只会用最简单的方式爱一个人——给他留最大块的肉，偷偷塞给他她觉得好吃的东西，他出门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冲到门口摇尾巴像只小狗。她甚至不知道“妾”是什么、“妻”又是什么，她只知道林正安是她男人，除了他以外什么都不重要。
这种纯粹的依赖，比任何聪明才智都让他放不下。
“系统。”
【宿主当前无可用特殊道具（受孕几率提升卡已用尽）】
【请耐心等待自然分娩结果】
林正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终于，在天色将黑的时候，屋里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恭喜林老爷——是个女娃！母女平安！”稳婆满头大汗地出来报喜，声音都哑了。
林正安感觉自己的腿忽然有点软。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去，看到小惜瘫在床上，脸上全是泪痕和汗迹，头发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她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是——
“夫君，糖糕。”
林正安差点笑出来，又差点哭出来。这两种冲动撞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鼻子发酸的感觉。
“一会给你拿。”
“现在要。”
“现在先看孩子。”
小惜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女娃娃，皱着眉头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很认真地说：“她好丑。”
旁边的稳婆和丫鬟都忍俊不禁。林正安笑了一声，在她床边坐下，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女娃皱巴巴的小脸缩在襁褓里，哭声倒是比谁都响亮。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过几天就漂亮了。”林正安说。
“真的？”
“真的。”
小惜这才满意了。她伸出手戳了戳孩子的脸蛋，然后又缩回去，好像怕戳坏了。
【恭喜宿主诞下次女】
【本命等级：B级（继承母亲等级）】
【检测到子嗣降生，随机奖励已发放】
【奖励：帝王之气×15（累积100点）】
【？？帝王之气已达100点！封印即将自动解除……】
林正安瞳孔一缩。
眼前的面板忽然变成了金色，一行一行古老的篆字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帝王之气封印解除】
【正在吸收当朝皇帝气运……】
【预计转化周期：七日】
【警告：封印解除后，外界大能可能感知到宿主存在】
【请宿主尽快提升修为以自保】
林正安愣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一百点了。从小惜生孩子这里攒够了最后十五点。七天之后——也就是正月十七——帝王之气的转化将正式完成。那时候会发生什么，系统没有明说，但他能猜到：当朝皇帝的气运被剥离，天下的天平将从这一刻开始倾斜。
而他必须在那些“外界大能”反应过来之前，变得足够强。
“夫君？”小惜看他发了半天呆，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刚才说给糖糕的。”
林正安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小惜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傻脸。
管他什么大能，什么气运——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这个傻丫头拿糖糕。
“等着，我让人去拿。”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丫鬟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回到小惜身边。小惜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她在生产结束后不到一刻钟就睡着了。
林正安帮她掖了掖被角，把那个女娃娃放在她身边。母女俩靠在一起，睡得像两只蜷成一团的猫。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丫鬟把糖糕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起身出了门。
走廊上碰见了于婉晴。于婉晴挺着肚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汤。她看见林正安出来，微微一笑。
“夫君，给三娘和玲儿送的鲫鱼汤，也给小惜带一碗。”
“有心了。”林正安接过托盘放在旁边的廊座上，“你身子重，这些事让丫鬟做就行。”
“丫鬟做的跟妾身做的能一样吗？”于婉晴笑了笑，“三娘以前是丫头，玲儿是村里的，小惜又是个痴的。在这个家里，她们连个说知心话的娘家人都没有。妾身若不多照看她们一些，她们生了孩子连口热汤都没人递。”
林正安看了她一眼。于婉晴怀孕四个多月，身形丰腴了不少，那张端庄的脸上多了一层柔和的光——不是胭脂的光，是即将为人母的从容与温柔。
“婉晴，你有没有后悔过？”他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我。你要是不跟我的话，以你的出身和医术，嫁个普通人家做正妻不难。不用跟十几个女人分一个男人，也不用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于婉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夫君，妾身跟你说件事吧。昨天妾身去城门口的药铺抓安胎药，碰上一个从北边逃过来的妇人。那妇人也是怀孕的，肚子比妾身还大。她在药铺门口跪着求掌柜赊一帖安胎药，掌柜不肯，她就在那儿哭。妾身心软，帮她付了药钱。她一边道谢一边跟妾身说——她男人去年秋天被土匪杀了，家里的田被地主占了，她带着肚子逃了几百里路，一路上吃树皮喝脏水。她说她好几次想死，但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妾身回来以后，在房里坐了很久。妾身想——如果不是夫君，妾身可能比那个妇人还惨。于家早就没了，妾身一个人流落在外面，不是被权贵抢去做妾，就是饿死在路边。哪有现在这样——住在暖和的院子里，每天有白米饭吃，还有夫君疼。虽然要和姐妹们分夫君，但分到的这一份，也比外面的女人多得多了。”
她看着林正安，眼睛有些湿润，但嘴角在笑。
“所以夫君不要问妾身后不后悔。妾身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事，就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你。”
林正安没说话。他伸手把于婉晴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于婉晴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他胸膛的温度，然后轻轻推开他。
“好了，妾身去给小惜送汤。”
“嗯。”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于婉晴端着热汤推开小惜的房门。门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小惜还在呼呼大睡，看到了襁褓里皱巴巴的女儿，看到了于婉晴把汤放在床头的温柔侧脸。
然后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帝王之气一百点了。七天之后转化完成。外界大能可能察觉他的存在。
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推开书房的门，在书案前坐下。大周舆图还在桌上摊着，上面被他用朱砂笔画了三条线——一条从青州府到济南府，一条从济南府到京城，一条从京城往西北延伸。这是他给自己规划的路线。
济南府的田庄要种玉米，灵泉水配方要尽快配制出来。一百亩不够，至少要五百亩，最好是一千亩——有了粮食，在乱世里就有了根基。
护卫队要扩大，黄倩柔训练三个月之后，这批人能带出去见血了。到时候在山里和曹大海的队伍合并，至少能拉起两百人的队伍。
还有玉女心经——这本女性修炼功法要尽快分发给妾室们。先从黄倩柔开始，她有底子，练起来最快。然后是于婉晴、肖晴、尹倩倩……有自保能力的妾室越多，他在外面就越放心。
至于那些“外界大能”——林正安不知道他们是谁、有多强，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谁，想动他的东西，就得先问过他手里的刀。
他取出一颗聚气丹含在口中，盘膝坐下。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今天是小惜的女儿，明天或后天，可能是卢彩莲的、冬香的、然后是于婉晴的、连蓉的、明月的……
这个家，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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