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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浊世惊澜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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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十三章 盛世浮华夜,南诏风云起
  客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时,夕阳已将南诏的港口染成一片暗黄。林辰踏上码头,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海盐与不知名花卉的奇异气息。
  南诏与他见过的大晋城池截然不同。这里的街道两旁挂满了彩色灯笼,即便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已有伙计踩着梯子一盏盏点亮。沿街店铺林立,酒楼、赌坊、乐坊、拍卖行鳞次栉比,丝竹声、吆喝声、骰子撞击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码头上甚至有提前揽客的伙计,正扯着嗓子,“客官这边请!今晚风月阁有霓裳幻姬的专场演出,错过今日再等一年!”
  “南诏人果然会做生意。”秦尚环顾四周,“天还没黑透,这阵仗比那天山下的集市还热闹。”
  林辰没有接话,目光扫过人群若有所思。
  这看似繁华的港口城市,在暮色笼罩下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每一张笑脸背后,似乎都藏着不愿为人所知的另一面。
  “听说今晚蓝心玥会在风月阁演出。”秦尚说出刚才打听道的情报,“她在这里最大的夜间乐坊登台,机会难得。所以才会这么热闹。”
  林辰脚步一顿,转头看他,“蓝心玥?那个‘霓裳幻姬’?”
  “嘿嘿是的,就算在大晋,也是当之无愧的风月界第一人。”秦尚言语间有些向往,“据说她的歌舞能让人忘却烦恼,甚至有修士在闭关前,会专程来看她的演出。”
  说完,秦尚神色一正,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师弟,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林辰看了他一眼,无力吐槽。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正要寻一家可以打探消息的茶楼,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朝街道尽头涌去,嘈杂声中有个名字被反复提起正是蓝心玥。
  紧接着,风月阁的阁楼上亮起了灯。
  数十盏琉璃灯同时点亮的盛景映入眼帘,暖黄色的光芒透过彩色的灯罩洒下,将整条街道笼罩在梦幻般的光影之中。
  阁楼露台上,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蓝色的纱裙在海风中轻轻拂动,裙摆上绣着南诏特有的银线纹样,在灯光下如海浪上的月光般流转。顿足而行,腕间一串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恰好落在众人心跳的间隙。长发未束,只在鬓边簪了一枝月泪珊瑚,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的人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抬起手腕,银铃轻响。
  只这一个动作,喧嚣的街道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秦尚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道身影。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凝固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似都在瞬间被抽离了。
  “师兄。”林辰说完,秦尚没有反应。
  “秦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阁楼上的蓝衣女子,嘴角不知何时浮起一丝堪称愚蠢的微笑。
  林辰面无表情地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秦尚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他干咳两声,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正色道,“咳,那是自然。走,先去茶楼坐坐。”
  他转身时脚步有些僵硬,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回头。林辰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寻了一家临街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窗外正对着风月阁的方向,丝竹声隐约可闻。伙计上了壶南诏本地的普洱茶,茶汤深红,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秦尚抿了口茶,总算彻底恢复了常态。他压低声音,“林辰,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南海有元婴陨落,这么大的事,这里竟然毫无反应。”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灯红酒绿,“这些人该吃吃该喝喝,该看歌舞看歌舞,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放下茶杯,下了判断,“看来敌人不会在这里。”
  “恰恰相反。”林辰缓缓说道。
  秦尚挑眉:“什么意思?”
  “第一,就算敌人也有自己的族人。”林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杯中暗红茶汤之上,“他们的老巢或许在荒岛,但他们的家眷后代,乃至普通族人,不可能都在那种地方待着。
  南诏国娱乐业繁华,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汇聚,
  大隐隐于市。
  若想隐藏身份,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歌舞升平,敌人很可能他们就潜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过着寻常人的日子。
  林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第二,那个蓝心玥——”
  “蓝心玥怎么了?”
  “她身上有一种气息。”林辰的手指微动,眉头微锁,“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一时又想不起来。”林辰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笃定,“直觉告诉我,她身上有我们想要的情报。”
  秦尚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其实杨长老也传讯说他会尽快赶来汇合。为何是这里?都觉得这里可疑,看来你的直觉不无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窗外。
  风月阁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从门口蜿蜒至街角,再转了个弯消失在视线尽头。排队的人中有绫罗绸缎的富商,也有风尘仆仆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修士。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期待,焦灼,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就为了看一个女人一眼?”秦尚皱眉。
  林辰却忽然冷笑了一声。“师兄反正见着了。”随后话锋一转“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类型。”
  秦尚愣住了,林辰忽然说这话时的语气,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甚至有些轻佻。“你怎么知道?”
  “欲望很强。”林辰盯着风月阁的方向,目光幽深,“但这几日却已经被满足,所以才会流露出那种让人陶醉的气息,这种女人。”
  “林辰。”秦尚打断了他,眼神变得警觉,“你怎么了!?”
  林辰这才回过神来。随后愕然发现,方才那几句话仿佛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
  奇异的失控感,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接管了他的意识,借他的嘴说出了那些话。
  “对不起。”他揉了揉眉心,“刚才……有些失神。”
  林辰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心魔!?
  早在结丹之时便已经被他压制得几乎销声匿迹的心魔,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毫无征兆地起了反应。
  没有像以往那样试图侵蚀他的意志,而是仿佛被什么外在的东西所吸引。
  就像是闻到了同类气息的野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蓝心玥身上那股让他觉得熟悉的气息,不是来自她本身。
  而是来自她所接触到的那个人。
  林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眼中的震动。茶汤入口,苦味在舌尖炸开,而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莫非,是他!?
  林辰放下茶杯,目光沉凝。
  方才一瞬间的失神让他警铃大作。蓝心玥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好似沾染在衣物上、沁入在吐纳间的余韵,属于另一个人。
  “我们得隐藏气息,静观其变。”林辰压低声音,收拢袖中的灵力波动,将自己的气息牢牢锁住,“先查探下情况,等杨长老汇合后再进一步行动。”
  他抬手指向风月阁的方向,“师兄,你想办法和蓝心玥接触一下。”
  秦尚眨了眨眼,警觉起来,“为什么是我?”
  “我们一明一暗,才能相互照应。”林辰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呢?你做什么?”
  林辰起身,将茶钱放下,“她这种身份的女人,身边一定有一个负责打理日常事务的管事。我去找他聊聊。”
  话音落下,远处的光线忽然瞬间暗淡。
  街道两侧所有的灯笼同时被一层薄纱遮住,只留几盏幽蓝余光,整条街道笼罩在如梦似幻的光影中。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座灯火阑珊的阁楼。
  丝竹声起, 开幕了!
  蓝心玥登台,居然是对外的公开演出!?
  她抱着一面琵琶,缓步走到露台中央。蓝色的纱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已经卸下了手腕上的铃铛,仿佛今夜不想让任何多余的声音干扰即将开始的演出。
  岑,涓涓溪水,流淌而下!她的手指拨动了第一根弦。
  弦音入耳的瞬间,林辰感觉自己的神识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不是凡俗乐声能达到的效果!
  音符中蕴含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韵律,每一个音节的起落都恰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从未听过的曲子,明明端庄典雅,贵气逼人,却在每一个转音的尾梢藏着一条看不见的钩子,轻轻勾住听众的心弦。
  灯光适时地变幻。数十盏琉璃灯在幕后的机关操控下交替明灭,将蓝心玥的身影映照得若隐若现。她端坐于高台之上,身姿端庄如观音坐莲,指尖流泻的却是一曲让人骨头发酥的靡靡之音。
  林辰看了一眼秦尚。
  秦尚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风月阁的后台,处于华丽演出的背面,堆满道具箱的狭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脂粉味。林辰收敛气息,如一道影子般掠过走廊,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果然,房里有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整理账册,身材瘦小,穿着商人常见的绸衫,手指熟练翻动纸张。
  桌上堆满了演出排期表,道具清单和各类往来信函。
  看来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林辰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灵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无形的锁。
  男子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张嘴,林辰已经欺身而至,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悬在他咽喉前,指尖隐约有金色剑芒吞吐。
  “别出声,我只想问点事情。”林辰的声音平静“我问,你答。”
  男子浑身一颤,瘦削的肩膀在林辰掌下瑟瑟发抖。
  林辰早过观察过,他的身体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肌肉松弛。
  “你们从大夏专程来南诏,目的何在?”
  “我,我不知道。。。”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镇定。
  林辰指尖的金芒亮起。正是刚学的天罡剑诀的剑气。
  光属性的锋芒对凡人有一种本能的威慑,如烈日灼身。
  男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软了下来:“我……我说。小姐来风月阁,是为了打探情报。”
  “什么情报?”
  “具体我真的不知道。”男子的额头沁出冷汗,语速越来越快,“我只负责打理她的演出日程和账目。但她来之前确实说过,南诏,风月阁,这个地方不太对劲,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林辰没有松开手,打量着这个人,恐惧,坦白和无奈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南诏国,本质上是一个面积不小的群岛,与周边几个小岛合在一起形成独立政权。
  这个国家是在当年魔道被剿灭之后才建立起来的。新的政权和秩序。
  许多散修再次,也是为了远离中原修行界的纷争。
  但以这里的繁荣程度和开放程度来看,不太可能有魔道势力大规模潜入。
  林辰收回了一分剑气,“你比蓝心玥先到南诏,最近这里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男子咽了口唾沫,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有的,就在这风月阁周边,最近有不少人失踪了!”
  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真的!小的不敢说谎!就这一个月,城里陆陆续续少了十几个人,有的是渔民,有的是过路的商人,官府的衙役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结果来。对了,其中有个大晋的美人也来过这里,叫。。。赵冰雨!”
  林辰心海激荡!果然如此!
  林辰转身走向门口,“我只是走错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灵锁自动解除。走廊里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辰靠在墙上,闭眼片刻。那男子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不少人在这里失踪,赵冰雨也来过,时间恰好也在这之前。
  但为何赵冰雨在真欲教的时候没说这里的事情!?
  另一边,初次演出已经结束。照例这只是暖场,明晚才是蓝心玥在南诏的正式首演。但观众显然不买账,散去的人群骂骂咧咧,抱怨今晚只是亮相不够过瘾,更多的人则约定明天早点来排队。
  林辰在风月阁后门外与秦尚汇合。
  秦尚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又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壶酒。他看着林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师弟,事情如何?”
  林辰无奈,“你,就和他们一起在台下看戏?”
  两人并肩走入夜色渐深的南诏街巷。身后的风月阁依然灯火通明,蓝心玥的琵琶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而那隐隐约约的气息,在夜色中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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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月阁前厅的喧嚣未散尽,伙计们正忙着收拾散场的残局。
  穿过三道回廊之后,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一条独辟蹊径的幽静小院,青石铺地,翠竹掩墙,院中只点了两盏挂灯。
  蓝心玥推门而入,卸下了演出时的华丽装束,换了一身素色便衣,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腕间的银铃早已摘下,只余发间那枝月泪珊瑚还泛着幽幽的光。这场初演不过是个暖场,真正的重头戏在明天。
  她需要养足精神,也许外人是这么以为的。
  房门合上的瞬间,她停住了脚步。
  茶桌前,一个男人正从容地沏茶。他身着浅色华贵锦袍,面容看上去约棱角分明却又不失儒雅,两鬓微霜,却更添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他执壶的手明明带着粗茧,动作不疾不徐,十分自在。
  若林辰在此,只消一眼便会认出,他便是名声远播的天池淫魔,秦净尘。
  蓝心玥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门反手关上。“师傅,今天目标人物出现了么?”
  秦净尘不紧不慢地斟满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没有,不过。”他抿了口茶,眼角微弯,“倒是来了个有意思的熟人。”
  蓝心玥在桌边坐下,那双碧蓝色的眼眸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师傅在意的熟人?又是哪个绝色榜上的美人么?我怎么没发现?”
  秦净尘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眼前不就有么?”他的声音颇为温和,带着一种历经风月才有的从容,“老夫何须舍近求远?”
  蓝心玥脸色微沉,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师傅,上次在大夏帮你把夏灵月搞到手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蓝心钥言语间意义莫名,“前些日子,你又去威胁她了吧?”
  秦净尘闻言,面不改色,只是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只不过略施小计,就能让那帮人戒严几个月。等他们防备松懈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蓝心玥冷笑一声,“所以这次目标又是是谁?”
  “此言差矣。”秦净尘放下茶杯,神色忽然一正,“老夫这次可是来办正事的。”
  蓝心玥挑起眉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正事?什么正事?师傅您最大的正事,不就是女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秦净尘看着她,眼神中的某种东西悄然变了,介于欣赏与占有之间的目光,从容,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些许日子不见。”他缓缓起身,绕过茶桌,“你可是有些泼辣了。”
  蓝心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床沿。
  秦净尘欺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雕花床柱上,低头看着她。锦袍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檀香。
  “不过——”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也更诱人了。”
  蓝心玥张口想说什么,但秦净尘没有给她机会。他手腕一翻,将她整个人推倒在那张铺满了南诏丝绸的大床上,蓝色的纱帐被撞得簌簌落下,如流水般将两人的身影层层遮掩。
  风月阁深处,小院独幽,烛火摇曳,灯影朦胧。
  风月阁深处这间独辟蹊径的小院,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其内却起了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律。
  琉璃灯中的烛火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投在纱帐之上。两人身上的衣物此刻已凌乱地散落在床外的青石地板上,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纱帐内两人早已赤裸相见。
  蓝心玥仰卧于锦缎之上,一头青丝散乱如瀑,腕间的银铃虽已卸下,可她身子轻微的颤抖都仿佛仍在摇响某种无声的铃音。那身经年累月以歌舞雕琢出的线条勾勒得宛如一件失传的古器,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胸前双峰饱满而坚挺,在微凉的夜气中悄然挺立,如初绽的梅蕊。
  秦净尘坐在床沿,目光从她身上一寸一寸地碾过。
  他占有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但每一次面对这具被自己开发催熟的躯体,他仍忍不住要在心底赞叹。
  天生一副比任何双修秘术都更销魂蚀骨的身子,便是他当年破例收她为徒的原因,一个好色的淫魔,一个天生的尤物,彼此心知肚明,各取所需。但即使如此,蓝心钥和他的关系却从未被人知晓。
  秦净尘伸出手,落在她的锁骨上,沿着那道优美的弧度缓缓滑下。指甲在她锁骨窝处轻轻画了一个圈,力道不轻不重,将皮肤下的敏感末梢尽数唤醒。
  此处正是蓝心玥最敏感的地方之一,秦净尘早就烂熟于心。
  果然,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颤音。
  “师傅的手艺,倒是从未生疏。”蓝心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不清是揶揄还是感叹。
  秦净尘低笑。他的手继续向下,沿着乳沟的浅谷一路滑行,却在即将触及那嫣红蓓蕾时忽然停下,转而沿着乳房外侧的弧线绕行,只用指背若有若无地拂过那一片雪白的隆起。如此反复数次,像是在描摹一件瓷器上最精妙的纹路,却偏偏不去触碰最核心的部位。
  “对我用不着那些多余的前戏。”她忽然开口,”我可是看得出,师傅您也憋了许久了吧?“她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那只正在她乳尖上作恶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肤。
  秦净尘微微挑眉。
  任由她的一只手向下探去,五指握住了那根早已昂扬挺立的巨物。
  触手之间,滚烫粗壮,坚硬如铁。天池淫魔御女无数却从无败绩的根基所在,便是这金刚锥。
  寻常男子之物的尺寸不过尔尔,而秦净尘胯下这根金刚锥却足足比常人大了一圈,棒身青筋虬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顶端渗出透明腺液,晶莹如朝露。她一只手竟握不住整根,只能勉强合拢五指环住最粗的那一段,虎口处传来的热度几乎要将她的掌心烫伤。
  秦净尘没有再说话,直接将她翻了过去。
  应对不同类型的女人,自然需得采用不同的方法。
  这一记翻身干净利落,蓝心玥只觉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如母兽般俯趴在床上。
  双腿屈膝跪着,腰肢下塌,臀部高高翘起,将她全身上下最私密的两处秘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月光之下。
  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如同一对熟透的蜜桃,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臀缝深处,菊蕊紧紧闭合着,像一粒羞怯的粉红色花苞,在褶皱包裹下微微收缩,浑然不觉自己已将身后的男人引诱到了何种地步。
  菊蕊下方,两瓣花唇早已充血饱胀,微微外翻,露出内部鲜红欲滴的嫩肉,花穴洞口正有清澈的蜜液汩汩流出,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锦缎床单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秦净尘呼吸骤然粗重,抡起手掌,对着那两瓣雪臀重重拍下。
  “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浑圆的臀肉在拍击下剧烈颤动,激起一圈圈令人目眩的臀浪,雪白的臀肉如凝脂般激烈颤抖,又缓缓恢复原状,留下一片浅浅的粉红色掌印。
  蓝心玥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体向前一倾,胸前的双峰狠狠晃荡伴随着手铃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随后,伴随着翘臀翻红,鲜花盛开,秦净尘缓缓掰开那两瓣紧凑的臀肉,露出中间那条鲜少示人的深邃臀沟。
  那处的肌肤比别处更加细腻,呈现出一种娇嫩的粉红色泽。
  他伸出食指,先是轻轻点在臀沟入口处,感受着那处肌肤细腻的触感,接着慢慢将整根手指挤入那嫩滑温热的臀沟深处。指甲若有若无地刮擦着臀瓣内侧的软肉,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激,蓝心玥的身体明显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轻哼。
  那一圈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又放松,仿佛在抗拒却又不由自主地迎合着那根作恶的手指。她的臀肉绷得紧紧的,两条修长的腿下意识地夹紧,却被秦净尘用膝盖强行顶开。
  “师傅……”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渴望。
  秦净尘抽回手指,却在抽回的瞬间在她臀沟最深处轻轻一勾,带出一道透明的湿痕,下方花穴的蜜液已泛滥至臀缝,将整条臀沟浸润得一片湿滑。
  秦净尘这才扶着胯间那根早已昂扬挺立的金刚锥,就着泛滥的溪水润滑,只在浅处左右摇曳,随后才腰身向前猛然一挺。只见硕大的金刚锥瞬间撑开紧窄的阴唇,挤入那滚烫湿润的甬道深处。
  只听咕嘟一声湿滑的闷响,粗壮的肉棒长驱直入,一路破开层层叠叠的嫩肉,直直顶到花宫最深处。
  “啊,好深!”
  蓝心玥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般向上拱起,跪伏的腰肢深深凹陷下去,翘臀被撞得向前一送,胸前那双饱满的玉峰剧烈晃荡,碧蓝的珊瑚坠子在乳波中疯狂碰撞,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秦净尘感受着肉棒被紧紧包裹的快感,那层层叠叠的嫩肉像是活过来般缠住了他的棒身。
  入口处那圈紧致的阴唇死死箍着他的棒根,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吸,每一寸进入都能感受到强烈的挤压与摩擦,再往里是层层叠叠的肉褶,像一道又一道的软枷牢牢锁住他的金刚锥。
  “呼呼,你这桃花源径,还是那么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带金刚锥进入最深处,抵在那娇嫩的花宫口上,那处柔软的宫颈正微微张开,仿佛在迎接金刚锥的深入。
  这便是名器,桃花源径的妙处,一重一重,宛如千层牡丹,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紧致与温热。
  秦净尘停下动作,让两人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契合。烛火摇曳,月光如水,房间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
  短暂的回味,转为一次缓慢而彻底的抽出,金刚锥带着大量透明的爱液退到只剩顶头留在穴口,那些蜜汁将两人交合处涂抹得一片湿滑,顺着蓝心玥的腿根滴落在锦缎上。
  每一次插入都又深又重,锥头重重地撞击在花蕊心上,撞得那一团软肉向内凹陷,然后整根没入,小腹狠狠拍打在她的翘臀上,将那尚未消散的粉红掌印又撞出一片新的波浪。
  “呵……”秦净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这张小嘴,夹得比你从前更紧了。”
  蓝心玥没有回答。她将脸埋在锦被中,只露出半张侧脸。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眼尾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绯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却仍止不住喉咙深处溢出的细碎呻吟。腰肢不由自主地随着秦净尘的抽送而摆动,臀肉在每一次撞击中荡漾出令人目眩的波浪“女人被你那金刚锥进过以后,能有几个不怀恋的?”
  秦净尘察觉到她腰肢的主动迎合,心中欲火更炽。
  两人皆积蓄了许久的欲望,此时瞬间爆发出来!
  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十指在那光滑细腻的腰窝处留下道道红印,猛地加快了速度。
  “啪啪啪啪啪——”
  激 烈的肉体撞击声如暴雨般在寂静的房间中炸开。
  秦净尘的金刚锥在花穴中进进出出,每一次插入都将两瓣花唇撞得向内翻卷,又带得一圈嫩肉向外翻出,露出内部鲜红的嫩壁。
  花穴入口处很快便被捣出一圈白色的细密泡沫,爱液被高速摩擦搅打出痕迹,顺着两人的交合处滴落在床单上,洇开大片深色湿痕。
  蓝心玥觉得脊骨一阵饱胀酥麻,整个身子猛地扭动,两颗玉乳晃荡不止。
  秦净尘则伸出双手,从后方握住那对晃荡的饱满,十指陷入绵软的乳肉之中,一边揉捏一边抽送。
  掌心压着她的乳尖,拇指与食指夹住那两颗早已硬挺如石的蓓蕾,随着抽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捻动。
  双管齐下,撞击碾磨花宫时,他的手指便加重力道,将她的乳尖捏得发红发胀。蓝心玥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从咬紧的齿缝间泄了出来,一声比一声急促婉转。
  前后完美的契合,带来极限的爽感,但蓝心钥的承受能力自然是比不上秦净尘。
  “嗯……啊……师傅……轻些……”
  求饶声混在粗重的喘息中,但秦净尘充耳不闻。兴至巅狂之时,双手松开她的乳房,转而扣住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这个姿势让金刚锥插得更深,直接撞开了那圈紧闭的花宫口,整个前端都没入了宫颈之内。
  蓝心玥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惊呼,整个身体痉挛般地战栗起来,花宫被侵入,感觉既痛又酥麻,痛的是那一圈从未被撑开过的软肉被强行挤入,酸胀如裂,金刚锥的棱角刮过宫壁的每一寸,又带来一股股直冲天灵盖的电流麻酥。
  秦净尘低喘着,语气中带着满足的宣告,“不错啊,连老夫许久被操女人都看得出?”
  秦净尘的金刚锥被宫颈死死箍住,那圈软肉紧致得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勒出来。
  稍稍退出半分,又狠狠顶入,这一次整个金刚锥都嵌入了花宫深处,顶在那最深处的一团软肉上。
  蓝心玥浑身剧颤,花宫深处那团软肉罕被触碰之所,此刻被狠狠碾磨,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快感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那一瞬间张开,渗出细密的香汗。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锦被,脚趾蜷缩起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涣散,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窗外清冷的月光,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正是攀上顶峰前的预兆。
  秦净尘感受到她体内骤然收紧的力道,层层叠叠的嫩肉在高潮中剧烈收缩,像数张小嘴在同时用力吮吸,每一道肉褶都死死缠住金刚锥的棒身,深处的花宫更是痉挛般抽搐着,将龟头裹得密不透风。
  此时秦净尘却知道不用给她喘息的机会。高潮中的花穴最为敏感,也最为脆弱。
  这女人,要的正是这种感觉,猛地将蓝心玥的一条腿抬起,架在自己肩上,使她侧身半躺,金刚锥居高临下地从侧面插入。这个角度让他的龟头能够从另一个方向撞击花宫内壁,每一击都捣在最娇嫩的位置上。
  “噗嗤!噗嗤!噗嗤!”
  湿滑的交合声混入两人粗重的喘息中。蓝心玥的身体像一滩被搅乱的春水,柔软无力地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挞伐。汗珠从她的锁骨滑落,从乳沟淌下,从腰窝渗出,将她全身浸润得莹莹发光,如一块被雨淋湿的羊脂美玉。
  秦净尘也终于情难自控,一把将她搂住,俯身吻上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用力吸吮她的香舌,同时腰间的抽送更加卖力,金刚锥在花穴中四面八方地戳撞,如铁锤般捣弄着她最娇嫩的宫心软肉。
  “唔……嗯……唔……”
  蓝心玥的呻吟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舌尖被秦净尘吸到发麻,嘴唇被他吻得红肿,花宫被他撞得酸胀欲裂,双管齐下带来多重刺激!
  良久,秦净尘松开她的唇,将蓝心玥重新摆回俯趴的姿势,一只手掌按住她汗湿的腰窝,另一只手在她翘臀上拍了一把,再次挺身而入。
  这一次他不再留力,金刚锥在花穴中狂暴地抽送,每一次都尽根没入,如撞穿花宫一般,直捣最深处的软肉。蓝心玥被他撞得整个人向前滑去,又被扣住腰肢拖回来,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挞伐。
  “啪啪啪啪啪——”
  肉体撞击声如暴风骤雨。枝形烛台上的烛火在这激烈的晃动中明灭不定,摇摇欲坠。床榻的雕花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蓝心玥的喘息越来越快,浑身上下软肉巨颤。莹莹香汗再也无法在其上停留,纷纷汇聚成一滴滴一簇簇的汗滴,顺着她脖颈流下,鬓间的发髻早已散落,满头青丝被汗水浸湿,随着身体的起伏如波浪般晃动。
  秦净尘又在她翘臀上重重拍了一掌,伏在她耳边低喘道,“心玥,还记得不,老夫帮你开苞那夜,你可是最喜从后面干的?”
  蓝心玥咬着红润小巧的樱唇,身子微微战栗着,浑身香汗淋漓。她的臀瓣被撞得粉红一片,臀沟深处早已湿透,花穴嫩肉被捣得微微外翻,汁水穴蜜正顺着大腿内侧渗流而下,馥郁芬芳,充盈满室。
  “师……师傅……徒儿……要死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破碎在激烈的撞击声中。秦净尘却听出真正的含义,即将抵达极乐的预告。
  双手大力揉捏着蓝心玥的翘臀,触感无比滑嫩,死死按住那光滑性感的翘臀玉股,将她的腰肢按得更低,臀部翘得更高,然后金刚锥从上而下狠狠贯穿。
  “噗嗤!”
  这一下直接贯穿了整个花道,从宫颈挤入了花宫的最深处,顶在那最难触及的宫底软肉上。蓝心玥全身剧烈痉挛,花宫内部一阵滚烫的潮水涌出,浇透了秦净尘的整个龟头。
  热流如同滚烫的岩浆,浇灌在金刚锥最敏感的顶端,与棱部剧烈摩擦。秦净尘终于也攀至极限。感觉到自己的精关被这股热流一冲,整个脊骨一麻,睾丸剧烈收缩,积攒了许久的大量精液如脱缰野马般汹涌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金刚锥在花宫深处猛烈跳动,一股又一股灼热的精液从马眼中狂喷而出,灌满了整个花宫。那精量之巨,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止境,烫得蓝心玥全身直哆嗦,小腹肉眼可见地微微隆起。花宫深处那团软肉被滚烫的精液浇了个正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迎来第二次高潮。
  在身魂皆酥的高潮余韵中,蓝心玥娇喘连连,那双碧蓝色的凤目中满是满足与迷离。
  身子软软地趴在锦被上,臀肉还在微微颤抖,花穴中那股浓稠的白浊缓缓溢出,顺着腿根滴落在已经一片狼藉的床单上。
  秦净尘伏在她背上,胸膛贴着她的脊背,两人的汗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清冷的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将纱帐上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还很长。
  风月阁前端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劝酒声,交织成一片醉生梦死的喧嚣。散场的客人尚未尽兴,又有一批新的来客涌入,将这座不夜之阁搅得愈发热闹。
  然而,风月阁深处,平时最为喧闹的一处独院,却早已偃旗息鼓。
  院门紧闭,只剩檐角残留的半盏残灯,在夜风中摇摇欲灭。
  这座独院与蓝心玥休憩的那座一样僻静,却少了几分雅致,多了几分阴冷。
  “哥哥,来了不少麻烦的角色呢。”
  说话的是一个女子。她倚在窗边,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恰好照亮了她的半张脸。那是一张年轻妖艳的面孔,此时目含秋水,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身着一袭绯色纱衣,在月光下隐约透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蓝心玥,客居的霓裳幻姬,名头虽响,终究是过客。
  而她,赤练罗刹,才是这座风月阁真正的头牌。
  两人容貌各有千秋,只是风格迥异,蓝心玥是端庄中藏媚,她则是妖冶中带煞。
  来风月阁的客人,若是见过她登台,没有一个能忘记那双在灯火下流转的丹凤眼。
  但此刻,那双眼中没有半分舞台上的风情万种。
  “麻烦的角色?”黑暗中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哪些?”
  被唤作哥哥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身形矮壮,比寻常男子矮了整整一头,两肩的肌肉将衣服绷得紧紧的,脸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横肉,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狰狞伤疤,说话时伤疤随着肌肉的抽动而扭曲,像一条活着的蜈蚣趴在他的脸上。
  作为风月阁的打手,其他人背地里则叫他疤面阎罗。
  但在这个女子面前,他只是哥哥。
  “三个修士。”女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过,“有一个咱们应该惹不起。另外两个倒是面生,年纪不大,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个看起来挺老实,但都不是善茬。”
  男子走到她身旁,那双被肥厚眼皮挤成两道缝的小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凶光,“真欲教的人?”
  “八九不离十。”女子收回手指,“玉清门的事情发生,真欲教不可能不派人来。倒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直接摸到了风月阁。”
  男子沉默了片刻,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上头还没给命令。”
  “所以啊。”女子转过身,双臂交叠在胸前,月光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我们只需要避开就是。他们查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风月阁是正经乐坊。”
  “但若是他们不长眼呢?”男子似对兄妹二人须嘚避开有些不满。
  女子眼底的笑意冷了三分,“那就只能灭口了,南海这么大,再,多几具无名浮尸,谁会在意?”
  男子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咧开嘴,发出几声低哑的怪笑。
  然后他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个姓蓝的女人。”他朝蓝心玥休憩的小院方向努了努下巴,“我看着就碍眼。不过是个外来的歌姬,仗着一副好皮囊和几分歌舞功夫,就敢在你面前摆谱。”
  女子没有接话。
  “要不要给她点教训?”矮丑男子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兄妹才懂的恶作剧,“就像当初,对赵冰雨那样!”他笑出了声。
  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如砂石摩擦般粗狂。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轻轻抚过发间那朵赤红色的奇花,指尖在花瓣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掐断一片花瓣。
  红色的汁液从断裂处渗出,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月光下亮得刺目。
  “不过,她背后之人……倒是确实让人有些在意呢。”女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像是在脑中完成了所有的权衡,“这段时间低调行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单线联系全部暂停。”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片漆黑夜空下的南海。
  远处海面上隐约亮起了一点渔火,在暗沉的海浪中明灭不定,如一粒坠入墨池的碎星。
  待时机成熟,这南诏国,便是最佳的孵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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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P14 南诏黑云密,邪魔遮天幕
  次日清晨,南诏国的海雾尚未散尽,临海城的街巷仍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彻夜未眠的林辰的传讯玉牌震动了。
  寥寥数字,讯息来自杨长老,港口东侧的一间旧茶肆,速来。
  林辰赶到时,杨长老已在茶肆二楼的雅间等候。和老王不同,杨长老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模样,衣袍笔挺,发髻一丝不乱,面前的茶一口未动。
  看到林辰掀帘而入,他抬眼扫了一遍,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片刻,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我多虑了。”杨长老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终于喝了一口,“至少你没事。”
  林辰微微一怔,行礼后在对面坐下,“杨长老何出此言?”
  杨长老放下茶杯,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推到林辰面前。玉简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尚有余温,显然是刚收到不久。
  “教内探子昨夜发来的讯息。说敌人极有可能潜伏在南诏国内部,让我们务必提防。”杨长老看着林辰,意味深长,“你上次在夏国边境遇险,侥幸脱身。这次若是再出意外,我可就对不起王长老了。”
  林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果然是赵冰雨那清冷简短的字迹。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切显而易见。
  “对了,赵冰雨呢,她……现在何处?”
  “暂时在自己宗门吧,”杨长老摇了摇头,“不过有个不错的消息,她们教内的玉简的显示,那位元婴长老,竟然还活着。。。。”
  “奇怪!?为何在真欲教的时候,她如此肯定。。。”林辰发出疑问。
  “当时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也是正常。”杨长老作为初见赵冰雨的人,自然有发言权。
  林辰将玉简递还,随即将昨夜探得的情报如实禀报,“弟子昨夜已初步探查过风月阁后台。从蓝心玥的管事口中得知,临海城近一个月内陆续有十几人失踪,其中有渔民、商人,还有一个从大晋来的散修。官府的衙役多次搜查均无结果。”
  “失踪?”杨长老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都是些什么人?”
  “据管事所说,各色人等都有,并无明显规律。”林辰思索片刻,补充道,“但弟子觉得,那个失踪的散修最为蹊跷,就算修为不高,也不至于毫无反抗地人间蒸发。”
  杨长老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如果敌人当真潜伏在这里,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侦查,不是作战。需要等教主和两位尊上的消息。”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尚掀帘而入,发髻微微歪斜,衣襟的扣子系错了一颗,眼角还挂着一丝没有完全擦干净的倦意。他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不久。
  “杨长老,弟子来迟。”他打了个哈欠,话还没说完就撞上了杨长老那道冷冰冰的目光。
  “几时了?”杨长老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秦尚被这声喝问激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呃……辰时?”
  “已经三刻。”杨长老一字一顿地纠正他,“按照宗门规定,卯时三刻早训,辰时收操。你师兄师弟们此刻早训都已结束了,你才刚到,这成何体统?”
  秦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又不是在宗门内……”
  “难道你是来娱乐的吗?无论在不在宗门内,规矩就是规矩。”杨长老的脸色愈发难看,“懈怠一日便是松懈百日。就你这个样子,怎么承担大事?”
  秦尚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他偷偷瞄了林辰一眼,林辰表情平淡,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真欲教年轻一辈弟子眼中,杨长老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严厉刻板,不近人情,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冷铁。
  老王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杨长老则是从不开玩笑。他只有在训人的时候话最多。
  训完秦尚,杨长老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取出一张临海城的简图在桌上摊开,开始安排任务。
  “我再说一次,我们的任务是侦查。若发现任何异常,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不得擅自行动。切忌暴露身份,打草惊蛇。”
  他的手指在简图上点了两处位置,“林辰。”
  “弟子在。”
  “你负责在外面调查失踪之人的情况。失踪人员中既有有修士,官府查不出结果,说明要么是修行者所为,要么有人在替行凶者遮掩。不管哪种情况,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去码头的渔民聚居区、城西的散修客栈、失踪者最后出现过的地方,逐一排查。“说完,杨长老又补充道,“此行太过匆忙,我感觉到你的修为还不够稳固,若是遇到强敌,切忌轻敌。”
  林辰正色点头:“弟子明白。”
  “秦尚。”杨长老转过头,秦尚立刻挺直了腰板,“弟子在!”
  “你负责调查风月阁。”杨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昨晚你不是已经去过了么?今天是蓝心玥的正式演出,你再混进去不难。把风月阁的人员构成,幕后背景都摸清楚。尤其是那个蓝心玥,恰好在这时间出现在南诏国,此人身上一定有蹊跷。”
  秦尚本想辩解几句关于昨晚的事,但看到杨长老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声应了个是。
  “记住我刚才说的。”杨长老将简图收了起来,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林辰感觉到杨长老今天,有些啰嗦,完全不像是平常的模样。
  说话时语气依旧严厉,却有某种不易察觉的东西从那一板一眼的措辞中漏了出来。
  他前些日子大师兄林霜走后,某些话却再也不敢挂在嘴边的。。。。
  林辰和秦尚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遵命。”
  晨雾渐渐散去,临海城在阳光下露出了完整的轮廓。港口开始忙碌起来,渔船纷纷出海,商贩们推着板车沿街叫卖,风月阁的白日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几个杂役在门口扫地,将昨夜狂欢留下的狼藉一点点清除干净。
  
  林辰独自走在南诏城的主街上。
  此时,阳光将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混杂着海盐、香料与鱼腥的陈杂气味。
  南诏城是一座圆形的城池,四条主街从城中央向外辐射,将整座城切割成四块整齐的扇形,四街通八方,寓意财源广进,商路亨通。
  林辰在城中央的十字街口停下脚步,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他的神识虽不如元婴大修士那般笼罩全城,但感知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灵力波动与气息流转,已绰绰有余。他放开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街口四周所有人的气息纳入感知。
  街角的铁匠挥汗如雨,每次落锤都带着一股火灵气的微弱波动。
  路过的商队中有两个筑基期的保镖,腰间佩刀上刻着大晋镖局的徽记。
  卖鱼的大婶、挑担的小贩、追逐打闹的孩童……都很正常,气息平稳浅淡。
  唯有,那些乞丐!
  林辰睁开眼睛,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过。
  这座城的乞丐分布得很均匀,城东角一个,城西角一个,城南城北各一个。而在城中央的十字街口,那个倚靠在城墙内侧的老乞丐,恰好处于整座城池最核心的位置。
  太整齐了。
  正常来说,一个城市的乞丐分布都不可能如此均匀。乞丐是随机的、流动的,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哪里施舍多就往哪里聚。
  但南诏城的这几个乞丐,彼此间隔的距离几乎相等,恰好覆盖了全城的每一处关键路口。
  简直像是用眼睛织成的网一般,自然不是巧合。
  林辰径直走向城中央那个倚靠在城墙内侧的老乞丐。
  此人身裹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棉袍,脸上满是尘垢,头发纠结成一缕缕地垂在额前。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零星散落着几枚铜钱。乍看之下,与任何一座城市中最底层的乞丐并无二致。
  林辰在他的破碗前蹲了下来。
  “四平八方,纵观全城。”林辰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你在找什么?”
  老乞丐眯着眼睛抬起头。那双被污垢遮掩的眼睛浑浊而涣散,像是刚从瞌睡中醒来。他打量着林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小兄弟,你行行好,不施舍也就算了,难不成是专程来为难我这老叫花子的?”
  声音沙哑,语气卑微,配合上那副瑟缩的姿态,看起来很正常。
  林辰从怀中取出几枚碎银子,轻轻放入破碗中。银子与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老乞丐瞳仁骤缩的话。
  “你是几天前才来这里的吧?看到银两没反应?忽悠谁呢?”
  老乞丐的表情僵了一瞬,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还在嘟囔着些听不懂之类的推诿话。
  但林辰却继续往下说了,“调查这么些天,可有收获?”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老乞丐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了。涣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锋利如刀的审视。
  他盯着林辰看了数秒,“你怎么发现的?”
  声音没有变,沙哑苍老,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很自然的,卸下了所有伪装。
  “乞丐乞讨的时候,只会盯着有钱人看。”林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却从不看向那些穿绸裹缎的富商。方才铁匠铺那边走过去两个富商,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倒是注意到我了。”
  林辰顿了顿,“而且人的气质,没那么容易改。”
  老乞丐沉默片刻,然后咧开嘴。这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讨好,而是一种认可。
  “小兄弟好眼力。”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干草,坐直了身子,那副佝偻的姿态一瞬间消失殆尽,“不过你这份眼力,在眼下这个地方,未必是好事。”
  “这就不劳费心了。”林辰没有绕弯子,“我就直说了,城里这段时间失踪了不少人,他们最后都在哪里出现?”
  老乞丐没有回答,却反问了一句,“你是真欲教的人?”
  林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贸然回答只会暴露。
  “有意思。”老乞丐也不追问,只是用木棒在地上画了几笔,在干燥的青石板上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看样子很像南诏城的街道布局图,“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七个。最早的三十天前,最晚的是上个月十六。”他没有画失踪的位置,而是在所有路线交汇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风月阁。
  “各路兄弟查了半个月,所有失踪者的最后行踪,都指向这座乐坊。”老乞丐敲了敲地面,“但我们进不去。风月阁有高手坐镇,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只能蹲在外面看着,只是目前什么核心都没查出来。”
  林辰望着地上那个圈,想起杨长老的安排,秦尚调查风月阁,自己调查失踪案。这两条线终究汇到了一处。
  “你们上头的人知道吗?”
  “知道。”老乞丐用干草将地上的痕迹扫干净,“他已经进去了,此时也在查。若是你有兴趣,可以去找他。”
  他没有说上头的人是谁,林辰也没有追问。
  在这座城里,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但至少有一点已经明朗,风月阁确实有问题。
  “多谢。”林辰起身。
  “小兄弟,看你面善,”老乞丐忽然叫住他,“奉劝一句,这座城的水比你想的深。我们在这里蹲了半月,查到失踪算本事,可连一个活口都没救出来,那就不叫本事。”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疲惫,以及关心,“小心点,别把自己也变成第十八个。”
  林辰应允,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人流。
  风月阁,失踪者最后都消失在附近。
  秦尚此刻,正在那座处处透着诡异的乐坊之中。
  林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传讯玉牌,上面没有新的灵力波动传来。没有消息,意味着秦尚还安全,也可能意味着他还来不及传出消息。
  他加快脚步,朝风月阁方向走去,同时将调查到的讯息汇报给杨长老。
  
  秦尚从清晨分开过后,便径直去了风月阁。
  其实从昨晚起,他心里就一直压着一个疑问.
  蓝心玥,霓裳幻姬,出现的时间节点实在太巧了。南海魔道隐匿,她便从大夏远道而来,在风月阁登台演出。若说这只是巧合,那他这个真欲教内门弟子的身份也算白混了。
  昨夜他想趁演出结束后继续探查,但一来蓝心玥退场后便直接回了后院独院,那里戒备明显比前厅森严得多,二来他摸不准风月阁的底细,担心贸然潜入反倒暴露身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等天亮再做计较。
  此时已过巳时,艳阳高照。
  风月阁前厅冷冷清清,昨夜笙歌的喧闹早已散尽,只剩下几个杂役在打扫满地狼藉。但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那些在此留宿了一夜的恩客们正陆陆续续从各个厢房中出来,有的衣冠楚楚步履从容,有的尚在整理腰带、脚步虚浮,还有几个富商模样的人一边走一边回头,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秦尚混在街对面的茶摊上,一边低头喝粥一边用余光扫着风月阁后院的出口。恩客们鱼贯而出,有肥头大耳的富商,有腰佩玉饰的官宦子弟,还有两个散修模样的修士,但唯独没有蓝心玥。
  秦尚放下粥碗,眉头微皱。一个歌姬,昨夜初演,今日既不排练也不露面,未免太沉得住气了。
  除非。。。她来南诏的目的,本就不是演出。
  起身绕到风月阁侧面一条僻静的小巷中。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酒坛和杂物,几乎无人经过。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身形一闪,无声地掠上了最近的屋檐。
  既然在明处等不来,那就去暗处找。
  风月阁后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数十间厢房依地势而建,回廊相连,假山点缀其间,小桥流水,格局精巧。寻常青楼乐坊的后院无非几排房子,但风月阁的后院更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园林。
  转角都种着茂密的灌木,每一条通道都恰到好处地被假山或影壁遮挡。这种布局,用来遮风挡雨是浪费,但用来遮掩行踪,却是天衣无缝。
  秦尚蹲在厢房屋脊之上,催动神识朝后院深处探去。白天的风月阁安静得过分,这反倒让他的神识有了清晰的参照。
  各处厢房中的气息一清二楚,有的房间空着,有的房间里有杂役在打扫,还有几个房间中延续着昨夜的春宵未歇,男女交缠的气息透过神识隐隐传来。
  但有两处,他的神识无法探查,不仅探查不清,而是根本进不去。
  那种感觉像是伸手去抓水中的月亮,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虚无,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的神识探入便被吞噬殆尽。
  此时是白天,这种神识屏蔽的效果格外明显,如白纸上两滴漆黑的墨。其中一处距离不远。
  真欲教的功法,最核心和出众的便是神识的修行,像他们这般筑基期的内门弟子,神识可以和寻常结丹期的修士媲美。
  秦尚略微犹豫,既然探查不到,只能接近一点了!
  便收敛气息,身形在屋脊间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处建筑的檐角上。
  一座独立的小院,与前厅和后院主厢房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院中种着一株不知名的阔叶树,建筑本身不大,分成左右两个房间,中间以一道薄墙隔开。
  秦尚伏在屋檐上,从瓦片的缝隙中向下望去,左边那间的窗户半开着。
  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她披着一件宽松的绯色晨衣,衣带未系,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一头乌黑长发尚未盘起,如瀑布般倾泻在身后。她的手指捏着一支眉笔,正对着铜镜仔细描画,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世间一切尘嚣都与她无关。
  然后她放下了眉笔,抬起头,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
  那笑容妖魅至极——不同于蓝心玥那种藏媚于端庄的韵味,也不是寻常青楼女子那种赤裸裸的勾引,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妖冶,仿佛她生来就喜欢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一抹天然的绯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染出的颜色。
  秦尚在脑海中飞快地翻检昨夜里看过的风月阁名册。
  赤练罗刹。
  风月阁的创始人之一。名册上没有她的本名,只有这个绰号和一行简短的记载——精通歌舞,极少亲自登台,但若出场,必然满座,来历不详。
  名册中夹了一幅粗糙的画像,远不足以描摹出她本人万分之一的风情。
  就在此时,一股浓烈的煞气如毒蛇般从右边房间窜出,顺着秦尚尚未收回的神识一路反噬而来。
  那股煞气腥膻刺鼻,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是经年累月浸泡在尸山血海中才会浸入骨髓的那种。秦尚的神识不过是在那房间外围轻轻一触,对方便瞬间察觉,然后以数倍于他探入力道的煞气直接反扑回来。
  对方发现了!
  秦尚压下翻涌的气血,稳住心神。透过神识最后的反馈,他看见了右边房间里的那个人。
  一个身形矮壮的男子,满脸横肉,右颊上斜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正盘膝坐在床榻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种近乎轻蔑的冷笑。
  然后那人便不再理会了。
  那股煞气只是将他的神识弹开,并没有继续追击。就像一个人挥挥手赶走一只苍蝇,赶完之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秦尚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但对方感受到自己只是筑基期,在对方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低阶修士,仗着几分浅薄的神识修为就敢到处乱探,这种愣头青在南诏城并不少见。各大商队的保镖、路过的散修、总有几个喜欢用神识四处乱扫。
  那矮壮男子显然习以为常,见得多了。
  秦尚暗中忖度,此人的煞气之重,绝非寻常亡命之徒可比。那股煞气中蕴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而对方对神识查探的反应如此之快,却又如此不在意自己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显然,他的真实实力远超自己,若是其他人以结丹修为探去,恐怕对方便不会是赶苍蝇这么简单了。
  此地不宜久留。
  秦尚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处院落的位置与布局,然后无声地从檐角退了出去。
  他转而朝后院另一处无法探查的位置掠去。赤练罗刹与疤脸男的院落已在身后渐远,而前方,那片神识无法穿透的区域,正静静矗立在风月阁的另一处——蓝心玥昨夜休憩的那座独院。
  
  秦尚收敛气息,身形在屋脊间无声掠过,朝后院另一处神识无法穿透的区域靠近。
  这一处院落比赤练罗刹的居所更为幽深,独门独院,翠竹掩墙,院中铺着细密的青石,连廊下的灯笼都是上等的质地。正是蓝心玥的休憩之所。
  秦尚伏在侧殿屋脊之上,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缕神识。
  院落的禁制同样存在,但仅是隔音。
  或许是白天的缘故,又或许是布阵之人过于自信,禁制边缘很薄弱,刚好容一缕神识钻入。秦尚屏住呼吸,将那一缕神识穿过缝隙,探入闺房之中。
  然后他瞬间被其中的景象震惊。
  闺房内一片旖旎春光未散。锦帐半垂,床榻上被褥凌乱,空气中弥漫着男女交合后特有的浓郁气息。
  而蓝心钥此时的模样和白天可谓换了个人。
  她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跪在床边的软垫上。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入,将她玲珑起伏的胴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长发散落在肩头,发梢微微汗湿,贴在雪白的脊背上。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虽已穿戴整齐,一身浅色锦袍束得一丝不苟,玉带环腰,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气度。但衣袍之下,那根粗壮的金刚锥却依旧昂扬挺立,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晨光之中。棒身上青筋虬结,泛着暗红的光泽,上面沾满了昨夜鏖战残留的淫靡痕迹,半透明的汁液已经半干,在龟头棱角处凝成一道微白的细圈。
  蓝心玥正跪在他胯下,双手捧着那根与她清丽面容毫不相称的巨物。她伸出红嫩的香舌,从睾丸底部开始细细舔舐,舌尖沿着金刚锥上凸起的青筋一路向上滑行,将棒身上残留的半干浊液一点一点卷入舌面。舔到端头时,她微微张开樱唇,将整个龟头含入口中,舌尖在冠状沟处轻轻打了一个旋。
  天池淫魔,秦净尘?
  他虽是初次见到本尊,但秦净尘的传闻可不少,甚至在各处都有宗卷记录。
  下一刻秦尚的意识炸开了警钟。
  身体的本能,提醒他现在是生死攸关的绝险。眼前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男子,修为深不可测,感觉已经是半步元婴的存在,杀他一个还未结丹修士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秦尚果断收回神识,脚尖在瓦片上猛力一点,转身就朝院外疾掠而去。
  然而他的身形刚掠出数丈,面前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透明水幕——薄如墙纸,却坚不可摧。身体撞上去,像是撞在一堵棉花做的墙上,整个人被弹了回来,落在屋脊上滑出数尺才稳住身形。
  “这位道友,”一个温和而从容的声音从闺房中传出,“是真欲教的?”
  秦尚额头渗出了冷汗。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却让他脊背发凉。
  “难怪,”秦净尘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都挺喜欢偷窥别人隐私啊。”
  秦尚脑中飞速运转。不能留在这里,多留一息便多一分危险。
  他暗暗催动全身灵力,掌心凝聚出一道青色的真元,化作一柄无形气刃朝水幕斩去。气刃斩在水幕上,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就在此时。
  一道黄色的惊雷从天而降,劈在水幕之上。那道雷光并不粗壮,却精准得骇人。
  没有攻击水幕本身,而是沿着水幕表面蔓延开来,在水幕与屋檐瓦片相接的缝隙处炸开了一个缺口。水幕被撕开一道缝隙,边缘的透明波纹如瀑布倒卷般向外翻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师兄,走!”
  林辰的声音,秦尚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那道缝隙中穿了出去。林辰站在侧殿的飞檐上,左手捏着雷诀,右手已经拽住了秦尚的衣袖。两人同时发力,朝院墙外疾射而去。
  不过是转身的功夫。
  一道浅色身影已经负手立在院墙之外的街巷中,衣袍在海风中轻轻拂动,宛如闲庭信步。
  从闺房中追出,越过院墙后挡住两人去路,快得像是一瞬间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秦净尘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出乎意料地没有半分怒意。他歪着头打量了林辰两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哎,真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莫名的亲切,“没想到是你这小子。”
  林辰的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全身灵力提到极致,该用什么才能顺利跑路呢。。。。
  “嘿嘿”秦净尘上下打量着林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错嘛,短短数月,竟然突破了。恭喜恭喜。”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偶遇熟人的客套寒暄,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
  若是不知道两人的恩怨,此时就像一个前辈看到后辈有所进步时由衷的赞许。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看起来你境界没有稳固啊,若有争斗,可要小心。”
  林辰冷冷回应,“我可不需要你这邪魔外道的关心。”
  林辰声音平稳,但拳头上青筋分明。显然在强撑着冷静。
  心底的失落正在翻涌,这些时日,他修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刻苦。结丹成功,天罡剑诀入体,光雷双属初窥门径,可谓进步神速。
  他本以为自己在追赶,可眼前的秦净尘,比他上一次见到时强得多。差距没有缩小了,而是拉大了。
  努力许久,差距反而更大。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此时呼吸都隐隐作痛。
  秦净尘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似乎看透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笑了一声,“作为修士,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可不是个好习惯。”
  秦尚听到这句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方才杨长老说过,失踪的人都在风月阁附近。眼前这个天池淫魔,修为深不可测,又恰好住在蓝心玥的闺房里。这两者之间……秦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里失踪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秦净尘挑眉,正要说什么。
  一道黄色声音从天而降,落在林辰与秦净尘之间的青石地板上,炸开一小蓬碎石。
  雷光散去,一个身穿深灰道袍,面容严肃的修士已站在两人身前,将林辰和秦尚护在身后。
  正是收到林辰讯息,第一时间赶到的杨长老。
  秦净尘看到来人,非但没有警惕,反而摊了摊手,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表情,“啊呀,这不是杨师兄嘛。大老远从真欲教跑来这南海旮旯,还带着两个小崽子,这是出来踏青呢?”
  杨长老面沉如水,“我们有要事要处理,你若碍事的话.。。”
  “好了好了,”秦净尘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厌烦的意味,“杨师兄还是老样子,张口闭口就是正事要事。多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无趣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指尖随意地晃了晃。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刻印,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光纹自牌面正中延伸而出,在阳光下缓缓流转。那光纹仿佛活物,每一道转折都蕴含着某种晦涩的法则之力。
  杨长老看到那枚令牌,身形微微一滞,秦净尘则很喜欢杨长老现在吃惊的表情一般。
  他盯着令牌看了一眼,露出些许不可置信,随后道袍袖袍一甩,语气变得如平日般公事公办,“走。”
  杨长老甚至没有多看秦净尘一眼,转身便走。
  秦净尘收起令牌,对着三人的背影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在送别老友,“杨师兄走之前,先带上这个吧!”
  忽然有些严肃,与方才调戏蓝心玥时的轻佻判若两人,将一盒子事物丢给林辰。
  三人穿过两条街巷,直到风月阁的轮廓已完全隐没在身后的晨雾中,杨长老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弟子,沉默了片刻。
  回到先前落脚的茶楼,依旧是二楼临窗的雅座。窗外的南诏城依旧喧嚣如常,但方才那短短一炷香内经历的种种,已让三人的心境与下楼时判若云泥。
  杨长老一言不发地坐下,将那个盒子搁在桌上。
  秦尚最先沉不住气。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雅座四周没有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困惑与不满,“杨长老,方才那枚令牌,若弟子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岳教主的御令?那种东西怎么会在……怎么会在那种人手上?”
  林辰也看向了杨长老,他同样想知道答案,但比起令牌,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杨长老与秦净尘之间那种微妙的互动。那绝不是初次见面的人会有的反应。他叫杨长老杨师兄,两人之间有显然有根深蒂固的纠葛,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杨长老,”林辰缓缓开口,“刚才他留下的那个盒子,莫非是这些时日他在南诏探查到的情报?”
  杨长老抬起头看着他,将那事物掷出。
  林辰看到心中颇疑,“弟子今早去城中央调查时,便发现那些乞丐有问题。果然是在盯梢,整座城都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当时以为他们是官府的人或是某个商会的探子,但现在想想……”
  随后林辰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那些乞丐,应该都是秦净尘布置的眼线。他在南诏待的时间比我们长得多,手里掌握的情报也必然比我们更详尽。”
  杨长老看着林辰,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欣慰又不想夸出口的表情。
  “岳教主自有深意。”他放下茶杯,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有些事情……还真是不服不行。”
  他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秦净尘临走时塞给他的那个木盒。
  盒子里只有几页薄薄的信笺,叠得整整齐齐,但其中的内容可不少。
  第一张是南诏城的布局图。
  像是一张手绘一般,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一条街巷建筑的精密图纸。
  整座城池的结构被分解得清清楚楚。图纸上有两种颜色的标记,绿色的点和红色的点,分别散布在城区的各个角落。
  林辰凑过去看了一眼,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些绿点。
  那些绿点,正好在城中央那面破墙的旁边。再往四周看,每一个他今早注意到的乞丐位置都与绿点的分布重合。总数二十一个,恰好覆盖了城中所有关键路口与要道。
  果然,就像是一张用活人的眼睛织成的监视网。秦净尘那家伙替他把讯息写在了纸上。
  而那些红点……
  林辰的目光扫过图纸边缘的注释,心中一凛。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标注了一个日期和时辰。
  最早的是三十二天前,最晚的是六天前。十八个红点,恰好与乞丐口中十七个失踪者的数字吻合。多出来的那一个,标注的时间是昨夜,唯一的黄色。
  秦尚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黄点,指的是,自己!
  “这么看来,风月阁的确很可疑。”林辰指着图纸上红点最密集的区域,所有失踪者的最后出现位置,在图纸上用细线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椭圆的中心,正是风月阁,“但弟子昨夜潜入后台,今天秦师兄也探了后院,除了那两个人之外,并未发现什么直接证据……”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杨长老的目光在那些红点上来回扫视,声音沉了下来,“这说明敌人有一整套运转成熟的体系,从锁定目标到下手,每一步都有分工,有流程,有善后。所以在明面上,你看不到任何破绽。本地势力也查不出,要么被买通了,要么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
  杨长老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只是不知道,他们捉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秦尚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想起方才在后院感受到的那股浓烈煞气,那个矮壮丑陋的男人。如果每一个失踪者都经过了他们的手,那股煞气中浸透的血腥味,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杨长老展开第二页信纸。
  这张纸上没有地图,没有标注,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潦草随意,连墨迹都没干透就折了起来,显然是秦净尘在杨长老到来之前临时写下的。
  三人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然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他们在找人,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所以嘛,我就跑路了,你们最好也赶紧撤离。老友,切记,办事而已,别把命搭上。”
  秦尚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倒还挺关心我们。”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天池淫魔,一个恶名昭彰的修士,居然在撤离之前专门留下情报,还叮嘱办事别把命搭上。
  林辰没有说话,但他心中的念头正在缓缓翻转。
  秦净尘选择离开,表面上说得轻巧,跑路。
  但林辰联想到那些乞丐。秦净尘在这里布下眼线和收集情报,绝非一日之功。
  他现在撤走,带走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些潜伏在各处的探子。这些人修为不高,混迹在城中本就靠的是隐蔽,一旦局势失控,他们便会被困在城里变成活靶子。
  秦净尘先走一步,把暗处的人全部撤出,等于是替他们将危险排除。
  若只论他自己的修为,南诏城中未必有能威胁到他。
  林辰对秦净尘的看法,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憎恶他的所为,但他忽然意识到,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局势往往复杂的多。
  “必须想办法尽快找出失踪的那些人。”杨长老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入盒中,声音将林辰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暂且休息片刻。今晚,再去风月阁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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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P15 风云骤变 夜幕的死斗 上
  与此同时,风月阁深处。
  赤练罗刹站在那间独院的回廊下,手中捏着一枚碎了半边的玉符,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将碎玉扔进廊下的竹篓里。
  “兄长。”阿丑正盘膝坐在屋内,听到妹妹的声音,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今早那个用神识乱扫的筑基小崽子,”赤练罗刹靠在门框上,“是真欲教的人,居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阿丑放下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就好像妹妹的判断从来不需要质疑。
  只是淡淡回了两字,“几个?”
  “一个老的,两个小的,老的是真欲教长老,修为结丹后期以上,有些麻烦,两个小的,一个吊儿郎当,一个看着老实,都不足为惧。”她说话时,语气轻蔑。
  阿丑沉默了片刻。他那双被肥厚眼皮挤成两道缝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便被冷静压了下去。“不急。”他站起身来,声音沙哑,“今天是交货的日子。先把人带回去,这一批已经养了半个月,不能再拖了。顺利的话,今晚我们就撤。”
  赤练罗刹眉头一挑,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要撤?既然他们找上门了,正好一网打尽。你是怕了?”
  “不是怕。”阿丑看着她,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认真,“不能小看敌人。那帮人当年能把我们逼到这里,可不是靠运气,当然,我可不希望你遇到危险。”
  赤练罗刹看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丑脸,没有丝毫厌恶,反而笑了。而且是带着真切的微笑。
  他知道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兄长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任务能不能完成,上头会不会降罪。
  “兄长说的是,那就按你说的办。”她的声音轻快顺从,阿丑点了点头,转身回去。
  他却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赤练罗刹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精光。
  走?凭什么走?
  她,讨厌那些出生名门,高高在上用有色眼睛看待她的人。
  
  午后,热情,喧闹,伴随着人群涌向同一个目的地。
  蓝心玥的正式演出,排场比昨夜大了不止一倍。
  阁楼四周的花架上摆满了新折的南海红珊瑚,门口铺上了崭新的锦缎地毯,连迎客的侍女都比平日多了一倍。人群从中午时分便开始聚集,到正式开场时早已将整条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林辰没有挤进人群,而是选在斜对面的茶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目光穿过熙攘的人潮,牢牢锁定在风月阁的入口。
  杨长老已经传讯联络了附近几个附属宗门的修士,最早的一批明日黎明便能赶到。一旦外援汇合,到那时,敌人再想做任何事,都将面对数倍于己的碾压。
  所以今天,可能是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们还想带走什么,就必须在今晚动手。
  演出开始。
  蓝心玥抱琴登台,一曲霓裳羽衣引得满堂彩。琵琶声穿云裂石,灯光如梦幻泡影,将她的身影映照得若隐若现。台下的看客如痴如醉,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辰冷眼旁观,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腰间。
  歌声再美,也掩盖不了某种东西。
  太安静了。
  风月阁前厅明明喧闹得沸反盈天。
  他探查的神识层面却出奇的安静。即使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覆盖风月阁周边三条街巷、两座后院,感受到的也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气息。
  商贾,醉酒的平民,在巷尾翻捡剩菜的乞丐。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直到蓝心玥的演出结束。
  她在满堂喝彩中躬身谢幕,退入后台,再也没有出现。
  又过了半个时辰,码头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那是远航客船启程的信号。
  蓝心玥已经登上了那艘开往大夏的客船,船身正缓缓驶离港口。
  她真的走了!
  秦尚的传讯也在此时亮起,一切正常,无异常。
  林辰将玉牌收回袖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敌人已经放弃了风月阁这里?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按兵不动?
  明日各方人马一到,敌人便再无机会。
  若今晚没有动作,就等于将风月阁还没有带走的秘密拱手让出。
  从秦净尘的情报来看,那些失踪者最后踪迹全都指向这里,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喧闹了一天的街道开始安静下来。
  先是沿街的店铺陆续关门,伙计们打着哈欠将门板一一合上。
  人流散去——三五成群的看客们各回各家,偶尔有几个意犹未尽的仍在街边高声谈笑,但很快也被夜风吹散了。
  一直到从早到晚燃了一整天的彩色灯笼被逐一熄灭,街道一段一段地沉入黑暗。
  夜色愈深,连虫鸣都稀了。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
  一声尖叫撕裂了夜空。
  “救命!”
  声音尖锐而稚嫩,带着被恐惧浸透的颤抖。
  林辰猛地起身,茶杯在桌上翻倒,他的神识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风月阁后方的小巷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她赤着脚,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与泥污,头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只被猎犬追捕的野兔。
  林辰早就准备,瞬息便至,“发生什么事?”
  少女扑到林辰身前,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牙齿磕碰数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在风月阁……忽然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一个地牢里!就在风月阁后面,地下!好多人,还有好几个……”
  她说不下去了,蜷缩着抽泣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风月阁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又是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从后巷中冲了出来,有的步履踉跄,有的赤着脚踩在碎石上却浑然不顾,一个中年妇人一边跑一边发出压抑不住的嚎哭。街边尚未散尽的零星行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有人上前帮忙搀扶,有人大声询问情况,场面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林辰的目光在人群与后门之间飞快地切换了一次。
  “朝北跑!”他将少女推向杨长老和秦尚所在的方向,声音短促而有力,“那边有人接应你,不要回头!”
  少女拼命点头,跌跌撞撞地朝北面跑去。
  林辰则转身朝风月阁后门疾掠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一边奔跑一边将灵力在经脉中运行做好准备。
  无论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都必须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状态。
  后门处的巷道很窄,两侧高墙将月光切割成一条幽暗的缝隙。
  一个年轻女子正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脚踝,面色痛苦。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衣着鲜艳,与方才逃出来的那些男女一样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看到林辰出现,她抬起头,眼中涌出劫后余生的希望与恐惧。
  “救我……”她伸出手,声音虚弱而颤抖,“后面……后面有人追……那个人、那个人要是追上了……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林辰俯身扶住她的手臂。女子的身体很轻,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浑身瑟瑟发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正要开口安慰,同时放开神识朝巷子深处探去!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煞气。
  浓烈如毒蛇般阴冷的煞气,正从巷子另一头朝这边飞速逼近。
  看来,是秦尚描述过的那人!
  那个丑陋的矮壮疤脸男子,风月阁的看守之一。
  林辰单手将女子半护在身后,灵力在右手指尖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剑芒。
  天罡剑诀已经蓄势待发。
  对面也感应到了他。煞气陡然加速,一道矮壮的身影在月光下掠出一个模糊的残影,朝这里飞驰而来。交火一触即发。
  然后。
  林辰的身体忽然僵冷。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如扼住了他的脊背一般。
  为何这个女人的心跳如此平稳!?
  她刚刚逃出。方才跌坐在地上无法行走。
  在向自己求救时声音颤抖,面色惨白。
  但此刻,她靠在自己肩头的身体,透过衣物传来的心跳,一下,两下—均匀得如同钟摆。
  没有劫后余生者该有的紊乱,保持着只有极度冷静才能维持的平稳节奏。
  林辰猛然惊醒,想要松开,但来不及了!
  一道锋芒从女子的右手无声绽放。那是一柄短刃,刃锋极薄,上面覆盖着一层妖异到近乎发光的深紫色毒液,在月光的反射下如蝮蛇的牙齿般一闪而没。
  刀锋切入林辰胸口的瞬间,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阵灼热的内腑剧震,然后那股灼热在一瞬间化为冰冷,顺着经脉疯狂蔓延。
  鲜血飞溅,有几滴落在了女子的脸上,沿着她的眉骨滑落,她却面带狰狞的笑容。
  林辰捂着胸口急速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巷道侧壁上。
  衣襟已被削断,胸口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的血肉被毒素侵蚀成了诡异的紫黑色。他的灵力疯狂向伤口涌去,却像水滴落入了沙海,被那股毒性贪婪地吞噬殆尽。
  抬起头。
  那女人已经缓缓站起身来,脚踝完好无损,脸上挂着一种猎物到手后的满足。
  月光照亮了她嘴角,是张妖魅至极的容颜,只是此刻那妖魅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赤练罗刹抬起手,用舌尖轻轻舔去刃锋上残留的血,然后歪头,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与此同时,巷子另一头那道煞气也到了。
  阿丑从阴影中走出,与赤练罗刹并肩站在巷口,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堵死。月光照在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右颊的伤疤微微扭曲。
  “幽冥教四杰。”赤练罗刹开口,语调轻柔宛转,仿佛仍在台上报幕一般,“勾魂。”
  阿丑的声音沙哑粗粝,如两块磨刀石相互碾过,“摄魄。”
  两人一前一后,将林辰夹在了月光的阴影里。
  
  月光被高墙裁剪成一道狭窄的白线。
  勾魂与摄魄,幽冥四杰。
  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幽冥教,也不是那时候魔道的名字。。。
  但从方才赤练罗刹伪装骗过他,再加一刀破开他护体灵力时爆发的气息来看,这两人绝非泛泛之辈。
  另外那人,那煞气不是靠残杀凡人与所能积累的量级,而是经年累月在尸山血海中浸润才会浸入骨髓的浓度。他们杀过很多人,其中一定有修士。
  赤练罗刹把玩着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刃,刀刃上的毒液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色荧光。
  嘴角依旧挂着那个餍人的微笑,像一个在餐桌上端详猎物肥瘦的猎人。
  被称之为阿丑的男人则站在巷口,矮壮的身形将唯一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浑浊的眼珠在肥厚的眼皮下缓缓转动,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们不着急,这个认知比胸口的刀伤更让林辰脊背发冷。
  求援!
  这两个字如闪电般劈入林辰的脑海,杨长老就在附近。
  自己身上这道毒虽猛烈,但只要能撑到杨长老赶到,以杨长老的修为,定能将自己救走。
  只要发出求援信号,他也一定会来。
  林辰的手按在传讯玉牌上了,却忽然惊觉!
  冷汗从额角滑落,沿着鼻梁滚到嘴唇边上。
  他想起了赵冰雨。玉清门那位元婴长老是如何陨落的?
  在南海,中了敌人的埋伏。
  敌人先放出一个不得不救的诱饵,等他来援时,早已布置好的杀阵便从四面八方合拢。
  先抓住一个,再围点打援,逐个击破。
  而此刻,勾魂和摄魄兄妹二人围而不杀,赤练罗刹还有闲情把玩刀刃,这幅画面与当初的情况何其相似!
  他们在等林辰的求援信号。
  只要信号一发出,杨长老和秦尚便会全速朝这条死巷赶来,而这条巷子的地形,两侧高墙,唯一出口被阿丑堵住,屋顶上没有退路,正是完美的伏击阵地。
  他们要把林辰当作钓饵,把三人一网打尽。
  一定不能在这里开战。这里一定还有其他麻烦的东西!
  这个念头在一瞬间压倒了恐惧和所有本能。
  林辰的目光在巷口与高墙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回自己胸前的伤口上。
  毒素仍在蔓延,那道紫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锁骨,正在向脖颈逼近。
  天罡剑诀的光灵力在体内自行运转抵抗,但毒素的侵蚀速度远比抵抗的速度更快。
  照这样下去,他最多还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这个决定几乎是在一念之间做出。
  林辰咬牙收敛了伤口周围的所有灵力,让那道金色的光壁在体内轰然溃散。
  毒素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如野火燎原般在他经脉中疯狂蔓延。
  剧痛在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被万千只蚂蚁同时啃噬。
  体温在急剧降低,意识也开始被一层又一层的黑雾吞没。
  但与此同时,被灵力压制的身体得到了短暂的自由。毒素暂时麻痹了神经末梢,疼痛不能再限制他的行动。
  灵力的枷锁被解开,全身的真元不再被伤口牵制,重新汇集到了丹田之中。
  他只剩下几个呼吸的行动时间,然后毒素便会彻底侵入五脏。
  林辰的手从腰间的传讯玉牌上移开,以某种意味不明的方式像是放弃。
  然后任由自己的身形微微一晃。在赤练罗刹和阿丑的眼中,林辰显然是毒素发作体力不支,手在腰间摸索着想要求救却已经抬不起来了。
  赤练罗刹的嘴角上扬,打算等猎物失去反抗能力后再补上一刀。
  阿丑的眼睛也从林辰身上移开,看向了巷口外的方向。
  他们没有注意到,林辰脚后跟碾碎了地上的残砖。
  砖屑飞起的一瞬间。
  “淙!”
  雷光撕裂空气,黄色迅雷从巷道的阴影中暴射而出,沿着巷道侧壁的方向直冲而上。
  林辰的身形在雷光中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一瞬间掠过了赤练罗刹的头顶,从她与阿丑之间那道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
  雷属性的身法!?
  赤练罗刹的笑容凝固,他以为林辰定会向同门求救,放出信号然后负隅顽抗。
  不是懦弱的逃跑,而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做出的冷静判断——他识破了这个陷阱,知道自己唯一的生路不是硬拼,而是突围。
  从负伤到突围,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这个人要么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才有此等反应,要么是天生便具备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的可怕本能。
  阿丑的反应比他妹妹更快。在雷光掠过的一瞬,他的手掌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掌影朝林辰的后背轰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但林辰的雷属性身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估,快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程度。
  黄色惊雷在阿丑的掌风触及之前便已再度加速,堪堪擦过他的指甲边缘,留下几丝烧焦的煞气在空中飘散。
  林辰冲出了那道月光下的巷道,如一颗拖着黄色尾焰的流星般坠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落地的刹那,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这时候,右手才从腰间带出传讯玉牌,灵力在瞬间灌入,求援信号如一把利剑般撕裂夜色,朝杨长老和秦尚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两道身影紧随而至。
  从前一刻的悠闲从容,到此刻的凌厉追杀。赤练罗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近乎狰狞的专注。
  而阿丑那张丑陋的脸反而比平时更平静,脚下每一步踏下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煞气从脚底涌出如黑雾翻腾。
  距离在拉近,但暂时还追不上。林辰的雷属性身法虽快,此刻全凭一口气硬撑,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每一次落地都是膝盖本能地弯曲又弹起,但求生的信念让他没有倒下。
  本能将这些时日来所有刻苦修炼的成果压榨到了极限,每一道在经脉中奔涌的雷光都像是从骨髓里刮出来的。
  此时,路上的零散的行人毫无防备。
  一个半夜收摊回家的面摊老板正推着车,听到身后动静回头张望,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的面孔,一道灰色的掌风便扫过了他的胸口。
  整个胸腔如被重锤砸中般向内凹陷,骨裂声闷钝而不真实,人已经飞出了两丈远,撞在墙上再无声息。
  一个打更的老头正提着梆子从街角拐出来,恰好挡住了两人的视野,老头捂住脖子踉跄了两步,手指缝间涌出的血在月光下发黑。梆子从他手中脱落,随后倒地不起。
  还有两个不知名的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林辰侧身瞥见,浑身的鲜血如同滚烫起来。“住手——!”
  厉喝出声,声音嘶哑如撕裂的布帛。
  兄妹二人屠杀这些路人时,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波动,仿佛这些被任意收割的生命不过是几根挡路的杂草,砍断便砍断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林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不能减速回头。
  死了便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把这一幕烙在脑海里,连同那些无辜的死者的死状,全部烙在脑海里。
  ,终于,他听到了秦尚的声音。
  “这边!”
  两道身影从北面的街巷中疾掠而出。杨长老在前,道袍猎猎如铁旗招展,右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泛着青光的铁尺。秦尚紧随其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戏谑,掌心已凝出一道青色气刃,剑拔弩张。
  
  天边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遮月,一道漆黑的天幕自南方海面上升起,如墨汁倾入清水般向四面蔓延,将满天星辰一颗一颗吞没。黑幕的边缘泛着诡异的暗色荧光,仿佛要将整座南诏城裹入其中。
  杨长老一步掠至林辰身前。看了一眼林辰胸前的刀伤和那道已蔓延到脖颈的紫黑色毒痕,眉头紧锁。右手一翻,一枚鹅卵大小的玉白色宝珠已落入掌中。
  天黄正气珠。
  杨长老蕴养了数十年的本命法宝,从不轻示于人。
  宝珠通体温润如玉,珠心却有一团金黄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仿佛一颗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太阳。杨长老并指一点,宝珠悬空而起,悬在林辰胸前伤口上方。金黄色的光芒从珠心倾泻而下,如液态的阳光般灌入那道狰狞的刀痕,一瞬间便将整道伤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膜。
  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紫黑色毒气,林辰毒素在体内剧烈震颤,像是被烈日灼烧的冰霜。
  金色光芒如春蚕啃噬桑叶般沿着毒素蔓延的路径逆向推进,从脖颈退回锁骨,最后连同伤口边缘那些坏死的黑紫色血肉一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天黄正气珠专克天下邪毒,亦可对敌。
  赤练罗刹淬在刀锋上的煞毒虽烈,终究是邪祟之物,在杨长老的天黄真气珠面前如同冰雪遇火,伤口仍在,但毒已清。
  杨长老催动本命法宝极耗元气,他方才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将小半灵力灌入珠中。
  但他只是将林辰往后一推,“退后养伤,静待伤愈。”
  话音未落,转身间便迎上了一道道呼啸而至的镰刀血影。
  杨长老的武器,是平时藏与身前的判官尺,此时与阿丑的武器在月光与黑幕的交界处轰然对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青石地板从两人脚下呈蛛网状向外龟裂,碎石被气浪卷起如暴雨般砸向两侧的墙壁。
  阿丑的武器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镰刃,刃锋呈新月状,刃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怪异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仿佛活物的脉搏。
  镰刀连着一根长达丈余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缠在阿丑粗壮的手腕上。
  交战中,杨长老发现,此物攻击方式完全不可预测,可以像长鞭般横扫,可以如毒蛇般突刺,在半空中还可以改变方向,甚至可以在脱手后从背后折返偷袭。
  每一次镰刃划过空中,都带着一声低沉的呜咽,仿佛死神在黑暗中轻轻叹息。
  杨长老的应对滴水不漏。
  没有被那诡异莫测的攻击方式扰乱节奏,铁尺在他手中没有丝毫花哨,每一记都是最朴素的基础招式,格挡,招架,侧引。铁尺的尺身与镰刃碰撞在黑暗中迸出一蓬刺目的火星,而每一次碰撞之后,杨长老的站位都会悄然前移半步。
  前期的交锋,杨长老似略占上风。
  身形如老树扎根,如磐石临渊,脚步不疾不徐,出手经过精确的计算。
  一如他平时的行事作风,不贪功冒进,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阿丑的血影镰刀在他身前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刀网,但在那道笔直的深灰身影面前,每一刀都恰好被挡在身前,不能寸进,让那柄无孔不入的死神镰刀每一次都咬在最坚硬的位置。
  阿丑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他的攻势如惊涛骇浪,而杨长老的防守如岸礁。
  浪再急再猛,礁石却纹丝不动。而自己每一次浪退的间隙,杨长老的铁尺便向前一寸,将阿丑的腾挪空间慢慢压缩。
  另一边,秦尚却陷入了截然不同的困境。
  赤练罗刹的武器是两件。
  右手一柄血色短刃,左手一条丈二长的血色长鞭。短刃负责贴身缠斗与致命一击,长鞭则负责在中距离织出一张无法逾越的血色杀阵。秦尚在她的攻势下只能不断后退,青色气刃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七八道细碎的伤口,呼吸越来趆急促。
  林辰靠在墙角,天黄正气珠的金光仍在伤口处流转。
  毒已解尽,伤势正在愈合,再有两三分钟,他便能恢复部分战力,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杨长老与阿丑的战场。
  不对劲!
  杨长老的判官尺砸中阿丑的左肩时,力道足以震碎一头妖兽的肩胛。
  阿丑的左肩应该碎裂才对。
  肉眼可见,也确实塌陷下去了一块,左臂无力地晃荡在身侧,退了半步。
  但不过十几秒钟过去,他的左肩便恢复了原状。
  就算未伤到根本,愈合也需要时间,灵力运转也需要一个过程。
  阿丑的左肩在碎裂之后肌肉重组,骨骼重接,连后遗伤都没有留下。
  杨长老的铁尺又命中,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尺痕。
  确实造成了伤害,每一次他都会后退或闷哼,但他的状态没有一丝一毫的衰减。
  速度和力量都没有明显减弱,更诡异的是,出手的准度也没有因为疼痛而有任何折扣。
  他在用自己的重伤,换杨长老的轻伤。
  杨长老的臂伤已经影响了铁尺的握力,腰侧的镰痕让他的侧移速度慢了半拍,步法也不再如开局时那般行云流水。原本稳如磐石的根基正在被慢慢转变。
  而阿丑的状态却慢慢饱满如初。
  血影镰刀依旧快如闪电,煞气依旧浓如实质,每一次攻击都愈发从容。
  稳扎稳打的优势,正在无声地逆转。
  杨长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格挡了阿丑一记大力横扫之后借势后撤了半步,左手从怀中抛出一物。
  日月五星轮,杨长老的另一件法器,形状如满月,却分阴阳。轮盘一面为日,通体赤金,烈焰流转,一面为月,色如寒霜,冷光凛冽。
  五星嵌于轮周,对应五行。这是杨长老很少使用的一记底牌,林辰也从未见过他亮出此物。
  他先前就知晓这些鬼魅邪人有不死的特性,只要身体没有受到致命伤,普通的伤口很快便可愈合,若是陷入持久战,会对自己不利。
  日月五星轮托在掌心,日面朝前。
  杨长老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灌入轮盘之中。
  赤金的日面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金乌虚影在轮盘前方凝聚成形,双翅展开,火翼遮天,整条街道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五颗星芒同时激活,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如五道锁链般从轮盘四周激射而出,将阿丑的身形牢牢锁在正中。
  阿丑终于变了脸色。他想侧身避开,但那五道锁链已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锁链收束,将他的身体固定在日轮的正前方,无处可逃。
  杨长老一声沉喝,灵力激荡,日月五星轮的光芒从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直直轰向阿丑的胸口。
  光柱贯穿了黑暗天幕笼罩下的夜空,攻势已臻极限,血肉之躯不可能在这种力量面前保持完整。
  光柱击穿了阿丑的胸膛。甚至骨骼和内脏也在那道凝聚了五行之力的日轮光柱面前尽数焚化,化为漫天飞灰。
  阿丑的前胸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皮肉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心脏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一个漆黑空洞的穿心之洞贯穿了上半身。
  杨长老收回了日月五星轮,面色惨白如纸。轮盘上的日面已经黯淡下去,只有一层淡淡的金光仍残存其上。
  灵力已消耗过半,铁尺勉强撑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呼吸粗重嘶哑。
  他看着阿丑的胸口那个仍在燃烧余烬的黑洞,这次对方终于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而,片刻后。
  阿丑胸口那个碗口大的黑洞,边缘的焦痕正在自行脱落,如同蜕皮般簌簌落地。焦黑色的死肉下面溢出一层又一层新的肉芽,粉嫩如婴儿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生长,彼此融合,凝实。没有心脏跳动的声响,但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形成。
  某种能代替内战运转的暗紫色光核,在空洞中缓缓转动,每一次跳动都发出低沉的鼓点般的闷响。
  而在这个过程中,阿丑那双眼睛中没有痛苦和恐惧,只有让人汗毛倒竖的平静。
  仿佛胸口被贯穿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是第一次。“哼,你比起上次对上那老家伙,可是还差得远咧!”
  杨长老的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想后撤拉开距离,重新凝聚灵力。
  但他却发现,自己受那些轻伤,此刻如无数条细小的锁链般缠住了他的四肢。
  该死,那镰刀即使是擦伤,也让他中毒了!?
  而且,重创对手之际,眼前的阿丑竟然还选择了反击!?
  一道冰冷的罡风。
  阿丑在倒下的瞬间,将血影镰刀甩了过来。此刻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右臂。锁链骤然收紧,数枚倒刺在同一瞬间扎入血肉,刺穿了肌腱,咬住了骨骼。
  镰刀的主人收紧锁链。
  杨长老的嘴唇死死咬住,没有发出惨叫。
  甚至试图用左手去夺回铁尺,但在断臂的瞬间,全身的经脉都在剧烈抽搐,左手只来得及攥紧日月五星轮,将这件已经黯淡无光的法宝死死按在胸前,挡住了随之而来的一记飞踢。
  阿丑收回了血影镰刀,将杨长老那仍在抽搐的半截断臂随手甩在墙角的尘土里,然后一脚将杨长老踢飞。
  深灰的身影如断线的木偶般飞了出去,撞穿了侧面的石墙,砖石轰然塌落将他埋在废墟之下。
  灰尘缓缓飘落,废墟中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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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P16 风云骤变 夜幕的死斗 下
  林辰已经扑到了赤练罗刹面前,眼前的女人其实比起丑男要弱上数倍。
  但秦尚早已撑不住了,在赤练罗刹的短刃与断鞭夹攻下已彻底落入溃势。
  林辰一剑从侧面劈下。天罡剑诀的金色剑芒精准地斩在赤练罗刹的断鞭鞭梢上,将她必杀的一击生生打偏。秦尚趁机翻身滚出攻击范围,大口喘息着撑地而起。两人一左一右,将赤练罗刹夹在中间。
  “秦尚!”林辰一声厉喝,光属性灵力裹挟在声音中炸开,如同金色的惊雷。
  赤练罗刹刚开口想说什么,声音便被这道凝练着天罡剑诀正气的金光震得碎成两截。她的媚术尚未施展,就被光灵力的驱邪特性击得粉碎。断鞭失了中距离优势,短刃被两柄气刃死死压制,媚术又被光灵力的声波震散。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冷墙。
  林辰没有犹豫。他想起了面摊老板倒下时翻倒的推车,想起了那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便倒在血泊中的路人。手腕翻转,金色剑芒划破黑暗天幕下的夜色,从那道妖魅绝世的颈项横扫而过。
  他从未有过杀人的经历,但此刻可没有半点迟疑的余裕。
  首级飞落,诡异的是,却无鲜血飞溅。
  就在这一刹那,对面废墟中的闷响和秦尚那一声嘶哑到变调的呼喊同时炸开。
  林辰转头,看到的是阿丑的镰刀贯穿了秦尚的胸膛!
  
  林辰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阿丑从废墟边站起,胸口那道被日月五星轮轰穿的窟窿,此刻已经被一层又一层新生的肉芽填满。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在舒展久坐后的僵硬。
  而在林辰脚边,那颗被他亲手斩下的头颅,赤练罗刹的首级,正在动。
  那双丹凤眼睁着,眼珠缓缓转动,最后对准了林辰。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什么。
  然后那双苍白的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将头颅缓缓举向颈口。
  颈口断面的仅有些许黑血在滴落,皮肤断缘与头颈接合处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肉芽在愈合,血管在重连,断骨在自行拼接。
  她甚至抬起一只手扶住头颅,左右调整了一下角度,直到那道断痕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
  赤练罗刹眨了眨眼,对着林辰露出狰狞。
  “你刚才那一剑可是真够狠的。”
  林辰的剑尖垂了下来。脑海中所有关于战斗的计算都在这一瞬间崩塌。
  这是什么?他见过邪修,见过魔道。
  但他从没见过被斩首之后还能自己把头按回去的人。这已经不是修为的问题了,这是某种完全违背法则的存在。
  赤练罗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格外刺耳,“我们可不是什么傀儡。这是那位大人赐予我们的力量。”
  阿丑迈步朝他走来。他的脚步甚至有些散漫,血影镰刀拖在身后的石板上,刮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火星。他走到林辰面前停下,肥厚的眼睛从上往下俯视着他。像是猎人在打量一只放弃了逃跑的猎物。
  “刚才跑得挺快。”阿丑的声音沙哑粗粝,像两块磨刀石相互碾过,“现在呢?怎么不跑了?”
  林辰没有回答,恐惧和绝望依然遍布全身。
  还有,悔恨!
  杨长老之所以被打败,就是因为他在开战之前,先催动了天黄正气珠为自己解毒。
  如果自己再强一点,没有被赤练罗刹一刀破开胸口,杨长老就会带着它,不会制度,而不是去救一个本该独当一面的弟子。
  选择,如果方才自己选择支援杨长老,而不是去帮秦尚呢?也许杨长老加自己两个人可以打败阿丑,然后三人围剿赤练罗刹。而这一次选错的代价,正在废墟下流着血。
  “杨长老……对不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便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绝望。懊悔自己不够强,在关键时刻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远处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火。
  是普通百姓家点亮的油灯,打斗声已经持续了太久,武器的碰撞、雷光的轰鸣。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实在太明显了。窗棂后有人影晃动,有压低了的议论声,有孩童被惊醒的哭闹。
  再过片刻,便会有胆大的百姓推开房门,靠近这片地狱般的战场。
  然后他们会像面摊老板和那打更的老头一样,被肆无忌惮地屠戮。
  阿丑的耳朵动了动。那些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街道人群,在人群吸引阿丑的那一瞬,林辰的脚后跟碾碎了地上的残砖。
  “淙!”
  黄色惊雷撕破夜空。林辰的身形化为一道电芒,朝反方向远离风月阁,全力疾驰。
  阿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闪电般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粗犷放肆的大笑。笑声嘶哑如鸦鸣,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路边的灯笼都在摇晃。
  “哈哈哈哈,你跑什么?!”阿丑迈开短粗的双腿,煞气从脚下涌出如黑雾翻腾,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朝林辰追去。他的笑声愈发猖獗,一字一句砸在夜风中,“刚才不是还想保护那些平民吗?不是还冲我喊住手吗?怎么现在跑了?那些人的命,你不管了?”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加速。
  阿丑的笑声渐渐收敛。
  他发现了一件事,林辰虽然在跑,但跑得并不快。不,不是不快,而是。。。
  黄色惊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朝最开阔的城外飞驰,也没有朝港口或密林逃窜,而是在城中的街巷之间不断折返穿梭,留下了一道近乎环形的雷光轨迹。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他在绕圈圈?
  这个念头只在阿丑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本能压了下去。
  管他绕不绕圈,反正已经追上了。血影镰刀从阿丑手中激射而出,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呜咽,朝林辰后心直直扎去。
  林辰回身格挡。
  金色剑芒与黑色镰刃在街巷中轰然碰撞,激起一圈金色的气浪。天罡剑诀的招式在他手中逐一展开。
  初式,天罡初现,金光在前方凝聚成一道三尺剑幕,挡住了镰刀的第一波突刺。
  二式,青光伏魔,剑芒转为耀目的白光,带着驱邪破煞的凛冽正气,将锁链上缠绕的黑色煞气削去了一层。
  阿丑的攻势在金光与白光的交替中被短暂压制,天罡剑诀的光属性天生克制他的煞气。每一剑劈下,他镰刀竟暗淡一分,连他周身翻腾的黑雾都薄了一层。
  阿丑冷哼一声,不再试探,血影镰刀上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血色镰刃在暗焰中暴涨,一刀劈来,林辰以天罡剑气格挡。
  剑芒应声而碎,金光炸裂如漫天流萤。林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巷道的砖墙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实力差距太大,天罡剑诀克制邪祟,也仅在功法上。
  阿丑还有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身体。血镰高高扬起,月光与暗焰在刃锋上交汇,凝聚成一个血色的圆弧——这一刀斩下来,林辰再也挡不住了。
  镰刀落下,眼看就要命中。
  一道横斩从侧面轰然撞偏。
  那股力量沉重如山,阿丑的镰刀被这横空出世的一击撞得脱手飞出三丈,锁链也在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火星。他猛地转头,瞳孔中布满了难以置信。
  杨长老站在三丈之外,浑身金芒闪烁,看样子是催动了某种秘法,抑或是。。。爆发了最后的生命力?
  左手握着他的铁尺。天黄正气珠绽放出万丈金芒,金黄色的正气如流霞般从他身上逸散而出。
  将那颗本命法宝中残存的所有灵力已经尽数灌入他支离破碎的身体。
  断臂处的血仍在滴落,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棵被雷电劈断半边却仍然屹立不倒的古松。
  林辰方才绕圈时经过了杨长老被掩埋的那片废墟,便是为了将天黄正气珠放到杨长老的身边。
  “宗卷第五册有写,他们的类型,是双生。”杨长老的声音嘶哑,但从齿缝间透出的每一个字都稳如磐石,“现在距离已经拉开,不能互救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越过阿丑,扫了一眼远处街道上被秦尚拖住的赤练罗刹。赤练罗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拼命想要冲破秦尚的纠缠朝阿丑这边赶来,但秦尚死死用身体堵住了她的去路。
  兄妹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得足够远了。
  “不要有任何疑惑,勇往直前,拿下胜利。”
  林辰握紧剑柄,望向杨长老。看着他将残存的生命力连同那颗本命法宝一起押上赌桌。
  杨长老那道一贯严厉的目光,此刻没有任何训诲。
  阿丑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意识到对手的意图。
  拉开距离,孤立自己,然后集中力量击杀。
  这本该是他的战术,现在却被敌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再保留,体内的煞气如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血影镰刀上的暗红符文同时燃起冲天的暗焰,铺天盖地的血色刀影从四面八方向杨长老与林辰笼罩而来。
  刀光,不,如刀网一般,成千上万道血镰的残影在天空中交织而成的血红色风暴。每一道残影都能将一条人命吞没一般。
  杨长老不退反进。
  铁尺在他左手中展开,用的不惯的左手。铁尺的尺头在纷乱的锁链残影中不断挑,推,牵引,竟将铺天盖地的血色刀影一道一道地击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阿丑的镰刀,对方的习惯,会先于手腕做出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这个细节他第一次见到时就记住了,现在,早就全部洞悉!。
  “你的招式,我全部看透了。”
  阿丑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一个只有一条手臂,全身浴血之人竟然爆发出如此气魄!?依靠意志力将他的所有杀招逐一破解。
  杨长老的铁尺在刀影风暴中劈开一道金色的生路,欺身而入,与阿丑展开了近身肉搏。铁尺与血镰在咫尺之间疯狂碰撞,硬碰硬,每一击都没有退路。
  从街角撞进铁匠铺,将烧红的铁砧撞飞到半空中,又从半空杀回地面,将沿途的石墙、木栅都碾得粉碎。
  两人身上都已血肉模糊,但杨长老终究只有一个残破的身体。
  他尺头的力道越来衰,呼吸急促。即将接近油尽灯枯,连天黄正气珠的金光也正在逐渐变暗,那颗蕴养了数十年的本命宝珠已快要燃尽最后一丝灵力。
  杨长老的铁尺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挥出。自下往上斜挑,这个角度对任何兵刃来说都是反关节的。
  阿丑的本能反应在那一瞬间全盘崩塌,他的镰刀刚挥出半程,铁尺的尺头已经砸入了他的右肋,整个身体被刺斩出一个对穿的血槽,骨茬从断裂处森然外露。
  阿丑被斩中之后,竟借着铁尺嵌入身体的瞬间反而向前跨了半步,用肋骨卡住铁尺,用自己的身体锁住了杨长老唯一的武器。
  血镰在极近距离内贯穿了杨长老的胸膛,刀尖从后背透出一尺有余,上面的暗红如饥渴的水蛭般疯狂吮吸着血液。
  老东西,阿丑的声音贴着杨长老的耳朵,“看透招式有什么用?还是得死。”
  杨长老没有回答,只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炸了出来,“趁现在!!”
  黄色的电芒在同一瞬间撕裂了黑暗。
  林辰的身形从阿丑背后暴射而至,雷光包裹着他的全身,天罡剑诀的金色剑芒在雷影中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剑汇聚了他自中毒以来所有的隐忍懊悔,和所有的不甘。
  阿丑猛地侧身,一脚踹在杨长老的铁尺上,借力改变了血镰的角度,那柄插在杨长老胸口的镰刀在被拔出时顺势划出一道弧线,朝林辰的胸膛劈去。
  林辰没有躲避,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
  剑芒斩向阿丑的颈项,而血镰也同时没入了林辰的前胸。刃锋破开皮肉的触感伴随着血液涌出,灼热无比。
  最终,还是被阿丑挡住了!?
  最后关头,那枚已经黯淡如炭的宝珠从杨长老口中激射而出,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中最后也不曾屈服的光芒,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追上了阿丑胸口。
  曾经被日月五星轮曾轰穿的地方,新生的血肉尚未完全硬化。金光从那里进入,穿透了那颗替代心脏跳动的暗紫色光核,将它轰得粉碎。
  阿丑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的身体从内部炸开,身体在失去了不死之力的核心后,终于开始承受那些本就该致命的伤势。
  胸口被日月五星轮轰穿的窟窿重新裂开,轰然跪倒在地,镰刀从林辰胸前的伤口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巨响。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黑血,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街巷的另一端。赤练罗刹终于挣脱了秦尚的纠缠。
  秦尚被她最后一记鞭击抽得横飞出去,撞在墙面滑落地面。但赤练罗刹没有来得及朝阿丑的方向迈出一步,便忽然浑身剧震,双膝跪倒在石板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妖魅绝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与痛苦。
  她感应到了。阿丑的生命之火正在熄灭,兄妹之间那道连接即将断裂。
  秦尚从地上爬了起来。鞭梢上的毒素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视野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物。但他的余光扫到了墙角的石板上。
  绝对不能让她过去!
  一道闪光,正安静地躺在灰尘与碎砖之间,日月五星轮。
  杨长老最初与阿丑交战时祭出的法器,日面的金光已几乎熄灭,月面的寒光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只剩一颗金芒还在微弱地跳动。
  秦尚用最后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了它。
  日月五星轮是杨长老的本命法器,蕴养数十载,早已通灵。当秦尚将轮盘朝向赤练罗刹时,那最后一颗金芒忽然自行亮起,似在响应主人的危机。
  似认出了眼前这个妖魅女子身上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煞气正是害它主人落至绝境的元凶。
  金芒从轮盘核心激射而出。
  一道纤细的金光精准地穿透了赤练罗刹刚刚接好的脖颈,在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断口处炸开了一朵金色的火花。赤练罗刹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惨叫,双手捂住脖颈,手指缝间溢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被金光烧灼成的灰烬。
  身体如断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上,与阿丑倒下的方向恰好遥遥相对。
  双子俱灭,再无反转。
  死寂降临在这条满是断壁残垣与斑驳血迹的街道上。
  林辰仰面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望着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黑暗天幕,胸口被血镰劈开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片枯叶般缓缓飘落。
  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林辰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冷峻如刀削,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终于松了口气。
  林辰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想坐起来,胸口的伤口却被这个动作扯得剧痛钻心,又跌回了床榻上。但他顾不得这些。
  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昨夜最后的画面,阿丑倒下,赤练罗刹的惨叫,秦尚掷出日月五星轮,杨长老口中那枚燃尽最后光芒的天黄正气珠,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昨天,最后怎么样了?杨长老呢?秦尚呢?我怎么,咳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窗外是南诏城特有的海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刚好把他按回床上。
  “我还想问你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昨天晚上你们都失去了意识,是城里的居民把你们从街上抬回来的,就是那些你们拼死保护下的百姓。他们找了城里的郎中给你们止血包扎,虽然手法粗糙了些,但至少保住了你们的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是今天凌晨收到的讯号。宗门那边知道出事了,派了三支队伍连夜赶过来。我到的时候,你躺在这里,秦尚躺在隔壁,杨长老……”
  他停住了,林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杨长老怎么了?”
  林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望向窗外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海面。
  昨夜的黑暗天幕早已消散殆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沉默往往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秦尚没事。”林霜的声音平稳中透露出残酷,企图用平稳来压制住流露的情绪,“他受伤程度和你差不多,肋骨断了,毒也不致命,以他的体质,修养个十几天就好了。”
  “杨长老呢?”
  林霜转过身来。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一闪而逝。
  “暂时还活着。”林霜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他受伤太重。右小臂被斩断,胸前被锁镰贯穿,多处筋脉断裂。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后那一刻,他燃烧了金丹,把本命法宝连同半生修为一起燃尽。虽然命保住了,但金丹已碎,以后会如何,很难说。”
  林辰闭上了眼睛。
  燃烧金丹,修士最后的底牌。金丹一碎,修为尽废。
  杨长老从最开始的练气一直步步迈上结丹巅峰,不知道历经多少次生死才成就了那一颗圆满的金丹。
  已经,燃尽了。。。
  只是将它变成一道驱散黑暗的金光,送进了一个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弟子的前方。
  “都怪我。”这三个字从林辰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声音“昨天如果不是我中了敌人的陷阱,杨长老就不会把天黄正气珠给我,导致中毒。。。”
  林辰的声音越来越急,像在对着一个不存在的裁判陈述罪状,“还有后来。如果当时我选择支援杨长老。。。每一步都选错了。”
  林霜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窗台上看着林辰。
  “你知道杨长老醒来后,首先和我说了什么吗?”林霜道,“我问他,昨夜如此凶险,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跟我说”林霜走到林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多亏了林辰,我们才活了下来。”
  “多亏了我?”林辰几乎是哑着嗓子喊出来的,“怎么可能。。。。”林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说,你识破了敌人的陷阱。在中毒之后,第一时间克服了呼救的本能,判断出敌人是要围点打援,硬是撑着一口气突围出去,把求援信号改在了空旷地带,这才让他和秦尚赶到时没有落入陷阱。”林霜的声音清晰,想让林辰听的真切,“他说,你和秦尚联手斩杀赤练罗刹,果断不犹疑。在最后关头,他没有出的命令,你却懂了,把敌人隔开,拉开距离,破掉了那对双生邪魅所有退路。那颗天黄正气珠是你扔给他的,最后的绝杀配合也是你们一起完成的。”
  林辰抬起头,看到林霜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他说,他这辈子带过的弟子不多,但你是他见过最沉着冷静的年轻人。”
  “所以,”林霜在床沿坐下,“别再说什么都怪你了。如果你非要怪,那也是把仇恨记在敌人身上。”
  
  南诏国往南三百里,一座无名孤岛。
  海面上波光粼粼,鱼群却远远避开这片水域。
  不知从何时起,凡是靠近这座岛的船只,罗盘必乱,总有那么两三艘不怕事的,也再也未曾回来。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人们口中的鬼域,再无人敢近。
  晨光洒落,光线穿过岛屿上空那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落在岛心的密林之上,却在触及地表的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
  若是有人站在岛屿正上方俯瞰,便会看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整个岛心方圆数百丈的区域,此时有一块黑得像深井一般,阳光到了这里便消失了。
  而且,这区域,还在移动。。。。。
  沿着那条吞噬光明的裂隙向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岩层与盘根错节的古藤,再穿过一道以不知名黑石砌成的厚重墓门,便是一座地宫。
  地宫深处,烛火幽微。一盏盏嵌在石壁上的灯,燃烧的是某种暗绿色的冷焰,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阴恹的幽光之中。
  王座空置,座下的台阶分三层,每一层都站着一个人。
  最前方的那个身形微胖,衣着倒算得上金贵,锦袍、玉带、扳指。
  只是那身衣服遮不住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腻味的淫逸气息。他正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淫欲,嘴角挂着一抹不知在想什么的邪笑。
  “哦,”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三分意外七分幸灾乐祸,“没想到那两个废物真的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次设局围住赵冰雨,眼看就要得手,那张清冷的小脸蛋,那副孤傲的身段……啧啧,老夫还未回来品尝,结果让人跑了,这回倒好,连自己都折进去了。”
  后方,一袭黑衣无声浮现。
  那人像是从阴影中长出来的一般,身形瘦长,腰悬长剑。脸看不清楚,但浑身透出的那股剑气却如实质般锋锐,经年累月浸透在剑锋上的人命淬出来的煞气。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低了几度。
  “结丹期的杂鱼都解决不了。”黑衣剑客开口,声音干涩,“主上从一开始就该派我去。那两个家伙,一个只知道莽,一个更是肆意妄为,能成什么事?”
  “你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第三个声音从王座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一道宫装身影缓缓走出,女子面容冷艳,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素银步摇,外罩一袭暗紫色的曳地长裙。她的举止端庄,与这座阴森的地宫和同伴们格格不入。
  “阿丑就算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来批。”她看着黑衣剑客,语气平缓却针锋相对。
  黑衣剑客的手按上了剑柄。宫装女子没有动,但袖口隐隐有暗紫色的灵光流转。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成了冰。
  “够了。”一个女声从王座上方传来。
  从天而降,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大殿穹顶的缝隙中透下,光柱中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落下,衣袂翻飞如天女临凡。
  她看起来年轻的面庞上,丝毫不见稚嫩之色,五官端庄,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一身墨底金纹的华服将她修长的身段衬得愈发挺拔,袖口的金线绣纹在暗绿色的烛火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举止端庄雍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霸气。
  身遭有些许实质性的锋芒,她出现在任何地方,那个地方便理所当然地归她掌控一般。
  三人同时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刚才还在针锋相对的黑衣剑客和宫装女子,此刻各自收起了剑意与戾气,连那胖男人也收敛了几分淫笑。
  女子在王座上落座,没有看三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大殿尽头那扇紧闭的黑石墓门,沉默了片刻。
  “没有把目标带回来,还暴露了我们的情况。”声音平静如水,但话语落在殿中,却让三人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沉,“真是不小的麻烦。”
  胖男人的额头浮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何须挠烦,最多不过是让我亲自走一趟便是。“言语中充满自信,和和刚才的轻佻模样判若两人。
  “罢了。”女子收回目光,“你们几个一起去处理掉好了,我可不想再这个节点出意外。”
  她顿了顿,像是在计算某个时间节点。“快点解决,要在他回来之前。”
  “是。”三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一道蓝芒闪过。
  这道锋芒与这座地宫中邪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蓝芒消逝处,一个玄衣老者伫立在殿门之下。
  一身玄色长袍,整件衣袍素净得近乎朴素,一如他此时身上的气息一般。
  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大殿中的四个人,无论是淫逸的胖男人、冷厉的黑衣剑客、还是端庄霸气的女主,身上都浸润着这座地宫所代表的气息。
  黑暗、煞气,但这个老者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他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月光落在泥沼中,既不沾染,也不沉浸其中。
  然而他站在这里,安然自若。
  王座上的女子有些意外。
  她方才从天而降,都未曾有过任何多余的动作,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原本端庄威严的脸上,平淡与不容置疑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几分灼热的激动。
  甚至原本目空一切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看到了她等了许多年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老者穿过大殿,步伐不疾不徐。他走过之处,周遭煞气仿佛退让,不,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敬意。
  胖男人和宫装女子不自觉地向两侧退了半步,仿佛遵循本能。
  他在王座前停下,抬起头。
  女子站在高台之上,他站在高台之下,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却仿佛她在仰视。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这里和你们会面。”老者的声音温润和煦,“事情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女子微微欠身,语气中已经恢复了几分端庄,但那丝火热仍未完全退去,“可惜……没能把您要的人带回来。”
  “无妨。”老者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袖口,“不过是私事,不过,有人质疑同僚的失败,认为他们兄妹二人该死,老夫可不能当没听到。”
  然后玄衣老者的目光移向了王座侧面。
  看向那个一直在帘后的黑衣剑客。他握剑的手却微微颤抖——那柄剑的剑鞘微微出鞘半寸,又被他按了回去。
  “范长亭?没想到所谓的新人,竟然是你,”玄衣老者开口。
  黑衣剑客的肩膀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击中。
  老者看着他,语气平淡,“星月剑宗宗主范长天的弟弟,现在成了幽冥鬼狱的四杰次席,剑煞?”
  大殿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胖男人的嘴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形,准备看戏。
  “怎么是你?原来你也是叛。。。。”范长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裂开,最后那字却不敢说出口,“那兄妹二人,能力不足,任务失败,如何得托词?”
  老者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发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和笑意。
  “背叛了国家和宗门的是你,而老夫,”玄衣老者收回目光,“本就是这里的人,将老夫和你这种丧家之犬一起对比,可是很不礼貌的。”
  范长亭的剑终于忍不住出鞘!
  长剑在暗绿色的冷焰下泛着灰白色的寒光,剑身上刻满了星月剑宗历代传承的剑纹。
  剑光如流星般刺向老者。
  范长亭的剑尖停在老者身前,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随后巨大的压力传来!身形无法维持战立,几乎要跪倒在地!
  玄衣老者没有看他。但那爆发的气息,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已将剑煞活生生压倒在地。
  范长亭跪在了老者的脚边,膝盖与黑石地面撞击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胖男人自喻为鬼域四杰最强,却也知范长亭和自己实力相当,没想到眼前的玄衣老者竟。。。。。
  王座上的女人始终没有开口制止。她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波澜,眼前情景,仿佛理所当然。
  “这次任务,”老者收回气息,缓缓转身,不再看地上的范长亭,语气依旧温和如初,“他们兄妹二人拼尽全力,未能完成,老夫不希望听到再有任何人诋毁逝去的同志。至于如何挽回,是你们三人的事情。”
  说完,他将露出的怒意收敛,便朝殿门外走去。
  王座上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似乎想留他,但最终沉默了。只是站在王座前,目送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那被吞没的晨光所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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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第十七章 群山欲遮夜
  正午时分,南诏城的码头上旌旗招展。
  一夜之间,这座曾以歌舞升平闻名南海的港口小城,气氛骤变。海面上接二连三驶来挂着各色旗帜的灵舟,船首皆是护山大阵级别的灵光流转。
  大晋南方的大小宗门,如百川归海般朝这座小城汇聚而来。码头上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地猜测着究竟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道中人倾巢而出。
  三艘青灰色的灵舟几乎同时靠岸,一中年女子率众登岸后便在码头原地驻扎,摆出了接应的架势。最先抵达的是距离南诏诸岛最近的忘尘山。
  很快,第二批人马也到了,正是玉清门。
  为首的灵舟格外引人注目,通体洁白如雪,船身刻满了繁复的云纹,桅杆顶端一面素色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船未停稳,便有一道纤瘦的身影立于船首。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丽出尘,眉心一点朱砂如血,为她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庄严,只是眉宇间略带愁容,便是现任玉清门门主-赵如烟。
  门内太上长老陨落消息传出后,赵如烟力挽狂澜,以结丹巅峰之姿接下这困局。
  她身后站着一个林辰熟悉的身影,正是一袭素衣的赵冰雨,她虽清冷如故。但那双眼睛比起中秋朝会时更多了几分疲惫与沉郁。
  此时,一年轻修士不知何时已经立在码头前。冷峻的神色,朝玉清门门主的方向拱手一礼,正是在久侯许久的林霜。
  “冒昧打搅。”林霜的声音不卑不亢,礼数周全,“真欲教驻守南诏的三名人员昨夜遇袭,其中杨长老重伤,另外两人轻伤。眼下还有一人留驻此地,负责后续事宜。”
  赵如烟目光微动,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明来意。
  “在下林霜,如今暂居忘尘山。”林霜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刻意避讳,“受真欲教林辰所托,特来寻找赵冰雨道友,务必请随我去见林辰一面。”
  赵冰雨一直垂着的眼睫倏地抬起。
  “受袭的是林辰?”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急促,“他……没事么?”
  林霜看了她一眼,“林师弟没事,只是受伤不轻。”
  赵冰雨转过头去,望向前方,她张了张嘴,最终有些犹豫的说道“门主,我……”
  赵如烟没有看她,面容上的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比起赵冰雨,她显得更为成熟老练。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抬手,语气平静,“去吧,稍后再来汇报。”
  赵冰雨垂下眼帘,低低应了声是。
  赵冰雨自然清楚,在自己这位门主师姐心里,甚至在玉清门上上下下许多弟子心里,自己是害死教内长老的人。此时自然有这层芥蒂。
  赵冰雨随林霜穿过两条长街,来到临海城最大的酒楼。林霜在底层门口站定,朝二楼努了努下巴,却没有上去。他只是背靠着门框,双臂环抱,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上去吧,林师弟他让我务必帮他找到你,”林霜道,“我在下面看着。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们。”
  赵冰雨微微一怔,看着林霜刻意守在楼下。
  如此给两人留出私下交谈的空间。这让她心头更添了几分疑虑。
  受袭的为什么恰好是林辰?他又为什么要专门派人来找自己私下说话?
  带着满腹的疑问,她拾级而上。
  推开二楼雅间的门,只见林辰已经端坐在茶桌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也看不出血色,胸前的衣襟下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绷带痕迹。
  他正用一只手艰难地给自己倒茶,随后才抬起头来。
  “赵姑娘,请坐。”
  赵冰雨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
  她打量着林辰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昨夜,你们和幽冥鬼域的人……正面交手了?”
  林辰点了点头。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注意安全的。”赵冰雨的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埋怨,更多的却是压不住的懊悔。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真欲教时,那个第一个接待自己的正是杨长老。
  严厉、刻板、不苟言笑,却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落脚之地,此时却。。。
  “是我不好。”赵冰雨忽然低下头,声音轻缓,“我当初若把话都说透,你们就不会……”
  “赵姑娘。”林辰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我收到一个消息,想先与你说。”
  赵冰雨抬眼看他。
  “贵教那位在瘅渊遇难的长老,命简显示。。。。”林辰一字一句地说道,“玉简未碎,也许还活着。”
  赵冰雨的脸色没有变化。
  片刻之后,她的嘴角才缓缓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中浮起一丝喜悦。
  但那喜悦就像需要一点时间才想起该做出的表情。
  林辰一直在观察她,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
  他看见了她听闻消息时那片刻的停顿,脸上一闪而过的的情绪。
  那不是松了口气,而是更深的一层忧愁,被那一丝刻意作出的喜悦压在下面,像水面下翻涌的暗流。
  “赵姑娘。”林辰忽然正色道。
  赵冰雨一凛。
  “我想,我遇到了和你一样的危机。”林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事到如今,可否把真相告知于我?”
  赵冰雨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她努力维持着平静,反问道,“什么……意思?”
  “你知晓教中长老还活着,为何不开心,反而更加忧愁?”
  赵冰雨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停滞了。
  林辰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平稳,却似精准地扎进她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按你所说,那一日,你从敌人那里逃脱,最后是我教叶尊上偶然救下了你。”他顿了顿,“可叶尊上说,她是收到了求救讯息,才赶去救你的。”
  赵冰雨如遭雷击。
  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有些失神,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
  林辰此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沉了下去,“因为你觉得,那位长老若是身陨还好。所谓的还活着,反而更麻烦对么?”
  赵冰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何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因为,”林辰微微俯身,将声音压低,“对方拿你做诱饵,才导致其他人受难。你并非侥幸逃脱,你很可能曾经落入了敌人手中,对么?”
  赵冰雨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心中所有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尽数崩塌。
  她不明白,林辰怎么会知道这些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
  “是昨天,袭击我的人告诉我的。”林辰替她解开了这个疑惑。“一个矮丑男子,和他的妹妹。鬼魅双生,绝非正常人。“
  赵冰雨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原来如此……那你就应该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我根本就。。。”
  赵冰雨猛地刹住了话头,却已经晚了。刚才,她被林辰的话诈出了。。。。
  那兄妹二人岂会把这些消息告诉敌人!?
  林辰缓缓直起身,眼中没有诈言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看着赵冰雨,轻声说道,“所以,把真相告诉我吧。反正他们已经盯上了我。”
  赵冰雨看着他,忽然有些释怀的苦笑,笑容苦涩凄凉,像一片落在寒潭上的枯叶。
  林辰显然知道了什么,但他也只是在猜。而她方才已经替他把所有猜测变成了事实,也亲口承认自己在真欲教说了谎。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林辰在赵冰雨对面重新坐下,目光平和地望着她。
  “我并没有怀疑你。”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审判的意味,仿佛方才那些步步紧逼的质问从未发生过,“人总是会本能地逃避厄运。若换作是我,身陷绝境,又被人拿住了软肋,未必做得比你更好。他们想必是用人质威胁你了吧?”
  赵冰雨怔怔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眼眸里,某种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时日里所有的恐惧,愧疚与自我厌弃都一并咽回腹中。良久,她终于开口,“我有罪。”
  她睁开眼睛,却没有看林辰,而是望向窗外那片湛蓝得刺目的海面。
  “那一日,我并非侥幸逃脱。我落入了他们手中。他们……他们拿门中弟子做要挟,逼我发出讯息,将叶尊上引到南海。只要我照做,他们便放我回去。”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莫名的压抑,林辰自然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埋着多少血。
  “我以为叶尊上不会真的来,或者……。可我没想到,他们布的局,是为她准备的。万幸,叶尊上确实来了,却没有落入他们的圈套。也许是她的实力超过了那些人所有的算计,她让我回真欲教报信,还击退了他们。”
  赵冰雨顿了顿,指尖深掐手掌,到这是陈述,后面则是她内心的想法。
  “可若是我没有发出那条讯息呢?若是叶尊上落入陷阱了呢?那悲剧,就会再上演一次,而这一次,一切都是我造就的。”
  林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她说完了最后一句,他才开口,语气坚定。
  “你不必如此自责。就算你不这么做,他们也会设法让其他人来做,比如那些被他们抓进万鬼幡的魂灵,甚至任何一个被他们拿住把柄的可怜人。你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赵冰雨猛地看向他。
  她就像一直站在深渊边上。连日来,那深渊一直在召唤她,告诉她,下去吧,你有罪,你该为那些死去的人陪葬。而此刻,林辰就站在深渊边上,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眼眶一热,就要抑制不住情绪。
  “我也一样,一直和棋子一样,这次杨长老也差点被我害死,所以,请你相信我。”类似的境遇,两人的心态却截然不同。
  ---------------------
  同一时间,酒楼斜对面的一处茶棚里。
  一道袍人影正端坐品茗,目光却穿过熙攘的人流,淡淡地落在酒楼二楼的窗棂上。转身间,仿佛有金色流云随着闪动,正是岳九霄。
  他身旁坐着一袭清素衣的叶清漪,以及静静侍立一旁的老王。
  三日扮成凡人模样,大隐隐于市,竟齐聚于此。
  “如何?”岳九霄抿了口茶,唇角微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我猜的没错吧。”
  叶清漪的目光亦望向那扇窗户,沉默片刻,轻声道,“倒是有八分,如你所猜。”
  老王捋了捋短须,由衷地叹道,“真不愧是岳尊上,对敌人的手段,竟了解得如此透彻。”
  岳九霄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老王,“王长老,很少见你如此恭维。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南诏的茶把你喝迷糊了?”
  老王嘿嘿一笑,也不接茬。
  然而,茶棚里的三人谁也没有料到,林辰与赵冰雨接下来的对话,会超乎他们所有的预想。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林辰忽然皱起了眉。
  “他们竟然有信心拿下叶尊上?”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不解,“这不可能吧。我虽未见过教内这位太上长老,可她的修为传闻,不在岳尊上之下。若敌人连她都动了心思……”
  赵冰雨摇了摇头。“并不是修为的问题。”
  她抬起头,望向林辰,眼底深处涌动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绪,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入,足以让人失去抵抗意志的东西。“而是……”
  林辰没有打断她。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如井。他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便是她口中那个“无法对抗的、黑暗的存在”。
  赵冰雨的声音有些颤动,像是要消散在风一般
  “我在幽冥鬼域,见到了。。。。。”
  林辰的呼吸微微一顿,“见到了什么?”
  赵冰雨转过头,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四个由元婴修士制作而成的傀儡!而且。。。在深处还有更可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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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岳九霄放下茶盏,目光仍未离开那扇窗。
  “林辰这小子,倒是挺机灵,但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麻烦的多。”嘴角那抹笑意淡去几分,“他们的手段,还是老一套,你岂会随随便便中他们的陷阱。”
  像他们这般老牌的元婴强者,哪个不是经历千难万险,踏过尸山血海,方才成就今日之尊位。寻常的阴谋诡计,陷阱埋伏,在他们眼里早已是看惯的把戏。幽冥鬼域的人纵然狡诈,也难在他们身上讨到便宜。
  叶清漪却没有接话,目光也落在窗上,眉心微蹙,似看着林辰,又似在思索。“你不觉得奇怪么?”她忽然开口,“敌人让她知道了内幕,竟又故意放她出来?他们素来鬼谋尽出,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岳九霄略一沉吟,缓缓道,“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知道的。赵冰雨能活着出来,只是方便传话,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分相当一部分战力留在此地坐镇,以防他们卷土重来。”
  他抬起眼,望向远方。“那么,竟打这种明牌……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讯息破空而至。
  真欲教独有的传讯灵光,金芒一现,唯有岳九霄能接收到。能与岳九霄直接通讯的人,整个真欲教只有一位。
  岳九霄探指接住讯息,神识一扫。
  他素来自信从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骤然沉了下去。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随即将讯息递给叶清漪。叶清漪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也是脸色骤变。
  “这就解释得通了。”。叶清漪声音冷了下来,“这幽冥鬼域,定然是和北域那些蛮族修士联合了。”
  “一南一北,同时发难。”岳九霄将茶盏重重搁下,“纵然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兼顾两头。他们莫非想把我们拖在南海,北域那边才可趁虚而入?”
  叶清漪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片刻,“这幽冥鬼域既如此作为,反而是绝对不会随便现身的了。他们精通藏匿之术,就算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也是徒劳。如今各教人马已至,他们断不会在这时候再露头才对。”
  她望向岳九霄,语气平静,“现在烦恼也是无用。还是先想办法救治杨长老,回教中从长计议吧。”
  岳九霄听到回教二字,脸上的阴郁竟是一扫,唇角又浮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还朝叶清漪眨了眨眼。悠悠道,“弟妹说的是,回教好。”
  叶清漪淡淡别过脸,懒得理会他这不着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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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侧的酒楼。
  林辰望着赵冰雨苍白的面容,沉默片刻,忽然道,“这次是我骗了你,那我们算是扯平了。”随后语气认真起来,“方才那些话,除了有必要的人,断不会随便传出去的。”
  赵冰雨闻言,怔怔地看了他,说出真相后,反而心中如释重负。“多谢。”她轻声说。
  她站起身来,朝林辰深深一礼。那双一向清冷如霜的眸子里,释然正在缓缓化开。
  “我先回去向门主复命。”她转身走向门口,“林辰,你自己……也要小心。”
  门扉轻合,脚步声渐远。
  片刻后,林霜推门而入。他扫了一眼林辰苍白的脸色,“南诏国的国主,今日设宴,邀请诸教的人前往。你去不去?”
  林辰揉了揉眉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去。”他抬起头,“我还没完成任务,很多事还没搞清楚。正好去打探一下。”
  林霜没有反对,只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汇聚的各色灵舟旗帜,心中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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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欲教,九霄峰上修行之所。
  前厅高阔,檀香袅袅。岳环山端坐主位之上,面前堆满了案牍玉简。
  他一边查阅禀报,一边手指不停,将一道道发往各地的通讯令符捏碎送出,灵光如萤火般在厅中四散,又悄然熄灭。当下的事情,似都处理得极有条理,仿佛此刻远在南海的那场血战,于他而言不过是账册上再寻常不过的一笔。
  一道蓝白色的遁光忽地落在厅门口。
  来人中年模样,面相儒雅,一袭浅色锦袍,两鬓微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度。他信步踱入前厅,环顾四周,忽然轻笑出声。
  “岳教主好气派啊。”秦净尘随手拈起案上一枚玉简把玩,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感慨,“都能在这儿办公了?我在真欲教几十年,可是连踏进这地方的资格都没有。”
  岳环山头也不抬,手指又捏碎了一道令符,“你若心中所求和我一样,断然不会如此。”
  “啊呀,好福气。”秦净尘的目光越过那些案牍,落在岳环山座案之下,语气愈发玩味,“又新收得一个如此美奴。过一阵的大会上,看来有夺魁的希望啊。”
  座案之下,确实有人。
  一个女子正伏在岳环山膝前,臻首低垂,卖力地侍奉着。她的动作隐在案牍与阴影之间,只能隐约瞧见乌发如瀑、香肩微颤,以及那不断起伏的臻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被檀香刻意压下的淫靡气息。
  正是陆清雪。
  曾经绝色榜上有名位的宗门骄女,此刻却伏在男人胯下,吞吐着那根狰狞的肉龙。秦净尘这等阅女无数的行家,只消一眼便认出了她。
  清丽的侧脸,那不屈的眉骨,即便此刻蒙着情欲的潮红,也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傲气。
  “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些宗门娇女,或是王室贵胄。”岳环山放下手中的玉简,手指穿过陆清雪散落的发丝,语气平淡如常,“调教起来虽然费力,却别有一番滋味。那些生来就温顺的,反倒无趣了。”
  有外人在场,又闻得这番言语,陆清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吞吐的动作停了半拍,喉咙里溢出一声不知是屈辱还是情动的呜咽。但不过片刻,她便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臻首起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净尘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窥测陆清雪的神识。
  他了解这种女人,越是高傲,越是麻烦。可调教起来也越有滋味。
  “南诏国这一遭,可真是凶险。”秦净尘在一侧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还好我跑得快。听闻杨师兄差点命陨当场,啧啧,他那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还是上次那种活儿更适合我。”
  岳环山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秦净尘身上,“你消息倒灵通。还有几日?”
  “七天。”秦净尘端着茶盏,语气懒散,“地点,苍梧山别院。”
  他呷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向岳环山,“怎么,岳兄是打算带她参赛么?”
  “那可有些麻烦。”岳环山摇了摇头,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这次南方的事情非同小可,杨长老又重伤在身,即便回来,也无法替我坐镇。这苍梧山,我怕是去不成了。”
  “七天,”秦净尘拖长了调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两个活祖宗正好回来了。你借口出去一下,方便得很。”
  岳环山手上的动作一顿,“两个?莫非叶尊上也要回来了?”
  “北蛮那边战事又起。”秦净尘漫不经心道,“以她和夏国的关系,必定回去帮忙。她一走,教里就剩岳尊上一个人坐镇,他老人家自然盯着南边的事,哪有闲心管你去哪。”
  秦净尘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呼,所以说,真羡慕岳兄你啊。什么战事祸乱,都不用顾忌。让那些年轻的弟子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你在在后方,玩着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好不快活。”
  岳环山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仍伏在膝前侍奉的陆清雪,又望向窗外真欲教连绵的殿宇,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这世间之理,本就如此。那些元婴老怪,哪个不是侍妾成群?即便以我们两人的能耐,也不过是偶尔从他们手下夺走些许残羹罢了。”
  他随后抬头看向秦净尘,“对了,你这次准备如何?”
  秦净尘收起那副懒散模样,眼中精光一闪,“本来是打算带心玥去的。不过。。。”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案下的陆清雪,“看到岳兄这位,我改变主意了。既然那群蛮人入侵,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还是老样子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淫邪而放肆,与千里之外战场上那濒死的厮杀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此时,陆清雪心中似明悟一般,秦净尘,竟和岳环山是这个关系?那先前,姚剑门的事情,莫非也是他们暗中。。。
  此时自己除了隐忍,根本毫无办法,也不知两人,要带自己去的苍梧山,又是所为何事!
  窗外,真欲教的暮钟悠然敲响,伴随着混沌的音色,沉入苍茫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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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南诏城华灯初上。
  林辰又养了半日伤,胸口的伤已不再渗血,但稍稍用力仍会牵起一阵钝痛。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正待出门赴宴,忽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朝这边接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
  老王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神色间比往日多了几分疲惫。他上下打量着林辰,目光落在林辰胸前的绷带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位尊上吩咐,让我留下负责后续事宜。”老王迈进门槛,回手将门掩上,“我刚去看了秦尚,那小子精神头不错,就是嘴还贫。这不,就过来看看你。”
  林辰苦笑,“弟子这次,可是差点连小命都丢了。清晨刚醒来,你就让我去讹人,也不考虑下我的心态。”
  老王脸上那股一贯的和蔼虽然还在,但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没想到敌人宁愿暴露,也要动手。”
  他缓缓道,“这不符合幽冥鬼域一向的行事风格。他们从来都是藏匿于暗处,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像昨夜那样公然现身当街杀人,连凡人都不放过,这是被逼急了才会做的事。至于赵姑娘的失去,你可是在救她,总好过。。。。”
  林辰心中一动,自然明白其中扼要,便话锋一转,“老王,你应该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战的事吧?敌人……原来叫幽冥鬼域?”
  “是。”老王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的意思,“那一战我参与得不多,知道的也有限。等你和秦尚养好了伤,我们便启程回教。安全起见,此地不宜久留。”
  林辰闻言却道,“今日那南诏国主为这次的事设宴,有些疑惑,我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老王看了他半晌,没有劝阻。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种场合,我向来不喜欢。你尽管去便是,吾自会在暗中照应你。”
  夜幕降临,整个南诏城很快被暮色渲染。
  南诏国国主府邸,正殿大厅。
  此时灯光早早亮起,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这些年,南诏国从边陲小岛成为如此繁荣的城市,全赖这位被众岛之人推选出来的国主。
  各路人马已陆陆续续到齐,殿中摆开十余张席案,盏中酒香四溢,灯火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修长而摇晃。
  林霜跟在忘尘山一男一女的身后入了席。为首的女性气度不凡,尤为醒目,正是当日在真欲教将林霜带走的那位。
  赵冰雨则随玉清门门主同来,垂首立于门主身侧,清冷如常,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席间,似在寻什么人。
  林辰到时,有些晚了,只得最后入席,被引至下首落座。他环顾四周,殿中除他之外,还有十余位各宗门的要员,皆是此次南下处理南海之事的头面人物。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向殿首那个尚未出现的位置。
  少顷,南诏国主驾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微胖,面色红润中透着一丝酒色过度的苍白。身着一袭明黄锦袍,头戴锦冠,步履沉稳地走上主位。乍一看,和寻常的凡俗君主一般,没有半分灵力波动,身上也寻不到灵根的迹象。
  但林辰的神识远比常人敏锐,经过昨夜鬼门一遭,此时才觉更为神邃。
  但他神识落在这位国主身上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明明在微笑,在寒暄,在一板一眼地走着一国之君的过场,可林辰就是觉得看不透。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始终无法刺穿的雾。
  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为何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诸位上仙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国主开口,姿态放得极低,“南诏近日魅影徒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身为国主,实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却又不卑不亢。
  “只是,”国主话锋一转,“南诏向来是南方诸岛中的和平国度,上仙们的仙凡之争,本君实在……不想、也不敢参与。只盼诸位能明察秋毫,还南诏一个安宁。本君与满朝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低头认错,又把自己和南诏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席间一阵低语。这国主,倒是个圆滑的主儿。
  忽地,忘尘山主位上,坐在林霜身旁的那女子起身了。
  此时方觉她身姿修长,气质淡雅,起身时仿佛连殿中的灯火都为她让了几分。其成熟神态竟让人萌生出莫名的安全感。
  “国主言重了。”声音清越平和,“只需好好配合我们调查幽冥鬼域的歹人便是。我等修道之人,还不至于迁怒于凡俗之人。”
  说罢,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林辰身上,微微一笑。
  林辰连忙起身回礼,“那是自然。”
  林辰心里却在暗自翻涌。
  两人虽有过照面,却还是初次对话。
  殿中十余个修士,属她修为最高,高到林辰完全看不透她的底细,仿佛她站在那里,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这种场合,和众人如此攀谈,甚至有些不合理。
  然而她方才对他那一笑,竟带着几分戏谑,没有半点架子,看来是位有趣的长辈。
  “原来你就是这次事件的英雄,林辰兄弟?”国主闻言,眼睛一亮,端着酒杯朝林辰走来,姿态热络得近乎殷勤,“幸会,幸会!从今日起,你便是南诏国最尊贵的客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一定配合!”
  林辰久居真欲教,清修惯了,哪见过这等场面。便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却也没有失礼。
  略一思忖,他索性不再客套,直入正题。
  “我想知道,那些失踪的人,还有被风月阁秘密囚禁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国主的笑容微微一僵。“这事……涉及挺大。”但以他的精明,想必早有准备。
  只见他回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传寺卿前来,把宗卷呈上。”
  很快,一名精瘦中年男子快步迈入殿中,双手奉上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宗卷。他翻开来,一条条念道。
  “经查,近来失踪之人,皆有如下共同之处。其一,皆无灵根,或为废灵根,曾试图投身修真宗门而不得。其二,南诏国近日有一股势力暗中活动,宣称可使无灵根之人成功筑基,且确曾出示过符合条件者的实例。是以,许多人被此说蛊惑,最终都告失踪。”
  林辰沉吟道,“那风月阁,还有阿丑兄妹,为何会囚禁着那些失踪的人?”
  大臣又取出另一份宗卷,念道,“阿丑与其妹,在风月阁经营多年。他二人恰好符合前情所述,无灵根,却成功拥有了不输任何高阶修士的实力。据查,他们一直以某种秘法潜伏在风月阁,暗中行事。”
  宗卷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林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合理了。一个凡人国度的调查,怎么会如此迅速详尽,恰到好处地正好解答了他想问的一切?就好像有人提前写好了答案,只等他们来问。
  可没有证据,更没有破绽,林辰只得将那些调查结果默默记下,准备带回真欲教再做计较。
  随后,宴会进入常规环节。丝竹声起,舞姬献舞,觥筹交错,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林辰如坐针毡,总算明白了老王为何不愿来这种场合。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应付着前来敬酒之人时,他忽然发现,赵冰雨不见了。
  席间原属于她的位置,此时空下了,明明几分钟前她还坐着。
  同一时间,宴会大厅上方的阁楼。
  夜色正浓,海风徐来。
  赵冰雨独自凭栏远眺,望着南诏城璀璨的灯火与更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
  衣袖在海风中轻轻拂动,神情却不像是在看风景。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我们可是遵守了诺言。”那黑影开口,声音低沉夜枭低鸣,“把你放了,让你安然回到宗门。没想到,你却还是把我们的情报泄露了出去。”
  赵冰雨没有回头,但肩背明显有些动作。
  “并不是我泄露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你们昨天自己搞出的动静太大。”
  黑影朝她走近了几步。月光下,他的身形显得异常高大,投下的影子几乎将赵冰雨整个笼罩。
  “罢了。”黑影缓缓道,“倒也不是来追究你这些事。你的师尊,还有你那些师妹,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只要你配合我们完成下一步计划,自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赵冰雨霍然转身,眼中满是愤怒与决绝,
  “我不会再帮你们做任何事!你就不怕我现在便唤人将你拿下么!”
  黑影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别急着拒绝。至少,也得听完再做考虑么。”
  赵冰雨霍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方才那道高大如山的黑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时,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正是林辰拾级而上。
  “刚才,那人是谁?”
  林辰问得直截了当,甚至称得上冒失,但他眼中的焦急让赵冰雨一时有些失措,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低声道,
  “是……我一个故人。恰好也在此,便见了一面。”
  林辰哦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身后阁楼的栏杆上。
  “可他带着剑。”林辰缓缓道,“方才宴席上,不记得有哪位宾客佩着武器赴宴。”
  赵冰雨心中咯噔一下,错愕地看向林辰。那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来去无声,连她自己都险些没有察觉。可林辰竟然还是感知到了?
  莫非林辰的神识,还在那人之上!?
  正待细想,林辰却忽然扭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阁楼另一侧的出口。
  就在那远处的门扉附近,一道黑影一闪而没,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而那黑影身后,还跟着另一道身影,那人身形矫健,步履沉稳,正是林霜。
  须臾,城外树林。
  夜色浓稠,树影婆娑。那黑影终于停下脚步,立在一棵参天古木的阴影下,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的那张面具上,泛着冷硬的光。
  “不错啊,小子。”黑影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赞许,“明明不过是即将结丹的修为,竟能发现我,还一路跟了上来。”
  林霜追到近前,站定脚步,气息微喘。他盯着那张面具,忽然浑身一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范师叔……真的是你?”
  黑影没有否认,只是上下打量着林霜。
  “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吧。”黑影道,“听闻你加入了真欲教,还以为你投了敌。本想顺手宰了你。”
  林霜胸膛有些起伏,“我确实曾在真欲教待了几年,但一刻也没有懈怠修行,也是为了更方便调查当年楚国的事,还有师傅的……”
  “够了。”黑影打断了他,语气转冷,“像你这种杂鱼,还是少掺和这件事。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看林霜一眼,转身便径直离去。
  林霜刚转头,却听得身后脚步声急至。他回头,便见林辰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老王。
  林霜脚步一顿,随即躬身行礼,“见过王长老。”
  老王抬手虚扶,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越过林霜,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那人是谁?你认识?”
  “曾是同门。”林霜直起身,语气平静,“按辈分,是我的师叔。”
  林辰闻言,恍然道,“原来真是熟人,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揉了揉眉心,神色略显疲惫,“这几日连番遇险,总觉得感观异常地敏感,看谁都像。。。。”
  回去的路上,夜色渐深,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拂过三人。城中灯火已稀,只有远处风月阁的方向还残留着几点微光,在浓稠的夜幕中明灭不定。
  老王走在最前,脚步不疾不徐。他没有回头,忽然开口。
  “忘尘山与真欲教结盟十多年,你在那里修行,也不错。看你根基已稳,即将结丹,切莫因这次的事情,失了前进之心。”
  林霜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应道,“弟子明白。修行一事,我从未懈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苦笑,“只是比起天赋卓绝的林师弟,确实落了下风。”
  林辰走在最后,闻言连忙摆手,“不过是侥幸罢了。”
  话虽如此,他的思绪却不由飘远。他的修为确实突飞猛进,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不真实。旁人只道是他天赋异禀、刻苦修炼,可唯有他自己清楚——真正让他脱胎换骨的,是那部《神念诀》。
  只是这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老王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点破。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寂静的青石路上缓缓移动,如三道沉默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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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十八章 月夜出山间
  就在三人离开后,密林深处。
  范长亭静立于一棵千年古树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他闭目凝神,将神识融入对周围的感知,方圆百丈内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当年,他离开星月剑宗后,便加入了幽冥鬼域,在鬼域秘术的帮助下,这几年日夜修炼,已经初窥元婴期的门道,在四杰中,范长亭却只排在第三。
  “半个时辰了...”他心中微动,“按理说该到了。”
  就在念头转过的刹那。“呼。”
  一道微风拂过,没有任何预兆和声息。
  范长亭猛然睁眼。
  身侧已多了一人。
  一名穿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范长亭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范长亭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差点把人引过来,吾岂能现身?”华服男子笑容依旧,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上次你说阿丑办事不利,太过张扬。如今看来,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范长亭面色一沉,“什么意思?”
  “刚才,你在夜宴附件气息外泄了一瞬。接触目标时,若非当时人多,恐怕已经被人察觉。”华服男子语气转冷,“若因此坏了那位大人的计划,后果你应该清楚。”
  范长亭脸色微变,叫林辰的那小子明明只是结丹期,神识却异常敏锐,竟能察觉到。。。
  “我只是受命去提醒她按约行事。”范长亭辩解道,“不过。现在我有个疑问。以我们的实力,直接将她带走,用搜魂术或傀儡术控制,让她听话的办法多的是,何须如此麻烦?还要人质作甚,让她心甘情愿配合?”
  华服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
  “沙沙...”密林另一侧,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走来。
  却是一宫装女子,约莫三十岁模样,行走时脚步轻盈,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意,所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你想得太简单了。”宫装女子言语中带着冷漠,“赵冰雨是瓦伊族仅存的遗骨,解开遗迹封印最重要的钥匙。若强行破禁,会触发自毁机制。只有她心甘情愿地配合,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核心区域。”
  范长亭看向那女子,神色复杂。
  眼前的宫装女子和自己修为差不多,在鬼域四杰中排名第二,但比起自己这位初入的人,明显知道的更多。
  而她身边的华服男子,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数月前,玉清门那位元婴长老就是被他击败擒获。
  而排名最尾的阿丑兄妹,主要负责监视那些人。
  “即便如此,我们何须如此畏手畏脚?”范长亭不甘心地追问,“以我们幽冥鬼域如今的实力,再加上北域蛮族,正面攻伐也不是没有胜算。真欲教那边,真正需要我们忌惮的,只有双圣罢了,呵。”
  华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你加入组织已有五年,难道还不明白那位大人的深意?真欲教三圣,如今成了双圣,要是再解决一人,那。。。。”
  他顿了顿,缓声道,“如今正是收网之时。岂能再出差错?”话音未落,他突然停下,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
  宫装女子接过话头,“总之,计划内容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北域蛮族已经按照约定开始行动。等那些人分开,届时再行动!。”
  范长亭心中一震。
  他当然知道真欲教双圣指的是太上长老岳九霄和叶清漪,两人都是元婴后期甚至圆满的顶尖强者。
  但他更在意的是华服男子那句未尽之语,“真正的目的...不是简单的正邪之争?”
  华服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道:“范师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到时候自然会有你的好处。”
  宫装女子淡淡道,“赵冰雨这边,继续按照计划进行。届时北面战事全面爆发,起码还要三个月,待他们无暇分身,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三个月...”范长亭喃喃自语。
  “好了,时间不早了。”华服男子袖袍轻挥,“各自散去吧。记住,一切小心,不得再出纰漏。”
  宫装女子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一道蓝色流光,融入夜色之中。
  范长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疑问和不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也化作一道黑色剑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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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夏国西南。
  殿原山。
  这里本是一座昔日的三流宗门遗址,如今已被改造为一处奢华的私密场所。
  重重禁制隔绝内外,只有持有特定令牌者方可进入。时值深秋,山间红叶如火,温泉池中水汽缭绕,池水引自地底灵脉,泛着淡蓝色的灵光。
  在外看来,这里是贵族子弟的娱乐之所,却无人得知幕后,一直是大晋的宗门在暗中支持。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在汉白玉石壁边响起。
  陆清雪整个人被岳环山按在温泉池边缘,光滑的石壁冰冷刺骨,与她身后男人滚烫的身体传来的炙热刺痛形成鲜明对比。她双手被迫撑在池沿,纤细的腰肢被一只大手死死箍住,白皙的背脊完全暴露在雾气中。
  岳环山赤裸着上身,脸上挂着征服者的狞笑,看到陆清雪此时的模样,却越发兴致高涨,正用力挺动着腰身。
  那粗长的胯下之物,泛着诡异光泽,侵入的却不是女性用于承欢的蜜穴,而是那娇小的后庭雏菊。
  “这些时日,本座宠幸你的时候,不是已经开始习惯了吗,不知这后庭的滋味如何?”岳环山在她耳边低语,口中喷出湿热淫腻的气息,“你们姚剑门在中州混不下去,跑来大晋求生存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陆清雪死死咬住下唇,额前青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上浅青色薄纱早已湿透破碎,勉强遮住胸前春光,却遮不住此刻的屈辱姿态。
  她本是姚剑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更因容貌绝美,为好事者所传,入选“苍玄绝色榜”前十。
  她心中十分痛恨让自己榜上有名之人。
  姚剑门本居蜀地,却因宗门中落,在中州被各大势力欺压排挤,只能举宗迁徙至大晋寻求一线生机。
  然而月前,岳环山在教宴会上见到她后,当即提出接纳姚剑门的条件,便是要收她为炉鼎。
  真欲教,本为魔门天欲教的分支,一直到岳千山和岳九霄横空出世,成为了打晋护国宗门。。。不过数十年便发展至此。
  “放松些。”岳环山感受到她的僵硬,不仅没有放缓,反而运转功法,“本座的沧海神龙,可是最喜你这般无垢的后庭。”一股灼热的真元强行灌入。
  “啊!”
  陆清雪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剧烈颤抖,能感觉到那股真元如毒蛇般在体内肆虐,不仅撕裂着后庭的嫩肉,更在侵蚀她丹田中仅存的灵力。
  岳环山在采补她苦修多年的灵力。
  泪水混杂着汗水滑落,但陆清雪的眼神深处,却清明得可怕。若非这真欲教的阴阳双修之术讲究阴阳交融,对女性损伤很小,以岳环山毫无顾忌的采补,恐怕她早已修为皆失。
  她记得迁徙路上的艰辛。
  更记得为抵御魔道的入侵,长老为护宗门弟子,与劫掠的魔道力战重伤,回宗门后不久便坐化。
  “清雪...我们没有答应,为何你却同意了这荒诞的要求!?”
  “师尊,我本是楚国难民,是姚剑门收留了我。。。
  “啪!”脑海中聊以慰籍的回忆被瞬间打断。
  “本座在同你说话!”岳环山狞笑着加重力道,“现在你只是本座的炉鼎,若还是这副模样,过几日在苍梧山让本座丢了人,可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陆清雪闭上眼,任凭身后肆虐的炙热刺痛,也不过是发出难耐的低吟,极致的屈辱中依旧异常清醒。
  温泉另一侧,水波荡漾出完全不同的韵律。
  蓝心钥背靠池边光滑岩石,双腿分开环在秦净尘腰间,两人采取素女望夫的姿势相拥而坐。池水深及胸口,温热的水流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荡漾。
  “嗯...主上...再快些...”
  蓝心钥仰着头,满脸潮红,口中发出娇媚的呻吟。她双手环着秦净尘的脖颈,身体主动迎合着每一次深入,眼中尽是迷醉与享受。
  秦净尘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动作轻柔而有节奏,与岳环山的粗暴形成鲜明对比。
  “心钥,今日可尽兴?”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磁性悦耳。
  “尽兴...您最疼心钥了...”蓝心钥喘息着,主动献上香吻。
  蓝心钥成为秦净尘的禁脔已有五年之久。
  她本是大晋边境一个宗门的长老之女,五年前宗门遭劫,父亲战死,她被秦净尘所救。
  秦净尘出现,自不是偶然,而是早就对她垂涎已久。
  起初她也抗拒过,但秦净尘不仅没有虐她,更是让她继续修行,甚至经常给与丹药功法,让她以卑劣的灵根一路一路突破。
  她喜欢曲剧,秦净尘更是放任她去各地演出。
  久而久之,她不仅接受了这个身份,甚至开始享受其中。
  “啊...主上...我要到了...”
  ”那便尽情的泄出来吧。“秦净尘配合蓝心钥高潮节奏,顺势将她送上巅峰。
  蓝心钥尖叫着达到巅峰,身体后仰,浑身颤抖。感觉到秦净尘的阳元与自己的元阴在体内交融,化作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滋养着两人的丹田。
  秦净尘也低吼着释放,两人相拥喘息,
  两人高潮之际,另一边似也告一段落。
  “呃啊!”岳环山低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沧海神龙在陆清雪后庭深处猛烈喷射。灼热的精元混杂着采补而来的灵力,如岩浆般灌入她体内。
  陆清雪身体僵直,在汉白玉石壁上留下数道深深血痕。那股污秽的能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被动的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石壁上自己的倒影,那个狼狈不堪,后庭红肿渗血的女子。
  岳环山喘息着抽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陆清雪后庭一片狼藉,暗金色液体混杂着血丝,顺着她白皙的大腿流淌而下。
  岳环山语气漠然,“三日后苍梧山大会,本座可是要带你出席的,且把这些服下。”
  陆清雪颤抖着接过丹药,默默吞下。药力化开,后庭的撕裂也在清凉的药效下缓慢缓和,但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却和翘臀上屈辱的奴印一起,永远的烙印在灵魂深处。
  雾气渐散,岳环山用一根银色锁链拴住陆清雪的脖颈,如同牵着宠物。
  秦净尘则抱着蓝心钥走出温泉,用柔软的法袍将她裹好。
  “秦兄倒是会疼人。”岳环山瞥了一眼,嗤笑道。
  秦净尘微笑,“对陆姑娘何不也温柔些?”
  “温柔?”岳环山冷笑,“这贱人此时心中还想着他人,还以为本座不知?”
  说这话时,陆清雪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转头看向垂首不语的陆清雪,语气轻佻,“大会在即,若是让其他道友知道,本座收了数月,连调教都未完成,只靠强压占有...本座可丢不起这人。”
  雾气重新聚拢,温泉池边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秦净尘温和笑道,“何须如此?岳兄若不嫌弃,便让陆姑娘与吾交流一番如何?定让她懂得何为男女之乐。”
  岳环山本就只把陆清雪当成炉鼎和泄欲工具, 听秦净尘说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秦兄愿意代劳?这倒省了本座不少工夫。” 此时眼中更是闪过精光,心中细想,“按计划,自己也可尝尝那灵月公主的滋味了。”
  两人相视一笑,交易的意味不言而喻。
  秦净尘走到陆清雪身前,伸手轻点她脖颈间的银色锁链。
  “咔嗒。”锁链应声而开,连同那封印她修为的禁制也一并解除。陆清雪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却被秦净尘稳稳扶住。
  “陆姑娘,得罪了。”
  他横抱起她,缓步走回温泉池中。池水温热,陆清雪破碎的薄纱被水流冲开,露出遍布青紫的雪白胴体。岳环山留下的伤痕在灵泉水中缓慢愈合,但那种被撕裂的痛楚仍残留在身体记忆里。
  秦净尘将她放在池边一处平滑的石台上,自己也踏入水中。
  “放松。”他轻声道。
  陆清雪紧绷着身体,等待又一次的侵犯。然而秦净尘的手并没有粗暴地按住她,而是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掌心传来。
  那暖流如春日溪水,缓缓渗入她经脉,所过之处,断断续续的灼痛感竟奇迹般消退。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股暖流竟平复起她心中的怨恨屈辱,让她从那种极端的负面状态中脱离出来。
  但同时,另一股陌生的感觉开始滋生。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酥麻,身体仿佛被唤醒般,肌肤变得敏感。温泉水流过胸前时,那两点嫣红竟不由自主地挺立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陆清雪声音微颤。
  秦净尘微笑,“男女交合,阴阳之理,自人存在,便是极乐之事。陆姑娘,你心中有恨有怨,抑或是不得不屈服的理由...这些秦某都懂。”
  他的手缓缓上移,抚过她平坦的小腹,停在肋骨下方。“但你可曾想过,摈弃本能,屏蔽欲望,并非唯一的抗争方式?”
  陆清雪咬唇,“这是歪理...”
  “歪理?”秦净尘轻笑,“那陆姑娘为何身体诚实?”
  秦净尘指尖轻轻划过她胸前,陆清雪浑身一颤,竟发出一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轻吟。
  “看,你的身体在渴望。”秦净尘声音低沉,带着催眠般的魔力,“秦某虽不知陆姑娘心中所求为何,为宗门?还是为有朝一日重获自由?但无论所求为何,享受此刻,并不妨碍你保持本心。”
  陆清雪想要反驳,却发现秦净尘的眼神竟然无比真诚,完全不带虚假之意。
  看向自己的目光,不似岳环山一样是赤裸裸的占有欲,反而像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带着怜惜,甚至尊重?
  “放心。”秦净尘的手继续游走,抚过她腰侧,“不会像岳教主那样粗暴。阴阳交合本是天地至理,秦某定会让你真正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就在秦净尘开始引导陆清雪时,池边软塌上,蓝心钥已主动跪在岳环山身前。
  “岳教主,让心钥为您清理一番。”蓝心钥娇声道,伸手解开岳环山的腰带。
  岳环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秦兄真是教得好。”
  蓝心钥妩媚一笑,俯身下去。她侍奉秦净尘许久,早已精通此道,此刻为岳环山所行,兼顾泄欲,动作娴熟。
  舌尖灵活游走,双手轻抚大腿内侧,不时抬眼抛出媚眼。
  岳环山舒服地靠在软塌上,半眯着眼享受,目光却不时瞥向池中。
  看到秦净尘正耐心地引导陆清雪,手法与自己的粗暴截然不同。
  “秦净尘这套春风化雨的手段,可是从未失手过。”岳环山心中暗忖。
  池中,秦净尘手指如弹奏古琴般,在陆清雪身上奏出一曲欲望的乐章。
  先是锁骨,轻揉慢捻,让她呼吸加快。
  胸前那两点嫣红,指尖画圈轻拨,陆清雪的呻吟已压抑不住。
  腰侧敏感处,指腹打转按压,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扭动。
  一直到致命的腿间,秦净尘的手指并未直接侵入,而是在外侧、大腿根部轻轻游走,每一次接近花穴边缘却又离开,像在撩拨一根紧绷的弦。
  “嗯......”陆清雪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但绝非痛苦的哀鸣。
  数月来,岳环山只给她带来痛苦和屈辱,她从未体验过男女之事中竟还有快感。此刻秦净尘的手指像有魔力般,唤醒了她身体深处沉睡的本能。
  小腹酥麻难耐,花穴早已泥泞不堪,空虚感一阵阵袭来。
  “陆姑娘。”秦净尘贴在她耳边,声音如春风拂面,“对于无法抗拒的痛楚,何不转为享受?”手指终于探入花穴边缘。
  “啊!”陆清雪尖叫一声,身体弓起。
  明明是如此敏感。
  “放松...好好感受...”秦净尘引导着。
  手指浅浅进出,精准刺激着她的敏感点,那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部位。
  技巧之高超,让她根本无法抵抗快感的侵袭。
  “不...不要这样...”陆清雪摇头,泪水滑落,但身体却诚实得迎向那手指,“停下...求你...”
  秦净尘露出诧异,“真的要我停下?”
  作势要抽回手指。
  “不要再这样了!”陆清雪脱口而出,随即羞耻地咬住嘴唇。
  她竟然...竟然在渴望?
  “看来陆姑娘的身体,已经做出选择了。”秦净尘低笑,抽回手指,换上了自己早已挺立的金刚锥。
  金刚锥不似岳环山沧海神龙那般粗壮骇人,却异常坚硬如铁,表面光滑如玉,顶端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陆清雪只是看了一眼,身体便一阵战栗。
  秦净尘这东西,仿佛天生就克制她这样的阴性体质。
  “准备好了吗?”秦净尘柔声问。
  陆清雪咬着唇,眼中神色复杂,羞耻和迷茫间,竟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但微微分开的双腿,已是无声的邀请。
  秦净尘俯身,这才将那金刚锥抵在花穴入口。
  并不急着进入,只是用顶端轻轻摩擦着那已然湿润的瓣膜,画圈按压,让陆清雪在等待中欲望堆积到顶点。
  “嗯啊...进...进来...”陆清雪终于忍不住哀求。
  秦净尘这才缓缓推进。
  “呃!”陆清雪倒抽一口凉气。
  与撕裂的痛楚完全不同,虽然也有轻微的刺痛,但那痛楚很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取代。
  秦净尘的金刚锥一寸寸深入,每进一分都停顿片刻,让她适应。
  感觉陆清雪花穴内壁的紧致,随后慢慢深入。
  最终,全根没入。
  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感觉如何?”秦净尘在她耳边问。
  陆清雪说不出话,只闻不住喘息之声
  秦净尘开始缓缓抽动,动作温柔,每一次进出都精准刺激着她的敏感点。
  更可怕的是,他的阳物仿佛会呼吸般,在内轻微膨胀收缩,带来一波波酥麻的快感。
  “啊...啊...”陆清雪的呻吟从压抑变为放纵,至于抑制不住!
  感觉到那股快感从花穴深处蔓延开来,如潮水般冲刷全身。数月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松懈。
  秦净尘的节奏逐渐加快,手也没闲着,一手揉捏着她的乳房,另一手抚摸着她的腰肢、大腿,甚至探到两人交合处,轻轻按压那颗已经硬挺的阴蒂。
  三重刺激下,陆清雪彻底失守。
  “求你..快些...”她竟无意识地喊出。
  秦净尘眼中闪过笑意,腰身发力,开始猛烈冲刺。
  “啊!呜呜!”
  陆清雪尖叫着达到极致高潮。花穴剧烈收缩,一股股阴精喷涌而出,与秦净尘射入的阳元交融在一起。
  那感觉如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如溺水者浮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陆清雪瘫软在石台上,大口喘息,眼神迷离。
  秦净尘缓缓抽离,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陆姑娘,现在你可明白,何为阴阳之乐了?”
  陆清雪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的灵力。
  秦净尘射入的阳元并未采补她的修为,反而在滋养她的经脉。
  恍惚间,忽地回过神来!怎么会这样!?
  明明如此。。。的。。。可身体却。。。
  池边传来岳环山的笑声,“秦兄果然妙手,现在可服气了?”
  秦净尘将陆清雪扶起,“陆姑娘,三日后苍梧山大会,望你能真正享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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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十九章 灾厄兆现,黑云密布,烛光微末终耀世。
  苍玄大陆各处,瘟疫如黑色潮水般蔓延,染病者浑身溃烂哀嚎遍野。
  火山接连爆发,熔岩吞噬城镇。
  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天空降下燃烧的陨石,砸出一个个巨坑...
  整个大陆陷入末日。
  「为何会这样?」梦中的林辰站在废墟中喃喃自语,「是天罚么?」
  「因为这个大陆已经被神明遗忘。」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逆天而行。」
  林辰猛然扭头
  说话的人就站在他身后。那人的样貌如此熟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想看清他的脸,视线却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聚焦。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呼...」
  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南诏国驿馆内。
  此时窗外天色微明,晨光已经透过纸窗洒在地板上。
  他抹去额头的冷汗,眉头紧皱。
  「上次心魔侵扰结束后,自己也算道心坚定...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诡异的是,梦醒后那种心悸感并未完全消散,仿佛梦中看到的灾难景象并非纯粹的虚幻,而是某种...预兆?
  「林师弟!」
  门外传来秦尚的声音。
  林辰收敛心神,起身开门。秦尚站在门外,气色红润,看样子身体已经无碍。
  「你伤好了啊?居然这么早。」林辰有些惊讶,那晚秦尚伤势不轻,需要时间调理。
  秦尚挠头笑道,「自从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晚起的习惯了。明明你伤的比我更重,却回复得更快嘛。」
  林辰心中一动。自己按理说需要更长时间恢复。
  但不知为何,身体的各处伤口愈合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看样子,有什么事情?」林辰问。
  秦尚正色道,「各宗门正集合在一起分享情报,地点就在南诏国鲁封山顶。我们二人作为南诏事件的当事人,自然要前往汇报。事不宜迟,马上出发吧!」
  鲁封山位于南诏国主岛中央,是这个海岛国家唯一算得上山的存在。山高不过数百丈,但地势险峻,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可通山顶。
  当林辰和秦尚御剑抵达时,山顶平台已被人为平整出一片空地。
  此刻正鳞次栉比地坐列着各大宗门的代表。
  林辰目光扫过,心中微震。
  在场的十几人中,竟有半数以上是宗门长老,连周遭维稳的弟子也都是各宗门的精英,这个南方的大宗门,几乎都派了人来。
  「真欲教林辰,秦尚到。」一名执事弟子高声通报。  两人被引到左侧第四、第五个座位。对面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老者,林辰认出其中一人是青云宗的刘长老,金在南方颇有名望。
  真欲教的本源为魔道宗门,但近几十年来作为大晋的护国宗门,再加上二十年前,南方魔道入侵之时,一直站在大晋正派的同阵营,连教名也被岳天尊从天欲改为真欲,此时,在大晋,却是早已将他们,和忘尘山这般中立的宗门归属在一起。
  秦尚凑到林辰耳边,压低声音,「为什么王长老没来?他不是我们在这里的负责人么?这些正道的老家伙不会找我们的茬吧?」
  林辰还未回答,左侧忽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老王啊?他昨天晚上在我那。毕竟他属狗的么,在看门吧。」
  林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脸色戏谑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坐到他左侧的座位上。那女子身着淡紫色长裙,容貌妩媚,此刻正侧身趴在林辰座位的扶手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忘尘山的柳长老?」林辰认出这是昨日在南诏国宴上见过的那位忘尘山代表。
  柳长老掩口轻笑,「小家伙记性不错。怎么,嫌姐姐离你太近?」
  她说话时,整个人几乎贴在林辰身侧,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林辰顿时感到不自在,并非因为这女子身为长辈,如此撩人,而是她那看似轻佻的举止下,隐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林辰暗自心惊。这柳长老表轻佻,但自己的神识完全看不透她的修为,恐怕是整个苍玄大陆屈指可数的元婴女修士之一。
  「柳长老说笑了。」林辰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晚辈修为尚浅,不敢与长老太过亲近。」
  「无趣的小鬼,」柳长老撇撇嘴,侧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神仍时不时瞟向林辰,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这时,山道传来脚步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行几个素衣女子缓步走来。为首之人正是玉清门此次的领队,赵如烟。
  赵如烟身后跟着四名弟子,其中一人便是赵冰雨。
  「玉清门赵如烟,携弟子见过诸位道友。」赵如烟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在场众人纷纷还礼。玉清门在南方素有良名,此次南诏事件又与他们有直接关联,自然成为会盟的核心。
  赵如烟落座后,见各方人马皆已到齐,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此次会盟的主要目的,是交换幽冥鬼域的情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林辰和秦尚身上片刻,又移向赵冰雨。
  「你先将所知情况,与诸位道友细说。」
  赵冰雨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月前,我奉师门之命,前往南诏国,调查城中发生失踪事件。初有起色之时,行至黑礁岛附近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
  「我们虽竭力抵抗,但寡不敌众,最终被俘,后师尊前来支援,也被他们打败,幸得真欲教叶天尊出手相救,这才脱出。」
  说到这里,赵冰雨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自然明白,如此说辞,定会引得各方质疑。
  「被俘后,我们曾被带到一处地下宫殿。那里...布置着诡异的阵法,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气息。我看到...」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平复情绪,「敌人似在生产,奇异的晶石!」
  「什么晶石?」青云宗刘长老沉声问道。
  「弟子不识。」赵冰雨摇头,「但那晶石散发出的气息...与幽冥鬼域修士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更精纯,但散发出的气息...是元婴期。」
  「莫非,是元婴傀儡?」有人惊呼。
  「恐怕是的。」赵冰雨点头,「他们显然在计划着阴谋,第二天,我趁着他们守备松懈逃了出来,原以为是侥幸,其实是敌人故意把我放出来的!」
  「故意放你离开?」秦尚忍不住问。
  赵冰雨点头,「没错,现在看来,他们是想通过我,把叶天尊也引入腹地,但最终没有如愿。。。。」
  全场寂静, 针对叶天尊的阴谋?若非叶天尊玄功无双,真被他们如愿,后果不堪设想。
  ---------------
  「林辰,你们那呢?」赵如烟眼神犀利的让赵冰雨退下,「将你们在南诏的经历,详细说一遍。特别是杨长老重伤那一战。」
  林辰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
  他发现,刚才赵冰雨阐述之际,对面那青云宗的刘姓老者一直用神识查探,如若赵冰雨说谎,心神稍有失神,恐怕当初便会被察觉。
  此时,那道查探的神识竟对着自己而来!
  鬼使神差之下,他竟不自觉的以神识做出回应,此情此景,竟和那日事发前和秦尚交谈时,胡言乱语时有些相似。
  青云宗刘长老,呼吸平稳,显然对幽冥鬼域之事十分重视,一直在观察赵冰雨和自己。
  忘尘山柳长老,看似慵懒,实则神识敏锐的观察周围,由于就在自己身旁,在林辰展开神识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啊哟,没想到老王竟有了亲传弟子,连那神念决也教给你了。」三日神识相互交汇,一时间有些尬场,却是她首先打破僵局。
  「真是后生可畏,观你不过结丹修为,竟能和老夫的神识对峙,呵,倒显得是老夫失礼了。」那青云宗的长老也出声赞道。
  面对小辈,这般行为倒也确实有些不礼貌。
  林辰身边的秦尚,即便未处中央,早已大骇,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辰的神视,刚才竟和两位元婴期的大能对抗了一下!?
  林辰只觉一时意识模糊,还以为是刚才被两人神视击溃所致,便继续阐述,「我们抵达南诏后,先调查了失踪案。发现失踪者都是无灵根的凡人,且失踪前都曾接触过风月阁,正待继续调查,便在夜间遭遇了袭击,敌人看起来,应该是准备将最后一批人转移掉。」
  他将调查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发现那夜大战,幽冥鬼蜮的奇怪能力,南诏国宴上得到的官方解释等细节。
  最后,他说到那晚的遭遇战的结果
  「...杨长老为了救我,燃烧本源,击败了那诡异兄妹。但自身金丹破碎,如今已被送回真欲教救治。而那诡异兄妹,核心被毁后,最后身体竟如石化一般,随风消逝。」
  真欲教杨长老的品行,早已为人所熟知。在场不少人都露出敬佩之色,
  「你说勾魂是赤练罗刹,摄魄是‘阿丑’?」青云宗那位刘长老忽然开口,「可确定?」
  林辰看向他,「确定。勾魂是女子,擅使毒镖和幻术,摄魄是还自称鬼域四杰。」
  「鬼域四杰...」灰衣老者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很难看。
  刘姓长老沉默片刻,叹道,「看来,真的是那些人,二十多年前,和老夫对战的,便是那鬼蜮四杰。」
  「刘师叔,那其他三人实力如何?」他身边之人连忙发问。
  「详细资料,真欲教记载最为详细,还是由柳道友你来说把!」
  那刘姓老者说到一半,便退回位上,似有不悦。
  「哼,你这老东西,还是那么死要面子。」林辰身边那女子闻言站起身子,环视周围,随后开始回忆一般,「 那四杰,皆有强大异能在身,当初可是有不少人折在他们手上。」
  双生,金刚不坏,黑死, 登阶,
  双生者,拥有超脱常理的回复能力,所受的伤害很快便会回复,除非能同时攻击两人或者破坏核心。
  金刚不坏,寻常法术乃至剑阵都伤害不到他们,没有任何弱点,唯有以力破之。
  黑死,将各种元素法术混合,只要被其法术命中,便会被封死所有法术能力陷入异常,变成待宰羔羊。
  登阶,和他战斗的修士,其能力很快便会被他吸收,变得无法使用,而他却能使用出比本尊更为高阶的法术。
  当年之战,许多修士死于四人之手,更遑论,在他们之上,还有那幽冥帝。。。。
  这些话语,让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那青云宗的刘长老都不愿细说。
  当年,若非真欲教三圣及时赶到,恐怕整个南方的宗门都会。。。。
  「当然,他们获得这种能力也是需要大量灵力为代价的,而那场大战中为他们提供灵力的国家,就是。。。楚国。」刘姓老者看到此时气氛凝重,连忙补充,却不知此番言论让本就凝重的气氛又多了几分不安。。。。
  林辰闻言,更是对当年之事,有了一些眉目。
  忽地又想起了《神念诀》中记载的一段话。
  「天地有缺,大道有损。大治之后,神明隐退,规则崩坏。修行者逆天而上,本为逆天之举...」
  此时,至于有人出来打断压抑的气氛。
  「我提议,成立‘南方联盟’,各宗门派出代表,共同应对幽冥鬼域的威胁。同时,将情报上报给各自宗门高层,听闻最近北方蛮族又入侵作乱...要提醒北域的盟友,提防南北夹击。」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一致赞同,也许这才是这次会盟的核心。
  会盟持续到正午才结束。各宗门代表陆续下山,约定三日后再次碰面,商议具体联盟事宜。
  -------------------
  各宗门代表陆续下山。
  林辰站在山道旁,看着赵冰雨跟随玉清门众人缓步而下。她走在队伍最后,垂着头,身影在夕阳下拉得细长而孤寂。
  「看来你打定决心了呢?」林辰快步上前,叫住了她。
  赵冰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玉清门其他人看了他们一眼,赵如烟微微点头,示意弟子们先行下山。
  山道旁只剩下两人,山风吹过,卷起落叶。
  「没想到你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林辰走到她身侧,轻声道,「包括被迫发出求救讯息的事...我以为你会。。。。」
  赵冰雨终于转过身。冷哼一声,「所以呢?」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满意了么?看着我当众剖开伤口,把最不堪的秘密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然后你又打算以拯救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怜悯我么?」
  林辰愣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赵冰雨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尖锐,「你现在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而我呢?」
  赵冰雨深吸一口气,将情绪一股脑儿倾泄。「我是玉清门的耻辱,执行任务,却害得同门至今下落不明。我是罪人,是累赘,若不是我,杨长老也不会来此,现在还重伤濒死。」
  她看着林辰,一字一句道,「所以,请不要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怜悯模样来折辱我了,我...受不起。」
  说完,她不再看林辰,转身快步下山,追上前方的同门。
  林辰站在原地,望着赵冰雨远去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
  他这才想起。。。。
  在赵冰雨说到被迫发出求救讯息时,坐在右侧的一位玉清门同门,曾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结束后,玉清门弟子中,没有一人上前安慰她。甚至赵如烟,也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归座。
  林辰心中一阵发凉。
  昨天在南诏国宴,赵冰雨的秘密只有他知道。两人之间还有一丝微弱的信任,那是共患难后建立的脆弱纽带。
  但今天,她当着所有宗门代表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害死同门的事实。无论有多少苦衷,在那些看重宗门荣誉,同门情谊的修士眼中,这已是无法洗刷的污点。
  而自己呢,与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他所说,宛如英雄与罪人。
  高高在上的人,向她表达了怜悯
  此时已经化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疏离感?
  林辰和秦尚回到山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老王一直呆在驿所,一如那位叶尊上所言,确保南诏城中不出乱子。
  秦尚将情况简要汇报,「按照会盟结果,大晋各宗门为应对幽冥鬼域威胁,打算结成南方联盟。我们真欲教负责的范围,定在大晋西南区域,包括临海以及周边附属国,需得在那里设置好战时联络点,以免被敌人突袭!」
  老王点点头,「西南区域...倒是不远。不过南诏这边情况特殊,幽冥鬼域在此活动频繁,需要有人驻守。」
  他看向两人,「按照两位尊上传回的命令,我会继续留在南诏,监视幽冥鬼域动向。至于他们划定的其他区域...就由你们二人去了。」
  老王淡淡道,「你们的任务只是负责建立联络点,若发现可疑之处,立即上报即可。」他顿了顿补充道,「尊上的意思,你们二人在南诏表现出色,需要更多历练,但伤势未愈,自然不能让你们再遇到危险。」
  两人闻言,肃然抱拳。「弟子领命。」
  ----------------------
  半个时辰后,南诏国都码头。
  有商船、客船,也有几艘挂着宗门旗帜的灵舟。
  秦尚站在码头边,看着手中的地图,「其实我挺奇怪的,为什么两位尊上这么放心老王一个人在这里?」
  林辰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大概是他办事比较靠谱把。」
  他脑中还在反复回放昨天与赵冰雨的话。
  「请不要再摆出那副想帮我的样子来折辱我了」,
  是真心觉得林我在施舍怜悯?
  还是...另有隐情?
  「林师弟?林师弟!要一起吗?」
  秦尚连叫两声,林辰才回过神来。却没听到刚才秦尚问他,要不要同林霜一起去。
  这时,一道红色剑光从旁降下。
  林霜落在两人面前,随后看向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林师弟,你脸色不太好。」
  「林师兄。」他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你说啊。」林霜走到他身边。
  林辰看到林霜,终于想起什么,「昨天,你遇到那人,是南诏国的吗?」
  林霜怔了怔,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不是,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忽然出现在这里,按辈分应该是我的师叔!」
  一道惊雷,劈进林辰脑海。
  「不妙!」
  「林师弟?你怎么了?」林霜见他脸色突变,疑惑道。
  「不对...」林辰喃喃自语,「不对...那刚才,她是想...」
  他猛地转身,看向城中方向。
  「她想做什么?」秦尚也察觉到异常。
  「她想做个了断。」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一定想做什么自暴自弃的事情!」林辰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他已从船头纵身跃起。
  「林师弟!」秦尚惊呼。
  「师兄,你们先走!」林辰在空中转身喊道,「我必须去确认情况!若是误会,我会尽快追上你们。」
  他没有说完,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诏国都疾飞而去。
  秦尚和林霜面面相觑。
  -----------------------------------------
  南诏国都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林辰身形如黄雷闪过,在南诏国都的街道上空疾掠而过,直奔城西玉清门驻地。
  越靠近,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前方传来的喧闹声异常混乱,还夹杂着焦急的呼喊。
  果然出事了!
  他落地时,正看到几名玉清门弟子神色慌乱地围在一起。地上躺着两人,面色痛苦,后颈处有明显的淤青。
  「怎么回事?」林辰急声问道。
  一名玉清门弟子认出他,连忙答道,「刚才...赵师姐忽然出手,打晕了看守她的两位人,然后急速离开了!」
  看守!?
  赵冰雨当众坦白了一切,玉清门内部对她的信任已经破裂。监视、软禁...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但此刻完全顾不上分析这些。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离开多久了?」
  「东南方向,刚走不久!」
  也许...还来得及!
  林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神念诀。结丹期的神识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网,迅速覆盖方圆数里。
  找到了!
  东南方,海面上,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气息絮乱孤绝,正是赵冰雨!
  林辰来不及多言,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黄色流光直追而去。
  海风在耳边呼啸,林辰一边全力追赶,一边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那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决断。
  昨天,林霜的师叔,是幽冥鬼域的人,他的出现,便是告诉赵冰雨。
  她的行踪,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所以她选择今天在会盟上彻底坦白...
  认罪,更像是寻求解脱,把所有秘密公之于众,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就算她之后消失或叛变,至少玉清门不会因为她的隐瞒而蒙受更大损失。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说那些刺耳的话...
  「请不要再摆出那副想帮我的样子来折辱我了。」
  不是恨,更不是自卑,而是...为了保护。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身边的人,推开所有可能因为她而被卷入危险的人。
  她现在...要么是心生死意,以死解脱。要么,准备独自面对敌人,
  「我怎么这么傻...如果早点发现,一定来得及阻止她。」林辰咬牙,速度又快了几分。
  终于!他能看见前方海面上那个孤独的身影了。
  同一时间,
  林辰忽然察觉身后又有两道气息追来。回头一看,竟是林霜和秦尚!
  「你们...」
  「别说了,追!」林霜御剑飞在他身侧,神色严峻。
  显然,发现情况不对的并不只有自己。
  秦尚也跟了上来,「我们在船上越想越不对,掉头回来了。」
  三人并排疾飞,终于在距离南诏城外,看到了赵冰雨的身影。
  她正落在一座小型荒岛上。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荒凉。
  「赵师姐!」林辰降落在岛上。
  赵冰雨转过身,看到三人时,脸色瞬间煞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过来?!快走!现在就。。。」
  「你为什么不肯和大家一起面对!?」林辰上前一步,
  「来不及了,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赵冰雨的声音竟带着绝望。
  话音刚落。
  轰!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天穹骤变,黑幕蔽日!
  轰然一声巨响,苍穹如镜面般崩裂。
  一片深邃无光的黑色天幕自四方八极升腾而起,恍若倒扣的幽冥巨碗,将整座荒岛彻底吞噬。幕上流转着粘稠如墨的诡雾,声音,灵气,一切与外界的联系,皆被斩断。
  一道灰影自虚空坠下,稳落于赵冰雨身前。
  正是昨日现身的范长亭。
  此刻他身披玄灰长衣,腰间墨剑未出,仅那周身散发的威压,便已如万仞山岳倾轧而下,令林辰三人呼吸骤窒,骨髓欲裂,其厚重森然,竟比阿丑、杨长老犹胜数筹!
  「好不容易捡回小命。」范长亭目光扫向林辰,语气淡若寒冰,「何苦自寻死路?」
  「师……师叔?」林霜心神剧震,声音发颤,「您为何在此?这身打扮……」
  范长亭侧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如你所见,如今我乃幽冥鬼域四杰之一。此行,只为接她回去。」
  他抬手,遥遥指向赵冰雨。
  「回去?」林辰横步挡在赵冰雨身前,灵力狂涌,「休想!」
  「不知天高地厚。」范长亭摇头轻叹,似在惋惜。
  林辰正欲再进,神魂陡然预警。
  两道浩瀚如渊的魔渊气息,正以撕裂虚空之势疾掠而来!
  其一裹挟着冰川碾世之酷寒,另一侧则以天魔临凡之森然的神识冲击,尚未及身,已让他道心几欲崩碎!
  轰!轰!
  前一瞬尚在天际,下一刹已临眼前!
  左侧蓝白流光坠地,化作一袭宫装女子。面覆冰蓝面具,仅露下半张素颜。周身寒意凛冽,足踏之处冰霜蔓延,荒草瞬息凝为晶柱。
  右侧金芒敛散,现出一位华服中年,唇角含笑温文,可那双眸子却如九幽深渊,望之即令人神魂冻结。
  二人皆施玄妙幻形之术,真容与气息尽数遮掩。
  然而那磅礴如海,凝实如岳的灵压,却如实质般笼罩四野!
  林辰如窒息一般。
  元婴期……且绝非晨间那二人可比!是真正立于顶层的巨擘,与他们这等结丹修士,已有云泥天堑之别!
  「快逃!!」他嘶声厉吼,转身欲遁。
  却已迟了。
  黑暗天幕之上骤然劈落数十道漆黑雷霆,交错编织成一张弥天巨网,将整座岛屿封为绝狱。
  华服男子环顾四周,轻声叹息,「愚不可及……枉费她苦心孤诣,欲独赴死局。」
  宫装女子音色清冷如碎玉,「既已窥见隐秘,唯有灭口一途。」
  话音未落,二人玄灵全开!
  轰隆
  如山崩海啸般的灵压倾轧而下,林辰三人如遭巨浪拍击,连连倒退,直至背脊相抵,方能勉强站立。
  那差距如凡俗直面天灾。
  与蝼蚁仰视苍龙,蚍蜉撼树何异?
  「林辰!」林霜齿间渗血,嘶声道,「可还记得门规?遇不可敌之强敌……当如何!」
  林辰脑海闪过真欲教铁律,「若逢绝境,分散突围,纵死亦需一人携情报归宗!」
  「分头走——!」他暴喝出声,「能活一个,便是一个!」
  三道身影骤然炸散,朝东、南、西三向亡命飞驰!
  林辰化身流光扑向东方海岸,秦尚折身南遁,林霜则全力西冲。
  「天真。」范长亭轻笑,身形化作一缕幽暗剑芒,直追秦尚。
  宫装女子玉足轻踏,脚下冰径瞬间蔓延十丈,一步凌空,已截在林霜身前。
  华服男子更显从容,只缓缓抬起右掌,对准林辰背影虚虚一按。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林辰只觉无形巨岳轰然压顶,整个人如陨石般砸入地面,口鼻鲜血狂喷。
  他拼死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一脚已踏在他脊背之上,重若千钧,碾得他筋骨欲裂。
  身旁,林霜双腿已被幽蓝冰晶封冻,僵立如塑。而秦尚颈侧横架墨色长剑,面色惨白如纸。
  全程……不过两次呼吸。
  「莫再徒劳。」范长亭剑锋微颤,漠然道,「黑暗天幕之内,尔等插翅难飞。」
  赵冰雨踉跄冲至华服男子面前,泪如雨下,「放了他们……我愿立下魂誓,此生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宫装女子垂眸看向冰封的林霜,面具下的眸光似有刹那波澜。
  「若你日后乖乖听话……」她声线依旧冰冷,「或可斟酌。」
  「不可。」华服男子摇头,「彼等已窥机密,留之恐寻后患。」
  他目光扫过瘫伏的林辰与僵立的秦尚,忽然抚掌轻笑,「罢了……便留一人回去报信罢。赵姑娘,你来选。」
  「不!我……」赵冰雨还要争辩。
  宫装女子已失了耐心,右手凌空虚握。
  咔嚓!
  林霜周身瞬息被幽蓝冰晶吞噬,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灵光流转间,生机尽敛。
  袖袍轻拂,冰雕凭空消失,不知被收往何处。
  林霜的气息……如风中残烛,悄然湮灭。
  「林师兄!!」林辰嘶吼欲狂,却只挣得微微颤动。
  宫装女子转眸望向赵冰雨,声如莺啼,却字字诛心,「选一个。或……由我代劳?」
  华服男子啧啧轻叹,「好生狠绝……对故国同族,亦不留半分余地呵。」
  林辰神魂剧震,杨长老曾提及林霜身世……难道这宫装女子,竟是楚国遗民?
  然此刻,他已无暇深究。
  唯有那彻骨的绝望,如毒藤般缠绕道心。在真正的巅峰强者面前,他们的性命……不过草芥。
  生或死,只在他人一念嬉戏之间。
  赵冰雨泪眼模糊,望向被践踏于地的林辰,又看向剑锋抵喉的秦尚,唇瓣咬出血痕。
  她明白,若不抉择,二人皆亡。
  「我……选……」她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秦尚……」
  华服男子骤然仰天长笑:,
  「哈哈哈……选得妙极!纵使你不选,我等亦会去请他归来。此子……尚有价值。」
  他侧首示意,「放人。」
  范长亭收剑归鞘,一脚将秦尚踹至岸边。
  秦尚踉跄站稳,回首望向林辰与赵冰雨,眼中尽是茫然与挣扎。
  「趁吾等未改主意,滚。」范长亭语带寒霜,「归去后记得传讯,赵冰雨已自愿皈依幽冥鬼域,令他人……不必再寻。」
  秦尚狠狠咬牙,最后凝视林辰一眼,转身冲向黑暗天幕边缘。
  华服男子抬袖轻挥,幕布裂开一道缝隙。
  秦尚身影没入其中,缝隙瞬合,天地复归寂灭。
  荒岛之上,唯余林辰、赵冰雨,与幽冥鬼域三人。
  华服男子俯身,对林辰温和轻笑,「那位大人将至……他可是点名要见你呢。」
  声线依旧儒雅,却透着浸透骨髓的阴寒。
  另外二人闻言神色骤肃,气息微凝。
  只因那执掌黑暗的编织者……即将降临。
  绝境未破,深渊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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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日后,真欲教外门山脚住所。
  晨雾如纱,缭绕于青石小径之间。
  一人正立于花圃旁,手持青铜长瓢,细细浇灌着满园异卉。
  水珠溅落叶片,发出细碎轻响。
  那些花儿开得极艳,赤如焰火的「朱凤尾」,紫若云霞的「九幽兰」……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灵光,竟不似凡间俗物。
  「林辰师兄!」
  一道娇俏身影自院门内急急追出,正是阿鸢。
  她面颊微红,眼中既有喜色,又藏几分忧惧,「你……你已经恢复了么?」
  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却又小心翼翼,似怕惊扰了什么。
  林辰缓缓转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滞,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望向外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视线重新落回花圃,「这些花……培育得真好。」
  阿鸢一怔,心头微涩,「这些花种,都是你从前……亲自带回来的啊。」
  她望着眼前之人熟悉的侧影,忽觉陌生。
  那身真欲教外门弟子的道袍依旧,可那股曾经让她心安的双眼中微光,似乎已从他眼中彻底消逝。
  少女心中暗忖,若他能一直留在此处,不问世事,未尝不是一种安宁。
  可是…… 这般的安宁,当真还是从前的林辰师兄么?
  林辰弯腰,指尖轻触一株开满淡金色小花的藤蔓,「这一束,是两年前中秋灯会……我们一同带回来的。」
  语气平淡,却精准道出过往。
  阿鸢倏然睁大双眼,「啊?你……没有失忆?还是……想起来了?」
  林辰沉默。 ,眉头微蹙,似有痛楚自神魂深处泛起,却又转瞬即逝,重归漠然。
  恰在此时,脚步声自石阶传来。
  秦尚缓步走近,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片刻,轻叹道,「王长老说……他或许是经历了极可怖之事,身体本能地将这个月的记忆封印了。但更久远的往事,似乎并未遗失。如此……倒也不算最坏。」
  阿鸢转向秦尚,眼中困惑,「那……秦师兄那时不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为何你无事?」
  秦尚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么……大约是脸皮够厚罢。」
  他望向远山,声音微沉,「那日,众人赶回荒岛时,林辰已躺在海岸边……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光景。
  」
  「我哪有失忆,只是。。。」林辰终是回应,却似脑海中翻腾出尖刺一般,无法念及。
  若那人所说属实,那被冤杀的数十万冤魂,此时沉冤未雪,这份罪孽。。。。
  话音未落,一名外门弟子匆匆赶来,躬身禀报,「秦师兄、林师兄,玉清门有人来访……对方想请二位同往一叙。」
  阿鸢看向林辰,目含询问。
  林辰放下长瓢,清晰回应,「好,这便去。」
  二人随那弟子一路向北,穿过层层殿阁,竟渐渐踏入后山禁域。
  此地灵气充裕,古木参天,寻常弟子未经传召不得擅入。
  那弟子在一处幽静院落前止步,低声道,「二位请进,便在前方。」
  秦尚面露疑色,「这……不是王长老的居所么?他明明还在南诏未归……」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院内清寂,石桌旁立着两人。
  一袭月白道袍的赵如烟转身望来,她如今已是玉清门代掌门,眉宇间虽藏疲惫,气度却比往日更显沉凝。
  而另一人……
  秦尚目光触及的刹那,呼吸陡然一滞。
  下意识垂眸,竟不敢直视。
  那人一袭青色素衣,纤尘不染,静立如月下幽兰。
  墨发仅以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肩侧。面容清绝如画,肌肤似雪,眉眼间却凝着千年寒潭般的寂冷。
  她并未释放任何灵力,可周身流转的那股道韵,已让秦尚神魂微颤,如见冰川倒悬一般。
  正是真欲教太上长老。
  叶清漪。
  秦尚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深施一礼,「弟子……见过太上长老。」
  他虽从未亲见这位传说中的青莲剑姬,但只此一瞬,便已笃定其身份。
  这般清绝出尘,道韵自生的存在,岂是凡俗修士所能企及?她立于此地,便似一株遗世独立的青莲,纵不显山露水,亦令天地灵气为之俯首。
  叶清漪眸光微转,声线柔和如春水拂面,「不必多礼。此番你与杨长老数经险局,当记一功。」
  她略作停顿,语气渐凝,「只是……如此紧要时刻,岳环山这掌教,为何竟不在教中?」
  秦尚垂首道,「教主临行前留话,言大晋皇城有异动,需亲往处置,约莫……再过数日方归。」
  「他不在,倒也省得碍眼。」叶清漪淡淡道,目光却始终落在林辰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疼惜,「那日荒岛之事,你且细细道来。」
  秦尚察觉,这位太上长老虽是与自己言语,视线却落在林辰身上。
  秦尚深吸一口气,将那日绝境从头至尾详述。
  从黑暗天幕骤降,到敌人现身,一直到自己被迫独自离岛……甚至将那弃友求生的狼狈抉择,亦坦然说出,未作半分遮掩。
  言毕,叶清漪轻轻颔首,「做得好。」
  秦尚怔然,未料竟得如此评语。
  叶清漪已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吧,吾会让岳尊上好生嘉奖与你。」
  待秦尚离去,院中唯余三人。
  叶清漪缓步走至石桌旁,对林辰温声道,「你们,可坐下说话。」
  叶清漪看着拘束的林辰,「基础扎实,神识深厚,确是不俗」
  随后,赵如烟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包裹,置于桌上,语气沉痛,「赵冰雨……在教内和这里留下的东西皆在此处。她此番行径,与叛教无异,实是……难辞其咎。」
  林辰身形微震,目光落向那包裹,布料普通,却隐隐透出一丝熟悉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似有破碎画面在识海中翻涌,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事情未明,不必急于定论。那次吾前往南方也是调查遗迹之事,那次应当是巧合罢了!」叶清漪瞥了赵如烟一眼,「你连日操劳,且去歇息罢。」
  赵如烟欲言又止,终是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院门轻掩,满庭寂寂,唯余晨风拂过花叶的簌簌细响。
  叶清漪行至林辰身侧,素手轻抬,
  林辰惊觉,叶清漪竟为他斟了一盏清茶。
  茶香袅袅,混着院中灵植的清气,沁人心脾。
  「老王这沁心茶,倒是不错,这几日,你便住在此处静养。此地灵气充沛,更有安神古阵,于你神魂恢复、妄念摒除……大有裨益。」
  林辰只觉声音轻柔,心中凹曲似被抚平一般。
  随后,叶清漪眸光微转,「有些事,忘了便忘了。若是强求,反损道基。」
  言罢,她转身望向远山云雾,青衫微扬,恍若随时会化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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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竟一直沉默,如此失礼,慌忙抬头欲言,却见石桌对面已空无一人。
  叶清漪不知何时离去,如一片青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雾之中。
  院中只余茶香袅袅,与她方才坐过的石凳上残留的淡淡莲息。
  林辰怔然良久。
  这位太上长老与他见过的所有正道高人,乃至魔道巨擘都截然不同。
  那些人,或威严如山,或诡谲如渊,唯有她……
  寥寥数语间,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早已相识。
  林辰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素白包裹。
  神识微扫,察觉其中除了几件旧物,竟还夹着数页纸质事物,这纸张,竟是真欲教的东西。
  仿佛冥冥中有指引般,他伸手将其取出。
  纸张已有些许泛黄,墨迹却尚新。
  若按刚才赵如烟所说,应该是赵冰雨来真欲教后才。。。。
  没有署名,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颤抖,似执笔之人当时心绪极不平静。
  林辰打开翻看,那些字如破碎的琉璃,折射出另一个灵魂的深渊。
  我原以为,幸福是延绵不断,一直延伸的。
  师尊,师姐妹们,也会一直围绕着我。
  二十三岁,成功结丹,前途无量,众星捧月。
  然而破灭毫无征兆地降临
  我才知道,原来维系幸福的,仅是薄薄的玻璃。
  大家都死了。
  因为我。
  我的幸福的来源,灵木淬晶的灵根,
  成了破灭的源头,被诅咒的血脉。
  从此,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半点光明。
  他是个很神奇的人。
  明明和其他人说着一样安慰的话,
  却似让我的暗幕被光明渗入一般。
  我害怕,乃至恐惧。
  并非因为身处黑暗,
  而是害怕黑暗……将他也吞没。
  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希望今生,能早点结束,
  那么,下一世,我就可以告别这被诅咒的血脉,拥有不同的人生。
  只求平凡。
  然后……遇上相同的他。
  林辰握着纸页,心中不住翻腾。
  这些文字虽未署名,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熟悉的绝望与挣扎。
  与赵冰雨那日荒岛上的眼神,如出一辙。
  「灵木淬晶的灵根」……「被诅咒的血脉」……
  而那个他……
  林辰心中一悸。
  让我的暗幕有光明渗入一般
  竟让他想起自己与赵冰雨在这里的初遇。
  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难道……
  林辰只觉心绪翻涌,难以自持,转身疾步走出院落,直奔后山寒潭。
  潭水幽深如墨,倒映着苍白天光与他的面容。
  水中的影子陌生而疲惫,眼窝深陷,眸光涣散,更是无光。
  这就是……现在的我?
  那个不久前还被誉为英雄,如今竟似一具被抽空神魂的躯壳。
  眼眶发热,泪水几欲决堤,为自己的无力与茫然叹气。
  就在泪珠将坠未坠之际,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沉冷如铁的声音。
  「你那表情……是怎么了?」
  「那眼神和泪水,又是怎回事?」
  林辰猛然回头。
  寒潭畔古松下,杨长老正负手而立,面色铁青地瞪视着他。
  上次大战中断去的手臂已然接续,却不见半分玄气流转。
  显然经脉未复,修为大损。
  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绝非濒死垂危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怒意。
  「我……我……」林辰喉头哽咽,竟说不出完整话语。
  杨长老踏前一步,振聋发聩「准备沉沦懈怠到何时?等幽冥鬼域那些魍魉,攻上我教山门么?」
  字字如锤,砸在林辰心头。
  林辰浑身剧震,脑海中闪过荒岛之上,范长亭和宫装女子漠然、还有那华服男子的轻笑……
  自己在那等存在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他终究无言以对。
  「跟我来。」杨长老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林辰默然跟上。
  二人穿过层层禁制,登至九霄峰一处僻静山腰。
  此地灵气充沛,古木参天,一间简朴石屋依崖而建,正是杨长老的静养之所。
  杨长老行至屋后,抬手指向远处。
  一道千丈飞瀑自绝壁垂落,声如雷鸣,水汽蒸腾如云。
  瀑流之后,隐约可见岩壁上刻着无数古老咒文,在激流冲刷下若隐若现。
  「此处,乃是当年岳天尊闭关悟道之地。」杨长老声音沉缓,「你若能看清瀑布内那些东西……定能一解心中之惑。」
  言罢,他侧身看了林辰一眼,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去。
  林辰独自立于瀑前,水声轰隆,震得心神俱颤。
  凝目望去,只见白练如龙,瀑声流转,似藏天地至理,又似蕴无尽生机。
  同一时刻,九霄峰另一侧幽谷。
  叶清漪一袭青衫,静立于一株千年古松下。
  杨长老正缓步走近,躬身一礼,「尊上。」
  「本不想打扰你静养。」叶清漪眸光微转,落向寒潭方向,「只是那孩子……」
  杨长老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慨然,「尊上何须此言。老夫修为恐难再进,将这身传承寄托于小辈,本就是应尽之事。」
  随后又顿了顿,声音渐沉,「何况……那孩子心性未失,只是遭逢巨变,一时迷惘。若无人点醒,若坠深渊,再难回头。」
  叶清漪默然片刻,轻声道。「有劳,他教出来的弟子和他一样,有些懦弱,少了杨长老这般心性。」
  「林辰心性绝非懦弱,只是心性如玉,少遇挫折和历练。」杨长老拱手,身影渐隐于松影雾气之中。
  山谷寂寂,唯余风过松涛,如叹如诉。
  寒潭畔,林辰已盘膝坐下,双目盯着眼前那轰鸣的瀑布。
  水幕之后,根本没什么字啊,只是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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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二十章 寒潭水冷,映雏鸟道心之殇。苍梧山暖,藏群魔宴乐之淫。
  大晋边境,苍梧山顶,古堡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涎香与甜腻的胭脂气息,混杂着隐约的酒气与汗渍。
  一座两层古堡,外看古朴沧桑,内里却极尽奢靡。
  一楼中央,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玉台赫然在目,台面光滑如镜,四角嵌着夜明珠,即便白日亦泛着幽光。
  此时台上空无一人,台下却已聚集了三十余位修士。
  这些人服饰各异,有锦衣华服的宗门长老,亦有黑袍遮面的散修巨擘,若要说共同点,他们,竟都是略有威名的修士。
  此时,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可那笑声里却透着淫邪与狎昵。
  「听闻那夏灵月公主忽然招婿,结果洞房那夜,驸马爷竟满足不了她,有人看到他跪在宫门外哭嚎了半宿!」一名锦衣胖子抚着胡须,眼露精光,「莫非……她早被掳走的传闻,是真的?」
  「嘿嘿,老夫倒有所耳闻。」旁侧一名枯瘦老者阴笑道,「据说公主被掳去两月,归来时自然已非完璧,只是皇室遮掩得紧……那驸马爷怕不是戴了顶绿油油的玉冠?」
  众人哄笑。
  另一侧,几名黑袍修士聚在一处。
  一人压低声音道,「火云老魔前日又去越国犯事了,尚书府的千金被他掳去玩弄半月,丢回大街时已是神智昏聩……啧,当真肆无忌惮,无视不得随意对凡人出手的规矩。」
  「规矩?」一名脸戴青铜面具的修士嗤笑,「那不过是正道伪君子们定的玩意儿。我等魔修,何须理会凡人死活?」
  「说的是……只是这老魔行事太过张扬,也不怕惹来夏国境内名门正派的围剿。」
  「围剿?」另一人冷笑,「他们如今自顾不暇,北域蛮族已破关,……谁还有闲心理会一个小国尚书千金?」
  话题渐转。
  一名摇着折扇的中年文士忽道,「这一届的绝色榜,听闻前日已评定完毕……诸位可知榜首是谁?」
  众人顿时竖起耳朵。
  文士慢悠悠道:「据传榜首仍是她……只是她如今下落不明,倒便宜了榜眼,天音阁那位新晋的琴仙子,听闻其一曲琴音可令百花齐放……」
  「可惜未曾得见。」有人叹息。
  「急什么?」文士合扇轻笑,「待会儿品鉴会开始,还怕没有绝色可赏?」
  淫言秽语如毒蛇吐信,在厅堂中蔓延。
  有些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
  那里有四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上分别刻着四象图腾。
  门扉厚重,隐隐有禁制灵光流转,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此刻,四扇门后皆已有人,这代表大会即将开始。
  只是不同于楼下的喧闹,其间寂静如渊,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敌对之意。
  仿佛四头凶兽各踞一方,虽未嘶吼,却已绷紧了爪牙。
  东侧青龙间内。
  岳环山斜倚在一张铺着雪貂皮的软榻上。
  他身侧跪伏着一名白衣少女,正是姚剑门骄女陆清雪。
  而秦净尘则居与他身侧的榻上,一身月白锦袍,端坐于玉案前,正慢条斯理地煮着一壶灵茶。
  他身旁立着的素衣侍女,低眉顺目,似对周围的情景丝毫无惧,自然是蓝心钥。
  南侧与北侧的门扉紧闭,窗纸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却无半分声息传出。
  楼下喧哗渐盛,有人已不耐催促:
  「时辰将至……怎的还不开始?」
  古堡深处,忽有钟声响起
  「铛……铛……铛……」
  三声悠长,如催魂之音。
  一楼玉台四周的夜明珠骤然大亮,映得整座厅堂恍如白昼。
  二楼雕花木门,亦在同一刻,缓缓开启。
  钟声余韵未散,一楼玉台边缘,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浮现。
  若是夏国修士在此,定会骇然认出,此人正是每逢国都重要庆典,必现身主持仪轨的大司仪·徐观澜!
  二十年前他便是这般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模样,如今岁月非但未在他脸上增添沟壑,反令其双目愈发清亮,气息深敛如古井。
  传闻此人修为早已突破结丹期桎梏,但从不参与任何争斗,但却在数个地域皆有威名。
  「诸位道友,久候了。」
  徐观澜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他身着玄色礼袍,袖口以金线绣着星辰,缓缓行至玉台中央。
  「今日苍梧山品仙会,依循旧例,分三序进行。」
  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又瞥向二楼那四扇微启的门扉,神色无波。
  「其一,公布苍玄大陆新一届绝色榜。」
  经过初步评选,已有二十位候选人,至于最终排名,自然由诸位一同决定。
  话音甫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眼中泛起期待之色。
  「其二,交易。」
  徐观澜语气依旧平淡,只是。。。。
  「不管是法宝还是灵兽,都可以进行交易,但此环节所出女子,皆需满足三规——处子之身、非受强迫、自愿登台。」
  众人心中自知。
  那些女子,其中或为求迈入修真之门,或以身为族换利……尤其是那些修行世家,却无灵根的女子,但既然被法宝灵兽一同交易,定然是有不同之处。
  有人轻声嗤笑,说什么高级妓院,有人则抚掌点头,仿佛习以为常。
  「其三,宣布上一届争魁赛的获奖者。」
  徐观澜抬眸,视线落向二楼方向: 。
  「参赛者所携女子,亦须符合自愿之规,可为炉鼎,抑或女奴,皆由己择。评选规则还是和以前一样……胜者,可获。。。呵,老夫且卖个关子。」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
  随即,压抑不住的贪婪喘息声,如潮水般漫开。
  徐观澜却似未闻,只将白玉如意轻轻一顿。
  「那么……便从绝色榜开始罢。」
  袖袍一扬,一道灵光自袖中飞出,在半空徐徐展开
  竟是一幅长逾三丈的卷轴,其上灵纹流转,一个个名字正缓缓浮现。
  须臾,卷轴灵光渐敛,其上文字终于凝固成形。
  徐观澜拂袖一挥,卷轴缓缓垂落,悬于玉台上方三尺处,供所有人观览。
  「所谓绝色之评,本就如饮甘露,冷暖自知。」
  声音平淡,却隐含深意,
  「今日之排名,不过是一时之论。待大会结束,此榜自会流落民间……届时孰高孰低,便交由天下人评判了。」
  言罢,他抬手指向卷轴最上方,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榜首-北极宫·玄月神女·陆幽璃」
  台下顿时一阵低哗。
  「是北极宫那位……」
  「啧,可惜远在极北,常人难近……」
  徐观澜继续念道。
  「第二名:天音阁·琴月仙子·骆清弦」
  「第三名:玉清门·赵冰雨」
  「赵冰雨竟只排第三?」有人诧异。
  「听闻她如今下落不明,能上榜已属侥幸……」另一人叹道。
  徐观澜未作停顿。
  「第四名至第六名……」
  「第七名:姚剑门·素雪剑·陆清雪」
  「第八名:夏国·暮霜公主·夏灵月」
  「第九名:霓裳幻姬·蓝心钥」
  「第十名……」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诸位赏光,竟将此位……留给了小女。」
  台下骤然死寂。
  随即爆发出更盛的议论——
  「她竟是徐司仪的女儿?从未听闻!」「有意思……这榜单的水,可比表面看着深呐……」
  而二楼青龙间内。
  陆清雪娇躯剧颤,抬眸望向卷轴上那「第七名:姚剑门·素雪剑·陆清雪」的字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
  自己早就是他人眼中的猎物,所谓的庇护宗门,不过是岳环山精心编织的囚笼。
  「现在才知晓?」岳环山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卷轴,「从你踏入真欲教那日起……你这‘名号,便已在榜上了。」
  另一侧
  蓝心钥撇了撇嘴,不满地嘀咕,「凭什么骆姐姐排第二,我才第九……那些评榜的人。」
  秦净尘正在为她斟茶,闻言轻笑,「那是他们瞎了眼。」
  他放下茶壶,指尖轻抚过蓝心钥的脸颊,声音温润依旧,
  「至少在床上……你这‘魅影妖姬’,可比她那‘琴仙子’……厉害多了。」
  蓝心钥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眼中却漾开一抹流转的媚色。
  台下喧嚣未止。
  徐观澜已再度开口。
  「接下来……便是交易环节。」
  他袖袍一挥,卷轴收起,玉台四周的夜明珠光芒骤然转暗,唯台心一点幽光如烛,映出一片朦胧暧昧的境地。
  「第一批女子,共七人。皆是我们精心培育的宗门之女。」
  他话音方落,玉台边缘地面忽然裂开七道暗门。
  七名身着素衣,蒙着面纱的女子,被无形的灵力托着,缓缓升至台面。
  她们身形纤柔,气息纯净,显然皆是处子之身。
  只是那露出的眼眸中,有的茫然,有的决绝,有的……竟带着一丝期冀。
  对于女性,尤其是没有背景的女性而言,主动成为那些大人物的侍妾,不失为一种捷径。。。。
  岳环山斜倚软榻,目光扫过台下那七名女子,「徐老的眼光……是不是越来越低了?这一批货色,和上一届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秦净尘温润一笑,「依我看,是岳教主眼光越来越高了。这些年你阅尽花丛,尤其是那些宗门天骄、寻常世家的女子,自然难入你法眼。」
  岳环山嗤笑一声,「罢了,反正本座此番……也不是为了这些货色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叩。
  一名侍从低声道,「徐老……求见。」
  岳环山眉梢微挑,看向秦净尘
  秦净尘冷哼一声,「你上次可是大手笔拍下数人,连那位玉清仙子都收入囊中……此番却分文未花,人家自然要来问候一下你这大金主。」
  岳环山身为大晋护国宗门的教主,论灵石积蓄,确实少有人能及。
  他略一沉吟,挥手道,「请进。」
  门扉轻启,徐观澜缓步而入。
  他依旧身着玄色礼袍,神色恭谨,对着岳环山躬身一礼,「见过岳教主。」
  「徐老请坐。」岳环山却未敢托大,「岂敢让您站着说话。」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老头看似谦卑,实则神通广大。
  自己调查多年,竟也摸不清其身后背景,连「徐观澜」这三字,恐怕也是假名。更令人忌惮的是,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却看不出灵根属性为何。
  徐观澜依言落座,目光扫过岳环山身侧的陆清雪,微笑道,「岳教主真是好福气。上次带走了那位楚国玉清仙子,如今又添新丽……这般瑰宝接连入手,羡煞旁人呐。」
  岳环山忽得正色,「那玉清公主……如今已是我教太上长老岳九霄的侍妾。此事,徐老可莫要传错了。」
  徐观澜神色不变,似是早有所料,「小老儿晓得。」他自然明白,何为不要传错。
  随后话锋一转,「如此,岳教主作为上一届的夺魁者……想必无人会有异议。」
  徐观澜起身,拱手道,「既如此……还请岳教主随老夫一行?秦道友若得闲,也可同往。」
  岳环山眸光微凝,「见谁?」
  秦净尘轻笑,「该不会……徐老真想当你的岳父罢?他女儿,此番可也是榜上有名呢。」
  徐观澜摇头,神色却凝重了几分,「若仅是老夫的女儿,岂敢劳动岳教主移步……该是她前来拜见才是。此番……是宫主要见你。」
  岳环山与秦净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 两人起身,随徐观澜走出房间。
  二楼过道幽深,徐观澜行至过道尽头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右手虚空一扬.
  嗡!
  墙壁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半透明、似由灵光凝成的阶梯,凭空浮现向上延伸,没入穹顶的黑暗之中。
  「请。」徐观澜侧身示意。
  岳环山当先踏阶而上,秦净尘紧随其后。
  阶梯看似虚幻,踏足却坚实如玉石。
  每一步落下,足底便有涟漪般的灵纹扩散,周遭景象也随之扭曲变幻。
  穿过一层无形的结界,眼前豁然开朗。
  柳暗花明,别有洞天。
  阶梯尽头,竟是一座比下方更为幽静的殿堂。
  穹顶高逾十丈,镶嵌着星辰般的夜光石,四壁以白玉砌成,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莲香,与下方那甜腻淫靡的气息截然不同。
  徐观澜在殿门外止步,躬身道,「主上已在殿内等候。小老儿还需主持下方事宜,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他身形如烟消散。
  岳环山与秦净尘迈过殿门。
  脚步落地的刹那,两人同时感到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威压,如深海暗流般笼罩全身。
  对方,竟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殿内空旷,唯正前方一张紫玉长案,案后……
  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而立。
  竟是一名女子!?
  身形悠然合度,既有少女般的青涩轮廓,又蕴着成熟妇人的动人风韵。
  一袭淡青色素衣如烟似雾,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三千青丝以一枚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肩侧,衬得脖颈如雪。
  面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眼,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着万古星河,望之即令人神魂悸动。
  气质卓然出尘,恍若不染凡俗的九天仙姝,令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
  可偏偏,她周身又流转着一股天生的上位者威仪。
  即便只是静静立于那里,便似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岳环山与秦净尘皆是见惯风浪之辈,此刻却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阁下是……」岳环山率先开口,声音竟比平日低沉三分。
  女子缓缓转身。
  轻纱微扬,露出半截精致如玉的下颌。
  那女子并未直接回答秦净尘的试探,眸光如深潭凝冰,只淡淡道。
  「大夏与大晋边境,有一宗门名曰玄丰谷,素来与岳教主不对付。」
  岳环山眉峰微蹙,「确有此事。此谷仗着大夏支持,早年屡次挑衅,本座早欲施以惩戒,奈何……如今本教已非魔道宗门。」
  言中隐着三分无奈。
  天欲教本是天魔教分支,自成为大晋护国宗门后,便与魔道划清界限,更名「真欲教」,行事自然不能再如往日那般肆无忌惮。
  女子声线依旧清冷,「玄丰谷之事,便交由吾麾下处理。发生什么……岳教主只当不知便是。」
  岳环山何等精明,立时听出弦外之音。
  莫非是要借他之名,行灭门之实,再将祸水东引。
  故沉吟片刻,忽展颜一笑,「本座今日来此,可不是为此事。何况玄丰谷位于大夏境内……本教可管不着。」
  秦净尘亦在旁含笑附和,「您既有差遣,我等本该效劳。只是……连仙子尊讳都未曾知晓,这差事办起来,总觉名不正,言不顺呐。」
  女子眸光微转,落在秦净尘脸上。
  轻纱之下,似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本座姓徐,与徐老……乃是同宗。」
  说话时,秦净尘已看得痴了,那双眼如蕴星海,那身姿似拢烟霞,虽隔着面纱,却更添一层勾魂摄魄的朦胧之美,竟令他这般阅女无数的风流人物,也一时色授魂与。
  此时两人皆未发现,已经隐约着了道。
  岳环山却仍存疑虑,「徐宫主特意提及玄丰谷……莫非另有深意?」
  女子声线渐凝,「此宗门不识时务,屡坏规矩,若似姚剑门那般,早早归附真欲教……又何至于此。」
  岳环山心念电转,「所以……徐宫主打算如何?」
  「既如此……」女子抬手,袖中飞出一枚冰玉令牌,悬于岳环山面前,「便按你们的规矩办罢。」
  令牌上灵纹流转,渐渐凝成三个字,这名,刚出现过,正是绝色榜第五「萧玉燕」
  岳环山一怔,尚未反应,那女子身影已如烟消散。
  殿内莲香犹在,人迹已空。
  二人只得返回二楼。
  甫一踏出灵光阶梯,便见徐观澜已候在过道口。
  他躬身道,「岳教主,人已送至殿原山别院……离此不过三十里。如何处置,全凭尊意。」
  岳环山眸光骤利,「连本座在殿原山有私邸之事……都查清了?」
  徐观澜神色不变,「宫主不喜多言,行事亦惯于周详。还望岳教主……海涵。」
  岳环山心中那点疑虑,此刻已被另一股炽火彻底淹没——
  所谓的冲突,不按规矩。。。。
  那绝色榜第五的「萧玉燕」,他觊觎已久,方才又被那徐宫主似有若无的挑拨勾得欲念翻腾,此刻再难按捺。
  「本座先行一步。」他丢下这句话,身形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破窗而出,直扑殿原山方向,淫欲如炽,刻不容缓。
  待岳环山离去,徐观澜转向秦净尘,面上那抹恭谨淡去,露出深晦如古井的神色。
  「既然此事顺利……接下来,夏灵月之事,便交由你了。」
  秦净尘笑意微敛,「你们想做什么?挑起夏国与大晋之争?」
  徐观澜静静看着他,半晌,忽轻叹一声,「若夏国与大晋当真交好结盟……秦道友的日子,恐怕就也不好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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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一道赤星悍然降临。
  岳环山的身影如陨星地,落在殿原山别院外的青石坪上,惊起林间夜鸦凄厉嘶鸣。
  一名老仆早在门口待命,看到岳环山如此火气,不敢懈怠。
  岳环山微张的眸子中,此刻燃烧着赤裸的欲火。
  方才那女人,漠视自己的态度,勾起了她久违的野性怒火。
  门未开,心已狂。
  他记得两年前那个秋日。
  那时他在大晋边境巡视,拜访过玄丰谷。
  玄丰谷的灵脉与众不同,是一颗参天古树,谷中有泉,名寒玉。
  他想起那少女,素白道衣,几缕碎发沾湿贴于雪颈。剑光如练,每一次刺击都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岳环山当时隐于百丈外的古松之上,以秘术窥视,那清澈如九天琉璃的眼眸,不含半分世俗尘埃,却又燃烧着对求道之路近乎虔诚的炽热期许。
  隐约可见淡蓝色的先天灵光流转,那是“玄阴玉体”独有的印记。
  玄阴玉体是千年难遇的鼎炉体质。元阴纯净如万载寒玉,若以秘法采补,不仅可大幅提升修为,更有可能触摸到阴阳交泰的大道真意。
  可惜玄丰谷那元婴长老,素来和叶尊上交好,再加之受夏国庇护。。。。
  却没想到今日,会通过他人得手。
  徐观澜,还有那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想做什么?
  这份思量,很快被心海中的欲火燃尽。
  加上潜藏两年的饥渴,对极品珍馐的贪婪期待,更是权力者对一切美好事物肆意侵占的本能。
  “任何人……”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山间回荡,“不得靠近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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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
  寝殿内未点烛火,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锁魂香。
  能封印神识,却保留全部感知的歹毒之物。
  紫檀大床上,一道纤影静静躺着。
  真的是,萧玉烟。
  此时她仅身着浅碧色薄纱寝衣,月光透入,隐约勾勒出内里起伏的曲线。
  胸脯虽不算丰盈,却形状姣好如初绽玉兰。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此时因紧张而并拢时不见一丝缝隙。
  青丝散落枕畔,如泼墨般铺开。双眸紧闭,长睫却不住轻颤,如被风雨摧折的虫翼。
  岳环山缓步走近。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照亮了石室中央那具被锦缎包裹的胴体。
  岳环山负手而立,审视着眼前这所谓的奖品。
  玄色锦缎之下,少女的轮廓若隐若现。月光从石室高窗斜斜洒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将肌肤映照得如白玉般细腻剔透。比两年前,越发勾人心弦。
  最诱人的,是她周身隐隐散发的寒气。
  精纯至极的玄阴灵力,如千年冰魄深藏体内,此刻因她心神失守而微微外泄。与密室中的暖玉产生微妙反应,在她身周形成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玄阴玉体……”岳环山低声自语,喉结微动。
  他进入结丹期已近百载,见过的炉鼎不计其数,但如眼前这般极品,身怀上古灵体,且是未经人事的完璧之身却是生平仅见,一般而言,这种货色早就落入那些元婴老魔手里才对。。。
  他眯起眼睛,“能将这女人送到本座手上,可真是大手笔。”
  秦净尘作为前次苍梧山品仙大会的夺魁者,可没那么好的奖品、
  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尤其是这等足以让元婴老怪都眼红的厚礼。
  是拉拢?是交易?还是……陷阱?他们的幕后势力又是哪处?
  岳环山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推演。
  第一种选择,将她带回教中,交由岳叔祖处理?这是最稳妥的路。
  若将这玄阴玉体献上,定能换来丰厚赏赐,且由叔祖出面,无论哪方有何算计,自有教中高层应对。
  岳环山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萧玉烟身上。
  这具极品炉鼎便再与他无缘。可这玄阴玉体本身……怕是碰不得了。大概率将成为他人囊中之物。
  第二种选择,将她关押在此,作为私藏鼎炉。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
  殿原山别院是他的私产,布有多重禁制,外人难以窥探。
  若将萧玉烟囚禁于此,他想何时采补便何时采补,想如何玩弄便如何玩弄。玄阴玉体恢复力极强,只要调养得当,便是取之不尽的元阴源泉。待她元阴被吸干、失去利用价值后,还可将她伪装成俘虏,送去苍梧山拍卖会,再赚一笔。
  风险在于,送礼者根本不可靠,若此事泄露,他恐成众矢之的,玄丰谷暂且罢了,还设计大夏和大晋的关系。
  第三种选择,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今夜之事,只要他不泄露身份,便无人知晓萧玉烟落在了谁手中。而她出事,需得两天事情才会发酵,他可假借他人之手,将她从此地带走,再徐徐图之,就像当年设计陆清雪那样,布局数年,终将那姚剑门的天之骄女变成了自己的禁脔。
  此计最稳妥,却很也可能失败。纵然今日还是可以纵享,但玄阴玉体太过珍贵,中途若被别人截胡,或萧玉烟自行了断,便是竹篮打水。
  理智在耳边低语,选第三种,徐徐图之,方为枭雄之道。
  可岳环山的目光,死死锁在萧玉烟身上。
  锦缎在她呼吸起伏间微微滑动,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隐约可见。再往下,是被束缚的胸脯轮廓,起伏间带着处子特有的青涩诱惑。还有那双腿,修长笔直,哪怕昏迷中依然紧并着,仿佛在守护最后的防线。
  男性的本能如野兽般在他体内苏醒。
  彻底占有她。
  什么理智,什么谋划,什么风险都是可笑的桎梏。真欲教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教义本就是随心所欲。
  更何况……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玄阴寒气涌入肺腑,竟让他丹田中的阳气隐隐沸腾。若真能采补到这极品元阴,也许禁锢许久的瓶颈,也可突破!
  就算事情败露,也需要时间,又有谁敢轻易动他?
  “呵……”岳环山低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他缓缓走向石床,伸手掀开锦缎。
  月光完全照亮了少女赤裸的身躯引入眼帘,每一处曲线都令人窒息。平坦小腹下幽谷紧闭,那稀疏修剪整齐的阴毛下,是未经人事的粉嫩。
  岳环山的呼吸粗重起来。
  体内那股属于男性的原始冲动正在疯狂攀升。纯粹的占有和征服欲。
  要将这绝美的身躯,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俯下身去,眼中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欲望。
  少女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冽如兰的元阴气息。气息纯净却又带着处子独有的甜香,勾得他丹田炽火狂燃,胯下那物早已怒张如龙,将锦袍顶起骇人的轮廓。
  “玄阴玉体……”岳环山低笑,声音沙哑,“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伸手,探向少女腰间的丝绦,就在指尖触及丝绦的刹那。
  萧玉烟的长睫猛然一颤,双眸倏然睁开!
  瞳孔中瞬间升起燃烧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她自然还记得自己被掳走前的事情。
  纵然岳环山提前准备的锁魂香封印了她的行动与灵力,却无法压制她神识的清醒。
  “你……”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和那些袭击玄丰谷的人是一起的吗?”
  岳环山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俯身,双手撑在少女头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本座认得你就行。倒是奇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狗贼!”萧玉烟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为了一己私欲……竟趁着长老们支援北境,偷袭谷中圣地。”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青丝。
  岳环山却摇头,“不不不……本座虽觊觎你的玄阴玉体,却还不至于做这种事,不过。。。。”
  岳环山此时虽欲火升腾,却顷刻间明白了其中关键。
  趁着北部战事,他们对玄丰谷出手了。
  目标莫非是那古树?
  不过,那只对木灵根修士才有用,自己无所谓。
  他伸手,以指尖拭去她的泪,“……这和注定要成为本座女奴的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
  “嘘,”岳环山食指轻按她的唇,“留着点力气。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只要不暴露不就行了?她甚至还不认得自己。
  虽不过是只言片语,但如此带着傲气的少女,岳环山早已笃定调教的策略。
  岳环山直起身,开始褪去自己的衣袍。
  锦袍落地,露出魁梧如山的躯体,肌肉虬结如龙盘虎踞,皮肤下都流淌着灵光。
  昂扬的胯下那物……
  萧玉烟已然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粗如幼儿的小臂,表面青筋盘绕如狰狞虬龙。顶端硕大的龙头赤红如烙铁,马眼处甚至有肉眼可见的炽热阳气蒸腾,将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沧海神龙”,乃岳环山修炼教中阴阳秘术后,炼化而成的淫物。它不仅坚硬如铁,更蕴含着焚金熔石的霸道阳气,寻常女子莫说承欢,便是触碰都会灼伤。
  不过,凡间女子,倒也入不得岳环山眼中便是。
  “害怕了?”岳环山狞笑。
  他转身,走向床侧的柜阁。
  殿原山,是他专门建造的修养之地,这里自然一应俱全,比起在教中,他可更无忌惮。
  阁上陈列着数十件形态各异的玉器和金属器具。皆是自己玩女人用的“淫具”。他扫视片刻,取下一串泛着幽蓝光泽的玉珠。
  珠共九颗,每颗皆有鸽卵大小,表面刻满细密凹凸。珠子以某种妖兽筋串联,筋体柔软却极具韧性。
  岳环山向来喜好后庭之欢乐,远甚前穴。
  此时,忽地又想起徐瑶光那令人色授魂与模样,自然只得将这份扭曲的欲望发泄在她身上了。
  岳环山把玩着玉珠,珠串在他掌心发出清脆碰撞声,“此专为开拓后庭而生。珠内封印着软玉温香,入体后会自主旋转震动,让括肌彻底放松……”
  他看向萧玉烟,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放心,本座会慢慢来的。”
  萧玉烟浑身剧颤。
  她想挣扎怒吼,可被擒住时她便已经被封印,加之室内的锁魂香如无形枷锁,将她进一步控制,此时全身无力,连玄气也无法调动。
  岳环山将她翻过身,让她趴在床上,臀丘高高翘起。
  月光照在那两瓣雪臀上,肌肤莹白,臀缝间一道粉嫩菊蕊紧闭,此刻正因恐惧而剧烈收缩,如受惊的雏菊。
  “真美……”岳环山赞叹。
  他又蘸了床头玉瓶中的春情玉露,以妖兽精华和合欢花等百种催情灵草炼制而成,不仅能润滑,更能大幅提升敏感度。
  指尖沾满滑腻膏脂,粗暴地涂抹在菊蕊周围。
  冰凉触感让萧玉烟娇躯一颤。
  “别急……”岳环山轻笑,拿起第一颗穿肠珠。
  珠体幽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他以珠头顶住菊蕊入口,缓缓施压。
  “唔!”萧玉烟闷哼。
  珠子突破菊边嫩肉的抵抗,一寸寸挤入后庭。
  内壁被异物撑开的撕裂感清晰传来,伴随着珠子激活后产生的细微震动,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岳环山极有耐心,每次只推入一颗,待内壁稍稍适应,再推入下一颗。珠串如毒蛇般盘踞在她肠道深处。
  “感觉如何?”他扯动珠串末端。
  “啊!”萧玉烟尖叫。
  九颗珠子同时在肠道内震动,旋转,释放的温热灵力如千万根细针刺入肠壁。痛感与一种诡异的酥麻感交织,让她浑身汗出如浆,肌肤泛起病态的潮红。
  更可怕的是,春情玉露的药效开始发作,奇痒又伴随着各种触感开始侵袭她的感官。
  原本纯粹的痛苦中,竟开始掺杂起一丝丝难以启齿的快感。
  如蚁爬一样,从尾椎骨直冲脑髓。
  “不……不要……”她呜咽。
  “这才刚刚开始。”岳环山松开珠串,珠子在她体内自主震动,发出细微嗡鸣。
  他俯身,将脸贴近她的耳畔,“你这玄阴玉体最妙之处,便是元阴纯净如冰,可一旦被阳气侵入,冰层破裂……便会化作最火热的欲望。”
  萧玉烟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感觉到,那根名为沧海神龙的恐怖存在,正抵在她的菊蕊入口。
  珠串仍在她肠道内震动,周边嫩肉已被彻底开拓至松弛。可那龙首般的尺寸,仍比撑开的入口要粗壮上太多!
  “别……求求你……”她终于崩溃。
  岳环山冷笑,“若是鲜血淋漓,那岂不暴殄天物?”
  萧玉烟闻言几要哭出声,而岳环山却趁机猛挺!
  噗嗤!!!!
  撕裂声可谓惨烈。
  沧海神龙蛮横地挤开已被开拓的菊穴,粗硕无比的龙身长驱直入,肠珠被挤压着推向肠道更深处。龙头撞开一层层褶皱,直抵肠道尽头,狠狠顶在某个柔软的肉壁上。
  “呃啊!!!”萧玉烟仰头惨叫。
  已经到尽头,再往前便是腹腔。岳环山心中的扭曲最终还是被些许抑制
  选择抵在那里,让她缓过不至于晕厥,又忽地将她整个人从内部顶起,小腹甚至微微鼓起一个骇人的轮廓。
  超越想象的剧痛,撕裂感。
  可就在这剧痛中,春情玉露催发的快感却如毒藤般疯长,痛与快交织,理智与本能冲突,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撕成两半。
  “夹得真紧……”岳环山喘息着开始发泄兽欲。
  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丝丝血迹与滑腻的膏脂,插入则用尽全力顶到最深处。那特制的肠珠被龙身带动,在肠道内翻滚震动,那种被从内部彻底填满开拓的感觉,让萧玉烟的意识逐渐模糊。
  她开始发出连自己都陌生的呻吟。
  身体在多重刺激下的本能反应,早已与她的意志背道而驰。
  “对……就这样……”岳环山低吼,动作愈发狂暴。
  寝殿内只剩下肉体撞击的啪啪声、珠串晃动的清脆声、以及少女那痛苦中掺杂着酥麻的呜咽。
  罪恶的淫腻声慢慢变换节奏。
  萧玉烟的菊穴已被彻底拓开成适合龙身进出的形状,肠壁甚至开始分泌出滑腻的肠液,与血迹、膏脂混合成浑浊的液体,随着抽插溅落在床单上。
  岳环山的速度越来越快,腰胯如打桩机般疯狂耸动。
  萧玉烟已哭不出声。
  她感觉在惊涛骇浪中被反复抛起砸落。意识漂浮在痛与快的边缘,某个瞬间,她甚至感觉到一股毁灭般的、从尾椎骨炸开的酥麻。
  “呃!”她浑身痉挛。
  在剧痛中,刺激强行催发的颤动。
  肠道剧烈收缩,死死绞紧龙身。岳环山闷哼一声,动作骤停。
  他知道,只要再冲撞几下,就能将阳精尽数灌入这具玄阴玉体。
  龙身仍埋在少女体内,龟头抵着肠道尽头的软肉,炽热阳气如熔岩般翻滚,却被他以强大意志死死锁住。
  岳环山缓缓抽出沧海神龙,自己的第一发,还是留给她的处子花宫才好。
  粗硕龙身退出时,带出大量浑浊液体,血,肠液,膏脂的混合物,溅得床褥一片狼藉。穿肠珠仍留在她肠道内,持续释放着温热的震动,让她后庭深处传来阵阵羞耻的麻痒。
  她感觉自己被翻回仰躺。
  萧玉烟双眸空洞地望着穹顶,泪水无声滑落,在月光下如断线珍珠。
  岳环山分开她的双腿,动作因她麻痹而有些粗暴,“正戏……还没上场。”
  月光如银纱倾泻,照在少女双腿之间。
  那片幽谷芳草萋萋,粉嫩的花瓣紧闭如含苞待放的花蕊,此刻因之前的挣扎与恐惧而微微湿润,顶端一粒小巧如珍珠的蒂珠充血挺立,泛着诱人的水光。稀疏的阴毛被修剪得整齐干净,更衬得那处肌肤雪白如玉。
  岳环山不慌不忙,蘸取春情玉露,以指尖涂抹在花瓣周围。
  冰凉触感让萧玉烟又是一颤。
  “这里……”他拨开花瓣,露出其中紧闭的穴口,小巧如樱桃,此刻正因恐惧而剧烈翕动,“才是玄阴玉体元阴的源头。”
  指尖探入些许。
  萧玉烟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绷紧。
  处子的甬道窄紧异常,内壁嫩肉层层叠叠,如无数张小嘴吸吮着入侵者。最深处,他能感觉到一股精纯至极的寒意,玄阴元阴凝聚而成的阴核,如万年冰晶深藏花房。
  “找到了……”岳环山心中精光大盛。
  但昂扬的沧海巨龙只是随后将狰狞龙首抵在穴口,只浅浅探入一寸,便停住了。
  “若不想被采补到修为尽失……”岳环山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最好乖乖听话,放松些。”
  萧玉烟浑身一僵。
  她当然知道被邪术彻底采补的后果。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沦为废人,甚至被吸干元阴而亡。可此刻,她又能如何?
  岳环山开始缓慢抽送。
  龙首只在浅处进出,刮蹭着入口处最敏感的嫩肉。感觉与后庭的胀痛炙热截然不同。
  酥酥麻麻的痒,如蚂蚁爬过心尖,让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
  “啊……”一声轻吟从她唇边溢出。
  她立刻咬住下唇,羞耻得满脸通红。
  岳环山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目光落在她修剪整齐的阴毛上,忽然开口,“阴毛这么少……是专门处理过么?”
  萧玉烟别过脸,不肯回答。
  “本座在问你话,怎不回答?”岳环山挑眉,目光扫过床边那些淫具。
  玉势,银针,细链,“那,我替你剃光好了,就用那柄寒玉刀,一点一点刮干净。”
  萧玉烟心神俱颤,她知道岳环山说到做到!
  看到那些冰冷的器具,想起方才后庭被穿肠珠折磨的痛楚,恐惧终于压过了羞耻。
  “……不是。”她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只是喜欢整齐,修剪过。”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最后一点尊严也碎掉了。
  岳环山暗笑,这正是他要的,让她亲口说出这些私密之事。摧毁她的羞耻心。
  一个连阴毛修剪都能坦然说出的女人,日后才会更加顺从。
  沧海神龙继续在浅处刮蹭。
  酥麻感越来越强烈,萧玉烟双腿不自觉地颤抖。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同于雏菊被采的剧痛可以让他维持身心,男女交合的本能,更难抵抗,身体在慢慢背叛意志,开始分泌出更多滑腻的液体。
  “唔……”她咬着唇,试图压抑呻吟。
  岳环山看在眼里,忽然伸手,探向她后庭。
  指尖轻轻按在已被蹂躏得红肿的菊蕾上,那里还嵌着九颗穿肠珠。
  稍稍用力,珠子在肠道内震动加剧。
  “啊!”萧玉烟失神尖叫。
  前穴的酥麻与后庭的胀痛同时袭来,如冰火两重天在她体内肆虐。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绷成一张弓,花穴深处那层薄薄的处女膜,在剧烈的痉挛中微微颤动。
  岳环山眼神一厉,腰身趁机猛然前挺!
  嗤!!!
  破处引起的本能尖声,比后庭更加凄惨。
  沧海神龙蛮横地撑开层层嫩肉,撕裂那层深藏花径深处的元膜,长驱直入,直抵花心深处!龙首狠狠撞上子宫口,将那娇嫩的肉环顶得凹陷变形。
  “啊啊啊!!!”萧玉烟惨叫着仰起脖颈。
  鲜艳的处子落红从交合处涌出,沾染在沧海神龙赤红的肉身上,艳红与白灼交织,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艳丽。血珠顺着龙身滑落,滴在雪白的床单上,绽开一朵朵凄美的红梅。
  岳环山忽地深深插入,让龙首完全没入她体内,感受着处女甬道极致的紧致与温热。
  鲜血淫液一同润滑了内壁,让抽送变得顺畅,却也带来了更强烈的摩擦痛楚。
  他喘息着,腰身开始缓慢抽动,“好了,放开身心,接下来,本座让你也体会下绝美滋味。。”
  有节奏地抽送,时缓时快,时深时浅。
  粗硕的龙身在窄紧的花径中进出,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混合着鲜血与爱液的浊流,插入则顶到最深处的花心。
  萧玉燕顿觉剧痛深处,有种诡异的快感在滋生。
  是春情玉露的药效,还是阴阳交泰的本能?
  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分裂,一半在哭喊,一半在呻吟。其实,是身体在绝望中寻找的麻醉。
  岳环山俯身,啃咬她的锁骨,“放开身心叫出来……会好受些。”
  声音带着蛊惑。
  萧玉烟咬破了嘴唇,鲜血的咸腥在口中弥漫。可当又一次深顶撞上子宫口时,那酥麻的酸胀感终于冲破了防线。
  “嗯……啊……”甜腻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
  她羞耻地闭上眼,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花穴开始收缩,内壁嫩肉如无数张小嘴吸吮着入侵的龙身,分泌出更多滑腻的液体。
  岳环山自然明白,她的身心已经放开,是时候进入下个环节了。
  忽然将她翻过身,改为后入的姿势。这个角度让插入更深,龙首几乎要顶穿子宫颈。扣住她的纤腰,开始狂风暴雨般的冲刺!
  “不……不要那么深……啊!”萧玉烟哭喊。
  可岳环山充耳不闻,像一头发情的野兽,胯下撞击得床榻吱呀作响。粗重的喘息与肉体碰撞声在寝殿内回荡,混合着少女破碎的呻吟与呜咽。
  终于,萧玉烟身体剧烈痉挛。
  花穴深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收缩,如潮水般的快感从子宫深处爆发,瞬间淹没了所有痛楚与羞耻。她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崩溃的哀鸣,花径如痉挛般剧烈收缩,大量阴液喷涌而出。
  迎来了人生第一次高潮。
  岳环山感觉到她体内的变化,低吼一声,腰身猛然绷紧。
  扑哧!
  滚烫如熔岩的阳精,如火山喷发般喷射而出,灌满了少女花房深处!混合着他阳气精华的真阳精元,每一滴都蕴含着狂暴的阳气。
  滚烫的触感让萧玉烟一阵晕厥。
  “这就不行了?”他喘息着,将她双腿抬起,架在肩上,“本座……才刚刚开始爽。”
  接下来的时间,对萧玉烟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岳环山喷射后只是喘息片刻,沧海神龙便再度勃起,继续新一轮的征伐。
  换着各种姿势,跪坐、侧卧、站立、从各个角度彻底奸淫这具玄阴玉体。
  萧玉烟在晕厥与清醒中徘徊。
  每一次醒来,都发现自己以更屈辱的姿势被侵犯。双腿被架起、腰身被折叠,让花穴以最羞耻的角度敞开。 岳环山的精液射满了她身体各处。
  小腹、胸口、后背、乃至脸上,都留下了征服者的标记,而那些白浊的液体混合着她的泪水与汗水,在月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求……求您……放过……”她终于开始求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双腿早已麻痹,腰身酸软如泥。可岳环山只是将她放平,然后一个猛冲,深入到花房最深处。
  噗嗤!
  阳精再次爆射而出。
  这一次射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多,萧玉烟甚至能感觉到滚烫的液体冲进子宫的触感。
  她恍惚地想,竟然这么多……会不会朱胎暗结?
  这个念头让她绝望得几乎窒息。
  而岳环山给与她的休憩却很有限,征伐还在继续。
  一直到凌晨,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才终于停下。
  萧玉烟早已脱力,如破碎的人偶瘫在凌乱的床榻上。浑身遍布淤青与吻痕,前穴与后庭都微微张合,溢出白浊的液体。小腹处,一道淡紫色的烙印缓缓浮现,如藤蔓般蔓延至胸口、大腿内侧。
  岳环山缓缓抽出沧海神龙。
  粗硕龙身退出时,带出混合着处子落红、玄阴阴液、真阳精元的浊流,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彩光。
  他俯身,指尖轻抚她小腹上的烙印。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的鼎炉,只要好好听话,倒是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萧玉烟没有回应,双眸空洞地望着穹顶,泪已流干。
  灵魂的某部分,已永远死在了这个漫长而屈辱的夜晚。
  苍梧山,黎明。
  一直到那间充斥着淫靡气息的厅堂散退后,
  徐瑶光忽地露出笑容,如许久的等待终于迎来尾声。
  身形化作一道金黄色幽影,在穹顶回廊间穿行。
  行至穹顶另一端,一扇厚重的黑檀木门前,她停下脚步,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简朴,与其他地方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古旧卷轴。
  窗前,一道玄色身影背对而立。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身。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面容被阴影笼罩大半。
  徐瑶光抿了抿嘴,昨夜在厅堂中的从容与妩媚尽数褪去。
  她走近几步,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竟有些委屈,又像是赌气。
  “他们……”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尽是些让人讨厌的男人。”
  她说着,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到玄衣老者身前。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在寻求安慰。
  玄衣老者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抬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他重复着墙上的字句,声音里终于有了些许波澜,“没想到,所谓的光明之下,依旧是这样浑浊,对吗?”
  徐瑶光身体微颤,仰起脸,眼眸中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
  “若非当年遇到您,”她轻声说,“或许我也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变得更轻,“以后,不要再离开了,好么?”
  言语间,既有独自周旋于那些所谓高层之间的孤独,亦泄露了深埋心底的恐惧。
  她害怕,独自面对这浑浊的世间。
  玄衣老者沉默片刻,抬起另一只手,将她完全拥入怀中。
  动作像是一种承诺和庇护。
  徐瑶光嗅着他的味道,有茶香,药草味,还有一种……让她依恋的气息。
  “南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玄衣老者声音平稳,“北面的布置,也已准备妥当。现在,这里的事情最重要。”手掌在她背上轻拍,“所以,这些时日,吾会留在这里。”
  徐瑶光将脸埋在他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太好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须臾,她从怀中退开半步。“圣树遗迹很快就会打开,玄丰谷的入口附近需得人手,我马上让他们都来圣树附近待命。那些腐朽的枝蔓,该被修剪下了。”
  玄衣老者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眼前的女子,真的是那令人为之色变的幽冥帝?
  月光从窗口斜斜照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墙壁上融合成一团。
  浊世惊澜录第二部分,南诏风云篇结束。
  玄丰谷,上古神树,遗迹开启
  百年难得一见的机遇,却仅有木属性修士可以进入。
  既是机缘,亦藏着苍玄大陆最大的秘密。
  且待即将闪耀的双子星如何威震苍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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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第二十一章 浅水低谷终难困
  根本无法入眠。
  林辰盘坐在瀑布边的青石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飞瀑落下的水声在耳畔轰鸣,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愧疚。
  都是因为我……
  杨长老本该在晨课上训斥弟子,林霜师兄或许可以笑着拍自己的肩。
  可现在,自己这个祸首,却安然坐在这里。
  秦尚师兄,还有其他师兄弟,会怎么看我?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沉沦。
  可是,一声长叹混入瀑布的水声,还未传出便被吞没。
  蜷起身体,将脸埋进臂弯。冰凉的衣袖贴在脸上,却止不住眼眶的热意。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夜幕渐褪。
  华灯已熄,黎明将至。
  耀眼的白金遁光闪过!
  林辰抬起头,双眼红肿,视线模糊。
  金光闪过!竟然落在自己身侧?
  来人落在他身旁。光芒收敛,化作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玄金色掌教锦袍,眉宇间不怒自威。
  正是真欲教掌教,岳环山。
  林辰浑身一僵,连忙从青石上弹立起来,踉跄着躬身行礼。
  “弟、弟子见过岳掌教!”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岳环山侧目看他,从他红肿的眼眶以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扫过。
  岳环山似正要前往九霄峰,途经此地。
  “怎么是你小子?”岳环山眉头微皱,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副模样……在瀑布边坐了一夜?”林辰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岳环山走近两步,“一副万事皆休,生无可恋的模样?你不好好的么?”“因为我的关系,连累了……”林辰知道,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早已禀告给掌教。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冷哼打断。“哼!”
  岳环山负手而立,盯着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林辰,”掌教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天资明明出众,根骨上佳,悟性也不差。可你知道为何本座一直瞧不上你么?”林辰怔住。
  没想到岳掌教会如此直白的评价自己。
  沉默片刻,他涩声道,“弟子……不知。许是……能力不足,心性欠缺罢。”“错。”岳环山吐出一个字,转身面向来途。“随我来。”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林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催动灵力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晨雾弥漫的山林,最终落在九霄峰东侧的一处观景台上。
  此处地势极高,视野开阔。
  岳环山站在汉白玉栏杆前,并未回头,只抬手指向前方。
  “看。”
  林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晨光之中,真欲教全貌尽收眼底。
  连绵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从山脚的外门驻地,到山腰的执事堂,传功阁,再到云雾缭绕处的内门三十六峰。更远处,山门前的广场上已有早课弟子集结。
  一派磅礴有序的宗门气象。
  岳环山负手而立,指向远处修炼场上一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看见那人了吗?赵冲明,就是曾在切磋中将你打伤的那个,自试剑大赛预选落败后,他每日卯时不到便开始苦修,直至子夜方休。”指了指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与同门钻研招式,更不敢有半分懈怠。”林辰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晨雾中赵冲明正与两名弟子对练,剑锋破空之声在寂静的山谷间格外清晰。
  “天资远不及你,品性也算不得上乘,更无师长庇荫。”岳环山顿了顿,“但本座偏偏看好他。”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指向山腰另一处亭台。那里聚集着七八名年轻弟子,正围坐说笑,偶尔传来嬉闹之声。
  “再看看那些人,入门不过数月,尚在练气期,便不务正业,结党闲游,搬弄是非,整日如蛆虫般浪费光阴。”岳环山的语气渐渐转冷,“每次内门试炼落选,便怨天尤人,说入选者皆靠关系,自己只是时运不济……如此可笑。”岳环山说完,侧身看向林辰。
  “岳尊上膝下无子,然两代子侄,在教中少说也有三四十人。”岳环山声音慢慢低沉,“为何独独本座能得他首肯?当真如外人所言,仅凭谄媚逢迎,投其所好便稳居这掌教之位?”不待林辰回答,岳环山继续冷斥,“至于你,金木双灵根,木属催生雷灵根更是上乘资质。论天赋,你尚在本座之上。”随后,岳环山竟坦然承认,“修行不算勤勉,却年纪轻轻便至结丹,本座也曾嫉妒过你,要知道,你这般存在,若让魔道那些元婴老怪知晓,纵是无冤无仇,也会想方设法将你扼杀于摇篮之中。”随后的话,一字一句刻入林辰心里,“这世界便是如此,天赋是福,亦是祸。你越耀眼,想让你死的人便越多。”最后话语几成叹息,“现在,你不是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么?”以这句话开头,又是结尾。
  林辰闻言,浑身一震。
  岳环山的话语,竟如清泉灌顶,数日来盘踞心头的阴郁自责,竟在这一刻顷刻雪融。
  没错,就算为了那些逝去之人,自己也绝不能就此停滞不前!
  待他回过神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只瞥见岳环山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下一刻,那道金色身影已化作流光,破开黎明前最浓的黑暗,直向九霄殿方向疾掠而去。
  天光尚未破晓,林辰望着流光消逝的方向,怔怔站了许久。
  这么早……他便提前去岳尊上殿前候着了么?
  岳环山在殿外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引至内殿。
  岳九霄端坐于玉案之后,周身灵力内敛如渊,即便闭目调息,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迫感。
  岳环山趋步上前,恭敬行礼,  “叔祖,昨日依您传讯,先去拜见叶尊上,但她闭门不见。不过,我会每日前去的,总能等到她愿意见我的时候。”随后,岳环山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方才,我已与林辰接触过了。”岳九霄双目这才微微睁开,“如何?”
  “他确是王长老二十年前带回宗门的。”岳环山微微躬身,“这二十年间,二人关系表面疏淡,直至几年前方有变化。据弟子们传言,”岳环山故意放慢语速,“曾有弟子当面问过王长老,林辰是否是他的私生子。”“哦?然后呢”
  “他竟没有否认。”岳环山抬眼,“不仅没有否认,那态度……倒像是巴不得旁人如此猜测。”岳九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便最是古怪的。”他缓缓站起,白金色道袍无风自动,“以他的性子,会容人这般议论?除非……”话音戛然而止。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岳九霄眼中闪过某种极其荒诞的猜测,却又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那念头太过离奇……不可能。
  他转身望向殿外,换了话题,“玄丰谷的事,查得如何?听闻动静不小。”岳环山面色如常,“一群黑衣神秘人趁玄丰谷元婴长老外出时突袭,伤弟子三十余人,掳走了谷主之女萧玉烟。”“如此干净利落,时机把握精准……”岳九霄眯起眼睛,“与南方那些魔崽子行事风格如出一辙。你说,他们为何总能掐准最好的时机?”“莫非有内应潜入我宗?”岳环山迟疑道,“但能知悉各派高层行踪的,绝非寻常弟子。”“这就是关键问题。”岳九霄猛地转身,“没有头绪,证据,可桩桩件件,都绕不开林辰那小子。”岳九霄踱步至玉案前,“若我们反其道而行……”岳九霄眼中寒光渐盛,“敌人如此逼迫他,却让他回到了宗门。”话未说完,他已做出决断。
  “明日,你便让林辰去查玄丰谷之事。派个可靠之人暗中盯着。”岳环山,面露难色,“林辰这小子已是结丹修为,又修习王长老的神念诀,神识敏锐异常。教中能瞒过他耳目暗中监视的……屈指可数。”“让那人去。”岳九霄语带深意。
  岳环山心领神会,岳九霄指的是,秦净尘。
  岳九霄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林辰与王长老关系微妙……但本座记得,他当年带回的孩子,应有两个才对?”岳环山心头微紧,还好,这事情自己不久前调查过,否则又要被尊上训话,面上却是恭谨,“是。还有一个女弟子,名唤阿鸢。不过她是杂灵根,至今仍在练气期徘徊,尚未筑基。”他稍作停顿,试探道:“尊上莫非……在怀疑王长老?”“怀疑?”岳九霄轻笑一声,笑声无半分温度,“本座甚至怀疑过你。”他缓缓起身,走到岳环山面前“南诏国那几桩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时机太巧,痕迹太干净。”岳环山垂首,“老祖宗说笑了。”
  “说笑?昨日,玄丰谷的木玄子亲自登门,你可知他说什么?有神秘人趁他外出,突袭玄丰谷,连他的孙女都被掳走了。”岳九霄一字一顿,“而恰在此时,圣树那边……马上就要开启。”他盯着岳环山,“你说,这是巧合么?”
  “咚咚”,岳环山此时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沿着脊背滑下。
  莫非,被发现了?他们……把我出卖了?
  他脑海中徐观澜那玩味的笑容,  “岳环山?”岳九霄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岳环山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方才您说怀疑过我,我实在是……”“没出息。”岳九霄冷哼一声,转身走回玉案后,“慌成这样,如何成大事?在他们正道看来,能干这种事情的自然是魔道中人,毕竟圣树遗迹是会对正道宗门开放的。”岳九霄重新坐下,“接下来,你就这么办”
  岳环山闻言,只是一惊,“是,林辰既已突破结丹期,也是时候让他处理独当一面的事情了。我马上安排几个得力弟子去调查此事,”林辰在飞瀑前枯坐半日。水雾浸透衣袍,时而凝神静观,时而闭目内省,瀑布后的那点“悟“,终究没有来。
  太阳落下前,他终于起身,拂去衣上的水珠,带着满腔怅惘沿石阶缓步而下。
  回到山脚居所时,远远便见一人负手静立于门前。清瘦挺拔,正是秦尚。
  你可算回来了。“秦尚闻声转身,手中托着一枚莹润玉简递了过来,“方才岳教主遣人送来的。看来,是有差事要交给你了。”
  林辰接过玉简,指尖微顿,“我?”
  “是啊。”秦尚笑了笑,“杨长老眼下那状况,你也清楚,你又是新晋结丹。现在事情那么多,教中拨些事务下来,也算正常。”
  林辰不再多问,神识探入玉简。
  行行文字如水纹一样,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越国,玄丰谷辖地。
  暗查谷主之女萧玉烟失踪一案,一并搜集圣树遗迹相关讯息。谨慎行事,半月后可归。
  林辰眉头渐松。
  此行,“秦尚道,“赵冲明与阿鸢会随你同去。
  林辰猛地抬头。
  赵冲明与他同行,倒也罢了,“阿鸢师妹?“他脱口而出,“她为何也要涉险?”
  秦尚挑了挑眉,“你这般急躁做什么?越国乃是正道管辖之地,向来国泰民安,况且距此不远,来回不过数日。“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难不成还能出什么危险?若是顺利完成此事,向玄丰谷那要一些适合阿鸢师妹进阶的丹药,不也很好?”
  阿鸢是五行俱全的杂灵根,但却是以木属性为主,那玄丰谷大多为木属性修士。
  “而且……”秦尚忽然压低了声音。
  林辰心头一跳,“而且什么?”
  秦尚抬眼望了下渐暗的天色,一字一句道,“圣树不就在那附近吗,叶尊上,应该也会去那里。”
  林辰怔在原地。
  暮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簌簌作响。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的味道。
  他想起先前,岳环山和自己说过的话。总觉自己似又成了棋子一般。
  罢了,也许,只是自己多虑。
  小小的院落里堆着好几只行囊,阿鸢正蹲在地上,一样样往里塞东西。丹药,符箓,还有几包不知从哪讨来的食物。嘴里还隐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回头。一见是林辰,那双杏眼登时亮得。
  “林辰哥哥!”她一下立起来,行囊都顾不上扶,“你可来了!”
  “我终于能出门执行任务,还是跟你一起!”她两手交叠在胸前,仰头笑得眉眼弯弯,像是要把这桩喜事反复念叨上数遍才够,“简直跟做梦一样!”
  林辰看着她的模样,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阿鸢,“语气放缓,“……可不是去玩的。”
  林辰斟酌着措辞,“此番去越国,是与身为正道的玄丰谷打交道。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这次毕竟是要去调查一桩事故,而且完全没头绪。
  林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要让阿鸢前往。
  话音未落。“哼。”一道冷冷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
  “阿鸢师妹灵根低劣,不像你这般。”那人立在门灯照不到的暗处,只露出一截袍角,“什么都不必争,什么都不必愁。”
  闻言,阿鸢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那人缓步踏入灯下,正是赵冲明。
  “圣树遗迹,数月之后便要开启。纵然不进去探那遗迹,单是圣树如今外溢的灵气,就已异常充裕,对改良灵根大有益处。”他面无表情,目光却随后落在林辰身上,“门中数批外门弟子,往后都会陆续前往。我们不过是提前过去,打好前站罢了。”
  一番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却总让人听着不自然。
  “赵师兄。”林辰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赵冲明却侧身让开,避了这半礼。
  “如今,我可不敢当你的师兄。”他嘴角牵起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纵然我虚长你几岁,论修为,也该称你一声前辈才是。”
  阿鸢连忙打圆场,“林辰哥哥才不会在意这种事呢。”
  “上次门内试炼,你还是那般弱不禁风。如今呢?短短时月,你已是需要我仰头去看的存在了。”
  院中一时寂静。
  “我已经准备好了。”赵冲明收回目光,“何时出发?”
  林辰沉默片刻。
  回忆不请自来。
  去年那场试炼,自己已经认输,赵冲明却还是没收手,碎了他两根肋骨,这痛楚他至今记得分明。
  不同于秦尚小打小闹的欺负同门,眼前的赵冲明对自己有些莫名的恶意。
  清晨,岳掌教还特意在林辰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呼,林辰心底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可即便如此  林辰抬眼,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赵冲明性子执拗,说话直接,句句往人心口戳,但为人最是正直。他和阿鸢一起,反倒叫人放心。
  明日一早,“林辰开口,“你和阿鸢一同启程便是。”
  赵冲明挑了挑眉,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没入夜色。
  阿鸢凑上来,小声道,“林辰哥哥,赵师兄他……无妨。林辰摇头。“路上,赵师兄会照应你的,到了那里,我自然回来寻你。”林辰打算先行一步赶到越国,将前路探个干净。
  那么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苍梧山巅·  整座苍梧古堡,忽地被黑雾吞没。
  雾气浓稠如墨,自地底翻涌而上,沿着城堡的飞檐斗拱一层层攀爬包裹。
  将飞阁琉璃乃至几日前尚且喧闹不休的声息,尽数浸没其中。
  待黑雾散尽。
  山顶空空如也。
  前几日还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的巍峨古堡,竟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被压平的青石地基,静静躺在晨光中。
  半空中。
  一名身着月白华服的男子立于山巅断崖,衣袂当风,正仰首向半空遥遥一礼。
  他的身后,单膝跪着两人。
  一位宫装妇人垂首敛目,另一名青年低头思索。
  半空中,一道身影徐徐落定。
  徐瑶光踏虚而下,裙裾如夜色流淌。
  指尖轻托,掌心里悬着一物。
  竟是那微缩的古堡。
  此时竟小得能托在手掌,像一个精巧至极的玩物一般。
  徐瑶光凝视着掌中楼阁,唇角竟缓缓弯起。
  与先前上那副清冷威严的模样判若两人。
  若是前几日,那些宾客知晓,苍梧古堡竟就是幽冥鬼域的行宫,不知下次,还有谁人敢踏足此地。
  “范长亭。”她垂目看向崖边男子,“赵冰雨的事,你办得不错。”
  范长亭直起身来,拱手道,“多谢主上认可。为圣树多费些周折,也是应当的。”
  话说得谦恭,尾音却微微一挑。
  徐瑶光听得分明,他念着去圣树遗迹。
  圣树遗迹,只有木属性,以及木属衍生的雷属性修士,方可入内。“徐瑶光顿了顿,将掌中古堡收入袖中,“不过事成之后,纵使你没有进去,该有你的一份,也少不了。”
  范长亭眼神微亮,“是。”
  徐瑶光自袖中取出三枚玉简,随手一抛,玉光化作三道流光,分别落入三人掌中。
  “继续按计行事。”声音重新冷了下来,“遇险可互为呼应,切记不可泄露身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尤其是你。”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一道慵懒的笑声忽然响起,正是为首的华服男子, “唉,那我还是去看看徐老与世侄女吧。”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打搅主上的……好事了。”
  好事二字,竟似尖刺一样,精准刺中。
  徐瑶光握着玉简的双指竟为止一颤。
  那张始终清冷自持的脸上,竟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促,眸光一闪,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多嘴。”她只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却已不似方才平稳。
  华服中年哈哈大笑,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没入云海。
  范长亭立在崖边,望着那流光远去的方向,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越国位于苍玄大陆中央偏北,和大晋隔着苍梧山以及周边数个山脉河流。
  说是国,实则不过数个宗门庇护下的一片自治之土。
  因世世代代奉圣树为神明,此地与世无争,山民安分,修士清修,久而久之,竟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常有外方修士不远千里而来,只为在此借一方水土,静养身心。
  越国,城郊  林辰依着玉简上的方位,一路北上,直至踏入越国境内,才知传闻非虚。
  在这里,凡人挑着商担,与低阶修士并肩走在同一条大道上。
  甚至有凡人向路过的散修拱手问好,修者也含笑还礼。
  刚才,偶有孩童追闹撞上修士,那修士非但不恼,反倒弯腰将人扶起。
  在这座小城里,不同的人竟可如此融洽相处。
  林辰站在街心看了一会儿,心底生出些说不清的滋味,莫非,是有相同信仰的缘故?
  在大晋。
  若真欲教那几位长老招摇过市。
  别说凡人百姓,便是皇室宗亲,也得远远绕行。
  当然,他们惯常也懒得走,多是御空掠过,脚不沾尘。
  而大晋皇族如何姓岳,也不是什么秘密。
  想到这,林辰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
  打探情报,最忌张扬。
  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任谁看来,都不过是个略有些家资的年轻人。
  高升客栈  午后的客栈一楼,酒气与饭菜的香气混在一处。
  大厅内的方桌坐得满满当当,行商、本地住户,甚至有几个散修,三教九流,闲谈声此起彼伏。
  人,在醉酒耳热时,嘴最松。这种地方,消息自然最为灵通林辰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随手抛出银两。
  那掌柜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亲自沏了茶端来。
  客套了几句家常,  林辰自小在真欲教长大,偶有外出,也是在周边,对于凡人的银两货币,却是未知其确切的价值大小。
  “客官,这么多银两,是打算在我高升客栈住上几个月?您这气度,倒不像是我们越国人呐?”林辰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大晋人氏。偶尔路过。最近可有什么事发生?北街为何如此喧闹”“哦,大晋!那可是大地方。”掌柜的连连点头,忽又压低嗓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稀罕事,“那客官此来,是不是……也是为那位徐仙师作画的?”林辰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徐仙师?作画?
  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听说过。倒也不是专程为他来的。”“也是,也是。”掌柜的见他反应平淡,兴致减了几分,转而叹道。
  “那除了这位徐仙师,这些日子……倒也没什么大事了。只是近来玄丰谷的仙师们,走动得频繁了些。想来,是为着圣树开放的事吧。”他往北边指了指,“不过那圣树在咱们越国最北头,挨着北海呢,离这儿可还有相当一段路。”林辰默默记下,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玄丰谷遭了那么大的变数,这么大的事,这些时日竟也没有惊扰到城中半点。
  自守低调,不扰凡人。
  他对这素未谋面的玄丰谷,先添了几分好感。若是阿鸢来这里,想必也是安全的很,倒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此时,这调查之事,还是毫无头绪。
  林辰将茶一饮而尽。
  也罢,且去那位徐仙师处,探上一探。
  越国·听雨阁  林辰循着人流,一路寻至城东。
  远远便望见一座三层阁楼临水而立,青瓦白墙,匾额上书听雨阁三字,笔锋清瘦如骨。
  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尽是些衣冠齐整的文人雅士,亦有几分修士打扮之人,个个仰头张望,却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台阶之上,两名青衣侍从左右而立,勉强拦住去路。
  “诸位莫要再挤了。”其中一名童子扬声开口,“我家徐老作画,向来不轻与人。想上楼求画的,须答得出门口这副对子。”顺着抬手,虚虚一指。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门柱之上。
  那里悬着一副素笺,墨迹尚新,其上写着一行上联。
  画景,画物,画美人,易。
  字体飘逸,落笔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疏狂。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捻须沉吟,有人踱步推敲,也有人张口便对,却被童子摇头一拒。林辰立于人后,仰头将那七字反复咀嚼,眉头渐蹙。
  景,物,画美人……结尾一个易字,是那么下联结尾应当是难?
  他自幼研修神念诀,于文字一道不算外行。可这副对子,上联明明大白话,却又处处埋着机锋,易字之后,难以前,藏着什么?
  一时竟想不出来。
  正踌躇间,身侧忽有一道极轻的嗓音凑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懒散与玩味,“画色,画韵,画人心,难,去吧。”
  林辰闻言豁然侧首。
  那人一儒雅装扮,青衫,眉目疏朗,气度散漫,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秦净尘?为何他在这里?
  秦净尘却仿佛未觉他的戒备,只抬了抬下巴朝门柱方向示意,随即转身,施施然隐入人流。
  林辰只来得及看清他离去时,对自己抛出一个纽扣一样的饰物,伴随着传音入耳,“我帮了你,你就带着它,会会那老家伙。”
  秦净尘和真欲教的关系,前几次林辰便已经察觉,此时也不便多想。
  他压住心悸,趋步上前,对那童子拱手一礼。当着众人面对出下联。
  童子微微一怔,随即让开半步,“请。”
  听雨阁·二楼  陈设素雅,四壁之上,尽是水墨画。
  林辰拾级而上,目光掠过一幅幅画卷,心头渐沉。
  先头几幅,是旷世奇景,云海泼崖。飞瀑垂天、孤峰入星。
  可见其画力雄浑,气象万千,恍如把人世间的壮阔都收进了方寸绢帛。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大手笔。
  可往里走,画风便变了。
  人物多了起来。
  执扇的少女,抚琴的佳人有倚栏含笑的贵妇。一个个眉目如生,衣袂流转,仿佛下一刻便要自绢上走出。
  这些美人图,从装扮和落款看来。
  要么身披华贵衣物,要么周身隐现灵光波动。更叫他心头一凛的是,那些画中人虽是美人,可落笔之处,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品鉴”,像是在“赏玩”抑或是……挑选。
  甚至有莫名气息,自画卷间缓缓弥散开来。
  林辰在画前驻足,神色未动,胸中却已掀起波澜。
  林辰缓缓抬眼,望向阁楼深处。
  屋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影。
  林辰推门而入。
  屋内并无奢华陈设,一案一炉,四壁悬满画卷,案头搁着一方砚、几管笔。窗棂半开,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镇纸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文雅清和。
  案后端坐一人。
  那人看起来虽略显苍老,眉目间却好似壮树般生机勃勃,一身水墨色长衫,须发微白,眉眼温和,唇角带着三分笑意。
  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抬手示意林辰落座,那姿态里没有半分高高在上,像是凡间的教书先生。
  文雅随和,令人一见便卸下防备。
  林辰想起秦净尘,也是这般翩翩儒雅,通身书卷气,可那份儒雅深处,总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淫邪,像上好的宣纸浸了墨,表面光洁,里子却洇着污痕。
  而眼前这位徐老……
  同样是文雅,却只有随和。
  甚至连一丝长者该有的锋芒都寻不见。
  可正因如此,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太过干净。
  “老夫徐观澜。”那人缓声开口,声线温润,“本是夏国人士。不知林小友今日光临寒舍拜访,是想画些什么?”林辰闻言一惊,“您……认得我?”
  “真欲家培养出的年轻俊彦,二十出头便结丹。”徐观澜含笑摇首,“纵是在灵气充裕的大晋真欲教,放眼整个教门,也只寥寥数人。”徐老说得云淡风轻,林辰的心沉重起来。
  他敛息易装,自入越国便处处低调,此刻却被此人一语道破身份和修为。
  林辰不动声色地打量,怪异之感愈发清晰,他身上,感知不到半点灵根的气息。
  可若说他是个凡人,那周身流转的气机,举手投足间的沉静,却又分明超出凡人太多。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南诏,那位端坐高位莫测深度的国主。倒真……有几分相像。
  林辰按下思绪,自袖中取出一卷轴,双手呈上。“晚辈此来,是想请徐老为画中之人作一幅画。”卷轴徐徐展开。
  其上绘着一名女子,眉如远山,眸含秋水,一身素白衣衫却掩不住那股幽谷生香、冷艳出尘的韵致,正是此次目标,萧玉烟。
  徐观澜接过卷轴,垂目端详。良久,才缓缓道,“真是个幽谷香溢的美人。”指尖轻点画卷,语中有赞叹,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是这轴卷……终是不得其韵。”林辰尚在思索此话何意,徐观澜已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驭墨化形。
  但见那笔锋起落间,墨迹竟不待干,便自行在纸上流转攀升。
  一处化云,另一处成鬓,笔走如龙,墨随心意。
  不过短短十余息,纸上便立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眉目神情,乃至那股子自骨子里透出的冷艳与倔强,与萧玉烟分毫不差。
  与阁外那些美人图,是同一路数,却更胜一筹。
  林辰心头巨震,脱口赞道,“徐老竟未见过真人,便能画到这般境地……真是神乎其技。”想要和别人沟通,投其所好的夸奖和询问总是最便捷的方式之一。
  徐观澜闻言正待搭话,却被楼下传来急促的声音打断。
  “怎会没见过?”一道声音自楼梯口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爽利。
  一名少女大步而入。
  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目间竟与徐观澜有六分相似——一样轮廓分明,眉眼温和。
  单论相貌,分明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可惜,这份美貌被她身上那身劲装衬得大打折扣。
  窄袖束腰,短靴利落,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刀。
  走路的架势大步流星,落座时也毫不讲究,一条腿随意往椅子上一踩,活脱脱一副江湖武者的做派,与她那副清丽皮囊格格不入,生生减了三分颜色。
  一楼那几名侍从远远唤了一声,“小姐。”
  正是徐观澜的女儿。
  林辰心中微动,原来见过!?
  玄丰谷谷主之女萧玉烟,既然是榜上留名的存在。徐老身在越国,见过她,也算不得什么奇怪。
  此时,那少女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钉在林辰脸上,盯得毫不避讳,蓦地开口,“你的眼睛……真好看。”林辰被她看得微窘,一时无言。
  徐观澜搁下笔,仿佛未觉女儿唐突,只淡淡道,“此画,便当见面礼,赠与小友吧,方才秦道友也曾来过。”随后抬眸看向林辰,笑意温润如旧,“小友若想知道那女子的事情……不妨,去问问他。”林辰收下画卷,随后心念电转,知道不便久留,便起身拱手,郑重一礼。“多谢徐老提点,就不影响您的生意了,告辞。”林辰转身离去,身后那道灼灼的目光仍未移开。少女托着腮,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懒洋洋地冲徐观澜道,“爹,这人有点意思。可惜是男人”她顿了顿,嗤笑一声,“否则,你画中那些人,都没他好看。”徐观澜不答,任由案头的墨,正缓缓自纸面洇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自画中走出来。
  那少女顿时抑不住欢喜,”谢谢爹。“便将那新生画卷拿起端详。
  徐观澜轻叹一声,这小子出现在这里,可是个麻烦的变数。说什么处理好了,哼。
  秦净尘这泥鳅,还真是在哪都喜欢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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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二十二章 横祸灾厄虬龙出
  听雨阁外  林辰刚迈下台阶,身后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数名等候已久的求画者竟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挤向楼门,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听雨阁,转眼又被人声填满。
  林辰径直穿过人群,绕到街角僻静处,催动神视。
  识海如水,四下气象顿开。
  果然,街对面一株老槐的阴影下,那道身影并未走远。秦净尘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分明是在等他。
  两人神识方一相触,“嗡。”
  秦净尘的神识如惊鸿掠水,瞬间抽离,极速远去。
  林辰眼神一冷,对方并无躲藏之意,那便无需再拘束收敛。他脚下微顿,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掠上阁楼屋脊。下一刻,周身灵力翻涌,化作一道赤黄惊雷,撕裂长空,循着那道远遁的青影直追而去。
  追至城郊一处荒山,秦净尘方才停驻。
  山风猎猎,秦净尘立于崖边,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
  林辰在他身后落定,气息未乱,语气却已带了几分刺,“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须跑到这种地方来?”秦净尘挑了挑眉,笑意里浮起一层说不出的轻佻,“吾又不是什么恶心污秽的事物,你何须摆出那副脸色?”他偏了偏头,语调像是在调侃,“既然这般讨厌老夫,那身子为何还这般诚实地跟了过来?”林辰脸色一沉,“你到此地,想做什么?”
  秦净尘不答,只伸手在袖中随意一探,右手手腕微微一扭,指间已多了一物,屈指一弹。
  林辰骤然低头,一枚铜钱大小、纽扣状的物件,自他衣襟内侧脱出,玲珑锃亮,一路打着旋儿,稳稳落入秦净尘掌心。
  “不过是任务罢了。”秦净尘将那枚扣子随手收起,语气散漫,“没理由为了这么点事把小命搭进去。上次在南诏,我便提醒过你。”秦净尘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辰,“莫要总是冲在最前头。”林辰盯着对方,“任务,果然……你也是来找她的?”“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秦净尘摇头轻笑,终于透出几分真实,“南诏那回的教训,你这就忘干净了?”他向前一步,一字一顿,“被人当成棋子的时候,先看清是下的谁的局。”随后,秦净尘抬手指了指城中听雨阁的方向,笑意收敛,“那老头,可不简单。”林辰怔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他,“徐老说,你知道萧玉烟的下落,是你把她掳走的?”“哈。”秦净尘失笑。答得痛快,却更叫人心里发毛,“我的确知道她在何处。”秦净尘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不过,你还是别知道的好。她的事,我自会向岳掌教上报。”他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这几日,你寻个安逸去处,喝喝茶,赏赏景,便是最好。”林辰眉头紧锁,一时竟辨不清这话里是威胁还是点拨。
  秦净尘却已不再多言。他忽而哂笑一声,身形一纵,蓝光乍起。
  遁光湛然如海,破空而去,转瞬便没入了苍茫暮色之中,只余山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林辰脚边打旋。
  崖上独留林辰一人。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脑海中翻来覆去。
  自己来此是岳掌教的安排,秦净尘和岳环山的关系,纵是再愚笨之人,也早已猜出几分,为何他们二人这次,却大相径庭?
  听雨阁对面,望云茶楼  临街的二楼雅间,窗半开着。
  一名粗犷汉子立在窗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垂手而立,朝着窗边那道高大的背影低声禀报。
  “大人,这几日各处关卡山道,灵脉节点,都已安排妥当。兽潮随时可以发动。”随后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迟疑,“只是……以眼下这批魔兽,恐怕奈何不了那徐老儿。”那道背影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中年男子,身形比寻常人高出大半头,四方阔脸,颧骨高耸,一双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身上那身长袍纹样古拙,衣襟交叠的方式,与越国、大晋的袍服都大不相同。
  腰间悬着一串骨质配饰,浑然不似中原之人。
  “你可知,”那人开口,声线如山谷回音,“大军在北境集结已有数月,为何迟迟不曾对夏国动兵?”粗犷汉子一怔,“属下……不知。”
  那高大男人踱至窗前,负手望定对面阁楼,“那幽冥鬼域,巴不得我们与中原拼个你死我活,这等便宜,岂能让他们占了?”粗犷汉子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对方却不看他,只望着楼下往来的人潮,缓缓道,“再过些时日,真欲教和其他宗门的人,都会陆续往越国聚集……”那人忽而回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有些瘆人,“若是让真欲教,幽冥鬼域,玄丰谷,在这中原圣树附近斗个鱼死网破,渔翁得利,岂不妙哉?”粗犷汉子当即单膝跪地,“属下明白!这就去继续布置。”高大男人唇角缓缓咧开,露出邪魅的笑容,轻声自语。“无论他们怎么猜测……都是错的。”窗外的风忽然卷起,吹动他袍角上那串骨饰,叮当作响。
  “真欲教也好,大夏的探子也罢,幽冥鬼域也罢,即便他们猜到是北蛮……”他抬起手,虚虚一握,“都对我教,十分有利。”越国以北,罗云山。
  半山腰一处孤悬的居所,掩在松涛与夜雾之间。
  此时,月色极淡,山风穿过林隙,发出低低的丝沙声。
  一道蓝色遁光悄然而至,落于门前。
  秦净尘现出身形,抬手理了理衣襟,而后像是刻意一般,重重咳了几声。
  屋内先是一静,随即传来女子一声压抑的呜咽,被什么生生截断。紧接着,一道粗犷沙哑的男声自内间响起,毫不掩饰的被打扰的恼意,“你怎么会来?”内室中,一名赤发如火的老者侧身斜坐。他身形异常魁梧壮硕,肌肉虬结,气血充盈,仅仅是静坐在那,便散发出一股灼人的压迫感。
  此刻,他怀中正搂着一名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肌肤雪白,却布满深浅不一的淤痕与指印,脸上潮红未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已然在极度的欢愉与痛楚交织下晕厥过去,瘫软如泥。
  秦净尘目光只在那女子身上扫过一瞬,便从容地移开,脸上笑意不减,“哎呀。莫不是……打搅您的好事?”这赤发老者,便是在越夏两国凶名赫赫的火云老祖。
  火云老祖眼皮未抬,随手扯过一件外袍,将那女子随意一裹,丢在一旁,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被打断的窘迫,反倒尽是嘲弄。
  “打搅?”他冷笑一声,赤红须发无风自动,“你最近不是和那个通屁眼的家伙一起么?怎么,又想起老夫来了?”秦净尘也不恼,施施然在对面落座,慢条斯理道,“我们三人,向来以您为首。不过是岳掌教,每每与大哥趣味相投,小弟怕扰了您的雅兴和行程,这才少来走动罢了。”“老夫修为再高,”火云老祖哼道,“也比不上你这张脸皮。”三人虽同为淫徒,却各有所图。
  火云老祖毕生所重,唯有一身修为,他数十年前便已进阶元婴,境界是三人之最。
  岳环山所重的,是权势,是那教中一言九鼎、莫敢不从的位置。
  而秦净尘……自诩所重的,是女子的双向奔赴。只是这名头,世人心中自有公论。
  “说正事罢。”秦净尘敛了几分笑意,“很快就有天赐良机,那圣树遗迹开启,各方势力都会往越国汇聚。玄丰谷,真欲教,乃至幽冥鬼域。”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有纷争,必有乱子。”“所以呢?”火云老祖斜睨着他。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秦净尘回道。
  火云老祖却嗤笑出声,“你是水灵根,那传闻中的机缘,可贪不得。”“正因贪不得,才更要从中渔利。”秦净尘不慌不忙,话锋一转,“况且……大哥莫非忘了,几个月前,小弟在那位徐老头的暗助下,与夏灵月公主……一夜春宵。”秦净尘语气一顿,面上终于浮起一丝不快,“可惜事毕之后,竟让她跑了。至今,小弟我还被人当笑话一般暗地里取笑。”火云老祖眉梢一挑,语气淡漠,“那不是活该,与老夫何干?”火云老祖虽也好色,却有一桩彻头彻尾的洁癖。
  平生所好,是替那些未经人事的少女破处,女子一旦被人染指,除非是难得的绝佳炉鼎,否则再难提起半分兴致。
  秦净尘自然深谙此点。
  “小弟只是想请大哥帮个忙。”他微微倾身,笑意里透着势在必得,“容我洗雪当日之耻,一偿夙愿。至于回报么。”他抬眼,对上火云老祖那双赤红的眸子,“大哥要什么,小弟自然清楚。”火云老祖沉默片刻。
  那赤红须发下,一双眼睛缓缓眯起,自秦净尘脸上移到那裹着女子的外袍上,又从外袍移回秦净尘脸上。
  寂静之中,只有灯芯偶作爆响。
  忽然,“哈哈哈哈哈!”
  火云老祖仰头大笑,声震屋瓦,惊得檐下宿鸦扑棱棱飞起。他笑声一收,大手随意一挥,“一言为定。”三日后的清晨,阳光明媚。
  越国边陲,望云茶楼。
  一名身形高瘦,气质沉稳的男子,领着一个眼神灵动步履轻快的少女,踏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在临窗的一处雅座落座。
  “赵师兄,约定的地点……就是这里吗?”少女好奇地张望着茶楼内外的景象。
  高瘦男子赵冲明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扫过四周,神识却已悄然铺开,“林师弟只说了在这附近碰头。放心,以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很快就能发现我们。”两人正是奉真欲教之命,前来越国与林辰会合的赵冲明与阿鸢。
  阿鸢托着腮,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轻声道,“人越来越多了。这几日,从边境涌来的修士几乎塞满了附近的客栈,我们在近处都找不到住的地方。”赵冲明看向窗外,神色平静,“圣树遗迹百年一开,此地虽距遗迹核心尚有距离,但再往深处,便是玄丰谷等几个宗门直接管辖的地界了。对凡人而言,能在此地遥遥沐浴一丝圣树散逸的灵气光泽,已是几世修来的机缘。”话音未落,一道淡金色的遁光自天边疾掠而来,须臾间便落在茶楼之外。
  光影敛去,林辰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侧。
  “林师兄!”阿鸢眼睛一亮,几乎要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雀跃,“你终于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原来外面的世界……并不像教中那么沉闷拘束,感觉很自在。”林辰走到桌边坐下,对二人微微颔首,将这几日凝重的心神压下,“岳掌教交代的调查事项,我已初步查探完毕。这几日,我们只需在此静观其变,等待其他人马陆续抵达即可,教中后续自会有人前来接应。”赵冲明闻言,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吐槽,“这是把咱们该干的活儿都抢先干完了?此地距我真欲教管辖区域并不算远,我们二人按你先前传讯所言,即便一路慢行,也不过数日路程。你这效率……未免太高了些。”林辰眼帘微垂,避开了赵冲明探究的目光,只淡淡道,“运气好罢了,此行还算顺利。”那日在听雨阁见过秦净尘,林辰便将越国见闻通过通讯玉简密报回了教中。出乎意料的是,回复来得很快,却只令他们原地驻守,无须深入调查。
  然而,这几日越国边境修士数量激增,龙蛇混杂,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赵冲明看着林辰,语气渐转严肃,“林师弟,我觉得……试炼那时候的你,比现在要靠谱得多。以前可不知道,你是这般……谨小慎微之人。”林辰抬眼,“谨小慎微?”
  赵冲明直指核心,“此地距离我们本该去拜访的玄丰谷还很远。此行的任务之一,不就是在那,一直在此静观其变,算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阿鸢察觉到两人隐隐升腾的微妙对峙,连忙探身向前,笑着打断道,“哎,既然暂时有闲暇,两位师兄不如带我出去逛逛吧?我看那边。”她伸手指向远处一座临水而建的精致楼阁,“那听雨阁附近,好像特别热闹呢!”谁知林辰却瞬间紧张起来,”不行,最好别靠近那里。“赵冲明闻言,更感不舒服,”不能去就不能去,最好别去又算什么?你们去吧,我在这且准备一下,图个清净。“片刻后。
  只见林辰眉头微皱,“你怎么还是朝那个方向走?”阿鸢眨了眨眼,指向街面,“可是师兄你看,这人流不都是朝着听雨阁去的吗?这些新摆出来的摊位,售卖的小贩,都在那聚集。”她语气轻松,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这么多人都去得,能有什么危险不成?”阿鸢与林辰相处多年,自然能察觉,自林辰从南诏国归来,经历险境后,性子似乎就变了。从前那个虽然谨慎,但也算果决锐利的林师兄, 总显得患得患失,行事谨慎到近乎扭捏,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不过经历那般劫难,心性有些改变,也是人之常情。
  林辰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头,“罢了,随你吧。”反正,二楼的话,寻常访客也登不上去,至多也就在楼下坊市转转。
  几人随人流又行了一段,忽听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从后方传来,“林辰!真巧呀!”回头望去,正是那日在听雨阁见过的,徐老的女儿。
  只见她此时依旧身着便于行动的便装,身法迅捷,在人潮中穿梭飞驰而来,一路还撞得几名行人踉跄侧目,她却只回头摆手一笑,毫无歉意。
  林辰心中微动,人,完全不如其名。
  徐清辞,文绉绉的名字,显然是她爹取得。
  但她行事作风,却带着相反的,不拘章法的飒沓。
  徐清辞眨眼便到近前,笑容明媚,“在逛街呀?这位是……”目光好奇地落在阿鸢身上。
  阿鸢连忙向前,眉眼弯弯,“我是林辰的师妹,阿鸢。”“啊,原来是同门!真羡慕你有同门和朋友。”徐清辞一拍手,愈发热情,“那正好!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一副自来熟,甚至伸手便要去拉阿鸢。
  林辰并未接话,只悄然将神识铺开几分。
  他刚才捕捉到空气中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气味。
  清甜中带着些许稠郁,隐隐约约……竟像是蜂蜜一般?
  随着徐清辞的到来,竟变得浓郁了几分。
  林辰与前方两女保持着百米距离,随着人潮渐稀,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蜂蜜甜香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望着阿鸢与徐清辞并肩说笑的背影,心中思忖,阿鸢初次离教远行,看这徐清辞虽行事跳脱,却似与她颇为投缘。罢了,既已跟来,便随她们走走,自己多留心便是。
  起初逆着前往听雨阁的主流而行,步履稍缓。但拐过几个街角,行人便稀疏了大半,四周渐显僻静。
  就在这时,前方转角处猛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嘶鸣!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疾冲而出,径直撞向毫无防备的阿鸢与徐清辞!
  林辰灵力瞬间凝聚于足,正要飞身上前。
  下一刻,他却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徐清辞面对直踏而来的马蹄,非但不退,反而左足前踏,身形微沉,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竟单手握住了那高高扬起的马蹄铁!巨大的冲力让她衣袖鼓荡,脚下青石板微微龟裂,可她身形稳如山岳,随即手臂一沉一引,竟将那匹惊马的前蹄连同大半马身徐徐按落在地,动作举重若轻!
  马背上之人狼狈滚落,慌忙爬起,也顾不得一身尘土,连连鞠躬致歉,“实在对不住!两位姑娘受惊了!这马素来温顺,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发狂……姑娘您没伤着吧?”徐清辞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神色如常,“无事。这马看起来是受了惊吓。”阿鸢惊魂甫定,连忙拉住徐清辞的衣袖,“多谢你!你……你的力气好大!”林辰心中惊涛骇浪,方才,她并未动用玄力,竟徒手制住狂奔惊马?这是何等可怕的怪力?!
  林辰默然跟上,经过那匹原地战栗的黑马时,神识探查扫过。
  肌肉紧绷,瞳孔收缩,鼻息粗重,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仿佛前方有什么令它魂飞魄散的存在。
  可前方,分明只是一条宁静的街道,远处甚至能听到孩童嬉笑。
  此时,两女登上了一处建在山丘上的观景台。徐清辞指着北方,雀跃道,“就是这里!从这里望出去,景色最好!”林辰举目望去,心神也为之一震。
  眼前,漓江如一条湛蓝的绸带,自西向东奔流不息,在远方与天际线相接,汇入浩瀚无垠的北方海域。水天相接处,烟波浩渺,鸥鸟翔集,阳光洒在粼粼波光上,碎金万点。
  真欲教深处大晋内陆,林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苍茫的水域景象,胸中不由生出几分天地浩大之感。
  然而,这份难得的恬静却稍纵即逝。
  林辰修炼神念决至结丹期后,神识之强已堪比元婴修士。
  此刻,他敏锐的灵觉骤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
  便立刻屏息凝神,将神识如网般朝着北方海域铺展而去!
  海面上……那是……海兽?不,不止!是成群结队的海中魔兽!后面还有一个庞然大物!它们为何如此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海岸线疾驰,仿佛身后有灭顶之灾在追赶!
  更让林辰心惊的是,在那些魔兽身后遥远的海平线下,他看到了……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阴影,正如同沸腾的黑潮,翻滚着以恐怖的速度漫延而来!
  “不好!”林辰脸色骤变,身形如电般掠上观景台,朝着犹在赏景的两女急喝。
  “北方海域,有魔兽潮来袭!徐姑娘,烦请你即刻带上阿鸢,全速朝南方撤离!快!”阿鸢茫然回头,“林师兄?什么兽……”
  徐清辞却已脸色微变。她虽无林辰那般强大的神识,但听觉天赋异禀,此刻双耳微动,已隐约捕捉到北方传来沉闷如雷的隆隆轰鸣,并且正以可怕的速度逼近!
  徐清辞闻言,却并未立刻动身,反而急声道,“此刻难道不该先疏散这附近的凡人吗?你身为修士,既有预警之能,为何不顾他们死活,率先遁走?”林辰被她一语点醒,心中微震,方才自己第一反应竟是让两女速逃,而非警示众人,这的确不似他平日作风。
  那一瞬间的决断,说是冷静,更像遇到危机后,本能的自保优先反应。
  他来不及细思这微妙的变化从何而来,当即鼓动玄力,以神识为引,朝着四面八方传开。
  “诸位!北方海域有异变,魔兽潮正朝海岸疾袭而来!所有在城北沿江一带的人,请即刻向南方撤离!重复,即刻向南撤离!”声浪如钟,顷刻间覆盖了小半城区。街上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部分机警者已开始奔走呼告。
  然而徐清辞此时却冲下观景台,企图协助疏导人群。林辰见她这般不顾自身安危,却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尚在发懵的阿鸢,低喝一声,“走!”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芒,朝着城中方向疾掠而去!
  “林,林辰哥哥!徐姐姐她还在那里啊!不带上她吗?”阿鸢被他挟在遁光中,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观景台。
  林辰没有回答。只觉得头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他此刻的回头。
  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走,远离这里,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轰!!!
  就在此时,城中西南方向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都为之微颤,一道混杂着狂暴灵力与凛冽剑意的冲击波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的云气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辰遁光一滞,只见一道熟悉的青袍身影自下方街巷掠至半空,正是赵冲明!
  “林师弟!发生何事?方才那传音……”赵冲明神色凝重,显然也已察觉北方异样。
  林辰当机立断,将怀中的阿鸢推向赵冲明,“赵师兄!带阿鸢往南撤,越远越好!北方兽潮将至,我去看看南方的动静!”赵冲明接过阿鸢,重重点头,“小心!”旋即带着阿鸢化作青光向南疾驰。
  林辰这才得以全力放开神识,探查周遭。
  西南方,听雨阁方向,两股强横无匹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
  其中一道气息晦涩深沉,如古井幽潭,正是徐观澜!而另一道……炽烈暴虐,充满攻击性!
  北方,黑压压的兽潮先锋已登陆海岸!海岸建筑已经被无数狰狞撞得粉碎,海风裹挟着海水与魔兽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林辰的神识终于清晰地看清了那所谓的黑潮究竟是何物。
  竟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峰虫!仅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复眼猩红,口器尖锐如针,振动翅膀发出嗡嗡轰鸣。
  它们所过之处,无论是植被、礁石,还是来不及逃窜的海兽,竟都在瞬息间被啃噬殆尽,只余下惨白的骨架!
  林辰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线索。
  方才那匹惊马的恐惧……徐清辞身上若有若无的蜂味的气息……还有眼前这吞噬一切的、如同蜂群般的恐怖虫潮……这是噬灵黑蜂! 他在真欲教古籍中读过记载。
  此蜂生于极北阴秽之地,以生灵精气与血肉为食,一旦成规模出现,便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更可怕的是,蜂后能分泌一种特殊的信息素,既可指挥蜂群,也能让其他生灵在恐惧中迷失方向,甚至主动走向蜂群!
  刚才那马,恐怕就是嗅到了令生灵本能战栗的恐惧信息素!而徐清辞身上的蜂蜜甜香……难道她,就是目标!?
  不是天灾……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一股寒意自背后窜升,“究竟是何人……行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之举?!”若让这噬灵黑蜂的狂潮涌入人口密集的城中……将有成千上万的人北屠戮殆尽!
  轰——!!!
  南方天际再次传来沉闷巨响,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威压横扫而来!
  这能量冲击,是元婴级别毫无保留的生死对决,仅仅是余波,便让数里之外的凡人几乎站立不稳。
  而北方,海岸线方向,凄厉的惨嚎已连成一片!噬灵黑蜂的先头部队已然登陆,它们如同死亡的乌云,所过之处,无论是惊慌奔逃的凡人、修为低微的修士,还是来不及带走的家畜,都在那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中化作白骨!血腥气与绝望的哭喊,逆着风灌入城中。
  此时,后方大批噬灵黑蜂似被一个攻击他们的庞然大物牵制,竟还未全部到来!
  “危险!”林辰神识猛地预警!只见一道黑影自斜刺里掠出,正好截住了赵冲明与阿鸢南撤的路径!
  黑影顿住身形,露出真容,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子,身披绣着狰狞兽纹的黑色异族袍服,面容粗犷,眼神阴鸷如鹰。他根本未将赵冲明放在眼里,略一抬手,五指成爪,裹挟着腥风便直取二人要害,目标赫然是阿鸢!
  林辰金芒一闪已挡在两人身前,雷光闪烁的拳头悍然轰出!
  嘭!
  拳爪相击,沉闷的气爆声炸响!林辰只觉一股狂暴阴狠的巨力顺着拳头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五脏六腑都为之震荡,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逆血压下。
  结丹中期,不,应该是后期!而且绝非寻常修士!
  对方修为稳压他一头,灵力更是透着沙场磨砺出的血腥煞气。
  黑袍男子一击受阻,眼中戾气大盛,嘶声道,“该死,不是她!碍事!” 他竟未追击林辰,目光急切地越过林辰肩头,死死锁定了后方,那里,徐清辞正施展身法,不顾一切地朝着林辰这边疾驰而来!
  他的目标是徐清辞!
  这个判断清晰浮现的瞬间,林辰的身体却做出近乎诡异的反应。
  他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赵冲明和阿鸢,甚至放弃了拦截黑袍人,周身金芒暴闪,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反方向,那栋孤零零矗立在城北的望云茶楼楼顶,亡命般飞遁而去!
  数息之间,他已落在茶楼飞檐之上。
  怎么回事?!
  林辰双手抱头,只觉得颅脑深处像是有两把烧红的铁锥在疯狂搅动!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从楼顶栽落。
  回去!敌人的目标是徐清辞,她必须救她!
  逃!必须逃!敌人比你强,蜂潮将至,活下去才有机会!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带着无比强烈本能色彩的意志,在他脑海中激烈冲突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割裂!远处平民濒死的哀嚎……所有声音都化作了加剧这痛苦的噪音。
  “啊!!!” 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开始用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前额,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扣出来!
  下方战场。
  赵冲明虽不知黑袍人为何执意要抓徐清辞,但见徐清辞已与阿鸢会合,他心知自己尚未结丹,绝非此人对手,可责任感与骨子里的血性让他咬牙低吼,不退反进,挺剑刺向黑袍人后心!
  “就你,也敢拦路?”黑袍人甚至未曾回头,反手一掌拍出。
  咔嚓! 长剑断裂,赵冲明胸口如遭重击,口中喷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赵师兄!”阿鸢尖叫。
  徐清辞脸色煞白,将阿鸢护在身后,面对步步紧逼的黑袍人,眼中只有决绝。
  茶楼顶上,林辰捶打额头的动作陡然停滞。
  噗嗤。
  仿佛什么东西被从血肉中生生拔出的声音。
  一股压抑到极致,轰然爆发的能量气息,自林辰身上冲天而起!
  此时重伤的赵冲明抬眼恰好看到林辰的怪异状态。
  这气息,为何和筑基期突破结丹又七分相似!?
  只见林辰缓缓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两枚细如牛毛,却沾染鲜血的银色念针!
  “呵……”林辰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痛苦与迷茫。
  下方,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惊动,霍然抬头望向茶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疯了!你小子是被吓得想自杀了吗?”林辰缓缓抹去额前流淌的鲜血,露出令人心悸的眼睛。“这玩意一直压制着我,而现在,只是找回了重要的情感。”当人直面恐惧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情感,喻之为勇气。
  阿鸢仰头望着此刻的林辰。漠然狠厉,却又透着自信……和那次试炼大会的时候很像!
  “噬灵黑蜂马上就要到了。”林辰开口,声音平淡“它们可是无差别攻击的。看你这样子,一点也不怕嘛?”林辰目光扫过远方已隐约可见的黑色蜂云,“看起来这群吃人的灵虫,是你召来的?”黑袍人笑容一收,眼神阴冷,“是又如何?等蜂群一到,你们全得死!”“是就好。”林辰点了点头,“那么,只要解决了你就行了。”话音未落。
  铮!林辰腰间佩剑雷迎骤然出鞘!剑身之上,狂暴的金黄色雷光如活物般游走炸裂,发出噼啪爆鸣!
  下一瞬,林辰身影遁闪  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金黄色惊雷,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跨越数十丈距离,剑尖直指黑袍人!
  杀意滔天!
  黑袍人心中警兆狂鸣!他征战多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对杀气的感知最为敏锐。
  可此刻从林辰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竟让他感到了一瞬间的灵魂战栗!
  “找死!”他怒吼壮胆,腰间那柄饱饮鲜血的战刀仓啷出鞘,裹挟着血煞刀芒,全力劈向那道金雷!
  铛!!!
  刀剑交击,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这个力道不对,这小子只用了三分力!?
  难道说!?
  黑袍人只觉得瞬间刺麻。
  原来林辰刚才的近身攻击不为斩杀,而是让雷霆之力,从刀身狂涌而入!
  黑袍大汉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战刀几乎脱手!
  久历战场的反应,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左手掏出法宝护住后脖颈要害!
  然而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未出现!
  怎么可能!?不仅速度在自己之上,像是将自己会做出的反应也预读了一般!
  惊骇的念头还未转完,视野中那道金雷竟在旧力未竭新力未生的绝不可能之际,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凭空折转!林辰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龙,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顺势旋腰,扭肩。
  雷迎剑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美而致命的金色弧线!
  噗嗤!利刃割裂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黑袍人脸上的狞笑,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了。
  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至下颚,出现了一道闪烁雷光的细线。
  “呃……”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视野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那道逐渐敛去雷光,持剑而立的漠然身影。
  金黄色的惊雷,扭曲的视野。
  这是他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从拔剑,到近身,被格挡,雷劲麻痹诱敌,再到那鬼神莫测的转身反撩……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决绝狠厉,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与犹豫。
  不过几个照面,那黑袍人便被斩灭!
  楼顶寒风呼啸,吹动林辰染血的衣袍。他甩去剑尖血珠,归剑入鞘。
  刚才交手虽然只有几回合,但其实稍有失误,死的就是自己不过此时,危机和麻烦都才刚刚开始  林辰抬头,目光投向北方那越来越近,嗡嗡声已震耳欲聋的黑色死亡狂潮。
  林辰落到徐清辞身侧,低声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她外袍连接处的丝线。那件紧身法衣应声滑落,堆在脚边。
  徐清辞自然惶恐不已,“你想做什么?!”
  林辰便将自己的外袍抛到她怀中。
  同时,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在周围所有人耳中炸响。
  “我想办法引开它们!赵冲明,你带人护住凡人,往西南方向撤!不得回头!”振聋发聩,在危机时,人总会陷入慌乱,但遇到正确的命令,也会本能的遵从!
  原本杂乱无序,甚至要陷入竞相践踏的避难人流竟奇迹般一滞,开始有序的撤退……林辰拾起黑袍人的储物袋,神识一探,果然。
  一件巴掌大的青铜匕首状令牌躺在袋底,表面覆盖着雄性噬灵黑蜂独有的腥膻气息。
  就像是蜂群中的通行令一般,可以避免被蜂群攻击,而徐清辞那件被斩落的外袍上,却散发着另一种异香……应该是噬灵黑蜂群中,女王蜂的蜜。
  “原来如此。”林辰抓起那件沾蜜的外袍,身形冲天而起。
  竟主动靠近那片压城而来的黑云。
  嗡!!!
  天地间的颜色尽皆消失,被亿万翅膀共振的嗡鸣代替。
  声音穿透耳膜,直抵骨髓。
  铺天盖地的噬灵黑蜂如嗅到血腥的鲨群,几乎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黑色洪流,朝林辰席卷而来!
  林辰这才看清,海岸线上那些狰狞的魔兽,竟是被蜂群波及才仓皇逃窜的难民。它们与黑蜂根本是敌对关系,甚至远海处,一头小山般的海蛟正疯狂甩尾攻击蜂群,可它暴露在外的躯体已在瞬息间被啃出森森白骨,血肉如雨洒落。
  恐怕元婴修士在这种规模的黑潮面前,也不过是多撑几息的食粮,只能选择避开雷光炸响。
  林辰身影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撕裂长空,速度之快在身后拖出刺目的光痕。
  但即便如此,他与蜂群的距离仍在肉眼可见地缩短……黑潮如活物般蠕动,已经能看清它们锯齿状的口器,以及复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就是现在!
  已至海域,林辰将沾蜜外袍全力掷向高空,同时激活腰间法宝的避蜂效用,身形如陨星般俯冲而下。
  噗通!被海水瞬间吞没。
  下沉,再下沉。四周光线迅速黯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部分蜂群,即便是他潜入水中,也没有放弃对他的追击。
  林辰闭息凝神,只凭体内真元循环维持生机,身体沉向更深处的黑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已经到极限了,胸腔开始发闷,真元快要将尽,他才猛地向上冲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刺目阳光洒落。
  天穹之上,那片蔽日的黑云已然散去,只余零星几只黑蜂茫然盘旋,很快也消失在远方海平线。海面漂浮着被啃噬殆尽的魔兽残骸。
  死一般的寂静。
  林辰已经耗尽所有灵力,劫后余生,浮在海面,缓缓吐出带着海腥味的浊气。
  抬头望向西南方向,他们应该没事吧。
  归途,林辰缓缓靠近近海那巨大骸骨。
  海水中的血腥味仍未散去。若没有这头海兽拼死拦截,那些噬灵黑蜂恐怕会更早登陆。
  直到凑近,林辰才终于认出这庞然巨物的真身,竟是吞天龙蛟。
  传闻中栖息于北海禁域的高阶海兽,寻常元婴修士见了也要绕道而行。可此刻,它大半身躯已被啃噬殆尽,裸露的脊柱像一列断裂的山脉,在海水中泛着惨白的光。
  然而……林辰目光一凝。
  龙蛟的后半截尾部竟奇迹般地保存完整。
  它,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前半身死死挡住了蜂群,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尾部的肌肉,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节奏,朝着海底深处输送着什么。
  虔诚,又绝望,母体最后的胎动。
  “原来如此……”
  它是一头雌性龙蛟,在感知到死亡降临的瞬间,它没有选择逃窜,反而调转身躯,用血肉筑成壁垒,只为将腹中尚未孵化的幼卵送入更安全的海域。
  母性的本能,竟连妖兽也无例外。
  此时,濒死的龙蛟似有感应般微微一颤。
  那残破躯壳中剥离出的一缕幽蓝光晕,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着,缓缓飘向林辰。
  光芒微弱纯净,带着深海独有的气息,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志波动。
  光晕触碰到林辰手掌的刹那,想起这海兽也算间接救了自己,林辰并未躲闪。
  深海的回响,只剩下对幼卵的眷恋托付。以及……一种古老共生契约的印记。
  “你想……让我与你共生?”
  林辰喃喃自语,眼底闪过震惊。
  妖兽在彻底消亡前,可将残存魂魄与修士神识融合,从此二者共享部分天赋神通。但代价是,修士必须承接妖兽未尽的因果,比如……保护那些尚未孵化的幼卵,否则,灵魂必将被反噬!
  龙蛟的残魄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光芒忽明忽暗,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林辰闭上眼。而此刻,这头素未谋面的龙蛟,企图将最脆弱的魂魄与子嗣的存续,毫无保留地托付于他。
  “……好。”
  林辰睁开眼,幽蓝光晕如获救赎,瞬间没入他的掌心。一股冰流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达紫府。
  气息带着深海特有的温润。与此同时,某些陌生的感知开始在意识深处苏醒:
  共生已成,他微弱的气息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龙蛟的残魄如融化般进入林辰的神识,虽不再有独立的意志,却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那具巨大的骸骨,终于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生机,开始缓缓向更深的海渊沉去。
  林辰悬浮在原处,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变化。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自己得马上回去!被自己杀死的黑袍人,并非罪魁祸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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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23章 虬龙遇险苦难多,烛木现身浊世落 上
  蜂群的威胁终于消散,但喘息之际却不过片刻。
  城中两股元婴级灵力的碰撞愈发激烈。
  更糟的是,其中一股气息,正以骇人的速度转头朝海岸方向疾驰而来!
  此时距离已经不远!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有全力逃离才是上策。
  林辰身形瞬间化作雷光向东掠去,虽疲惫不堪,在海上疾驰之时,海面还是被撕裂出一道笔直的浪痕,可见遁速之快!
  然而不过数息,那股压迫感已如影随形,死死咬在身后。
  避无可避,背对强敌只会将破绽尽数暴露。林辰猛地拧转身形,足尖在海面一点,荡开圈圈涟漪,整个人已摆出迎敌架势。
  来人踏浪而至,面容约莫四十许,眼角却布满岁月与杀伐磨砺出的线条。
  红黑相间的异族服饰上,火焰的纹路,隐隐透出血气。
  好强的压迫感,眼前之人,比前面自己在南诏国见过那两名元婴长老,还要强得多!
  「哦?」那人目光扫过林辰,嘴角扯出一丝讥讽,「原来是真欲教的结丹修士……难怪他会败。」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
  右手掌心,一团红黑漩涡凭空凝聚,起初不过拳头大小,转瞬便膨胀至半丈方圆。
  漩涡中心传来令人心悸的吸扯力,仿佛周遭光线都为之扭曲一般。
  林辰心头一紧,压力如山岳一般,灵力与他根本不在同一层次,元婴级的威压!
  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活命之机。
  漩涡成型的刹那,那人身形同时欺近,伴随着右臂一挥--
  轰!!!
  红黑漩涡脱手而出,所过之处海水倒卷、空气爆鸣,仿佛要将沿途一切尽数碾碎。
  林辰咬牙,双手虚握,紫电雷光自掌心喷薄而出,凝成一道炽烈斩击迎向漩涡。
  被命中定会被碾碎,灵力差距悬殊,此时唯有。。。。
  只见雷劲甫一接触便被压制,却未被彻底吞没。
  两股力量僵持不过瞬息,随即炸开惊天动地的冲击波!
  「噗」
  林辰喉头一甜,鲜血已涌至唇边。巨大的反震之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五脏六腑如遭重锤。
  求生本能催动下,他竟借着这股冲击之势,身形如箭矢般倒射入海。
  「嗤!」水花四溅。
  那异族修士显然没料到林辰会如此果决,微微一怔,随即冷笑,「垂死挣扎。」
  他亦纵身入水,红黑灵光在身周撑开无形屏障,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让。
  入水后,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前方那道雷光身影,在水中的遁速竟暴增数倍!如鱼似蛟,身形都暗合水流韵律,快得匪夷所思。
  而自己催动避水决以后,身形受阻,一时间竟无法追上!?
  即便如此,距离仍在缓慢缩短。他的遁速终究不是区区一个结丹修士能比拟的。
  林辰自知是那吞天龙蛟在暗助自己。
  但此时向外海逃,必死无疑。
  朝城镇方向,则须离开水域,再无遮掩。
  赌一把!
  电光石火间,林辰做出决断。
  他身形在海面下一折,竟沿着海岸线疾驰,数息后破水而出,重新掠回半空,恰好绕回海岸!
  「狡猾的小子。」
  异族修士紧随其后冲出水面,右手再度凝聚红黑漩涡,杀意已凝如实质。
  就在第二击即将成型的刹那。
  一道白芒自天际横掠而来,与那红黑色漩涡相撞,两者似中和一般并未放出剧烈的余波。
  同时一道人影如月华倾泻,精准地切入两人之间!
  「林小友,快走,老夫来挡住他。」
  徐观澜飘然而至,素白长袍纤尘不染,手中一支玉笔虚点,笔尖流转着准备。
  他方才显然正与这异族修士对战。
  而那异族修士感应到同伴败亡后,才调转目标追杀至此。
  此时,南方天际又有数道强横气息急速逼近,应是有宗门修士察觉异动,正在赶来。
  那异族修士见状,不恼不怒,只淡淡道,「你护得住吗?」
  右手高举,狰狞的战刀凭空浮现。随着灵力灌注,刀身那些文字逐一亮起,散发出灼热气息。
  然后竟对着半空高举,只见战刀上红芒显露!
  轰隆隆……
  奇异的闷响自苍穹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撕裂云层,突破界域。
  林辰抬头。
  天,竟似裂开了!?
  云幕上被撕出狰狞伤口,竟是陨石!?
  此时是百日,自非真正的天外星辰,
  但这被秘法召唤而来的巨石化为的火流星,裹着焚尽万物的烈焰,拖着长长尾焰,朝着三人所在方位轰然坠落!
  陨未至,热浪已灼得林辰皮肤生疼,空气扭曲如沸。
  徐观澜玉笔疾挥,道道白芒交织成网。
  林辰雷光护体,疾退闪避,而那异族修士不闪不避,丝毫不在乎。
  待那焚天火流星与遮天烟尘缓缓散去,海岸线上赫然留下三个触目惊心的陨坑,边缘沙石早已熔作琉璃,坑底仍有暗红岩浆缓缓流淌,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而三人原本所立之处,景象截然不同。
  徐观澜白衣依旧,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脚下数尺见方的土地竟完好无损,一道无形屏障将毁灭隔绝在外。周遭地面却凹陷成碗状,更衬得他所立之处如孤峰耸峙。
  玉笔轻转,笔尖白芒未散,显然方才他以精妙术法护住了周身方寸。
  那异族中年修士则更显从容,负手立于坑缘,脚下一丈方圆的地面平整如初,连沙砾都未曾移位。红黑袍袖在海风中微扬。
  而林辰……
  不仅早已倒下,坑底更是焦黑一片,隐约可见雷光残痕如蛛网般碎裂。
  林辰倒在坑心,半边身子被灼得皮开肉绽,鲜血混着焦土。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徐观澜目光落在林辰身上,玉笔已悄然转向,便要施救。
  那异族修士眼前远处援军,只得撤退,却还不忘挑拨离间,「徐老头,你身为北域之人,竟敢暗通幽冥鬼域,今日不过是个警示!」话音刚落,身形化作一缕黑光消失在天际!
  其实他走得从容,心中却后悔不已。
  这小子,最后关头竟守着脚下寸域,并未殒命!
  真欲教之人,果然如传闻所言不可小觑,尤其是此子, 前面竟躲过自己两次杀招,以后必成大患。
  若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拼着受伤,也断不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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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观澜神识探向林辰腕脉。指尖触及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脉象虽弱,却隐有一股生机在缓缓复苏。
  「时也……命也,总算是无大恙「
  远处,数道青色遁光破空而至。
  为首者一身素青道袍,袖口绣着玄丰谷特有的丹鼎云纹,面容清癯,气息沉凝如渊。他率众落地,先是对徐观澜郑重一礼,「城中骚乱已大致平息,此番多亏徐老出手,否则伤亡恐难估量。」
  徐观澜微微颔首,心知方才那异族修士临走前,说他身为北域之人,竟敢暗通幽冥鬼域,已被这些玄丰谷修士听在耳中。
  对方虽未明言,但话里已暗藏试探。
  「老夫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徐观澜神色坦然,侧身指向林辰,「真正救下沿岸百姓的,是这位小友。若非他引走噬灵黑蜂,此刻海岸早已尸横遍野。」
  说话间,他已飘然落至林辰身侧。神识一扫,便知林辰虽心脉受创,经脉紊乱,但生机未绝,紫府中心金丹更是丝毫无损,心下稍安。
  此时,另几名玄丰谷修士也已走近。
  为首青衣人目光落在林辰腰间令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是真欲教弟子?」语气虽淡,却透出几分疏离与不悦。
  徐观澜神色不变,「正是。老夫于医石之术一窍不通,还请诸位速将他带往安全处疗伤--玄丰谷素以丹道济世闻名,想来应无难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点明林辰的伤势需及时救治,还抬出玄丰谷「济世」之名,
  青衣修士却意外的面露迟疑。
  玄丰谷身为正道魁首之一,平日,即便对路过受伤的修士也会施以援手,为何独对真欲教如此抵触?其中必有隐情。
  正迟疑间,又一道青色遁光自城中方向疾驰而来。来者是名年轻弟子,落地后匆匆附在青衣修士耳畔低语数句。
  青衣修士神色几度变幻,最终轻叹一声,转向徐观澜拱手道,「是在下失礼了。方才不明状况,这才有所迟疑,在下陆元武,玄丰谷执事长老。这就将林小友带回谷中医治。」
  随后便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不过今日之事,牵扯甚大,那北域元婴修士来历不明,又刻意在撤离前留下暧昧之言……徐前辈可否移步谷中一叙?有些细节,还需当面厘清。」
  这话说得客气,却暗含深意。
  一是今日变故需徐观澜亲自解释,比如,没想到你如此深藏不露,竟是个元婴修士。
  二是玄丰谷对那北域修士的身份的猜测关联。
  徐观澜这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今日被那异族修士当众泼脏水,若不澄清,日后必生流言。再加上林辰也算救下他女儿,此时伤势未明,他也确实放心不下。
  「也好,」徐观澜拂袖起身,白袍在海风中轻扬,「那便叨扰了。」
  陆元武神色稍缓,示意身后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林辰扶起。两名弟子各执一枚青玉符箓,符光流转间化作柔和气罩,将林辰周身护住,随即驾起遁光,朝玄丰谷方向飞去。
  天际,暮色渐沉。海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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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如沉船般缓缓浮出黑暗。
  林辰还未睁开眼,便感受到的浓郁的气息,浓郁温润。
  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如溪流般在周身经脉中自然流转,滋养着受损的脏腑。
  此时,他躺在一间简朴的竹舍内,窗外阳光透过疏影洒落,鸟鸣清脆。
  「林师兄,你终于醒了!」
  阿鸢的声音从旁传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
  她正坐在榻边,手中还捧着外敷的丹药。
  林辰试图起身,却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势,剧痛如针扎般刺入骨髓,闷哼一声,重新跌回榻上。
  「别乱动,」阿鸢连忙按住他,「玄丰谷的前辈说了,你经脉受损颇重,需静养数日。」
  「我晕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这里是玄丰谷,不过这只是谷中外围的客舍。」
  林辰缓缓吃下阿鸢递过来的丹药,只觉苦涩中带着回甘,药力化开时如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忽然想起什么,「徐老和他女儿呢?」
  「他们……」阿鸢神色微暗,「今晨便匆匆离开了,连招呼都未打。但徐老留下这个给你。」
  她指向窗边矮几。
  那里整齐叠放着一摞画册。
  与先前徐观澜所赠的散页不同,这次是连贯的画卷,以丝线装订成册,封面空白,却隐隐透出墨香与难以言喻的道韵。
  林辰目光微凝。
  恰在此时,竹帘轻响,一道青色身影步入室内。
  正是昨日海岸见过的陆元武。他今日换了件素青常服,气息内敛,目光落在林辰身上时,闪过一丝讶异:
  「林小友这恢复速度,着实令人惊叹。如此重伤,竟一日便好了五成。」
  林辰勉强拱手,「全赖贵谷医术玄妙,晚辈感激不尽。」
  陆元武摆了摆手,神色转为郑重,「客套话便免了。昨日兽潮之祸,若非小友舍身引走黑蜂,沿岸凡人恐十不存一,这份担当,陆某代越国百姓谢过。」
  他顿了顿,似在考量林辰目前的伤势,「午后谷主将亲至此处见你。你且好生休养,无需勉强。」
  说罢微微颔首,步履轻捷如踏清风,转身离去。
  竹帘落下,室内重归寂静。
  林辰却看向门外,「阿鸢,请赵师兄进来吧。」
  片刻后,赵冲明掀帘而入。此时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见到林辰醒来,他最终只吐出硬邦邦的一句,「你没事就好。」
  林辰看着他,忽然笑了,「昨日阻兽潮登陆,你我目标一致。本为同门,再加同道,以后不必如此见外。」
  赵冲明身形微僵,显然没料到林辰会说出这番话。沉默数息后,他垂下眼帘,竟不再多言,转身又退了出去,依旧守在门外。
  阿鸢掩嘴轻笑,「赵师兄嘴上不说,心里可在乎得紧,他明明也受伤不轻,但昨夜一直在外守着。」
  林辰收回目光,落在那摞画册上。
  徐观澜匆匆离去,却留下此物……
  这父女两,又为何急着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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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日光透过竹帘,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林辰盘坐榻上,神识内视。胸口处经脉淤塞严重,灵力流经时仍会引发隐痛。
  正是难以起身的根源,四肢百骸虽无大碍,只是因气血不畅而略显滞涩。
  他闭目凝神,缓缓催动体内玄力。
  雷属性灵力本就以穿透力和迅疾著称,此刻在他精细操控下,化作无数细密电丝,如春雨润物般渗入受损经脉。
  起初如针刺蚁咬,随着淤血被化开,堵塞处逐渐贯通,那股滞重感开始消退。
  半个时辰后。
  林辰睁开眼双手撑榻。
  随后缓缓站起。
  呼,虽还有些刺痛,总算成了!
  胸口仍有余痛,但已不影响行动。
  他刚站稳,竹帘便被猛地掀开,阿鸢气喘吁吁冲进来,「林师兄你怎么!」
  既惊又喜,随即转为担忧,「伤还没好全,怎能强行运功?」
  林辰摇头,「这玄丰谷众人,明显对我教敌意颇深,若等他们来请,反倒失礼。不如主动拜见,以示诚意。」
  说完,便走出客舍,赵冲明正立于檐下。
  见林辰出来,才低声道,
  「掌教在那边的山脚主殿,昨日他曾亲至看过你伤势,也是他力排众议,命人救治我等。」
  林辰闻言,目光投向远处。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谷中建筑皆依山势而建,青瓦白墙掩映在古木之间,一派清幽气象。
  放开神识肆意探查,在别派地界如此行事,等同挑衅。
  待林辰用无感凝神感知时,却蓦然一怔。
  远处叶片脉络,檐角瓦当间的细微裂痕,清晰如近在咫尺。
  风过竹林的风沙声,深涧流泉的叮咚,甚至数里外弟子练功时的吐纳节奏似在耳边。
  药香,草木清气,乃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圣树灵韵。。。
  「这是……」林辰心头微震。
  想来这数月间生死边缘的屡次徘徊,虽险象环生,却也无形中锤炼了他的神识与感知。但根基未固,此刻反倒显露出某些修为过载的征兆,需得马上找个地方静修才行。
  他收敛心神,身形一晃,已如清风般掠向山脚。
  主殿有些古朴简拙,青石为基,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玄心殿三字,笔力苍劲,隐有道韵流转。
  林辰在殿外止步,整了整衣袍,才朗声道,「真欲教弟子林辰,拜见谷主。」
  殿内传来一道平和的中年嗓音,「进来吧。本座正欲知会你前来。」
  林辰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简洁,仅一主座,两侧客椅,墙上挂着几幅丹青药谱。
  陆元武立于主座左侧,见他进来,微微示意。
  主座之上,一人身着玄丰谷标志性的青色素袍,颜色与窗外古木,乃至天际那若隐若现的圣树虚影同出一脉,仿佛此人便是这片天地灵韵的化身。面容约莫五十岁,眉目疏朗,气息沉静如深潭,若非那双眼中偶尔掠过的精芒,几乎会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个寻常儒士。
  「拜见陆掌教。」林辰拱手,「不知召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陆掌教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本座便直说了,玄丰谷与真欲教因道统理念不同,素来不睦,却也并无深仇。为何……要绑走我女儿萧玉烟?」
  语气平静,内容却十分炸裂,林辰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此次前来,本就负有调查失踪真相之责。此事绝非本教所为,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一旁的陆元武终于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我师妹随身携带的本命铭牌,最后消散的位置就在殿元山附近!真当我们一无所知?」
  林辰恍然,原来萧玉烟是这位陆掌教之女,随母姓萧。
  而陆元武与她同辈,应是师兄妹关系。
  陆掌教的气息他完全看不透,显然是元婴修士,而玄丰谷还有一位木玄子,亦是元婴大能。
  难怪此宗能稳坐越国护法宗门,且为统领正道的三教之一。
  「晚辈不过一内门弟子,教中高层决策,无从知晓,但此事我会回教回禀,给贵谷一个交代。」
  陆元武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以林辰昨日展现的实力与心性,竟只是内门弟子?
  寻常宗门,这般实力的结丹修士早已是长老之尊,即便在大型宗门教,也该是核心真传才对。
  陆掌教却似对林辰颇为信服,「好,不管是不是误会,只要最终小女平安归来,玄丰谷可允真欲教修士进入圣树遗迹。」
  林辰心头一震,用此换取女儿安危的保障,竟带妥协之意。
  「晚辈定当转达。」林辰,想起心中疑惑,便从怀中取出那两枚漆黑念针,「另有一事请教,素闻贵谷医术冠绝天下,可否为晚辈解惑,此物究竟是何用途?」
  陆掌教手指虚抬,念针便凌空飞至他面前。
  随后凝视片刻,眉头微皱,锁魂针!?三字一出,殿内尽皆默然。
  「此物可封禁修士修为,甚至禁锢神魂信念,是极为阴毒的控制类法器。」
  陆掌教指尖轻触针身,「不过这两枚并未完全激活,能量已近耗尽。而且……」
  他抬眼看向林辰,「此针需以嗜魂石为核方能炼制,嗜魂石在大晋境内早已绝迹才对。」
  林辰心中疑惑得解不少,却并未透露这两枚针曾深植自己体内,只顺势收回归袖,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掌教解惑。」
  「既已叨扰多时,晚辈这便启程回教,转达贵谷意愿。还请……给予足够时间。」
  陆掌教未再言语,林辰躬身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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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国皇都,紫宸宫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此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龙涎香与昨夜未散的旖旎气息,慵懒而暧昧。
  殿门外,老仆躬身轻唤,「殿下,驸马爷,午膳已备好了。」
  声音足够清晰,但殿内没有回应。
  女帝夏玉瑶亲自为灵月公主挑选的驸马,大婚不过数日,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新婚燕尔的公主与驸马,白日贪眠再正常不过。
  寝殿深处,曼帐低垂。
  夏灵月躺在婚床上,身上只覆着一层锦衣。她睁眼望着头顶绣满鸾凤和鸣图案的帐顶,双眼仿佛透过那些金线银丝看到了别的。
  身侧,驸马爷正沉睡着。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眉眼清俊,即便是睡梦中仍保持着几分书卷气的端正。
  正是灵月公主的长辈精心筛选出的完美驸马,新科状元,才华横溢,家世清白,容貌出众,性情温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足以匹配皇室公主的存在。
  昨夜,他也确实鞠躬尽瘁。
  从红烛高烧到晨光熹微,这位年轻的驸马不曾有半分懈怠。他懂得温柔前戏,知晓体贴,动作斯文有礼,甚至会在情动时吟上几句。
  可夏灵月只觉……空虚,从骨髓深处渗出难以言喻的空虚。
  此刻她躺在婚床上,身体残留着昨夜交合的痕迹,心中却呼呼地漏着风一般。
  此时,某些她曾拼命想要遗忘的画面,正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悬崖洞窟,潮湿的石壁。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粗暴地撕开她的宫装。
  男人滚烫的喘息喷在耳畔,混合着血腥与情欲的味道。
  疼痛,屈辱,以及……她首次体验,却不愿承认的灭顶快意。
  那本该是她一生中最耻辱的回忆。
  秦净尘,将她掳走,然后夺去她清白的男人。
  可为什么……此刻回想起来,身体竟会不由自主地战栗?为什么粗暴的贯穿,蛮横的占有,甚至带着羞辱意味的亵玩,会让她腿心发软小腹发烫?
  夏灵月咬住下唇,侧过头,看向身旁熟睡的驸马。
  年轻俊美,温柔体贴,当他进入自己身体时,却只觉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绸缎搔痒,明明触碰到了,却始终搔不到真正深处。
  他只会在她试图索取更激烈动作时,略显慌张地安抚。
  夏灵月闭上眼,心底涌起一股近乎自嘲的悲凉。
  其实这也难怪。
  秦净尘是半步元婴的修士,毕生浸淫淫邪之道,眼睛都能看穿女人最隐秘的欲望所在,身体也懂得如何撩拨每寸肌肤的战栗,跟何况那凡人难以想象的精力与技巧。
  而她的驸马……
  哪怕他再努力温柔,也永远无法填满一个曾被开发过的身体。
  被灵力灌注的极致欢愉,那种游走在痛与快边缘的癫狂,那种彻底抛弃礼教束缚的堕落畅快……
  一旦尝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正是因为希冀,原以为其他男人也会给与她更需要的慰藉。
  她作为身据灵根的人,虽未踏上修行之路,但配合皇室内的修业后,身体依旧不比凡人。
  她想要这位附马爷满足她。
  最终自然大失所望。
  夏灵月缓缓坐起身,锦袍滑落,随后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美艳却憔悴的脸,眼底带着未餍足的焦躁与自我厌弃。
  她不由得想起三天前,遇见的那人。
  那天是霓裳幻姬蓝心钥登台献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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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晨间的商演早已结束。
  后堂深处,那间以淡紫纱幔与幽兰熏香装点的闺房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稀客。
  夏灵月坐在绣床上,望着刚刚卸去妆,只着一袭素衣的蓝心钥,眸中忽地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艳羡。
  「现在,很羡慕你。」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方才在台上看你的样子……很快乐。」
  两人相识与几年前,接触的并不多。
  自然还称不上知己,但蓝心钥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总能让夏灵月觉得自己的心事无所遁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经常来此问一些长辈不肯告诉她的修仙界的事情。
  一来二去,这位皇室公主与这位风月场中的头牌,竟也成了能说几句体己话的闺中密友。
  蓝心钥正对镜梳理着如瀑青丝,闻言侧过脸,唇角勾起弧度,「何出此言?
  公主殿下不是刚与驸马大婚,正是新婚燕尔?况你贵为皇室血脉,……还不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夏灵月垂下眼帘,明显,这些话她不想听。
  「曾经……我也这般以为。」她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以为自己生来便是上天的宠儿,凡有所求,皆可得偿。可如今才明白,我不过是被困在一座更精致的牢笼里罢了。」
  她抬起眼,望向蓝心钥,「远不如姐姐你……自由,快乐。」
  这话里藏着未尽之意。
  夏灵月明白,蓝心钥这种女人,身边从不缺男人,以及自己想接触的人。
  听闻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也愿为她垂首,博她一笑。
  而自己呢?虽贵为公主,却连枕边人的心都抓不住,更遑论那早已被手段撩拨得再难满足的身心。
  蓝心钥何等玲珑心思,岂会听不出这话中深意?她也不点破,只将玉梳搁在妆台上,转过身来,笑吟吟地问,「那……若是让公主您自己来描绘一个完美的男子,该是什么模样?」
  夏灵月微微一怔,随即当真认真思索起来。
  「先得是一个才貌出众的年轻修士。」她开始细述,像是压抑已久的渴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要每日陪着我,哄我开心,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修为不能太低,否则护不住我,性子要温柔体贴,但该强势时也得强势,要……」
  她几乎将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好特质都堆叠上去,仿佛在构建一个虚幻的存在。
  蓝心钥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这般人物……怕是只存在于话本传奇里罢?」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凉薄,「公主且想想,那些玄力通天的修士,哪个不是历经数百载苦修?
  纵有年轻俊才,也必是宗门倾力栽培的翘楚,终日闭关悟道,争夺机缘尚嫌时日不够,又怎可能终日围着一个女子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灵月那张难掩失落的脸上,语气又软了几分,「不过…
  …公主殿下身具灵根,若肯潜心修行,将来道途未必没有际遇。或许……终有一日,能遇上合心之人也未可知。
  修仙者的样貌,是根据突破境界时的年龄决定的。
  练气期寿命和凡人没有本质区别,如果五十筑基成功,那么不管后面如何急速突破也最终会保持五十岁的样貌。
  苍玄大陆的灵气远比其他大陆充裕,即便如此,能在三十岁前结丹的人,也都是几千修士才有一人的比例。
  纵然能在结丹期保持年轻样貌,结丹突破元婴都是万中无一之人。
  能和真欲教双圣那般保持四十岁中年样貌的元婴修士,整个苍玄大陆也不过数人,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最终也会变老,所以绝大多元婴修士都是老者模样。
  夏灵月这些时日已经知晓其中缘由,但是丝毫不以为逆,将心中那荒唐的奢望说出口后,竟觉胸口一阵莫名的舒畅,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深吸一口气,喃喃道。「若真有那样的人……我不会再……」她竟忽地想起林辰,原本在她眼里不值一提的所谓筑基修士,原是如此。。。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叩。
  随即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子,一袭青衫,面容儒雅清俊,气质温润如玉。见到房内还有旁人,脚步微顿,朝夏灵月礼貌性地颔首示意,目光如清风过水,了无痕迹。
  夏灵月心中微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蓝心钥已起身迎去,转头对夏灵月笑道,「忘了介绍,这位是我表哥。」
  男子这才朝夏灵月拱手一礼,温声道,「在下姓沈,单名一个墨字。不知姑娘在此,唐突了。」
  声音如玉石相击,让人听得舒服。
  夏灵月还礼间,灵觉已悄然探出。
  眼前这个修为不低的修士,倒是没见过。
  但让她心神微震的是,方才自己絮絮叨叨列出的那些完美男子的条件,竟大多与此人隐隐契合。
  一个念头如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上她的心尖。
  若是……能让这样的人,从此只陪着自己……
  她垂下眼眸,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蓝心钥见她这般,便向前招呼,「倒是巧了,以后你若是想定居夏国,正好认识下灵月,以后日常也可方便不少。」
  沈墨闻言,摆出一副有些惶恐的姿态。
  但不过闲聊片刻,便假意有要事处理,要回到外面。
  让夏灵月刚觉好感,便匆匆离开。
  于是,两人便相约以后再见。
  须臾,忘忧阁·顶层雅间
  蓝心钥看到沈墨去而复返,像是刻意和夏灵月保持初见一般,眉头微挑,只轻声问道,「主上,明明已经上饵,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沈墨闻言却是有些不满,「在你眼中,吾难道是单纯的色欲之辈?那一次,我早就已将情欲的种子埋在她体内,所以他才会对我有如此亲和感,那时故意放出些假情报,既可以让她身边的人疲于奔走,方便现在下手,几个月的时间…
  …也是为了消磨她的耐心,让她在等待中愈发焦渴。」
  「那为何如此肯定她不会拒绝?若是她不喜欢你现在的模样呢?」蓝心钥虽有疑惑,却没有怀疑过眼前之人的手段。
  「这具沈墨的皮囊,儒雅温润,正是她心中最渴求的那种理想类型。接下来,为了我们的未来,还需让她心甘情愿的臣服才行。」随后沈墨像是变了个人,眼中掠过一丝幽远,「她虽有灵根,却一直作为凡人生活,但既已见到全新的世界,又如何能抵御这诱惑?」
  自那日忘忧阁初见,沈墨的身影便如一根细刺,悄然扎进了夏灵月的心底。
  彼时她不过随意一瞥,见他自门外而入,青衫儒雅,眉目清润,举手投足间皆是修士独有的从容气度。那一瞬,她心中那杆早已失衡的天平,竟毫无征兆地倾斜了。
  她在那一笑一揖之间,读出了几分与自己相同的落寞。修士与凡人,终究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纵是琴瑟和鸣,也难抵那道天堑。
  接下来的三日,沈墨便如一阵和煦的春风,不着痕迹地漫入她的日常。
  两人在忘忧阁的曲径回廊间与她偶遇,谈说那些玄门轶闻,言语不深不浅,恰好搔到她心头的痒处。
  第二日,他托人送来一册寻常的凡俗游记,扉页上却随手批注了一行小字,道某处山水的灵气走向暗合某家功法,寥寥数语,便叫夏灵月如窥天机,心神摇曳。
  次日清晨,她推开窗,便见院中一株将谢的灵兰竟被他以灵力续了花期,花瓣上还凝着一滴露珠,莹润剔透,仿佛能照见她日渐动摇的心。
  三日虽短,于夏灵月而言,却仿佛走过了漫长一程。那些曾经只在话本传奇里读到的关于修仙世界的种种,被这温润的男子一点点摊开在她眼前,触手可及。
  她愈发频繁地想起那夜秦净尘留下的烙印,想起驸马温吞如水的抚慰,桩桩件件,皆成了压在她肩头的枷锁。
  于是,当沈墨的邀约辗转送至她手中时,她竟未作半分迟疑。
  三日后·忘忧阁顶层雅间
  秦净尘假扮而成的沈墨,先到了约定的地方。
  忘忧阁最顶层的云水间,推窗便可俯瞰整座城下町。此处是夏国贵胄常来常往的消遣之所,陈设极尽考究,灵玉为案,鲛绡为帘,空气中弥漫着清心凝神的檀香,与楼下那些凡俗的笙歌富贵截然不同。
  他临窗而立,青衫被微风拂动。窗外云卷云舒,他的神色却静如深潭。
  这沈墨的皮囊,不过是他精心打磨的一枚诱饵。三十岁的儒雅外貌,金丹初境的修为,温润如玉的气度,处处契合着一个初涉修行世界的女子心中最完美的伴侣模样。所谓巧合,所谓天降横福,大多是早有人布好的罗网,只等猎物自投。
  门被轻轻推开。
  夏灵月如约而至。她今日未着宫装,只穿了一袭淡青色的流云裙,发髻简单绾起,插着一支素玉簪。少了平日的华贵,却多了几分清丽,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仍旧清晰可见。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目光与沈墨对上时,下意识地避开了半分。那副欲言又止、欲拒还迎的神态,恰是这三日来她心底那场无声拉锯的最好注脚。
  「沈公子。」她开口的语气,浑然不见外,倒像是与一位相熟已久的故人闲叙。
  沈墨转过身,微微一笑。那笑意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分寸拿捏得精准至极。「灵月公主相约,沈某荣幸。」
  他抬手示意她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灵玉案上已备好了灵茶,茶香袅袅,将这一室的寂静衬得愈发微妙。
  短暂的沉默后,秦净尘心知相处越久,越容易露出破绽,便径直切入正题。
  「沈某若是往后定居此地修行。」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夏灵月脸上,「公主可愿成为沈某的道侣?」
  夏灵月闻言一颤,茶杯险些脱手,不曾料到他竟如此直接。
  「道侣?」她强作镇定,试图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沈公子说笑了。我已成婚,况且我母亲并不愿我踏足修仙界,即便心中有过这种念头,又岂能如此随意?」
  「公主自己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仿佛一眼看穿了她,「身具灵根,又早已体会过修士与凡人的天壤之别。若真尝过那等滋味,附马爷这般凡俗男子,给得了么?」
  夏灵月的脸瞬间泛起一层羞恼的红。
  那桩旧事,于凡人而言或许是深宫秘辛,可依秦净尘的习性,说与同道中人听,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是她最隐秘的耻辱,亦是最深的渴望。被秦净尘彻底开发过的身体,再也回不到从前。驸马的温存如同隔靴搔痒,每一次肌肤相亲,都只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难耐的空虚。
  「所以,你想谈条件?」她咬紧下唇,慌乱之中,浑然没有察觉始作俑者就坐在眼前。
  只见那沈墨摇了摇头。
  「并非条件。」他缓缓道,「公主应当已经感觉到了。在凡人国度,你可呼风唤雨,可一旦触及修士的世界,便如幼童持刃,空有资质,却无力自持。这份落差,早已叫你回不去了,不是么?」
  夏灵月怔住了。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心锁最深处。
  近来种种的不自在,仿佛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那些辗转难眠的夜,对镜自照时的茫然,不久前莫名对蓝心钥生出的艳羡,乃至回想起当日被秦净尘掳走时那点恨与不甘……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她正处在一个女子最为叛逆的年岁,母亲越是拦着不许她踏足修仙界,她心底那份好奇便越是疯长。没错,眼前这是机会,一个肯带着自己离开这座精致牢笼的机会。
  云水间·内室
  鲛绡帘幔被缓缓放下,隔出一方私密天地。榻上铺着冰蚕丝褥,触之生凉,正是两人深入交流的所在。
  秦净尘深知此番乃是拿下眼前女子的关键一环,自然不敢急切。
  他只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夏灵月的脸颊。那指尖携着一缕微凉的灵力,轻车熟路地撩起一阵战栗的暖意。此举既叫人放松了警惕,又悄然唤醒了她体内沉睡的情种。
  「从今以后,我会陪着你。」他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不用再困于牢笼。」
  闻言,夏灵月闭上眼,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带。
  流云裙滑落,素白的中衣也随之褪去。她赤裸地立在榻前,肌肤在透过鲛绡的朦胧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胸口微微起伏,早已不是初次,自然没有羞怯,反倒生出一种久违的兴奋,其间又夹杂着几分异样的违和感。
  男人的吻落下来。唇齿交缠之间,一股温润的气流渡入她口中,顺着经脉游走,彻底唤醒了她体内沉寂数月的那颗情欲种子。
  「嗯……」夏灵月忍不住呻吟出声。
  数月前被秦净尘种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此刻一经灵力催发,瞬间化作汹涌的情潮。她只觉小腹深处泛起一阵灼热的酥麻,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秦净尘揽住她的腰,将她放倒在榻上。
  动作极其耐心,甚至看起来有些虔诚。双手自她的眉心起,缓缓向下,轻抚过脸颊、脖颈,每一寸肌肤都被细致地照料到。浸淫男女之事数十载的秦净尘,此刻将灵力如春雨般渗入,滋养着她全身的感官,叫它们一点一点苏醒过来。
  「啊……」夏灵月轻喘着,身子不由自主地弓起。
  当他的唇落在她胸前,舌尖卷住乳尖,同时渡入一缕清凉的灵力,与体内的灼热形成鲜明对照。夏灵月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褥,脚趾蜷缩。这般温柔却精准的挑逗,比之粗暴的侵占,更叫她无从抗拒。
  秦净尘的双手也未闲着。一手继续抚弄她的上身,另一手则缓缓滑向她腿间。
  指尖触及花蕊的一刻,夏灵月浑身一颤。若非碍于身份不能此刻暴露,他几乎就要提枪上马。然而这时候……
  「别……别那么……」她呜咽着,已经分不清是饥渴还是乞求。
  秦净尘不曾料想眼前的女人已然如此,却依旧不疾不徐。指尖在外轻轻画着圈,每一次都恰好避开最敏感的核心,只让那份渴望越积越深。同时,他的吻沿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下,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
  为了方便行事,秦净尘到底还是让她背过了身去。毕竟化形诀可没法连着他那金刚锥一并幻化,待会儿还得留意,莫要被她瞧出破绽才好。
  待夏灵月几乎被前戏逼疯,秦净尘这才解开束缚,让那早已几欲擎天的凶物露出真容。他左右调整着角度,让那条久违的路径缓缓开始接纳。
  炙热滚烫的粗壮之物抵入的一刻,夏灵月只觉自己梦寐以求的那种触感,终于回来了。
  伴随着极其缓慢而坚定的推进,她只觉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灵力的灌注,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一点一点填满的过程。这几个月来,她与驸马的床笫之事,从未有过这般滋味。
  「沈墨……」夏灵月仰起脖颈,泪水自眼角滑落。
  她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比较起来。那触感的分野,那被温柔撑开后的饱胀与满足,花径终于将那炙热的粗壮尽数吞没。初次的完美契合,恰如一场虚假的天造地设。
  灵力随着动作源源不断地与她体内被催发的情欲种子交融,在经脉中掀起层层叠叠的暖流。
  秦净尘开始动作,节奏始终控制在一种令人心焦的缓慢之中。每一次深入都抵到最深处,停留片刻,再缓缓退出,几乎完全抽离,随后再度深入。这般近乎折磨的持久,让夏灵月的快感不断堆叠,却始终悬在巅峰的边缘。
  「快……快一点……」她终于忍不住哀求,腰肢主动迎合上去。
  秦净尘这才稍稍加快节奏,却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控制力。他的每一次冲击都精准地撞在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上,灵力随之炸开,如烟花在她体内次第绽放。
  就在夏灵月以为即将攀上巅峰时,对方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不要停……」她几乎哭出声来。
  秦净尘却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修行之道,在于掌控,包括掌控自己的欲望。」
  言罢,他换了一个角度,再度开始缓慢而深入的撞击。这个姿势触及了另一处敏感,夏灵月再次被推上高峰的边缘。
  如此反复。每一次在她濒临崩溃时变换节奏或角度,让她的快感不断累积,却始终无法宣泄。
  当夏灵月的神魂都在颤抖,几乎要失去意识时,他才终于放开控制。
  随后将她抱紧,动作骤然加快,每一次冲击都带着磅礴的灵力,如浪潮般拍击着她的身心。同时,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将一股精纯的元阳灵力渡入她体内。
  夏灵月尖叫出声,身子剧烈痉挛。她迎来了连续数波的巅峰,先是由肉体席卷而来的极致快感,继而便是神魂被彻底征服的眩晕。
  元阳灵力与她紊乱的气息彻底交融,在她丹田处凝结出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机。此举,犹如为她体内的萌芽浇灌了一汪活水。
  两人缠绵了近半个时辰,云消雨霁。
  夏灵月瘫软在榻上,浑身汗湿,胸口仍在微微起伏。她眼神涣散地望着帐顶,嘴角却无意识地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彻底的释放之后,心头竟又生出几分意犹未尽。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被彻底满足过了。
  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契合了她最深处的渴望。甚至比记忆中那一次更叫她沉沦。
  「若是公主下定了决心,不再留恋凡尘。」沈墨起身,取过丝巾,细致地为她擦拭,语气温和如常,「随时可以来知会沈某。」
  如此程度,恰如其分。既满足了她的渴求,又不叫她尽兴。
  夏灵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侧过身,将脸埋进冰蚕丝褥之中,肩头微微颤动。
  不知是满足的叹息,还是寻到归宿的松懈。
  她不知道,此刻沈墨的眼底,正掠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幽光。
  这颗果实,已开始成熟。待到下次,方是采摘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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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国海岸,次日,破晓时分
  前几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将沿岸的栈桥建筑皆撕扯得支离破碎,如今断木残帆散落各处,废墟间尚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腾。
  重建的号子声自远处隐隐传来,衬得这拂晓的海岸愈发空旷寥落。
  林辰特意拣在凌晨前来,天边才泛起一线鱼肚白,海面上薄雾未散,四下里杳无人迹。
  自那日吞天龙蛟的残魂遁入体内,又遭北域异族修士以火流星重创,他昏沉至今,伤势养回一半。
  也正是在这灵台稍定的当口,他体内深处那缕沉寂已久的残魂,终于泛起了第一丝涟漪。
  浪花漫过脚踝,冰凉刺骨。他闭目凝神,林辰踏着湿冷进入近海,便试着遇到那龙蛟的海域探出神识。 那日垂死之际,这庞然大物拼却最后一口气,将腹中之卵护入深海。
  可两日光阴悄然流逝,海水依旧,纵然林辰潜入海底巡查许久,那卵的气息却如石沉大海,再寻不见半分踪迹。
  正怅然间,他体内最幽深的一处灵脉忽然微微震颤。
  「唔,小子。」一道声音自识海深处浮起,带着几分慵懒与倨傲,「那日若非有我,你早已葬身鱼腹,这份恩情,你可得记牢了。」
  林辰心神一震。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吞天龙蛟竟通晓人言,且能于他脑海之中从容交谈。
  「你……你想做什么?」他下意识地戒备起来,种种不祥的念头纷至沓来。
  前日若非这残魂相助,他在海中遁行的速度岂能陡然飙升?而那北域修士的火流星当头压下时,又是它暗中凝出一面护盾,替他分担了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杀招。可越是如此,他心中那根刺便扎得越深。
  听到女人的声音,他忽得想起夏灵月的以怨报德,此刻被一缕来路不明的残魂盘踞识海,如何能不心惊?
  「哈哈,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声音愈发凝实,竟带着几分中年妇人般的泼辣与了然,「你可曾见过海魔兽刻意夺舍人类的?你又不是魔物。既然惧怕这个,当初又何必出手救我?」
  林辰一时语塞,随即苦笑,「不过是想起了不久前的旧事罢了。我可不喜欢被人窥伺。你既已醒来,我该如何放你出去?」
  说话之间,他已从内河行至入海口,正是那日与这龙蛟出现的地方。
  谁知那残魂愈发得寸进尺,「我已感应到,我的孩儿们皆已安然入海。接下来,你须得护送我前往北海。不过嘛,以你这点微末修为,只怕还未到那里,便先被哪只海兽囫囵吞了。」
  林辰眉头一皱,「你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张?我凭什么非得送你去北海?」
  「真是没用的东西。」那残魂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罢,你且容我在你体内将养些时日,我会传讯族群前来接应。待我重塑肉身之日,必有厚报于你,如何?」
  林辰沉吟半晌,终是默认。
  他重新浮出海面,在识海中对那残魂淡淡道,「那你便好生歇着吧。无事莫要出来,我怪不自在的。」
  林辰立于入海口的礁石之上,任由咸风撩动衣角,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自解除那锁魂针后,除却神识以外的各项修为,竟如春汛暴涨,只是这般突飞猛进,根基却虚浮如沙上筑塔,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之局。必寻一处灵气充沛,又无人叨扰的修养,将这一身躁动不安的灵力细细梳理,方能谈得上更进一步的突破。
  越国一行,背后牵涉何等算计,至今仍是迷雾重重,徐观澜身份诡谲,与幽冥鬼域藕断丝连,赠画之后便飘然远遁,只留下那奇怪的画册,玄丰谷陆掌教已经放出准入权,萧玉烟的桩桩件件,皆需当面呈报教中高层。
  当然还有个更急切的原因。。。。
  「小子,你到底磨蹭什么?」识海深处,那泼辣的中年妇人嗓音再度炸响。
  「这破地方灵气稀薄得像浅水,饿得我前胸贴后背!快寻个僻静去处,我要吃灵石,要吸收日月精华,要好好将养这缕残魂!你莫不是想活活饿死救命恩人罢?早知你这般不靠谱,当初那火流星砸下来时我便该袖手旁观……」
  林辰被她念叨得头昏脑涨,忍不住在心中回了一句,「你方才不是还说让我送你去北海?如今倒改了口,又要寻地方修养了?」
  「哼,此一时彼一时!」那声音理直气壮,「北海路途遥遥,我不将养好了,如何护你周全?再说了,我说过等族群会来接应,尚需时日,你急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灵气足的地方,让我缓过口气!」
  林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自这残魂苏醒,他的识海便再无宁日,那声音如附骨之疽,喋喋不休,从早到晚。偏生此物于他有救命之恩,。
  也罢,回教修养,正好一举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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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二十四章 虬龙遇险苦难多,烛木现身浊世落 下
  林辰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转身踏着退潮的湿沙向岸上走去。
  片刻后,立于入海口的高崖之上,将传讯简化作流光送出。权且让二人留在玄丰谷接应后续自大晋赶来的宗门同道,切勿擅动,静候消息。
  他本想再休整下,将这几日伤势修正下,谁知识海深处那道嗓音愈发不肯消停。
  「你这遁法也太慢了些,我当年一个甩尾便能跃出百里,你这般挪腾,几时才能到得了地方?」
  「灵石呢?说好的灵石呢?你莫要诓我!」
  林辰忍无可忍,他索性将牙一咬,压下尚未痊愈的伤势,催动全身灵力,朝着真欲教所在的方向全力疾驰而去。
  这一疾驰,却叫他真切感觉到近几日带来的变化。
  自那锁魂针拿出以后,五感在短短数日内脱胎换骨。方圆数里之内,虫鸣蚁动皆清晰可辨,连风向的细微转折,气流的流向,都逃不过他此刻的灵觉。
  尤其是遁速。
  就好像昔日双足是缚着沙袋,每进一步都要耗费心力,而今桎梏一朝卸去,整个人便如惊雷贯空,风驰电掣,只觉山川草木在身侧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青影。
  如此疾行,竟在暮色四合之前,便远远望见了真欲教连绵起伏的峰峦。
  残阳如血,林辰收敛遁光,踏上熟悉的青石长阶,胸中那股连日奔波积攒的浊气,这才缓缓吐尽。
  他未曾歇脚,当即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越国一行始末细细录入,噬灵黑蜂兽潮、北域异族修士的突现、玄丰谷陆掌教的圣树遗迹准入权,还有徐观澜的事情。仅删去了锁魂针那一段,其余尽数附于简中。
  待玉简录毕,他径直寻到正在山门巡守的秦尚。
  秦尚接过玉简,神识一探,脸色便沉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身风尘,面色苍白的林辰,语气难掩凝重,「你身边怎的永远被凶险缠身?兽潮、龙蛟、元婴修士。这般天大的事,你该亲自面见岳掌教禀告才行。」
  林辰闻言,抬眼望了望那座隐于暮色深处的九霄主峰,神色平静。
  「你感觉不到么?」他缓缓道,「不止岳掌教不在,岳尊上也不在教中。」
  秦尚一怔,这么远的距离,他的神识也能察觉?
  不过,平日里那泰山压顶般笼罩全教的磅礴气息,此时的确杳无踪迹。
  林辰顿了顿,「去了北方。」见他神色变幻,也不再多言,只道,「我如今急需静养,这玉简劳烦你转交杨长老也是一样。」
  言罢,他拱了拱手,转身便往九霄峰下行去。
  暮色愈浓,山道两旁的灵灯已经亮起,穿过山脚,绕过一片山泉,最终停在一处半旧的院落前。
  隐在九霄峰脚下,背倚峭壁,前临一泓碧潭,周遭古木参天,灵气虽不算顶浓,却胜在清幽僻静,鲜有人至。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的木牌,此处,正是老王的居所。
  林辰推门而入,一股熟悉的草木药香扑面而来。他反手掩上院门,将满身的风尘与喧嚣一并隔绝在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识海之中,那道喋喋不休的嗓音也难得地安静了片刻,似是也察觉到了这方天地的安宁。
  「唔……此处相当不错啊。」片刻后,那声音懒洋洋的继续,「没想到你的宗门原来就是金元山。行了,你且歇着,我要开始吸纳了,莫要打扰我。」
  「金元山?」林辰闻言疑惑不解。
  谁知那残魂不仅没了反应,而且终于消停下来,原来它已经跃入寒潭深处,自顾自地吞吐起周天灵气,再不聒噪,院中一时万籁俱寂。
  林辰盘膝坐于旧榻之上,略一调息,自怀中取出一物。
  正是徐观澜临别所赠的画册。指尖抚过封皮,触感温润中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温度。
  缓缓翻开。
  首页之上,墨色勾勒出一对少年兄妹。笔法工细,人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自纸面走出。那少年身形壮硕,面容却其貌不扬,甚至称得上丑陋,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少女不过髫年模样,眉眼却已初具倾城之姿,依偎在兄长身侧,笑得明媚而信赖。
  林辰心中猛地一震,这张脸,他认得。
  南诏国,他与杨长老联手斩杀的邪修兄妹。
  最后关头,他们死前的怨毒神情,至今仍历历在目。
  可画册之中,他们分明还是少年,未褪稚气,尚未沾染半分邪戾。
  那么徐观澜,果然和幽冥鬼域有勾结!?
  若不然,这画册中的人物,怎会与阿丑兄妹分毫不差?
  林辰定了定神,再度翻动。纸页摩挲之间,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那画中墨色竟似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的灵韵自纸面升腾,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漫入识海。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月色尽数退去,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天地。
  画册之中,藏着一方意识可栖的世界。
  入目是一片茫茫大雪。
  天色铅灰,城郊那片破败的棚屋吹得吱呀作响。屋顶的茅草稀疏零落,墙缝间灌进的寒气凝成白霜,屋内屋外几乎一般严寒。
  屋内,一个少年正跪坐在唯一的草榻前。他身形壮,肩膀宽阔,手掌粗大,偏偏生了一张歪斜丑陋的面孔,颧骨高耸,五官挤作一处,任谁看了都要心生几分嫌恶。
  可此刻,他正用家中仅有的一条薄薄床单,将蜷缩在草席上的妹妹裹得严严实实。
  「别怕。」少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因面容的缘故显得有些狰狞,眼底却盛满了笨拙的温柔,「哥哥这就出去找吃的。这天寒地冻的,总有人家会剩下些吃的。你乖乖等着,哥哥一定给你寻些好吃的回来。」
  那少女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眉眼却已出落得极为出众,纵是粗布旧衣、满面尘灰,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丽色。她攥着兄长粗糙的衣角,眼眶通红。
  「哥哥,别去了……外面那么冷。」
  「傻话。」少年揉了揉她的头发,「咱们阿妹生得这般好看,将来定要出人头地的,哪能一直陪着哥哥过这种苦日子?等哥哥寻了吃的回来再说。」
  少女抿了抿唇。她其实数次想过,将自己卖去富户人家做个婢女,换些银钱让哥哥吃饱穿暖。可这话她只提过一次,便被兄长严词拒绝,那张丑陋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我的妹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少年说,「绝不许你去做那等下贱之事。」
  言罢,少年裹紧单薄的衣衫,推门闯入漫天风雪之中。
  屋门合上的刹那,朔风灌入,吹得那盏残烛摇曳欲灭。少女抱紧身上的床单,望着门板上透进的微光,一遍遍地数着时辰。
  日头渐渐西沉,那扇门,却再未被推开。
  少女腹中空空,饿得眼前发黑,可她终究还是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惶恐,像是有什么极要紧的东西,正悄然流逝。她咬着牙,一脚脚地踏入了雪地。
  暮色四合,天地间一片苍茫。她沿着兄长的足迹一路寻去,从城郊的破棚,一直走到了内城的街巷。
  噩耗很快传来。
  有人窃窃私语,说城东那户姓赵的富户府上,白日里抓了个偷东西的丑小子。
  那小子力气大得吓人,偏偏饿得脱了形,被家丁追打时跑都跑不动,最后栽倒在雪地里,眼看就活不成了。
  少女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疯了似的奔向东城,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寻到了她的哥哥。
  那壮硕的少年蜷缩在积雪之中,身上满是家丁拳脚留下的青紫淤痕,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面容因饥饿与伤痛而扭曲,却仍倔强地朝妹妹扯了扯嘴角,仿佛还想挤出一个笑来。
  原来他为了寻些吃食,铤而走险,潜入了富户的仓房。他生得壮实,本该得手,可连着两日未曾进食,这几日寻来的零星残羹,也尽数留给了妹妹。被发现后,跑到半途,终是被追上,被暴打一顿后,饿得眼前一黑,栽倒在了这里。
  严冬腊月,滴水成冰。
  少女扑上去,将兄长冰冷的头颅揽入怀中,声嘶力竭地哭喊。可她的哭喊,早已在饥寒交迫中变得沙哑无力,几不可闻。
  街上行人匆匆而过,无人驻足。
  一则,阿丑常年偷盗,身上新旧交叠的鞭痕,皆是官府刑罚所留,众人避之唯恐不及。
  二则,那东家早已放出话来,谁若接济这对兄妹,便是与他赵家过不去。
  少女抱着兄长,跪在漫天风雪里,一跪便是许久。眼泪落下,转瞬便凝成了冰珠,簌簌坠在雪地上。
  「哥哥……你醒醒……你别睡……」
  阿丑费力地睁开眼,此时已经气若游丝。
  他抬起冻得发紫的手,用最后的力气替妹妹拂去鬓角的雪沫。「阿妹……是不是……感觉不到冷了?」
  少女怔怔地点头,嘴唇早已没了血色,「……已经没有知觉了……」
  阿丑竟又笑了,笑声中透着释然,仿佛终于从这无尽的苦难中,窥见了一线安宁。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在雪地中紧紧相拥,宛如两只抱团取暖的雏鸟,只等着那残魂随风雪一同散去。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巷口。
  一个身着玄袍的老者,面容清癯,踏雪而来,脚下却不留半分足迹。
  他立于风雪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对濒死的兄妹,看不出悲喜。
  「真是可怜的孩子。」老者缓缓开口,「愿意随老夫走么?告别这浊世,走向新生。」
  阿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戒备。「你……你是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帮妹妹找吃的。」
  老者闻言,微微一笑。看了眼不远处那座朱门高墙的宅邸,又望了望城郊方向那些隐没在风雪里的贫民棚屋,
  富户仓中的粮米堆积成山,城外街巷的百姓却到处饿殍。
  楚国,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老者俯下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映着漫天飞雪,看着那张丑陋却倔强的脸。
  「老夫姓王,往后,你们便跟着老夫做事罢。」
  话音落下,漫天风雪仿佛凝滞了一瞬。
  画面,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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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玄丰谷西南,苍梧山。
  此处山势绵延如卧龙,古木葱郁,深处,寒潭静卧。
  玄丰谷太上长老木玄子立于潭畔,灰袍广袖,须发半白,面色凝重。
  他手中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牌,正是她孙女萧玉烟的本命铭牌。方才铭牌忽然泛起微光,一缕讯息自这苍梧山一带幽幽传来,如游丝般飘忽不定。可眼前寒潭寂寂,莫说是人,连半分生灵气息都寻觅不见。
  木玄子眉头紧锁。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方圆数十里内的一草一木皆逃不过他的灵觉,可那讯息却仿佛凭空生出。
  便在此时,天穹之上传来一线极细微的异响。
  那声音清越而遥远,如冰棱乍裂,如环佩轻击。木玄子霍然抬头。
  高天流云之间,一抹素影徐徐而降。
  一女子身着月白广袖长裙,裙裾翻飞如流云漫卷,仿佛被山风托着,自九霄之上款款而来。她神色如寒潭映星,却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极淡的月华,将周遭云雾都染上一层银辉。
  山风拂动长发,恍若九天神女临凡,又似幽冥幽魂降世,令人分不清她究竟属于白昼还是黑夜。
  她踏虚落地,看着潭畔的木玄子。
  木玄子心头剧震。他身为玄丰谷太上长老,见惯了各大宗门的元婴老怪,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度的人物。眼前这女子的修为境界,任他神识如何探察,都触不到一丝边际。
  「你是谁?」木玄子沉声开口,袖中灵力暗自流转,面上不动声色。
  那女子垂眸看他,唇角勾起弧度,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的身份并不紧要。」声音如山涧落冰,「紧要的是,只要你好好配合,你的孙女很快便能回到家中。」
  木玄子闻言,跃至山前,强压心绪拱手道,「我已应允各宗门之人皆可进入圣树遗迹,既如此,为何还不放人?」
  那女子闻言,眼中那点微澜变得耸起。
  「我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口气同我说话。」她依旧平淡,却压着一片翻涌「更不允许有人俯视我。」
  木玄子心头一凛,正要有所动作,眼前那抹素影却已动了。
  没有半分征兆,仿佛她本就立于身侧,月白广袖自他眼前拂过,带起一缕清冷的幽香。
  木玄子惊觉之时,徐瑶光已越过他的身侧,立在他身后。而他自己的身形,竟瞬间失去平衡。
  仿有无形山岳自天而降,硬生生将他按落尘埃。
  体内元婴剧震,灵力溃散,竟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寻不见。
  以元婴中期的修为,此刻竟如蝼蚁般跌倒在地。
  木玄子浑身气血翻涌,面上血色尽褪。他活了数百载,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可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那无形的威压依旧压得他脊梁都无法挺直。
  徐瑶光立在他身后,清冷如霜雪,雍容似王侯决绝。她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冷冽的侧颜。「记住。」她声音清冽,「这是底线。」
  言罢,广袖轻扬,一件物事自她掌中飞掠而出,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稳稳落在木玄子面前的青石上。那物通体莹白,触地无声,隐隐透出属于萧玉烟的本命气息。
  「她在殿元山。」
  四字落下,余音袅袅。
  待木玄子拼尽全力抬起头时,那抹月白身影早已杳然无踪。天穹之上,唯余流云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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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梧山北麓,一座古堡隐于云海深处。
  此时,一半竟悬于万丈深渊之上,另一半嵌在嶙峋山骨之中,远远望去,如一头匍匐沉睡的黑色巨兽。 堡顶之上,一座孤立的观星台突兀而出,正对着漫天流云与渐沉的暮色。
  台上,一位老者负手而立。
  一袭玄袍,双眼望着天边那抹残阳,目光温和,却将这天地间的风云变幻尽收眼底。 任脚下云雾翻涌,自岿然不动。
  天穹深处泛起一线蓝白交辉的玄光。
  那玄光如惊鸿掠影,在暮色中拖出一道蓝白尾迹。
  光晕敛去的刹那,一抹月白身影已悄然落于观星台之上,正是方才在山前出现的徐瑶光。
  此刻的她,周身的寒意在顷刻间消散殆尽。
  她快步走向玄衣老者,广袖轻扬,整个人便如乳燕归巢般依偎过去,方才那份凛然威压,此刻化作了眉眼间融融的暖意。
  「师父。」她唤了一声,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味。
  那玄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和蔼的面容自光晕中清晰浮现,微微佝偻却透着慈和的身影,若是林辰在此,定会惊得瞠目结舌,脱口而出,「王长老?您不是在南诏么?怎会在此处?」
  此人,正是真欲教的王长老。
  老王望着依偎在身侧的女子,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他抬手替她拂去鬓边被山风吹乱的长发。
  「你这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不是叫你同人家好好说的么?」
  徐瑶光闻言,原本柔和的眉梢立时竖了起来,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他那口气,倒像是天下的事端都是旁人欠了他的一般。」她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被冒犯的薄怒,「开口闭口便是质问,句句都在怪罪,听得我着实不痛快。」
  老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伸出手,虚虚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你倒说说。」他温声道,「要怎样,才能叫你开心起来?」
  此话一出,徐瑶光的神情竟变。
  方才那睥睨万物的幽冥鬼域宫主,尽数敛去了锋芒,像一株攀附的藤萝般偎进老王怀里。
  她的双臂环上老者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前,如瀑的长发垂落下来,蹭过玄色的袍角。
  她微微仰起脸,眸中映着老者慈和的面庞,那神情里既有女儿家的娇憨,又有某种更深沉的依恋。
  姿态亲昵得如同世间最寻常父女。
  但徐瑶光仰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在暮色的掩映下,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父女之间的、缱绻而炽热的光。
  「最开心的事,」她轻声开口,吐息拂过老者的下颌,字字软糯,「当然是您留下陪我。」
  暮色四合,最后一线天光没入云海。
  老王垂眸望着怀中盛满期待与依赖的眸子,脸上那抹慈和的笑意始终未变。
  他抬手极缓地抚过她的发顶,像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孩童。
  观星台之下的阁楼,是整座古堡顶一处隐秘所在。
  此时暮色与云海自窗棂间涌入,将满室映得半明半暗。
  老王玄袍的衣角扫过冰凉的地砖,他垂眸看着身前这个依偎着自己的女子,眼中那抹慈和始终未散,却在不经意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
  方才在寒潭侧睥睨众生的幽冥鬼域宫主,此刻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柔媚。
  她抬手落在老王的襟口,缓缓替他解开那第一枚盘扣。
  老王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衣襟间游走,沉默了一瞬,方才低声道,「此次我另有一桩私事,需你相助。」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第二枚盘扣应声而开,露出老者锁骨,「可是关于那小子?」
  老王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我感应到他身上那枚锁魂针已被清除。」
  他缓缓道,「若他参与后续的事情,事情便会棘手。」
  徐瑶光闻言,手上微顿。她自然知道那锁魂针的来历,也知晓其背后牵扯的干系。可这一瞬的停顿不过须臾,她便又笑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棘手的,可不是他。」她仰起脸,替老王褪下外袍。
  话音落时,那件玄袍已悄然滑落在地。
  老王的肩背微胖,却并不孱弱,肌理间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静力道。徐瑶光的抚过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动作虔诚而熟稔,仿佛在描摹一幅她闭着眼都能勾勒的旧画。
  这一幕,让她恍惚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她只是一个连名字都被人遗忘的女孩。
  他给了她一切,包括这副足以令天下人俯首的傲骨。
  唯有在他面前,自己才会将一切尽数卸下,化作绕指的柔情。
  「师父。」她又唤了一声,双膝微屈,缓缓在他身前跪坐下去。
  幽冥鬼域那位高高在上,不容旁人仰视的宫主,此刻却甘愿俯身于一个老者足前,仰起脸望着他,眸中盛满了不加掩饰的依恋与渴求。
  老王垂眸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徐瑶光的手探入他的中衣下摆,触到那处早已蓄势待发的灼热。她微微俯身,将脸贴了上去,隔着薄薄的布料,吐息温热地拂过。
  「还是我来吧。」徐瑶光低语,若不是林辰的事情,他也许又会拒绝自己。
  言罢,她解开那最后一层束缚。
  那物事甫一现身,便带着一股与老者沉静外表截然不同的凶悍气息。它并非寻常男子的模样,通体泛着一层极淡的色泽,隐隐有流光在其上盘绕,仿佛一条蛰伏的烛龙,正自沉睡中缓缓苏醒。
  这便是老王胯下之物,烛龙。
  徐瑶光想起初遇它时,尚是懵懂少女。如今再看,眼中只剩下熟稔与贪恋。
  她曾无数次回想起两人的初夜,自己从少女蜕变为女人。
  她伸出舌尖,先是轻轻地在那龙头之上舔舐了一圈,将那处渗出的清亮引液细细卷入口中。烛龙受了这般撩拨,登时昂扬更甚,光芒也愈发炽盛。
  徐瑶光唇瓣微张,缓缓将那物含入。
  烛龙一入巷,便仿佛有了灵性。它感知着口中那处温软紧致的所在,竟自行变幻起来,一路向着那喉间的深处探去,务求与容纳它的每一寸肌肤都严丝合缝。
  徐瑶光被这变化激得眼角泛起薄红,却仍固执地吞吐着,舌尖缠绕着,发出黏腻而细碎的水声。
  「呜。。。」老王的声音低哑了几分,舒畅中带着几分克制。
  徐瑶光只是抬眼望他,眼神里满是得意,唇齿间的动作愈发深了。
  直到老王伸手,将她自地上扶起,她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唇边还牵着一缕晶亮的银丝。
  「师父方才还说,要同我讲那小子的事。」她被老王抱上榻去,却反手将他一并拉倒,翻身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怎的这才片刻,便沉不住气了?」
  老王无奈地笑了笑,仰躺在榻上,任由徐瑶光施为,她此刻如一头慵懒而贪婪的母兽,俯身压在自己身上。欲望之火,变为贪婪。
  徐瑶光裙裾松散开,月白的中衣褪至臂弯,露出光洁的肩背与饱满的胸乳。
  两人这才赤裸相见。
  她扶住那早已蓄势的烛龙坐起,将它抵在自己腿间那处早已濡湿的所在,却并不急着纳入,只在外轻轻摩挲,惹得两人皆是一阵战栗。
  她伏下身,胸口贴着他的胸膛,吐息拂过他的耳廓,「您操劳许久,让我来吧」
  徐瑶光低低地笑了一声,腰肢缓缓下沉。
  烛龙便在那一声浅笑中,一寸寸没入了她的身体。
  才一入内,那物便又开始变幻。竟感知着花径内里层层叠叠的紧致褶皱,随之调整着自己的形态,时而粗壮,时而绵长,处处贴合,处处熨帖,仿佛生来便该长成这副模样。
  徐瑶光只觉自己被那物从内里细细地撑开、填满,每一处空落都被妥帖地照顾到,那份久违的饱胀感,叫她忍不住仰起脖颈,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师父……」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颤意,双手撑在老王的胸前,腰肢开始缓缓起落。
  起初的节奏极慢。她像在品尝一坛陈年的酒,每一次下沉都细细品味那物事顶入最深处的滋味,每一次提起又都带着几分不舍的迟疑。烛龙在她体内舒展开来,与她的花径完美契合,随着她的起伏而进进出出,将那处磨得愈发湿润柔软。
  老王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扶住她的腰,替她稳住那有些发软的起伏,「我不便现身,后续的事情还得你去处理。」
  「我知道。」徐瑶光咬着下唇,加快了腰肢的摆幅。
  她的动作渐渐失了章法,从一开始的从容试探,变成了带着几分急切的追逐。
  月白的中衣彻底滑落,赤裸的胴体在暮色的微光中起伏,胸前的饱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被老王伸手握住,粗糙的指腹碾过那一点嫣红,惹得她浑身一颤,险些软倒在他身上。
  她成年后,便一直潜伏在南海,行事杀伐决断,从不曾向别人低头。
  可此刻在这方小小的阁楼里,她却将自己所有的锋锐尽数收敛,只余下一具渴望被填满掌控的柔软身躯, 伏在那个占据了她全部心神的老者怀中。
  这份反差,落在老王眼中,也成了最致命的蛊惑。
  他原本只是被动地躺着,任她予取予求。可当那双盈满水光的眸子再一次望向他时,那眼神里的依赖与贪恋,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数十年苦修筑起的心防深处。
  老王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腰。
  徐瑶光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他反压在了榻上。
  「师父?」她睁大了眼,眸中既有惊诧,又有隐隐的期待。
  老王俯身看着她,那双素来慈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流。
  他没有言语,只是将她翻过身去,让她伏跪在榻上,将那浑圆的臀线全然暴露在自己眼前。
  后入的姿势,突然被贯穿后的感觉,让她猝不及防。
  烛龙自后方再次贯穿而入,这一回的力道与方才截然不同。老王扣着她的腰,每一下都撞得又深又重,那物事在花径中横冲直撞,却因着自身的变幻之能,始终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
  「啊……师父……」
  徐瑶光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子。她将脸埋在枕间,肩背随着身后的冲击一下下起伏,细碎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一声接着一声溢出唇边。
  她恍惚间又想起初见的那一日。
  那日她满身血污,从死人堆里被拖出来,早已认命。可老王蹲在她面前,替她拨开脸上的乱发,问她「你可愿跟我走?」
  她当时问了句,「你是谁?」
  老王笑了笑,说了什么,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眼睛里没有悲悯,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平视温和的笃定。
  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个楚国皇室孤女,多了一个徐瑶光。
  他是她的师父,教她立于世间的本领。
  也是她的父亲,是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去处。
  更有一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岁月里悄然滋长,终于长成了今日这副模样。
  她哽咽着唤他,声音断断续续,「你……可还记得……初见那日……」
  老王身下的动作微顿,随即又更深地沉了下去。
  「怎么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她将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分不清是因为欢愉还是别的。
  烛龙在她体内愈发炽盛,那赤金的光芒几乎透体而出,将她整具身子都映得暖融融的。老王的呼吸渐渐急促,数十年沉静如渊的定力,在这一刻被一点点撬开,露出底下那层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滚烫。
  扣着她的腰,动作越来越沉,越来越急。
  徐瑶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物事在她体内隐隐涨大,正一点点积蓄着某种蓄势待发的东西。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念头一经浮现,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再也甩不开。
  如果自己也一样,他是不是就会忘了那个女人。
  徐瑶光猛地向后迎合上去,将他吞得更深。
  「……这么久了,给我吧。」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老王的动作骤然一顿,察觉到徐瑶光洞察了自己即将喷发的瞬间。
  他俯身,将胸膛贴上她汗湿的脊背,声音沙哑,「尚不可如此。」
  徐瑶光却固执地扭过头,眸中水光潋滟,盛满了不甘与渴求。
  话未说完,老王已伸手扣住她的腰,将烛龙自她体内撤出些许。
  那一瞬间,徐瑶光只觉一阵巨大的空落自下身蔓延开来,直抵心口。她几乎要哭出来,双手徒劳地向后抓去,想要将他留住。
  可老王已经将她再度翻过身来,让她仰躺着面对自己,随即俯身吻住她的唇,将那一句未尽的哀求尽数堵了回去。同时,他一手探至两人交合之处,指腹在那处敏感的花核上辗转按压,另一手则握住了自己那早已濒临极限的烛龙。
  炙热滚烫瞬间奔涌而出,虽也算得在她体内内射,但在浅出喷发,自然无法如愿。
  徐瑶光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帐顶,浅出那片黏腻的温热,将她方才那点痴念尽数浇灭。
  老王伏在她身侧,喘息渐平。他伸手,取过一旁的丝帕,细致地为她擦拭着腹上的狼藉。
  徐瑶光没有回应,似是不满。
  她只是缓缓侧过身,背对着他,将脸埋进柔软的枕间。月光自窄窗透入,在她光洁的肩背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辉,衬得胴体愈发清冷。
  烛影在古堡阁楼中摇曳,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老王松开怀抱,目光落在徐瑶光那张绝美容颜上,那双凤眸深处,分明藏着一缕尚未散尽的幽怨。
  他心中了然。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交合,于她而言不过是开场,她的欲望从来不是凡俗女子可比拟的。
  老王的声音低沉,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可是不尽兴?」
  徐瑶光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光洁的侧颜上,勾勒出一道倔强的弧线。她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喉间轻轻滚动,那是吞咽不满的细微动作。
  老王心中暗叹,她的占有欲和渴求,自己正是始作俑者。
  方才那一次释放,也像是打开了某道闸门。
  体内真元流转,烛龙之根非但没有疲软,反而更加昂然挺立,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老王伸手,指尖轻轻托起徐瑶光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你不是说今夜要开心吗?」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情绪。
  翻身将徐瑶光轻轻放倒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月光与烛光交织,在她雪白的胴体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滑过饱满的胸脯,落在平坦的小腹,最终停留在那处幽深秘境。
  俯身双手撑在徐瑶光身侧,徐瑶光感受到他的认真,眼中的幽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待与渴望。
  「我不如她吗?」她轻声质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老王却不做回答,只是老马识途一般主动进入,深入之时带着试探与怜惜,抽出则带着不舍与留恋。
  徐瑶光仰躺着,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地分开,完全将自己展现在他面前。
  素女望夫,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男女相互主动的敞开。
  女性将自己最脆弱、最私密的部分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男人眼前,极致的信任,也是极致的诱惑。
  老王看着身下的女子,凤眸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唇微微张开,发出细碎的喘息。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那个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夜晚。
  这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让老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背德感,愧疚,也是欲望。
  最初的温柔渐渐被渴望取代。
  老王察觉到徐瑶光身体的变化,腰肢开始微微扭动,迎合着他的节奏。
  她的双腿不自觉地收紧,将他拉得更深,喘息变得急促,他背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他知道,一切准备就绪。
  从温柔的和风细雨,逐渐转为狂风暴雨。老王的动作变得狂野而有力,每一次撞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徐瑶光的身体被撞得微微后移,又被他的手牢牢固定住。
  然而,在这看似狂野的交合中,却有着一种惊人的默契。
  老王深入时,徐瑶光恰好在那一刻收紧,抽出时,徐瑶光恰好在那一刻放松。
  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一呼一吸间,真元在两人体内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肉体的交合,伴随着神魂的共鸣。老王修行的《烛龙真经》与徐瑶光修行的《幽冥圣典》,本是属性相克的功法,此刻却在最原始的欲望中找到了奇妙的平衡。
  烛龙属阳,幽冥属阴。阳入阴中,阴纳阳精。阴阳交汇,生生不息。
  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烛龙真元正通过交合之处,源源不断地流入徐瑶光体内。
  而徐瑶光的幽冥真元,也以同样的方式反馈回来。两种真元在他们体内流转、交融,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徐瑶光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她看着老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情欲。她主动抬起腰肢,更加用力地迎合着他,仿佛要将他的全部吞噬。
  两人的动作越发狂野,身体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中回荡。然而,在这狂野之中,却有着一种舞蹈般的韵律,进退攻守,给予与索取,一切都在恰到好处的节奏中进行。
  老王看着徐瑶光迷离的双眼,俯身,吻住她的唇。此时带着掠夺的意味,口舌侵入她的口腔,与她的舌纠缠在一起。
  徐瑶光热烈地回应,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头,将他拉得更近。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变换了姿势。
  老王将徐瑶光翻过身,让她跪趴在软榻上。这个姿势--老汉推车,是老王最常用的,此时却让徐瑶光的身体猛地一僵。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记得那夜的月光,记得老王从身后抱住她时,心中的紧张与期待。
  多年过去,此时又是同样的姿势。
  徐瑶光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老王。月光从侧面照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师父……」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老王没有回答,只是从身后进入。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长发,迫使她仰起头。
  完全处于被支配的地位。徐瑶光感觉到每一次深入,灼热滚烫的撕裂,正在她体内肆虐。然而,与初夜不同,这一次只有无尽的快感。
  老王看着她跪趴的姿势,完美的曲线完全展现在他眼前,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臀部,修长的双腿。月光洒在她的背上,光滑的肌肤泛着蓝白色光泽。
  眼前的少女,已经成长为与他平分秋色的强者。
  但这个姿势下,她依然是他可以完全掌控的存在。
  掌控感让老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也衍生出更深层的欲望。
  他加快了动作,每一次撞击都更加用力。徐瑶光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前后晃动,长发在空中飞舞。她的喘息变成了压抑的呻吟,那是极致的快感带来的失控。
  久违的放纵之夜,两人换了数个姿势。
  有时是徐瑶光在上,主动索取,时而侧卧,紧密相拥。
  老王甚至将徐瑶光抱起,让她双腿环住他的腰。有时是徐瑶光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感受着身后的冲击。
  每一个姿势,都带来不同的感受。两人的身体却更加契合。
  无论换什么姿势,徐瑶光总能很快适应,并找到最合适的节奏来配合他。
  深层次的连接,让徐瑶光既感到满足,又感到不安。
  终于以这种方式完全占有了他。不安的是,他心中还有另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徐瑶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她猛地翻身,将老王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徐瑶光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至少今夜,只许想着我。」
  随后动作变得激烈而疯狂,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他心中那个女人的影子彻底抹去。
  老王只得任由她索取。如此激烈偏执,甚至有些疯狂。
  时间流逝,月光从东窗移到西窗。
  徐瑶光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感觉到,老王又要到极限,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真元在剧烈波动。
  她停下来,伏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膛,她轻声说,「快给我。」
  除了初次的那一夜,老王都会在最后关头将精华释放在体外,避免朱胎暗结。
  老王看着身下的徐瑶光,因情欲而泛红的脸颊,俯身,吻住她的唇。
  徐瑶光热烈地回应着,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背。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节奏越来越快。快要到极限,老王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深入。
  徐瑶光也感觉到,便收紧身体,将他牢牢锁住,同时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不再压抑,任由那股积蓄已久的洪流喷涌而出。灼热的精华源源不断地注入徐瑶光的体内,带着他的生命气息的烛龙血脉。
  徐瑶光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热流在她体内爆发。便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
  老王释放完后,感受着最后的余韵。自己的精华与她体内的幽冥真元交融。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墙上,融为一体,周围中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烛影在阁楼中摇曳,渐渐熄灭。
  但月光依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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