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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盛世浮华夜,南诏风云起
客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时,夕阳已将南诏的港口染成一片暗黄。林辰踏上码头,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海盐与不知名花卉的奇异气息。
南诏与他见过的大晋城池截然不同。这里的街道两旁挂满了彩色灯笼,即便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已有伙计踩着梯子一盏盏点亮。沿街店铺林立,酒楼、赌坊、乐坊、拍卖行鳞次栉比,丝竹声、吆喝声、骰子撞击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码头上甚至有提前揽客的伙计,正扯着嗓子,“客官这边请!今晚风月阁有霓裳幻姬的专场演出,错过今日再等一年!”
“南诏人果然会做生意。”秦尚环顾四周,“天还没黑透,这阵仗比那天山下的集市还热闹。”
林辰没有接话,目光扫过人群若有所思。
这看似繁华的港口城市,在暮色笼罩下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每一张笑脸背后,似乎都藏着不愿为人所知的另一面。
“听说今晚蓝心玥会在风月阁演出。”秦尚说出刚才打听道的情报,“她在这里最大的夜间乐坊登台,机会难得。所以才会这么热闹。”
林辰脚步一顿,转头看他,“蓝心玥?那个‘霓裳幻姬’?”
“嘿嘿是的,就算在大晋,也是当之无愧的风月界第一人。”秦尚言语间有些向往,“据说她的歌舞能让人忘却烦恼,甚至有修士在闭关前,会专程来看她的演出。”
说完,秦尚神色一正,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师弟,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林辰看了他一眼,无力吐槽。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正要寻一家可以打探消息的茶楼,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朝街道尽头涌去,嘈杂声中有个名字被反复提起正是蓝心玥。
紧接着,风月阁的阁楼上亮起了灯。
数十盏琉璃灯同时点亮的盛景映入眼帘,暖黄色的光芒透过彩色的灯罩洒下,将整条街道笼罩在梦幻般的光影之中。
阁楼露台上,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蓝色的纱裙在海风中轻轻拂动,裙摆上绣着南诏特有的银线纹样,在灯光下如海浪上的月光般流转。顿足而行,腕间一串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恰好落在众人心跳的间隙。长发未束,只在鬓边簪了一枝月泪珊瑚,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的人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抬起手腕,银铃轻响。
只这一个动作,喧嚣的街道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秦尚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道身影。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般凝固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似都在瞬间被抽离了。
“师兄。”林辰说完,秦尚没有反应。
“秦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阁楼上的蓝衣女子,嘴角不知何时浮起一丝堪称愚蠢的微笑。
林辰面无表情地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秦尚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他干咳两声,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正色道,“咳,那是自然。走,先去茶楼坐坐。”
他转身时脚步有些僵硬,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回头。林辰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寻了一家临街的茶楼,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窗外正对着风月阁的方向,丝竹声隐约可闻。伙计上了壶南诏本地的普洱茶,茶汤深红,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秦尚抿了口茶,总算彻底恢复了常态。他压低声音,“林辰,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南海有元婴陨落,这么大的事,这里竟然毫无反应。”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灯红酒绿,“这些人该吃吃该喝喝,该看歌舞看歌舞,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放下茶杯,下了判断,“看来敌人不会在这里。”
“恰恰相反。”林辰缓缓说道。
秦尚挑眉:“什么意思?”
“第一,就算敌人也有自己的族人。”林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杯中暗红茶汤之上,“他们的老巢或许在荒岛,但他们的家眷后代,乃至普通族人,不可能都在那种地方待着。
南诏国娱乐业繁华,消息灵通,三教九流汇聚,
大隐隐于市。
若想隐藏身份,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歌舞升平,敌人很可能他们就潜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过着寻常人的日子。
林辰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第二,那个蓝心玥——”
“蓝心玥怎么了?”
“她身上有一种气息。”林辰的手指微动,眉头微锁,“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一时又想不起来。”林辰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笃定,“直觉告诉我,她身上有我们想要的情报。”
秦尚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其实杨长老也传讯说他会尽快赶来汇合。为何是这里?都觉得这里可疑,看来你的直觉不无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窗外。
风月阁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从门口蜿蜒至街角,再转了个弯消失在视线尽头。排队的人中有绫罗绸缎的富商,也有风尘仆仆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修士。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期待,焦灼,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就为了看一个女人一眼?”秦尚皱眉。
林辰却忽然冷笑了一声。“师兄反正见着了。”随后话锋一转“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类型。”
秦尚愣住了,林辰忽然说这话时的语气,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甚至有些轻佻。“你怎么知道?”
“欲望很强。”林辰盯着风月阁的方向,目光幽深,“但这几日却已经被满足,所以才会流露出那种让人陶醉的气息,这种女人。”
“林辰。”秦尚打断了他,眼神变得警觉,“你怎么了!?”
林辰这才回过神来。随后愕然发现,方才那几句话仿佛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
奇异的失控感,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接管了他的意识,借他的嘴说出了那些话。
“对不起。”他揉了揉眉心,“刚才……有些失神。”
林辰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心魔!?
早在结丹之时便已经被他压制得几乎销声匿迹的心魔,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毫无征兆地起了反应。
没有像以往那样试图侵蚀他的意志,而是仿佛被什么外在的东西所吸引。
就像是闻到了同类气息的野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蓝心玥身上那股让他觉得熟悉的气息,不是来自她本身。
而是来自她所接触到的那个人。
林辰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眼中的震动。茶汤入口,苦味在舌尖炸开,而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莫非,是他!?
林辰放下茶杯,目光沉凝。
方才一瞬间的失神让他警铃大作。蓝心玥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好似沾染在衣物上、沁入在吐纳间的余韵,属于另一个人。
“我们得隐藏气息,静观其变。”林辰压低声音,收拢袖中的灵力波动,将自己的气息牢牢锁住,“先查探下情况,等杨长老汇合后再进一步行动。”
他抬手指向风月阁的方向,“师兄,你想办法和蓝心玥接触一下。”
秦尚眨了眨眼,警觉起来,“为什么是我?”
“我们一明一暗,才能相互照应。”林辰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呢?你做什么?”
林辰起身,将茶钱放下,“她这种身份的女人,身边一定有一个负责打理日常事务的管事。我去找他聊聊。”
话音落下,远处的光线忽然瞬间暗淡。
街道两侧所有的灯笼同时被一层薄纱遮住,只留几盏幽蓝余光,整条街道笼罩在如梦似幻的光影中。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座灯火阑珊的阁楼。
丝竹声起, 开幕了!
蓝心玥登台,居然是对外的公开演出!?
她抱着一面琵琶,缓步走到露台中央。蓝色的纱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已经卸下了手腕上的铃铛,仿佛今夜不想让任何多余的声音干扰即将开始的演出。
岑,涓涓溪水,流淌而下!她的手指拨动了第一根弦。
弦音入耳的瞬间,林辰感觉自己的神识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不是凡俗乐声能达到的效果!
音符中蕴含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韵律,每一个音节的起落都恰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从未听过的曲子,明明端庄典雅,贵气逼人,却在每一个转音的尾梢藏着一条看不见的钩子,轻轻勾住听众的心弦。
灯光适时地变幻。数十盏琉璃灯在幕后的机关操控下交替明灭,将蓝心玥的身影映照得若隐若现。她端坐于高台之上,身姿端庄如观音坐莲,指尖流泻的却是一曲让人骨头发酥的靡靡之音。
林辰看了一眼秦尚。
秦尚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风月阁的后台,处于华丽演出的背面,堆满道具箱的狭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脂粉味。林辰收敛气息,如一道影子般掠过走廊,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果然,房里有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整理账册,身材瘦小,穿着商人常见的绸衫,手指熟练翻动纸张。
桌上堆满了演出排期表,道具清单和各类往来信函。
看来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林辰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灵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无形的锁。
男子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张嘴,林辰已经欺身而至,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悬在他咽喉前,指尖隐约有金色剑芒吞吐。
“别出声,我只想问点事情。”林辰的声音平静“我问,你答。”
男子浑身一颤,瘦削的肩膀在林辰掌下瑟瑟发抖。
林辰早过观察过,他的身体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肌肉松弛。
“你们从大夏专程来南诏,目的何在?”
“我,我不知道。。。”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镇定。
林辰指尖的金芒亮起。正是刚学的天罡剑诀的剑气。
光属性的锋芒对凡人有一种本能的威慑,如烈日灼身。
男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软了下来:“我……我说。小姐来风月阁,是为了打探情报。”
“什么情报?”
“具体我真的不知道。”男子的额头沁出冷汗,语速越来越快,“我只负责打理她的演出日程和账目。但她来之前确实说过,南诏,风月阁,这个地方不太对劲,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林辰没有松开手,打量着这个人,恐惧,坦白和无奈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南诏国,本质上是一个面积不小的群岛,与周边几个小岛合在一起形成独立政权。
这个国家是在当年魔道被剿灭之后才建立起来的。新的政权和秩序。
许多散修再次,也是为了远离中原修行界的纷争。
但以这里的繁荣程度和开放程度来看,不太可能有魔道势力大规模潜入。
林辰收回了一分剑气,“你比蓝心玥先到南诏,最近这里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男子咽了口唾沫,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有的,就在这风月阁周边,最近有不少人失踪了!”
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真的!小的不敢说谎!就这一个月,城里陆陆续续少了十几个人,有的是渔民,有的是过路的商人,官府的衙役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结果来。对了,其中有个大晋的美人也来过这里,叫。。。赵冰雨!”
林辰心海激荡!果然如此!
林辰转身走向门口,“我只是走错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灵锁自动解除。走廊里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辰靠在墙上,闭眼片刻。那男子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不少人在这里失踪,赵冰雨也来过,时间恰好也在这之前。
但为何赵冰雨在真欲教的时候没说这里的事情!?
另一边,初次演出已经结束。照例这只是暖场,明晚才是蓝心玥在南诏的正式首演。但观众显然不买账,散去的人群骂骂咧咧,抱怨今晚只是亮相不够过瘾,更多的人则约定明天早点来排队。
林辰在风月阁后门外与秦尚汇合。
秦尚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又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壶酒。他看着林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师弟,事情如何?”
林辰无奈,“你,就和他们一起在台下看戏?”
两人并肩走入夜色渐深的南诏街巷。身后的风月阁依然灯火通明,蓝心玥的琵琶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而那隐隐约约的气息,在夜色中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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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阁前厅的喧嚣未散尽,伙计们正忙着收拾散场的残局。
穿过三道回廊之后,所有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一条独辟蹊径的幽静小院,青石铺地,翠竹掩墙,院中只点了两盏挂灯。
蓝心玥推门而入,卸下了演出时的华丽装束,换了一身素色便衣,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腕间的银铃早已摘下,只余发间那枝月泪珊瑚还泛着幽幽的光。这场初演不过是个暖场,真正的重头戏在明天。
她需要养足精神,也许外人是这么以为的。
房门合上的瞬间,她停住了脚步。
茶桌前,一个男人正从容地沏茶。他身着浅色华贵锦袍,面容看上去约棱角分明却又不失儒雅,两鬓微霜,却更添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他执壶的手明明带着粗茧,动作不疾不徐,十分自在。
若林辰在此,只消一眼便会认出,他便是名声远播的天池淫魔,秦净尘。
蓝心玥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门反手关上。“师傅,今天目标人物出现了么?”
秦净尘不紧不慢地斟满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没有,不过。”他抿了口茶,眼角微弯,“倒是来了个有意思的熟人。”
蓝心玥在桌边坐下,那双碧蓝色的眼眸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师傅在意的熟人?又是哪个绝色榜上的美人么?我怎么没发现?”
秦净尘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眼前不就有么?”他的声音颇为温和,带着一种历经风月才有的从容,“老夫何须舍近求远?”
蓝心玥脸色微沉,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师傅,上次在大夏帮你把夏灵月搞到手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蓝心钥言语间意义莫名,“前些日子,你又去威胁她了吧?”
秦净尘闻言,面不改色,只是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只不过略施小计,就能让那帮人戒严几个月。等他们防备松懈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蓝心玥冷笑一声,“所以这次目标又是是谁?”
“此言差矣。”秦净尘放下茶杯,神色忽然一正,“老夫这次可是来办正事的。”
蓝心玥挑起眉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正事?什么正事?师傅您最大的正事,不就是女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秦净尘看着她,眼神中的某种东西悄然变了,介于欣赏与占有之间的目光,从容,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些许日子不见。”他缓缓起身,绕过茶桌,“你可是有些泼辣了。”
蓝心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床沿。
秦净尘欺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雕花床柱上,低头看着她。锦袍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檀香。
“不过——”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也更诱人了。”
蓝心玥张口想说什么,但秦净尘没有给她机会。他手腕一翻,将她整个人推倒在那张铺满了南诏丝绸的大床上,蓝色的纱帐被撞得簌簌落下,如流水般将两人的身影层层遮掩。
风月阁深处,小院独幽,烛火摇曳,灯影朦胧。
风月阁深处这间独辟蹊径的小院,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其内却起了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律。
琉璃灯中的烛火将两道交缠的影子投在纱帐之上。两人身上的衣物此刻已凌乱地散落在床外的青石地板上,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纱帐内两人早已赤裸相见。
蓝心玥仰卧于锦缎之上,一头青丝散乱如瀑,腕间的银铃虽已卸下,可她身子轻微的颤抖都仿佛仍在摇响某种无声的铃音。那身经年累月以歌舞雕琢出的线条勾勒得宛如一件失传的古器,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胸前双峰饱满而坚挺,在微凉的夜气中悄然挺立,如初绽的梅蕊。
秦净尘坐在床沿,目光从她身上一寸一寸地碾过。
他占有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但每一次面对这具被自己开发催熟的躯体,他仍忍不住要在心底赞叹。
天生一副比任何双修秘术都更销魂蚀骨的身子,便是他当年破例收她为徒的原因,一个好色的淫魔,一个天生的尤物,彼此心知肚明,各取所需。但即使如此,蓝心钥和他的关系却从未被人知晓。
秦净尘伸出手,落在她的锁骨上,沿着那道优美的弧度缓缓滑下。指甲在她锁骨窝处轻轻画了一个圈,力道不轻不重,将皮肤下的敏感末梢尽数唤醒。
此处正是蓝心玥最敏感的地方之一,秦净尘早就烂熟于心。
果然,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颤音。
“师傅的手艺,倒是从未生疏。”蓝心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不清是揶揄还是感叹。
秦净尘低笑。他的手继续向下,沿着乳沟的浅谷一路滑行,却在即将触及那嫣红蓓蕾时忽然停下,转而沿着乳房外侧的弧线绕行,只用指背若有若无地拂过那一片雪白的隆起。如此反复数次,像是在描摹一件瓷器上最精妙的纹路,却偏偏不去触碰最核心的部位。
“对我用不着那些多余的前戏。”她忽然开口,”我可是看得出,师傅您也憋了许久了吧?“她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那只正在她乳尖上作恶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肤。
秦净尘微微挑眉。
任由她的一只手向下探去,五指握住了那根早已昂扬挺立的巨物。
触手之间,滚烫粗壮,坚硬如铁。天池淫魔御女无数却从无败绩的根基所在,便是这金刚锥。
寻常男子之物的尺寸不过尔尔,而秦净尘胯下这根金刚锥却足足比常人大了一圈,棒身青筋虬结,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顶端渗出透明腺液,晶莹如朝露。她一只手竟握不住整根,只能勉强合拢五指环住最粗的那一段,虎口处传来的热度几乎要将她的掌心烫伤。
秦净尘没有再说话,直接将她翻了过去。
应对不同类型的女人,自然需得采用不同的方法。
这一记翻身干净利落,蓝心玥只觉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如母兽般俯趴在床上。
双腿屈膝跪着,腰肢下塌,臀部高高翘起,将她全身上下最私密的两处秘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月光之下。
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如同一对熟透的蜜桃,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臀缝深处,菊蕊紧紧闭合着,像一粒羞怯的粉红色花苞,在褶皱包裹下微微收缩,浑然不觉自己已将身后的男人引诱到了何种地步。
菊蕊下方,两瓣花唇早已充血饱胀,微微外翻,露出内部鲜红欲滴的嫩肉,花穴洞口正有清澈的蜜液汩汩流出,顺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锦缎床单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秦净尘呼吸骤然粗重,抡起手掌,对着那两瓣雪臀重重拍下。
“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浑圆的臀肉在拍击下剧烈颤动,激起一圈圈令人目眩的臀浪,雪白的臀肉如凝脂般激烈颤抖,又缓缓恢复原状,留下一片浅浅的粉红色掌印。
蓝心玥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体向前一倾,胸前的双峰狠狠晃荡伴随着手铃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随后,伴随着翘臀翻红,鲜花盛开,秦净尘缓缓掰开那两瓣紧凑的臀肉,露出中间那条鲜少示人的深邃臀沟。
那处的肌肤比别处更加细腻,呈现出一种娇嫩的粉红色泽。
他伸出食指,先是轻轻点在臀沟入口处,感受着那处肌肤细腻的触感,接着慢慢将整根手指挤入那嫩滑温热的臀沟深处。指甲若有若无地刮擦着臀瓣内侧的软肉,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激,蓝心玥的身体明显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轻哼。
那一圈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又放松,仿佛在抗拒却又不由自主地迎合着那根作恶的手指。她的臀肉绷得紧紧的,两条修长的腿下意识地夹紧,却被秦净尘用膝盖强行顶开。
“师傅……”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渴望。
秦净尘抽回手指,却在抽回的瞬间在她臀沟最深处轻轻一勾,带出一道透明的湿痕,下方花穴的蜜液已泛滥至臀缝,将整条臀沟浸润得一片湿滑。
秦净尘这才扶着胯间那根早已昂扬挺立的金刚锥,就着泛滥的溪水润滑,只在浅处左右摇曳,随后才腰身向前猛然一挺。只见硕大的金刚锥瞬间撑开紧窄的阴唇,挤入那滚烫湿润的甬道深处。
只听咕嘟一声湿滑的闷响,粗壮的肉棒长驱直入,一路破开层层叠叠的嫩肉,直直顶到花宫最深处。
“啊,好深!”
蓝心玥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般向上拱起,跪伏的腰肢深深凹陷下去,翘臀被撞得向前一送,胸前那双饱满的玉峰剧烈晃荡,碧蓝的珊瑚坠子在乳波中疯狂碰撞,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秦净尘感受着肉棒被紧紧包裹的快感,那层层叠叠的嫩肉像是活过来般缠住了他的棒身。
入口处那圈紧致的阴唇死死箍着他的棒根,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吸,每一寸进入都能感受到强烈的挤压与摩擦,再往里是层层叠叠的肉褶,像一道又一道的软枷牢牢锁住他的金刚锥。
“呼呼,你这桃花源径,还是那么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带金刚锥进入最深处,抵在那娇嫩的花宫口上,那处柔软的宫颈正微微张开,仿佛在迎接金刚锥的深入。
这便是名器,桃花源径的妙处,一重一重,宛如千层牡丹,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紧致与温热。
秦净尘停下动作,让两人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契合。烛火摇曳,月光如水,房间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
短暂的回味,转为一次缓慢而彻底的抽出,金刚锥带着大量透明的爱液退到只剩顶头留在穴口,那些蜜汁将两人交合处涂抹得一片湿滑,顺着蓝心玥的腿根滴落在锦缎上。
每一次插入都又深又重,锥头重重地撞击在花蕊心上,撞得那一团软肉向内凹陷,然后整根没入,小腹狠狠拍打在她的翘臀上,将那尚未消散的粉红掌印又撞出一片新的波浪。
“呵……”秦净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这张小嘴,夹得比你从前更紧了。”
蓝心玥没有回答。她将脸埋在锦被中,只露出半张侧脸。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眼尾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绯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却仍止不住喉咙深处溢出的细碎呻吟。腰肢不由自主地随着秦净尘的抽送而摆动,臀肉在每一次撞击中荡漾出令人目眩的波浪“女人被你那金刚锥进过以后,能有几个不怀恋的?”
秦净尘察觉到她腰肢的主动迎合,心中欲火更炽。
两人皆积蓄了许久的欲望,此时瞬间爆发出来!
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十指在那光滑细腻的腰窝处留下道道红印,猛地加快了速度。
“啪啪啪啪啪——”
激 烈的肉体撞击声如暴雨般在寂静的房间中炸开。
秦净尘的金刚锥在花穴中进进出出,每一次插入都将两瓣花唇撞得向内翻卷,又带得一圈嫩肉向外翻出,露出内部鲜红的嫩壁。
花穴入口处很快便被捣出一圈白色的细密泡沫,爱液被高速摩擦搅打出痕迹,顺着两人的交合处滴落在床单上,洇开大片深色湿痕。
蓝心玥觉得脊骨一阵饱胀酥麻,整个身子猛地扭动,两颗玉乳晃荡不止。
秦净尘则伸出双手,从后方握住那对晃荡的饱满,十指陷入绵软的乳肉之中,一边揉捏一边抽送。
掌心压着她的乳尖,拇指与食指夹住那两颗早已硬挺如石的蓓蕾,随着抽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捻动。
双管齐下,撞击碾磨花宫时,他的手指便加重力道,将她的乳尖捏得发红发胀。蓝心玥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从咬紧的齿缝间泄了出来,一声比一声急促婉转。
前后完美的契合,带来极限的爽感,但蓝心钥的承受能力自然是比不上秦净尘。
“嗯……啊……师傅……轻些……”
求饶声混在粗重的喘息中,但秦净尘充耳不闻。兴至巅狂之时,双手松开她的乳房,转而扣住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这个姿势让金刚锥插得更深,直接撞开了那圈紧闭的花宫口,整个前端都没入了宫颈之内。
蓝心玥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惊呼,整个身体痉挛般地战栗起来,花宫被侵入,感觉既痛又酥麻,痛的是那一圈从未被撑开过的软肉被强行挤入,酸胀如裂,金刚锥的棱角刮过宫壁的每一寸,又带来一股股直冲天灵盖的电流麻酥。
秦净尘低喘着,语气中带着满足的宣告,“不错啊,连老夫许久被操女人都看得出?”
秦净尘的金刚锥被宫颈死死箍住,那圈软肉紧致得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勒出来。
稍稍退出半分,又狠狠顶入,这一次整个金刚锥都嵌入了花宫深处,顶在那最深处的一团软肉上。
蓝心玥浑身剧颤,花宫深处那团软肉罕被触碰之所,此刻被狠狠碾磨,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快感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那一瞬间张开,渗出细密的香汗。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锦被,脚趾蜷缩起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涣散,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窗外清冷的月光,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正是攀上顶峰前的预兆。
秦净尘感受到她体内骤然收紧的力道,层层叠叠的嫩肉在高潮中剧烈收缩,像数张小嘴在同时用力吮吸,每一道肉褶都死死缠住金刚锥的棒身,深处的花宫更是痉挛般抽搐着,将龟头裹得密不透风。
此时秦净尘却知道不用给她喘息的机会。高潮中的花穴最为敏感,也最为脆弱。
这女人,要的正是这种感觉,猛地将蓝心玥的一条腿抬起,架在自己肩上,使她侧身半躺,金刚锥居高临下地从侧面插入。这个角度让他的龟头能够从另一个方向撞击花宫内壁,每一击都捣在最娇嫩的位置上。
“噗嗤!噗嗤!噗嗤!”
湿滑的交合声混入两人粗重的喘息中。蓝心玥的身体像一滩被搅乱的春水,柔软无力地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挞伐。汗珠从她的锁骨滑落,从乳沟淌下,从腰窝渗出,将她全身浸润得莹莹发光,如一块被雨淋湿的羊脂美玉。
秦净尘也终于情难自控,一把将她搂住,俯身吻上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用力吸吮她的香舌,同时腰间的抽送更加卖力,金刚锥在花穴中四面八方地戳撞,如铁锤般捣弄着她最娇嫩的宫心软肉。
“唔……嗯……唔……”
蓝心玥的呻吟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舌尖被秦净尘吸到发麻,嘴唇被他吻得红肿,花宫被他撞得酸胀欲裂,双管齐下带来多重刺激!
良久,秦净尘松开她的唇,将蓝心玥重新摆回俯趴的姿势,一只手掌按住她汗湿的腰窝,另一只手在她翘臀上拍了一把,再次挺身而入。
这一次他不再留力,金刚锥在花穴中狂暴地抽送,每一次都尽根没入,如撞穿花宫一般,直捣最深处的软肉。蓝心玥被他撞得整个人向前滑去,又被扣住腰肢拖回来,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挞伐。
“啪啪啪啪啪——”
肉体撞击声如暴风骤雨。枝形烛台上的烛火在这激烈的晃动中明灭不定,摇摇欲坠。床榻的雕花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蓝心玥的喘息越来越快,浑身上下软肉巨颤。莹莹香汗再也无法在其上停留,纷纷汇聚成一滴滴一簇簇的汗滴,顺着她脖颈流下,鬓间的发髻早已散落,满头青丝被汗水浸湿,随着身体的起伏如波浪般晃动。
秦净尘又在她翘臀上重重拍了一掌,伏在她耳边低喘道,“心玥,还记得不,老夫帮你开苞那夜,你可是最喜从后面干的?”
蓝心玥咬着红润小巧的樱唇,身子微微战栗着,浑身香汗淋漓。她的臀瓣被撞得粉红一片,臀沟深处早已湿透,花穴嫩肉被捣得微微外翻,汁水穴蜜正顺着大腿内侧渗流而下,馥郁芬芳,充盈满室。
“师……师傅……徒儿……要死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破碎在激烈的撞击声中。秦净尘却听出真正的含义,即将抵达极乐的预告。
双手大力揉捏着蓝心玥的翘臀,触感无比滑嫩,死死按住那光滑性感的翘臀玉股,将她的腰肢按得更低,臀部翘得更高,然后金刚锥从上而下狠狠贯穿。
“噗嗤!”
这一下直接贯穿了整个花道,从宫颈挤入了花宫的最深处,顶在那最难触及的宫底软肉上。蓝心玥全身剧烈痉挛,花宫内部一阵滚烫的潮水涌出,浇透了秦净尘的整个龟头。
热流如同滚烫的岩浆,浇灌在金刚锥最敏感的顶端,与棱部剧烈摩擦。秦净尘终于也攀至极限。感觉到自己的精关被这股热流一冲,整个脊骨一麻,睾丸剧烈收缩,积攒了许久的大量精液如脱缰野马般汹涌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金刚锥在花宫深处猛烈跳动,一股又一股灼热的精液从马眼中狂喷而出,灌满了整个花宫。那精量之巨,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无止境,烫得蓝心玥全身直哆嗦,小腹肉眼可见地微微隆起。花宫深处那团软肉被滚烫的精液浇了个正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迎来第二次高潮。
在身魂皆酥的高潮余韵中,蓝心玥娇喘连连,那双碧蓝色的凤目中满是满足与迷离。
身子软软地趴在锦被上,臀肉还在微微颤抖,花穴中那股浓稠的白浊缓缓溢出,顺着腿根滴落在已经一片狼藉的床单上。
秦净尘伏在她背上,胸膛贴着她的脊背,两人的汗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清冷的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将纱帐上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还很长。
风月阁前端依旧灯火通明,丝竹声劝酒声,交织成一片醉生梦死的喧嚣。散场的客人尚未尽兴,又有一批新的来客涌入,将这座不夜之阁搅得愈发热闹。
然而,风月阁深处,平时最为喧闹的一处独院,却早已偃旗息鼓。
院门紧闭,只剩檐角残留的半盏残灯,在夜风中摇摇欲灭。
这座独院与蓝心玥休憩的那座一样僻静,却少了几分雅致,多了几分阴冷。
“哥哥,来了不少麻烦的角色呢。”
说话的是一个女子。她倚在窗边,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恰好照亮了她的半张脸。那是一张年轻妖艳的面孔,此时目含秋水,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身着一袭绯色纱衣,在月光下隐约透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蓝心玥,客居的霓裳幻姬,名头虽响,终究是过客。
而她,赤练罗刹,才是这座风月阁真正的头牌。
两人容貌各有千秋,只是风格迥异,蓝心玥是端庄中藏媚,她则是妖冶中带煞。
来风月阁的客人,若是见过她登台,没有一个能忘记那双在灯火下流转的丹凤眼。
但此刻,那双眼中没有半分舞台上的风情万种。
“麻烦的角色?”黑暗中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哪些?”
被唤作哥哥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身形矮壮,比寻常男子矮了整整一头,两肩的肌肉将衣服绷得紧紧的,脸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横肉,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狰狞伤疤,说话时伤疤随着肌肉的抽动而扭曲,像一条活着的蜈蚣趴在他的脸上。
作为风月阁的打手,其他人背地里则叫他疤面阎罗。
但在这个女子面前,他只是哥哥。
“三个修士。”女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过,“有一个咱们应该惹不起。另外两个倒是面生,年纪不大,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个看起来挺老实,但都不是善茬。”
男子走到她身旁,那双被肥厚眼皮挤成两道缝的小眼睛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凶光,“真欲教的人?”
“八九不离十。”女子收回手指,“玉清门的事情发生,真欲教不可能不派人来。倒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直接摸到了风月阁。”
男子沉默了片刻,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上头还没给命令。”
“所以啊。”女子转过身,双臂交叠在胸前,月光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我们只需要避开就是。他们查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风月阁是正经乐坊。”
“但若是他们不长眼呢?”男子似对兄妹二人须嘚避开有些不满。
女子眼底的笑意冷了三分,“那就只能灭口了,南海这么大,再,多几具无名浮尸,谁会在意?”
男子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咧开嘴,发出几声低哑的怪笑。
然后他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个姓蓝的女人。”他朝蓝心玥休憩的小院方向努了努下巴,“我看着就碍眼。不过是个外来的歌姬,仗着一副好皮囊和几分歌舞功夫,就敢在你面前摆谱。”
女子没有接话。
“要不要给她点教训?”矮丑男子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兄妹才懂的恶作剧,“就像当初,对赵冰雨那样!”他笑出了声。
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如砂石摩擦般粗狂。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轻轻抚过发间那朵赤红色的奇花,指尖在花瓣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掐断一片花瓣。
红色的汁液从断裂处渗出,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月光下亮得刺目。
“不过,她背后之人……倒是确实让人有些在意呢。”女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像是在脑中完成了所有的权衡,“这段时间低调行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单线联系全部暂停。”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片漆黑夜空下的南海。
远处海面上隐约亮起了一点渔火,在暗沉的海浪中明灭不定,如一粒坠入墨池的碎星。
待时机成熟,这南诏国,便是最佳的孵化所!
P14 南诏黑云密,邪魔遮天幕
次日清晨,南诏国的海雾尚未散尽,临海城的街巷仍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彻夜未眠的林辰的传讯玉牌震动了。
寥寥数字,讯息来自杨长老,港口东侧的一间旧茶肆,速来。
林辰赶到时,杨长老已在茶肆二楼的雅间等候。和老王不同,杨长老永远是一丝不苟的模样,衣袍笔挺,发髻一丝不乱,面前的茶一口未动。
看到林辰掀帘而入,他抬眼扫了一遍,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片刻,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我多虑了。”杨长老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终于喝了一口,“至少你没事。”
林辰微微一怔,行礼后在对面坐下,“杨长老何出此言?”
杨长老放下茶杯,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推到林辰面前。玉简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尚有余温,显然是刚收到不久。
“教内探子昨夜发来的讯息。说敌人极有可能潜伏在南诏国内部,让我们务必提防。”杨长老看着林辰,意味深长,“你上次在夏国边境遇险,侥幸脱身。这次若是再出意外,我可就对不起王长老了。”
林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果然是赵冰雨那清冷简短的字迹。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切显而易见。
“对了,赵冰雨呢,她……现在何处?”
“暂时在自己宗门吧,”杨长老摇了摇头,“不过有个不错的消息,她们教内的玉简的显示,那位元婴长老,竟然还活着。。。。”
“奇怪!?为何在真欲教的时候,她如此肯定。。。”林辰发出疑问。
“当时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也是正常。”杨长老作为初见赵冰雨的人,自然有发言权。
林辰将玉简递还,随即将昨夜探得的情报如实禀报,“弟子昨夜已初步探查过风月阁后台。从蓝心玥的管事口中得知,临海城近一个月内陆续有十几人失踪,其中有渔民、商人,还有一个从大晋来的散修。官府的衙役多次搜查均无结果。”
“失踪?”杨长老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都是些什么人?”
“据管事所说,各色人等都有,并无明显规律。”林辰思索片刻,补充道,“但弟子觉得,那个失踪的散修最为蹊跷,就算修为不高,也不至于毫无反抗地人间蒸发。”
杨长老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如果敌人当真潜伏在这里,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侦查,不是作战。需要等教主和两位尊上的消息。”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尚掀帘而入,发髻微微歪斜,衣襟的扣子系错了一颗,眼角还挂着一丝没有完全擦干净的倦意。他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不久。
“杨长老,弟子来迟。”他打了个哈欠,话还没说完就撞上了杨长老那道冷冰冰的目光。
“几时了?”杨长老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秦尚被这声喝问激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呃……辰时?”
“已经三刻。”杨长老一字一顿地纠正他,“按照宗门规定,卯时三刻早训,辰时收操。你师兄师弟们此刻早训都已结束了,你才刚到,这成何体统?”
秦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这又不是在宗门内……”
“难道你是来娱乐的吗?无论在不在宗门内,规矩就是规矩。”杨长老的脸色愈发难看,“懈怠一日便是松懈百日。就你这个样子,怎么承担大事?”
秦尚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他偷偷瞄了林辰一眼,林辰表情平淡,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真欲教年轻一辈弟子眼中,杨长老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严厉刻板,不近人情,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冷铁。
老王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杨长老则是从不开玩笑。他只有在训人的时候话最多。
训完秦尚,杨长老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取出一张临海城的简图在桌上摊开,开始安排任务。
“我再说一次,我们的任务是侦查。若发现任何异常,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不得擅自行动。切忌暴露身份,打草惊蛇。”
他的手指在简图上点了两处位置,“林辰。”
“弟子在。”
“你负责在外面调查失踪之人的情况。失踪人员中既有有修士,官府查不出结果,说明要么是修行者所为,要么有人在替行凶者遮掩。不管哪种情况,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去码头的渔民聚居区、城西的散修客栈、失踪者最后出现过的地方,逐一排查。“说完,杨长老又补充道,“此行太过匆忙,我感觉到你的修为还不够稳固,若是遇到强敌,切忌轻敌。”
林辰正色点头:“弟子明白。”
“秦尚。”杨长老转过头,秦尚立刻挺直了腰板,“弟子在!”
“你负责调查风月阁。”杨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昨晚你不是已经去过了么?今天是蓝心玥的正式演出,你再混进去不难。把风月阁的人员构成,幕后背景都摸清楚。尤其是那个蓝心玥,恰好在这时间出现在南诏国,此人身上一定有蹊跷。”
秦尚本想辩解几句关于昨晚的事,但看到杨长老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声应了个是。
“记住我刚才说的。”杨长老将简图收了起来,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林辰感觉到杨长老今天,有些啰嗦,完全不像是平常的模样。
说话时语气依旧严厉,却有某种不易察觉的东西从那一板一眼的措辞中漏了出来。
他前些日子大师兄林霜走后,某些话却再也不敢挂在嘴边的。。。。
林辰和秦尚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遵命。”
晨雾渐渐散去,临海城在阳光下露出了完整的轮廓。港口开始忙碌起来,渔船纷纷出海,商贩们推着板车沿街叫卖,风月阁的白日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几个杂役在门口扫地,将昨夜狂欢留下的狼藉一点点清除干净。
林辰独自走在南诏城的主街上。
此时,阳光将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混杂着海盐、香料与鱼腥的陈杂气味。
南诏城是一座圆形的城池,四条主街从城中央向外辐射,将整座城切割成四块整齐的扇形,四街通八方,寓意财源广进,商路亨通。
林辰在城中央的十字街口停下脚步,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他的神识虽不如元婴大修士那般笼罩全城,但感知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灵力波动与气息流转,已绰绰有余。他放开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街口四周所有人的气息纳入感知。
街角的铁匠挥汗如雨,每次落锤都带着一股火灵气的微弱波动。
路过的商队中有两个筑基期的保镖,腰间佩刀上刻着大晋镖局的徽记。
卖鱼的大婶、挑担的小贩、追逐打闹的孩童……都很正常,气息平稳浅淡。
唯有,那些乞丐!
林辰睁开眼睛,目光在街道两侧扫过。
这座城的乞丐分布得很均匀,城东角一个,城西角一个,城南城北各一个。而在城中央的十字街口,那个倚靠在城墙内侧的老乞丐,恰好处于整座城池最核心的位置。
太整齐了。
正常来说,一个城市的乞丐分布都不可能如此均匀。乞丐是随机的、流动的,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哪里施舍多就往哪里聚。
但南诏城的这几个乞丐,彼此间隔的距离几乎相等,恰好覆盖了全城的每一处关键路口。
简直像是用眼睛织成的网一般,自然不是巧合。
林辰径直走向城中央那个倚靠在城墙内侧的老乞丐。
此人身裹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棉袍,脸上满是尘垢,头发纠结成一缕缕地垂在额前。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零星散落着几枚铜钱。乍看之下,与任何一座城市中最底层的乞丐并无二致。
林辰在他的破碗前蹲了下来。
“四平八方,纵观全城。”林辰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你在找什么?”
老乞丐眯着眼睛抬起头。那双被污垢遮掩的眼睛浑浊而涣散,像是刚从瞌睡中醒来。他打量着林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小兄弟,你行行好,不施舍也就算了,难不成是专程来为难我这老叫花子的?”
声音沙哑,语气卑微,配合上那副瑟缩的姿态,看起来很正常。
林辰从怀中取出几枚碎银子,轻轻放入破碗中。银子与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老乞丐瞳仁骤缩的话。
“你是几天前才来这里的吧?看到银两没反应?忽悠谁呢?”
老乞丐的表情僵了一瞬,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还在嘟囔着些听不懂之类的推诿话。
但林辰却继续往下说了,“调查这么些天,可有收获?”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老乞丐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了。涣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锋利如刀的审视。
他盯着林辰看了数秒,“你怎么发现的?”
声音没有变,沙哑苍老,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很自然的,卸下了所有伪装。
“乞丐乞讨的时候,只会盯着有钱人看。”林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却从不看向那些穿绸裹缎的富商。方才铁匠铺那边走过去两个富商,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倒是注意到我了。”
林辰顿了顿,“而且人的气质,没那么容易改。”
老乞丐沉默片刻,然后咧开嘴。这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讨好,而是一种认可。
“小兄弟好眼力。”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干草,坐直了身子,那副佝偻的姿态一瞬间消失殆尽,“不过你这份眼力,在眼下这个地方,未必是好事。”
“这就不劳费心了。”林辰没有绕弯子,“我就直说了,城里这段时间失踪了不少人,他们最后都在哪里出现?”
老乞丐没有回答,却反问了一句,“你是真欲教的人?”
林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贸然回答只会暴露。
“有意思。”老乞丐也不追问,只是用木棒在地上画了几笔,在干燥的青石板上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看样子很像南诏城的街道布局图,“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七个。最早的三十天前,最晚的是上个月十六。”他没有画失踪的位置,而是在所有路线交汇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风月阁。
“各路兄弟查了半个月,所有失踪者的最后行踪,都指向这座乐坊。”老乞丐敲了敲地面,“但我们进不去。风月阁有高手坐镇,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只能蹲在外面看着,只是目前什么核心都没查出来。”
林辰望着地上那个圈,想起杨长老的安排,秦尚调查风月阁,自己调查失踪案。这两条线终究汇到了一处。
“你们上头的人知道吗?”
“知道。”老乞丐用干草将地上的痕迹扫干净,“他已经进去了,此时也在查。若是你有兴趣,可以去找他。”
他没有说上头的人是谁,林辰也没有追问。
在这座城里,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但至少有一点已经明朗,风月阁确实有问题。
“多谢。”林辰起身。
“小兄弟,看你面善,”老乞丐忽然叫住他,“奉劝一句,这座城的水比你想的深。我们在这里蹲了半月,查到失踪算本事,可连一个活口都没救出来,那就不叫本事。”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疲惫,以及关心,“小心点,别把自己也变成第十八个。”
林辰应允,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人流。
风月阁,失踪者最后都消失在附近。
秦尚此刻,正在那座处处透着诡异的乐坊之中。
林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传讯玉牌,上面没有新的灵力波动传来。没有消息,意味着秦尚还安全,也可能意味着他还来不及传出消息。
他加快脚步,朝风月阁方向走去,同时将调查到的讯息汇报给杨长老。
秦尚从清晨分开过后,便径直去了风月阁。
其实从昨晚起,他心里就一直压着一个疑问.
蓝心玥,霓裳幻姬,出现的时间节点实在太巧了。南海魔道隐匿,她便从大夏远道而来,在风月阁登台演出。若说这只是巧合,那他这个真欲教内门弟子的身份也算白混了。
昨夜他想趁演出结束后继续探查,但一来蓝心玥退场后便直接回了后院独院,那里戒备明显比前厅森严得多,二来他摸不准风月阁的底细,担心贸然潜入反倒暴露身份。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等天亮再做计较。
此时已过巳时,艳阳高照。
风月阁前厅冷冷清清,昨夜笙歌的喧闹早已散尽,只剩下几个杂役在打扫满地狼藉。但后院却是另一番景象——那些在此留宿了一夜的恩客们正陆陆续续从各个厢房中出来,有的衣冠楚楚步履从容,有的尚在整理腰带、脚步虚浮,还有几个富商模样的人一边走一边回头,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秦尚混在街对面的茶摊上,一边低头喝粥一边用余光扫着风月阁后院的出口。恩客们鱼贯而出,有肥头大耳的富商,有腰佩玉饰的官宦子弟,还有两个散修模样的修士,但唯独没有蓝心玥。
秦尚放下粥碗,眉头微皱。一个歌姬,昨夜初演,今日既不排练也不露面,未免太沉得住气了。
除非。。。她来南诏的目的,本就不是演出。
起身绕到风月阁侧面一条僻静的小巷中。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酒坛和杂物,几乎无人经过。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身形一闪,无声地掠上了最近的屋檐。
既然在明处等不来,那就去暗处找。
风月阁后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数十间厢房依地势而建,回廊相连,假山点缀其间,小桥流水,格局精巧。寻常青楼乐坊的后院无非几排房子,但风月阁的后院更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园林。
转角都种着茂密的灌木,每一条通道都恰到好处地被假山或影壁遮挡。这种布局,用来遮风挡雨是浪费,但用来遮掩行踪,却是天衣无缝。
秦尚蹲在厢房屋脊之上,催动神识朝后院深处探去。白天的风月阁安静得过分,这反倒让他的神识有了清晰的参照。
各处厢房中的气息一清二楚,有的房间空着,有的房间里有杂役在打扫,还有几个房间中延续着昨夜的春宵未歇,男女交缠的气息透过神识隐隐传来。
但有两处,他的神识无法探查,不仅探查不清,而是根本进不去。
那种感觉像是伸手去抓水中的月亮,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虚无,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的神识探入便被吞噬殆尽。
此时是白天,这种神识屏蔽的效果格外明显,如白纸上两滴漆黑的墨。其中一处距离不远。
真欲教的功法,最核心和出众的便是神识的修行,像他们这般筑基期的内门弟子,神识可以和寻常结丹期的修士媲美。
秦尚略微犹豫,既然探查不到,只能接近一点了!
便收敛气息,身形在屋脊间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处建筑的檐角上。
一座独立的小院,与前厅和后院主厢房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院中种着一株不知名的阔叶树,建筑本身不大,分成左右两个房间,中间以一道薄墙隔开。
秦尚伏在屋檐上,从瓦片的缝隙中向下望去,左边那间的窗户半开着。
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她披着一件宽松的绯色晨衣,衣带未系,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一头乌黑长发尚未盘起,如瀑布般倾泻在身后。她的手指捏着一支眉笔,正对着铜镜仔细描画,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世间一切尘嚣都与她无关。
然后她放下了眉笔,抬起头,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
那笑容妖魅至极——不同于蓝心玥那种藏媚于端庄的韵味,也不是寻常青楼女子那种赤裸裸的勾引,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妖冶,仿佛她生来就喜欢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一抹天然的绯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染出的颜色。
秦尚在脑海中飞快地翻检昨夜里看过的风月阁名册。
赤练罗刹。
风月阁的创始人之一。名册上没有她的本名,只有这个绰号和一行简短的记载——精通歌舞,极少亲自登台,但若出场,必然满座,来历不详。
名册中夹了一幅粗糙的画像,远不足以描摹出她本人万分之一的风情。
就在此时,一股浓烈的煞气如毒蛇般从右边房间窜出,顺着秦尚尚未收回的神识一路反噬而来。
那股煞气腥膻刺鼻,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是经年累月浸泡在尸山血海中才会浸入骨髓的那种。秦尚的神识不过是在那房间外围轻轻一触,对方便瞬间察觉,然后以数倍于他探入力道的煞气直接反扑回来。
对方发现了!
秦尚压下翻涌的气血,稳住心神。透过神识最后的反馈,他看见了右边房间里的那个人。
一个身形矮壮的男子,满脸横肉,右颊上斜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正盘膝坐在床榻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种近乎轻蔑的冷笑。
然后那人便不再理会了。
那股煞气只是将他的神识弹开,并没有继续追击。就像一个人挥挥手赶走一只苍蝇,赶完之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秦尚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但对方感受到自己只是筑基期,在对方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低阶修士,仗着几分浅薄的神识修为就敢到处乱探,这种愣头青在南诏城并不少见。各大商队的保镖、路过的散修、总有几个喜欢用神识四处乱扫。
那矮壮男子显然习以为常,见得多了。
秦尚暗中忖度,此人的煞气之重,绝非寻常亡命之徒可比。那股煞气中蕴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而对方对神识查探的反应如此之快,却又如此不在意自己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显然,他的真实实力远超自己,若是其他人以结丹修为探去,恐怕对方便不会是赶苍蝇这么简单了。
此地不宜久留。
秦尚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处院落的位置与布局,然后无声地从檐角退了出去。
他转而朝后院另一处无法探查的位置掠去。赤练罗刹与疤脸男的院落已在身后渐远,而前方,那片神识无法穿透的区域,正静静矗立在风月阁的另一处——蓝心玥昨夜休憩的那座独院。
秦尚收敛气息,身形在屋脊间无声掠过,朝后院另一处神识无法穿透的区域靠近。
这一处院落比赤练罗刹的居所更为幽深,独门独院,翠竹掩墙,院中铺着细密的青石,连廊下的灯笼都是上等的质地。正是蓝心玥的休憩之所。
秦尚伏在侧殿屋脊之上,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缕神识。
院落的禁制同样存在,但仅是隔音。
或许是白天的缘故,又或许是布阵之人过于自信,禁制边缘很薄弱,刚好容一缕神识钻入。秦尚屏住呼吸,将那一缕神识穿过缝隙,探入闺房之中。
然后他瞬间被其中的景象震惊。
闺房内一片旖旎春光未散。锦帐半垂,床榻上被褥凌乱,空气中弥漫着男女交合后特有的浓郁气息。
而蓝心钥此时的模样和白天可谓换了个人。
她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跪在床边的软垫上。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入,将她玲珑起伏的胴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长发散落在肩头,发梢微微汗湿,贴在雪白的脊背上。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虽已穿戴整齐,一身浅色锦袍束得一丝不苟,玉带环腰,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气度。但衣袍之下,那根粗壮的金刚锥却依旧昂扬挺立,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晨光之中。棒身上青筋虬结,泛着暗红的光泽,上面沾满了昨夜鏖战残留的淫靡痕迹,半透明的汁液已经半干,在龟头棱角处凝成一道微白的细圈。
蓝心玥正跪在他胯下,双手捧着那根与她清丽面容毫不相称的巨物。她伸出红嫩的香舌,从睾丸底部开始细细舔舐,舌尖沿着金刚锥上凸起的青筋一路向上滑行,将棒身上残留的半干浊液一点一点卷入舌面。舔到端头时,她微微张开樱唇,将整个龟头含入口中,舌尖在冠状沟处轻轻打了一个旋。
天池淫魔,秦净尘?
他虽是初次见到本尊,但秦净尘的传闻可不少,甚至在各处都有宗卷记录。
下一刻秦尚的意识炸开了警钟。
身体的本能,提醒他现在是生死攸关的绝险。眼前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男子,修为深不可测,感觉已经是半步元婴的存在,杀他一个还未结丹修士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秦尚果断收回神识,脚尖在瓦片上猛力一点,转身就朝院外疾掠而去。
然而他的身形刚掠出数丈,面前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透明水幕——薄如墙纸,却坚不可摧。身体撞上去,像是撞在一堵棉花做的墙上,整个人被弹了回来,落在屋脊上滑出数尺才稳住身形。
“这位道友,”一个温和而从容的声音从闺房中传出,“是真欲教的?”
秦尚额头渗出了冷汗。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却让他脊背发凉。
“难怪,”秦净尘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都挺喜欢偷窥别人隐私啊。”
秦尚脑中飞速运转。不能留在这里,多留一息便多一分危险。
他暗暗催动全身灵力,掌心凝聚出一道青色的真元,化作一柄无形气刃朝水幕斩去。气刃斩在水幕上,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就在此时。
一道黄色的惊雷从天而降,劈在水幕之上。那道雷光并不粗壮,却精准得骇人。
没有攻击水幕本身,而是沿着水幕表面蔓延开来,在水幕与屋檐瓦片相接的缝隙处炸开了一个缺口。水幕被撕开一道缝隙,边缘的透明波纹如瀑布倒卷般向外翻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师兄,走!”
林辰的声音,秦尚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那道缝隙中穿了出去。林辰站在侧殿的飞檐上,左手捏着雷诀,右手已经拽住了秦尚的衣袖。两人同时发力,朝院墙外疾射而去。
不过是转身的功夫。
一道浅色身影已经负手立在院墙之外的街巷中,衣袍在海风中轻轻拂动,宛如闲庭信步。
从闺房中追出,越过院墙后挡住两人去路,快得像是一瞬间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秦净尘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出乎意料地没有半分怒意。他歪着头打量了林辰两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哎,真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莫名的亲切,“没想到是你这小子。”
林辰的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全身灵力提到极致,该用什么才能顺利跑路呢。。。。
“嘿嘿”秦净尘上下打量着林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不错嘛,短短数月,竟然突破了。恭喜恭喜。”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偶遇熟人的客套寒暄,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
若是不知道两人的恩怨,此时就像一个前辈看到后辈有所进步时由衷的赞许。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看起来你境界没有稳固啊,若有争斗,可要小心。”
林辰冷冷回应,“我可不需要你这邪魔外道的关心。”
林辰声音平稳,但拳头上青筋分明。显然在强撑着冷静。
心底的失落正在翻涌,这些时日,他修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刻苦。结丹成功,天罡剑诀入体,光雷双属初窥门径,可谓进步神速。
他本以为自己在追赶,可眼前的秦净尘,比他上一次见到时强得多。差距没有缩小了,而是拉大了。
努力许久,差距反而更大。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此时呼吸都隐隐作痛。
秦净尘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似乎看透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笑了一声,“作为修士,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可不是个好习惯。”
秦尚听到这句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方才杨长老说过,失踪的人都在风月阁附近。眼前这个天池淫魔,修为深不可测,又恰好住在蓝心玥的闺房里。这两者之间……秦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里失踪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秦净尘挑眉,正要说什么。
一道黄色声音从天而降,落在林辰与秦净尘之间的青石地板上,炸开一小蓬碎石。
雷光散去,一个身穿深灰道袍,面容严肃的修士已站在两人身前,将林辰和秦尚护在身后。
正是收到林辰讯息,第一时间赶到的杨长老。
秦净尘看到来人,非但没有警惕,反而摊了摊手,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表情,“啊呀,这不是杨师兄嘛。大老远从真欲教跑来这南海旮旯,还带着两个小崽子,这是出来踏青呢?”
杨长老面沉如水,“我们有要事要处理,你若碍事的话.。。”
“好了好了,”秦净尘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厌烦的意味,“杨师兄还是老样子,张口闭口就是正事要事。多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无趣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指尖随意地晃了晃。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刻印,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光纹自牌面正中延伸而出,在阳光下缓缓流转。那光纹仿佛活物,每一道转折都蕴含着某种晦涩的法则之力。
杨长老看到那枚令牌,身形微微一滞,秦净尘则很喜欢杨长老现在吃惊的表情一般。
他盯着令牌看了一眼,露出些许不可置信,随后道袍袖袍一甩,语气变得如平日般公事公办,“走。”
杨长老甚至没有多看秦净尘一眼,转身便走。
秦净尘收起令牌,对着三人的背影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在送别老友,“杨师兄走之前,先带上这个吧!”
忽然有些严肃,与方才调戏蓝心玥时的轻佻判若两人,将一盒子事物丢给林辰。
三人穿过两条街巷,直到风月阁的轮廓已完全隐没在身后的晨雾中,杨长老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弟子,沉默了片刻。
回到先前落脚的茶楼,依旧是二楼临窗的雅座。窗外的南诏城依旧喧嚣如常,但方才那短短一炷香内经历的种种,已让三人的心境与下楼时判若云泥。
杨长老一言不发地坐下,将那个盒子搁在桌上。
秦尚最先沉不住气。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雅座四周没有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困惑与不满,“杨长老,方才那枚令牌,若弟子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岳教主的御令?那种东西怎么会在……怎么会在那种人手上?”
林辰也看向了杨长老,他同样想知道答案,但比起令牌,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杨长老与秦净尘之间那种微妙的互动。那绝不是初次见面的人会有的反应。他叫杨长老杨师兄,两人之间有显然有根深蒂固的纠葛,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杨长老,”林辰缓缓开口,“刚才他留下的那个盒子,莫非是这些时日他在南诏探查到的情报?”
杨长老抬起头看着他,将那事物掷出。
林辰看到心中颇疑,“弟子今早去城中央调查时,便发现那些乞丐有问题。果然是在盯梢,整座城都在他们的监视范围之内。当时以为他们是官府的人或是某个商会的探子,但现在想想……”
随后林辰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那些乞丐,应该都是秦净尘布置的眼线。他在南诏待的时间比我们长得多,手里掌握的情报也必然比我们更详尽。”
杨长老看着林辰,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欣慰又不想夸出口的表情。
“岳教主自有深意。”他放下茶杯,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有些事情……还真是不服不行。”
他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秦净尘临走时塞给他的那个木盒。
盒子里只有几页薄薄的信笺,叠得整整齐齐,但其中的内容可不少。
第一张是南诏城的布局图。
像是一张手绘一般,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一条街巷建筑的精密图纸。
整座城池的结构被分解得清清楚楚。图纸上有两种颜色的标记,绿色的点和红色的点,分别散布在城区的各个角落。
林辰凑过去看了一眼,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些绿点。
那些绿点,正好在城中央那面破墙的旁边。再往四周看,每一个他今早注意到的乞丐位置都与绿点的分布重合。总数二十一个,恰好覆盖了城中所有关键路口与要道。
果然,就像是一张用活人的眼睛织成的监视网。秦净尘那家伙替他把讯息写在了纸上。
而那些红点……
林辰的目光扫过图纸边缘的注释,心中一凛。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标注了一个日期和时辰。
最早的是三十二天前,最晚的是六天前。十八个红点,恰好与乞丐口中十七个失踪者的数字吻合。多出来的那一个,标注的时间是昨夜,唯一的黄色。
秦尚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黄点,指的是,自己!
“这么看来,风月阁的确很可疑。”林辰指着图纸上红点最密集的区域,所有失踪者的最后出现位置,在图纸上用细线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椭圆的中心,正是风月阁,“但弟子昨夜潜入后台,今天秦师兄也探了后院,除了那两个人之外,并未发现什么直接证据……”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杨长老的目光在那些红点上来回扫视,声音沉了下来,“这说明敌人有一整套运转成熟的体系,从锁定目标到下手,每一步都有分工,有流程,有善后。所以在明面上,你看不到任何破绽。本地势力也查不出,要么被买通了,要么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
杨长老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只是不知道,他们捉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秦尚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想起方才在后院感受到的那股浓烈煞气,那个矮壮丑陋的男人。如果每一个失踪者都经过了他们的手,那股煞气中浸透的血腥味,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杨长老展开第二页信纸。
这张纸上没有地图,没有标注,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潦草随意,连墨迹都没干透就折了起来,显然是秦净尘在杨长老到来之前临时写下的。
三人的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然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他们在找人,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所以嘛,我就跑路了,你们最好也赶紧撤离。老友,切记,办事而已,别把命搭上。”
秦尚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倒还挺关心我们。”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天池淫魔,一个恶名昭彰的修士,居然在撤离之前专门留下情报,还叮嘱办事别把命搭上。
林辰没有说话,但他心中的念头正在缓缓翻转。
秦净尘选择离开,表面上说得轻巧,跑路。
但林辰联想到那些乞丐。秦净尘在这里布下眼线和收集情报,绝非一日之功。
他现在撤走,带走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些潜伏在各处的探子。这些人修为不高,混迹在城中本就靠的是隐蔽,一旦局势失控,他们便会被困在城里变成活靶子。
秦净尘先走一步,把暗处的人全部撤出,等于是替他们将危险排除。
若只论他自己的修为,南诏城中未必有能威胁到他。
林辰对秦净尘的看法,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憎恶他的所为,但他忽然意识到,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局势往往复杂的多。
“必须想办法尽快找出失踪的那些人。”杨长老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入盒中,声音将林辰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暂且休息片刻。今晚,再去风月阁探查。”
P15 风云骤变 夜幕的死斗 上
与此同时,风月阁深处。
赤练罗刹站在那间独院的回廊下,手中捏着一枚碎了半边的玉符,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将碎玉扔进廊下的竹篓里。
“兄长。”阿丑正盘膝坐在屋内,听到妹妹的声音,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今早那个用神识乱扫的筑基小崽子,”赤练罗刹靠在门框上,“是真欲教的人,居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阿丑放下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就好像妹妹的判断从来不需要质疑。
只是淡淡回了两字,“几个?”
“一个老的,两个小的,老的是真欲教长老,修为结丹后期以上,有些麻烦,两个小的,一个吊儿郎当,一个看着老实,都不足为惧。”她说话时,语气轻蔑。
阿丑沉默了片刻。他那双被肥厚眼皮挤成两道缝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便被冷静压了下去。“不急。”他站起身来,声音沙哑,“今天是交货的日子。先把人带回去,这一批已经养了半个月,不能再拖了。顺利的话,今晚我们就撤。”
赤练罗刹眉头一挑,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要撤?既然他们找上门了,正好一网打尽。你是怕了?”
“不是怕。”阿丑看着她,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认真,“不能小看敌人。那帮人当年能把我们逼到这里,可不是靠运气,当然,我可不希望你遇到危险。”
赤练罗刹看着他那张令人作呕的丑脸,没有丝毫厌恶,反而笑了。而且是带着真切的微笑。
他知道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兄长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任务能不能完成,上头会不会降罪。
“兄长说的是,那就按你说的办。”她的声音轻快顺从,阿丑点了点头,转身回去。
他却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赤练罗刹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精光。
走?凭什么走?
她,讨厌那些出生名门,高高在上用有色眼睛看待她的人。
午后,热情,喧闹,伴随着人群涌向同一个目的地。
蓝心玥的正式演出,排场比昨夜大了不止一倍。
阁楼四周的花架上摆满了新折的南海红珊瑚,门口铺上了崭新的锦缎地毯,连迎客的侍女都比平日多了一倍。人群从中午时分便开始聚集,到正式开场时早已将整条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林辰没有挤进人群,而是选在斜对面的茶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目光穿过熙攘的人潮,牢牢锁定在风月阁的入口。
杨长老已经传讯联络了附近几个附属宗门的修士,最早的一批明日黎明便能赶到。一旦外援汇合,到那时,敌人再想做任何事,都将面对数倍于己的碾压。
所以今天,可能是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们还想带走什么,就必须在今晚动手。
演出开始。
蓝心玥抱琴登台,一曲霓裳羽衣引得满堂彩。琵琶声穿云裂石,灯光如梦幻泡影,将她的身影映照得若隐若现。台下的看客如痴如醉,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辰冷眼旁观,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腰间。
歌声再美,也掩盖不了某种东西。
太安静了。
风月阁前厅明明喧闹得沸反盈天。
他探查的神识层面却出奇的安静。即使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覆盖风月阁周边三条街巷、两座后院,感受到的也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气息。
商贾,醉酒的平民,在巷尾翻捡剩菜的乞丐。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一直到蓝心玥的演出结束。
她在满堂喝彩中躬身谢幕,退入后台,再也没有出现。
又过了半个时辰,码头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那是远航客船启程的信号。
蓝心玥已经登上了那艘开往大夏的客船,船身正缓缓驶离港口。
她真的走了!
秦尚的传讯也在此时亮起,一切正常,无异常。
林辰将玉牌收回袖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敌人已经放弃了风月阁这里?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按兵不动?
明日各方人马一到,敌人便再无机会。
若今晚没有动作,就等于将风月阁还没有带走的秘密拱手让出。
从秦净尘的情报来看,那些失踪者最后踪迹全都指向这里,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喧闹了一天的街道开始安静下来。
先是沿街的店铺陆续关门,伙计们打着哈欠将门板一一合上。
人流散去——三五成群的看客们各回各家,偶尔有几个意犹未尽的仍在街边高声谈笑,但很快也被夜风吹散了。
一直到从早到晚燃了一整天的彩色灯笼被逐一熄灭,街道一段一段地沉入黑暗。
夜色愈深,连虫鸣都稀了。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
一声尖叫撕裂了夜空。
“救命!”
声音尖锐而稚嫩,带着被恐惧浸透的颤抖。
林辰猛地起身,茶杯在桌上翻倒,他的神识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风月阁后方的小巷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她赤着脚,衣衫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与泥污,头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只被猎犬追捕的野兔。
林辰早就准备,瞬息便至,“发生什么事?”
少女扑到林辰身前,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牙齿磕碰数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在风月阁……忽然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一个地牢里!就在风月阁后面,地下!好多人,还有好几个……”
她说不下去了,蜷缩着抽泣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风月阁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又是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从后巷中冲了出来,有的步履踉跄,有的赤着脚踩在碎石上却浑然不顾,一个中年妇人一边跑一边发出压抑不住的嚎哭。街边尚未散尽的零星行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有人上前帮忙搀扶,有人大声询问情况,场面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林辰的目光在人群与后门之间飞快地切换了一次。
“朝北跑!”他将少女推向杨长老和秦尚所在的方向,声音短促而有力,“那边有人接应你,不要回头!”
少女拼命点头,跌跌撞撞地朝北面跑去。
林辰则转身朝风月阁后门疾掠而去。夜风在耳边呼啸,一边奔跑一边将灵力在经脉中运行做好准备。
无论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都必须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状态。
后门处的巷道很窄,两侧高墙将月光切割成一条幽暗的缝隙。
一个年轻女子正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脚踝,面色痛苦。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衣着鲜艳,与方才逃出来的那些男女一样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看到林辰出现,她抬起头,眼中涌出劫后余生的希望与恐惧。
“救我……”她伸出手,声音虚弱而颤抖,“后面……后面有人追……那个人、那个人要是追上了……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林辰俯身扶住她的手臂。女子的身体很轻,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浑身瑟瑟发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正要开口安慰,同时放开神识朝巷子深处探去!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煞气。
浓烈如毒蛇般阴冷的煞气,正从巷子另一头朝这边飞速逼近。
看来,是秦尚描述过的那人!
那个丑陋的矮壮疤脸男子,风月阁的看守之一。
林辰单手将女子半护在身后,灵力在右手指尖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剑芒。
天罡剑诀已经蓄势待发。
对面也感应到了他。煞气陡然加速,一道矮壮的身影在月光下掠出一个模糊的残影,朝这里飞驰而来。交火一触即发。
然后。
林辰的身体忽然僵冷。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如扼住了他的脊背一般。
为何这个女人的心跳如此平稳!?
她刚刚逃出。方才跌坐在地上无法行走。
在向自己求救时声音颤抖,面色惨白。
但此刻,她靠在自己肩头的身体,透过衣物传来的心跳,一下,两下—均匀得如同钟摆。
没有劫后余生者该有的紊乱,保持着只有极度冷静才能维持的平稳节奏。
林辰猛然惊醒,想要松开,但来不及了!
一道锋芒从女子的右手无声绽放。那是一柄短刃,刃锋极薄,上面覆盖着一层妖异到近乎发光的深紫色毒液,在月光的反射下如蝮蛇的牙齿般一闪而没。
刀锋切入林辰胸口的瞬间,他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阵灼热的内腑剧震,然后那股灼热在一瞬间化为冰冷,顺着经脉疯狂蔓延。
鲜血飞溅,有几滴落在了女子的脸上,沿着她的眉骨滑落,她却面带狰狞的笑容。
林辰捂着胸口急速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巷道侧壁上。
衣襟已被削断,胸口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的血肉被毒素侵蚀成了诡异的紫黑色。他的灵力疯狂向伤口涌去,却像水滴落入了沙海,被那股毒性贪婪地吞噬殆尽。
抬起头。
那女人已经缓缓站起身来,脚踝完好无损,脸上挂着一种猎物到手后的满足。
月光照亮了她嘴角,是张妖魅至极的容颜,只是此刻那妖魅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赤练罗刹抬起手,用舌尖轻轻舔去刃锋上残留的血,然后歪头,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与此同时,巷子另一头那道煞气也到了。
阿丑从阴影中走出,与赤练罗刹并肩站在巷口,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堵死。月光照在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右颊的伤疤微微扭曲。
“幽冥教四杰。”赤练罗刹开口,语调轻柔宛转,仿佛仍在台上报幕一般,“勾魂。”
阿丑的声音沙哑粗粝,如两块磨刀石相互碾过,“摄魄。”
两人一前一后,将林辰夹在了月光的阴影里。
月光被高墙裁剪成一道狭窄的白线。
勾魂与摄魄,幽冥四杰。
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幽冥教,也不是那时候魔道的名字。。。
但从方才赤练罗刹伪装骗过他,再加一刀破开他护体灵力时爆发的气息来看,这两人绝非泛泛之辈。
另外那人,那煞气不是靠残杀凡人与所能积累的量级,而是经年累月在尸山血海中浸润才会浸入骨髓的浓度。他们杀过很多人,其中一定有修士。
赤练罗刹把玩着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刃,刀刃上的毒液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色荧光。
嘴角依旧挂着那个餍人的微笑,像一个在餐桌上端详猎物肥瘦的猎人。
被称之为阿丑的男人则站在巷口,矮壮的身形将唯一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浑浊的眼珠在肥厚的眼皮下缓缓转动,眼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他们不着急,这个认知比胸口的刀伤更让林辰脊背发冷。
求援!
这两个字如闪电般劈入林辰的脑海,杨长老就在附近。
自己身上这道毒虽猛烈,但只要能撑到杨长老赶到,以杨长老的修为,定能将自己救走。
只要发出求援信号,他也一定会来。
林辰的手按在传讯玉牌上了,却忽然惊觉!
冷汗从额角滑落,沿着鼻梁滚到嘴唇边上。
他想起了赵冰雨。玉清门那位元婴长老是如何陨落的?
在南海,中了敌人的埋伏。
敌人先放出一个不得不救的诱饵,等他来援时,早已布置好的杀阵便从四面八方合拢。
先抓住一个,再围点打援,逐个击破。
而此刻,勾魂和摄魄兄妹二人围而不杀,赤练罗刹还有闲情把玩刀刃,这幅画面与当初的情况何其相似!
他们在等林辰的求援信号。
只要信号一发出,杨长老和秦尚便会全速朝这条死巷赶来,而这条巷子的地形,两侧高墙,唯一出口被阿丑堵住,屋顶上没有退路,正是完美的伏击阵地。
他们要把林辰当作钓饵,把三人一网打尽。
一定不能在这里开战。这里一定还有其他麻烦的东西!
这个念头在一瞬间压倒了恐惧和所有本能。
林辰的目光在巷口与高墙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回自己胸前的伤口上。
毒素仍在蔓延,那道紫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锁骨,正在向脖颈逼近。
天罡剑诀的光灵力在体内自行运转抵抗,但毒素的侵蚀速度远比抵抗的速度更快。
照这样下去,他最多还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这个决定几乎是在一念之间做出。
林辰咬牙收敛了伤口周围的所有灵力,让那道金色的光壁在体内轰然溃散。
毒素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如野火燎原般在他经脉中疯狂蔓延。
剧痛在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被万千只蚂蚁同时啃噬。
体温在急剧降低,意识也开始被一层又一层的黑雾吞没。
但与此同时,被灵力压制的身体得到了短暂的自由。毒素暂时麻痹了神经末梢,疼痛不能再限制他的行动。
灵力的枷锁被解开,全身的真元不再被伤口牵制,重新汇集到了丹田之中。
他只剩下几个呼吸的行动时间,然后毒素便会彻底侵入五脏。
林辰的手从腰间的传讯玉牌上移开,以某种意味不明的方式像是放弃。
然后任由自己的身形微微一晃。在赤练罗刹和阿丑的眼中,林辰显然是毒素发作体力不支,手在腰间摸索着想要求救却已经抬不起来了。
赤练罗刹的嘴角上扬,打算等猎物失去反抗能力后再补上一刀。
阿丑的眼睛也从林辰身上移开,看向了巷口外的方向。
他们没有注意到,林辰脚后跟碾碎了地上的残砖。
砖屑飞起的一瞬间。
“淙!”
雷光撕裂空气,黄色迅雷从巷道的阴影中暴射而出,沿着巷道侧壁的方向直冲而上。
林辰的身形在雷光中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一瞬间掠过了赤练罗刹的头顶,从她与阿丑之间那道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
雷属性的身法!?
赤练罗刹的笑容凝固,他以为林辰定会向同门求救,放出信号然后负隅顽抗。
不是懦弱的逃跑,而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做出的冷静判断——他识破了这个陷阱,知道自己唯一的生路不是硬拼,而是突围。
从负伤到突围,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这个人要么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才有此等反应,要么是天生便具备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的可怕本能。
阿丑的反应比他妹妹更快。在雷光掠过的一瞬,他的手掌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掌影朝林辰的后背轰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但林辰的雷属性身法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估,快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程度。
黄色惊雷在阿丑的掌风触及之前便已再度加速,堪堪擦过他的指甲边缘,留下几丝烧焦的煞气在空中飘散。
林辰冲出了那道月光下的巷道,如一颗拖着黄色尾焰的流星般坠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落地的刹那,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这时候,右手才从腰间带出传讯玉牌,灵力在瞬间灌入,求援信号如一把利剑般撕裂夜色,朝杨长老和秦尚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两道身影紧随而至。
从前一刻的悠闲从容,到此刻的凌厉追杀。赤练罗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近乎狰狞的专注。
而阿丑那张丑陋的脸反而比平时更平静,脚下每一步踏下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煞气从脚底涌出如黑雾翻腾。
距离在拉近,但暂时还追不上。林辰的雷属性身法虽快,此刻全凭一口气硬撑,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每一次落地都是膝盖本能地弯曲又弹起,但求生的信念让他没有倒下。
本能将这些时日来所有刻苦修炼的成果压榨到了极限,每一道在经脉中奔涌的雷光都像是从骨髓里刮出来的。
此时,路上的零散的行人毫无防备。
一个半夜收摊回家的面摊老板正推着车,听到身后动静回头张望,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的面孔,一道灰色的掌风便扫过了他的胸口。
整个胸腔如被重锤砸中般向内凹陷,骨裂声闷钝而不真实,人已经飞出了两丈远,撞在墙上再无声息。
一个打更的老头正提着梆子从街角拐出来,恰好挡住了两人的视野,老头捂住脖子踉跄了两步,手指缝间涌出的血在月光下发黑。梆子从他手中脱落,随后倒地不起。
还有两个不知名的身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林辰侧身瞥见,浑身的鲜血如同滚烫起来。“住手——!”
厉喝出声,声音嘶哑如撕裂的布帛。
兄妹二人屠杀这些路人时,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波动,仿佛这些被任意收割的生命不过是几根挡路的杂草,砍断便砍断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林辰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不能减速回头。
死了便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把这一幕烙在脑海里,连同那些无辜的死者的死状,全部烙在脑海里。
,终于,他听到了秦尚的声音。
“这边!”
两道身影从北面的街巷中疾掠而出。杨长老在前,道袍猎猎如铁旗招展,右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泛着青光的铁尺。秦尚紧随其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戏谑,掌心已凝出一道青色气刃,剑拔弩张。
天边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遮月,一道漆黑的天幕自南方海面上升起,如墨汁倾入清水般向四面蔓延,将满天星辰一颗一颗吞没。黑幕的边缘泛着诡异的暗色荧光,仿佛要将整座南诏城裹入其中。
杨长老一步掠至林辰身前。看了一眼林辰胸前的刀伤和那道已蔓延到脖颈的紫黑色毒痕,眉头紧锁。右手一翻,一枚鹅卵大小的玉白色宝珠已落入掌中。
天黄正气珠。
杨长老蕴养了数十年的本命法宝,从不轻示于人。
宝珠通体温润如玉,珠心却有一团金黄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仿佛一颗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太阳。杨长老并指一点,宝珠悬空而起,悬在林辰胸前伤口上方。金黄色的光芒从珠心倾泻而下,如液态的阳光般灌入那道狰狞的刀痕,一瞬间便将整道伤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膜。
那些正在疯狂蔓延的紫黑色毒气,林辰毒素在体内剧烈震颤,像是被烈日灼烧的冰霜。
金色光芒如春蚕啃噬桑叶般沿着毒素蔓延的路径逆向推进,从脖颈退回锁骨,最后连同伤口边缘那些坏死的黑紫色血肉一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天黄正气珠专克天下邪毒,亦可对敌。
赤练罗刹淬在刀锋上的煞毒虽烈,终究是邪祟之物,在杨长老的天黄真气珠面前如同冰雪遇火,伤口仍在,但毒已清。
杨长老催动本命法宝极耗元气,他方才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将小半灵力灌入珠中。
但他只是将林辰往后一推,“退后养伤,静待伤愈。”
话音未落,转身间便迎上了一道道呼啸而至的镰刀血影。
杨长老的武器,是平时藏与身前的判官尺,此时与阿丑的武器在月光与黑幕的交界处轰然对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青石地板从两人脚下呈蛛网状向外龟裂,碎石被气浪卷起如暴雨般砸向两侧的墙壁。
阿丑的武器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镰刃,刃锋呈新月状,刃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怪异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仿佛活物的脉搏。
镰刀连着一根长达丈余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缠在阿丑粗壮的手腕上。
交战中,杨长老发现,此物攻击方式完全不可预测,可以像长鞭般横扫,可以如毒蛇般突刺,在半空中还可以改变方向,甚至可以在脱手后从背后折返偷袭。
每一次镰刃划过空中,都带着一声低沉的呜咽,仿佛死神在黑暗中轻轻叹息。
杨长老的应对滴水不漏。
没有被那诡异莫测的攻击方式扰乱节奏,铁尺在他手中没有丝毫花哨,每一记都是最朴素的基础招式,格挡,招架,侧引。铁尺的尺身与镰刃碰撞在黑暗中迸出一蓬刺目的火星,而每一次碰撞之后,杨长老的站位都会悄然前移半步。
前期的交锋,杨长老似略占上风。
身形如老树扎根,如磐石临渊,脚步不疾不徐,出手经过精确的计算。
一如他平时的行事作风,不贪功冒进,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阿丑的血影镰刀在他身前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刀网,但在那道笔直的深灰身影面前,每一刀都恰好被挡在身前,不能寸进,让那柄无孔不入的死神镰刀每一次都咬在最坚硬的位置。
阿丑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他的攻势如惊涛骇浪,而杨长老的防守如岸礁。
浪再急再猛,礁石却纹丝不动。而自己每一次浪退的间隙,杨长老的铁尺便向前一寸,将阿丑的腾挪空间慢慢压缩。
另一边,秦尚却陷入了截然不同的困境。
赤练罗刹的武器是两件。
右手一柄血色短刃,左手一条丈二长的血色长鞭。短刃负责贴身缠斗与致命一击,长鞭则负责在中距离织出一张无法逾越的血色杀阵。秦尚在她的攻势下只能不断后退,青色气刃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七八道细碎的伤口,呼吸越来趆急促。
林辰靠在墙角,天黄正气珠的金光仍在伤口处流转。
毒已解尽,伤势正在愈合,再有两三分钟,他便能恢复部分战力,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杨长老与阿丑的战场。
不对劲!
杨长老的判官尺砸中阿丑的左肩时,力道足以震碎一头妖兽的肩胛。
阿丑的左肩应该碎裂才对。
肉眼可见,也确实塌陷下去了一块,左臂无力地晃荡在身侧,退了半步。
但不过十几秒钟过去,他的左肩便恢复了原状。
就算未伤到根本,愈合也需要时间,灵力运转也需要一个过程。
阿丑的左肩在碎裂之后肌肉重组,骨骼重接,连后遗伤都没有留下。
杨长老的铁尺又命中,在他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尺痕。
确实造成了伤害,每一次他都会后退或闷哼,但他的状态没有一丝一毫的衰减。
速度和力量都没有明显减弱,更诡异的是,出手的准度也没有因为疼痛而有任何折扣。
他在用自己的重伤,换杨长老的轻伤。
杨长老的臂伤已经影响了铁尺的握力,腰侧的镰痕让他的侧移速度慢了半拍,步法也不再如开局时那般行云流水。原本稳如磐石的根基正在被慢慢转变。
而阿丑的状态却慢慢饱满如初。
血影镰刀依旧快如闪电,煞气依旧浓如实质,每一次攻击都愈发从容。
稳扎稳打的优势,正在无声地逆转。
杨长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格挡了阿丑一记大力横扫之后借势后撤了半步,左手从怀中抛出一物。
日月五星轮,杨长老的另一件法器,形状如满月,却分阴阳。轮盘一面为日,通体赤金,烈焰流转,一面为月,色如寒霜,冷光凛冽。
五星嵌于轮周,对应五行。这是杨长老很少使用的一记底牌,林辰也从未见过他亮出此物。
他先前就知晓这些鬼魅邪人有不死的特性,只要身体没有受到致命伤,普通的伤口很快便可愈合,若是陷入持久战,会对自己不利。
日月五星轮托在掌心,日面朝前。
杨长老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灌入轮盘之中。
赤金的日面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金乌虚影在轮盘前方凝聚成形,双翅展开,火翼遮天,整条街道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五颗星芒同时激活,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如五道锁链般从轮盘四周激射而出,将阿丑的身形牢牢锁在正中。
阿丑终于变了脸色。他想侧身避开,但那五道锁链已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锁链收束,将他的身体固定在日轮的正前方,无处可逃。
杨长老一声沉喝,灵力激荡,日月五星轮的光芒从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柱,直直轰向阿丑的胸口。
光柱贯穿了黑暗天幕笼罩下的夜空,攻势已臻极限,血肉之躯不可能在这种力量面前保持完整。
光柱击穿了阿丑的胸膛。甚至骨骼和内脏也在那道凝聚了五行之力的日轮光柱面前尽数焚化,化为漫天飞灰。
阿丑的前胸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边缘的皮肉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心脏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一个漆黑空洞的穿心之洞贯穿了上半身。
杨长老收回了日月五星轮,面色惨白如纸。轮盘上的日面已经黯淡下去,只有一层淡淡的金光仍残存其上。
灵力已消耗过半,铁尺勉强撑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呼吸粗重嘶哑。
他看着阿丑的胸口那个仍在燃烧余烬的黑洞,这次对方终于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而,片刻后。
阿丑胸口那个碗口大的黑洞,边缘的焦痕正在自行脱落,如同蜕皮般簌簌落地。焦黑色的死肉下面溢出一层又一层新的肉芽,粉嫩如婴儿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生长,彼此融合,凝实。没有心脏跳动的声响,但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形成。
某种能代替内战运转的暗紫色光核,在空洞中缓缓转动,每一次跳动都发出低沉的鼓点般的闷响。
而在这个过程中,阿丑那双眼睛中没有痛苦和恐惧,只有让人汗毛倒竖的平静。
仿佛胸口被贯穿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是第一次。“哼,你比起上次对上那老家伙,可是还差得远咧!”
杨长老的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想后撤拉开距离,重新凝聚灵力。
但他却发现,自己受那些轻伤,此刻如无数条细小的锁链般缠住了他的四肢。
该死,那镰刀即使是擦伤,也让他中毒了!?
而且,重创对手之际,眼前的阿丑竟然还选择了反击!?
一道冰冷的罡风。
阿丑在倒下的瞬间,将血影镰刀甩了过来。此刻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右臂。锁链骤然收紧,数枚倒刺在同一瞬间扎入血肉,刺穿了肌腱,咬住了骨骼。
镰刀的主人收紧锁链。
杨长老的嘴唇死死咬住,没有发出惨叫。
甚至试图用左手去夺回铁尺,但在断臂的瞬间,全身的经脉都在剧烈抽搐,左手只来得及攥紧日月五星轮,将这件已经黯淡无光的法宝死死按在胸前,挡住了随之而来的一记飞踢。
阿丑收回了血影镰刀,将杨长老那仍在抽搐的半截断臂随手甩在墙角的尘土里,然后一脚将杨长老踢飞。
深灰的身影如断线的木偶般飞了出去,撞穿了侧面的石墙,砖石轰然塌落将他埋在废墟之下。
灰尘缓缓飘落,废墟中再无动静。
P16 风云骤变 夜幕的死斗 下
林辰已经扑到了赤练罗刹面前,眼前的女人其实比起丑男要弱上数倍。
但秦尚早已撑不住了,在赤练罗刹的短刃与断鞭夹攻下已彻底落入溃势。
林辰一剑从侧面劈下。天罡剑诀的金色剑芒精准地斩在赤练罗刹的断鞭鞭梢上,将她必杀的一击生生打偏。秦尚趁机翻身滚出攻击范围,大口喘息着撑地而起。两人一左一右,将赤练罗刹夹在中间。
“秦尚!”林辰一声厉喝,光属性灵力裹挟在声音中炸开,如同金色的惊雷。
赤练罗刹刚开口想说什么,声音便被这道凝练着天罡剑诀正气的金光震得碎成两截。她的媚术尚未施展,就被光灵力的驱邪特性击得粉碎。断鞭失了中距离优势,短刃被两柄气刃死死压制,媚术又被光灵力的声波震散。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冷墙。
林辰没有犹豫。他想起了面摊老板倒下时翻倒的推车,想起了那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便倒在血泊中的路人。手腕翻转,金色剑芒划破黑暗天幕下的夜色,从那道妖魅绝世的颈项横扫而过。
他从未有过杀人的经历,但此刻可没有半点迟疑的余裕。
首级飞落,诡异的是,却无鲜血飞溅。
就在这一刹那,对面废墟中的闷响和秦尚那一声嘶哑到变调的呼喊同时炸开。
林辰转头,看到的是阿丑的镰刀贯穿了秦尚的胸膛!
林辰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阿丑从废墟边站起,胸口那道被日月五星轮轰穿的窟窿,此刻已经被一层又一层新生的肉芽填满。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在舒展久坐后的僵硬。
而在林辰脚边,那颗被他亲手斩下的头颅,赤练罗刹的首级,正在动。
那双丹凤眼睁着,眼珠缓缓转动,最后对准了林辰。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什么。
然后那双苍白的手摸索着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将头颅缓缓举向颈口。
颈口断面的仅有些许黑血在滴落,皮肤断缘与头颈接合处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肉芽在愈合,血管在重连,断骨在自行拼接。
她甚至抬起一只手扶住头颅,左右调整了一下角度,直到那道断痕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
赤练罗刹眨了眨眼,对着林辰露出狰狞。
“你刚才那一剑可是真够狠的。”
林辰的剑尖垂了下来。脑海中所有关于战斗的计算都在这一瞬间崩塌。
这是什么?他见过邪修,见过魔道。
但他从没见过被斩首之后还能自己把头按回去的人。这已经不是修为的问题了,这是某种完全违背法则的存在。
赤练罗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格外刺耳,“我们可不是什么傀儡。这是那位大人赐予我们的力量。”
阿丑迈步朝他走来。他的脚步甚至有些散漫,血影镰刀拖在身后的石板上,刮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火星。他走到林辰面前停下,肥厚的眼睛从上往下俯视着他。像是猎人在打量一只放弃了逃跑的猎物。
“刚才跑得挺快。”阿丑的声音沙哑粗粝,像两块磨刀石相互碾过,“现在呢?怎么不跑了?”
林辰没有回答,恐惧和绝望依然遍布全身。
还有,悔恨!
杨长老之所以被打败,就是因为他在开战之前,先催动了天黄正气珠为自己解毒。
如果自己再强一点,没有被赤练罗刹一刀破开胸口,杨长老就会带着它,不会制度,而不是去救一个本该独当一面的弟子。
选择,如果方才自己选择支援杨长老,而不是去帮秦尚呢?也许杨长老加自己两个人可以打败阿丑,然后三人围剿赤练罗刹。而这一次选错的代价,正在废墟下流着血。
“杨长老……对不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便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绝望。懊悔自己不够强,在关键时刻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远处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火。
是普通百姓家点亮的油灯,打斗声已经持续了太久,武器的碰撞、雷光的轰鸣。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实在太明显了。窗棂后有人影晃动,有压低了的议论声,有孩童被惊醒的哭闹。
再过片刻,便会有胆大的百姓推开房门,靠近这片地狱般的战场。
然后他们会像面摊老板和那打更的老头一样,被肆无忌惮地屠戮。
阿丑的耳朵动了动。那些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街道人群,在人群吸引阿丑的那一瞬,林辰的脚后跟碾碎了地上的残砖。
“淙!”
黄色惊雷撕破夜空。林辰的身形化为一道电芒,朝反方向远离风月阁,全力疾驰。
阿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闪电般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粗犷放肆的大笑。笑声嘶哑如鸦鸣,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路边的灯笼都在摇晃。
“哈哈哈哈,你跑什么?!”阿丑迈开短粗的双腿,煞气从脚下涌出如黑雾翻腾,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残影朝林辰追去。他的笑声愈发猖獗,一字一句砸在夜风中,“刚才不是还想保护那些平民吗?不是还冲我喊住手吗?怎么现在跑了?那些人的命,你不管了?”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加速。
阿丑的笑声渐渐收敛。
他发现了一件事,林辰虽然在跑,但跑得并不快。不,不是不快,而是。。。
黄色惊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朝最开阔的城外飞驰,也没有朝港口或密林逃窜,而是在城中的街巷之间不断折返穿梭,留下了一道近乎环形的雷光轨迹。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他在绕圈圈?
这个念头只在阿丑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本能压了下去。
管他绕不绕圈,反正已经追上了。血影镰刀从阿丑手中激射而出,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呜咽,朝林辰后心直直扎去。
林辰回身格挡。
金色剑芒与黑色镰刃在街巷中轰然碰撞,激起一圈金色的气浪。天罡剑诀的招式在他手中逐一展开。
初式,天罡初现,金光在前方凝聚成一道三尺剑幕,挡住了镰刀的第一波突刺。
二式,青光伏魔,剑芒转为耀目的白光,带着驱邪破煞的凛冽正气,将锁链上缠绕的黑色煞气削去了一层。
阿丑的攻势在金光与白光的交替中被短暂压制,天罡剑诀的光属性天生克制他的煞气。每一剑劈下,他镰刀竟暗淡一分,连他周身翻腾的黑雾都薄了一层。
阿丑冷哼一声,不再试探,血影镰刀上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血色镰刃在暗焰中暴涨,一刀劈来,林辰以天罡剑气格挡。
剑芒应声而碎,金光炸裂如漫天流萤。林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巷道的砖墙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实力差距太大,天罡剑诀克制邪祟,也仅在功法上。
阿丑还有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身体。血镰高高扬起,月光与暗焰在刃锋上交汇,凝聚成一个血色的圆弧——这一刀斩下来,林辰再也挡不住了。
镰刀落下,眼看就要命中。
一道横斩从侧面轰然撞偏。
那股力量沉重如山,阿丑的镰刀被这横空出世的一击撞得脱手飞出三丈,锁链也在石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火星。他猛地转头,瞳孔中布满了难以置信。
杨长老站在三丈之外,浑身金芒闪烁,看样子是催动了某种秘法,抑或是。。。爆发了最后的生命力?
左手握着他的铁尺。天黄正气珠绽放出万丈金芒,金黄色的正气如流霞般从他身上逸散而出。
将那颗本命法宝中残存的所有灵力已经尽数灌入他支离破碎的身体。
断臂处的血仍在滴落,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棵被雷电劈断半边却仍然屹立不倒的古松。
林辰方才绕圈时经过了杨长老被掩埋的那片废墟,便是为了将天黄正气珠放到杨长老的身边。
“宗卷第五册有写,他们的类型,是双生。”杨长老的声音嘶哑,但从齿缝间透出的每一个字都稳如磐石,“现在距离已经拉开,不能互救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越过阿丑,扫了一眼远处街道上被秦尚拖住的赤练罗刹。赤练罗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拼命想要冲破秦尚的纠缠朝阿丑这边赶来,但秦尚死死用身体堵住了她的去路。
兄妹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得足够远了。
“不要有任何疑惑,勇往直前,拿下胜利。”
林辰握紧剑柄,望向杨长老。看着他将残存的生命力连同那颗本命法宝一起押上赌桌。
杨长老那道一贯严厉的目光,此刻没有任何训诲。
阿丑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意识到对手的意图。
拉开距离,孤立自己,然后集中力量击杀。
这本该是他的战术,现在却被敌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再保留,体内的煞气如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血影镰刀上的暗红符文同时燃起冲天的暗焰,铺天盖地的血色刀影从四面八方向杨长老与林辰笼罩而来。
刀光,不,如刀网一般,成千上万道血镰的残影在天空中交织而成的血红色风暴。每一道残影都能将一条人命吞没一般。
杨长老不退反进。
铁尺在他左手中展开,用的不惯的左手。铁尺的尺头在纷乱的锁链残影中不断挑,推,牵引,竟将铺天盖地的血色刀影一道一道地击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阿丑的镰刀,对方的习惯,会先于手腕做出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这个细节他第一次见到时就记住了,现在,早就全部洞悉!。
“你的招式,我全部看透了。”
阿丑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一个只有一条手臂,全身浴血之人竟然爆发出如此气魄!?依靠意志力将他的所有杀招逐一破解。
杨长老的铁尺在刀影风暴中劈开一道金色的生路,欺身而入,与阿丑展开了近身肉搏。铁尺与血镰在咫尺之间疯狂碰撞,硬碰硬,每一击都没有退路。
从街角撞进铁匠铺,将烧红的铁砧撞飞到半空中,又从半空杀回地面,将沿途的石墙、木栅都碾得粉碎。
两人身上都已血肉模糊,但杨长老终究只有一个残破的身体。
他尺头的力道越来衰,呼吸急促。即将接近油尽灯枯,连天黄正气珠的金光也正在逐渐变暗,那颗蕴养了数十年的本命宝珠已快要燃尽最后一丝灵力。
杨长老的铁尺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挥出。自下往上斜挑,这个角度对任何兵刃来说都是反关节的。
阿丑的本能反应在那一瞬间全盘崩塌,他的镰刀刚挥出半程,铁尺的尺头已经砸入了他的右肋,整个身体被刺斩出一个对穿的血槽,骨茬从断裂处森然外露。
阿丑被斩中之后,竟借着铁尺嵌入身体的瞬间反而向前跨了半步,用肋骨卡住铁尺,用自己的身体锁住了杨长老唯一的武器。
血镰在极近距离内贯穿了杨长老的胸膛,刀尖从后背透出一尺有余,上面的暗红如饥渴的水蛭般疯狂吮吸着血液。
老东西,阿丑的声音贴着杨长老的耳朵,“看透招式有什么用?还是得死。”
杨长老没有回答,只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炸了出来,“趁现在!!”
黄色的电芒在同一瞬间撕裂了黑暗。
林辰的身形从阿丑背后暴射而至,雷光包裹着他的全身,天罡剑诀的金色剑芒在雷影中凝聚到了极致。
这一剑汇聚了他自中毒以来所有的隐忍懊悔,和所有的不甘。
阿丑猛地侧身,一脚踹在杨长老的铁尺上,借力改变了血镰的角度,那柄插在杨长老胸口的镰刀在被拔出时顺势划出一道弧线,朝林辰的胸膛劈去。
林辰没有躲避,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
剑芒斩向阿丑的颈项,而血镰也同时没入了林辰的前胸。刃锋破开皮肉的触感伴随着血液涌出,灼热无比。
最终,还是被阿丑挡住了!?
最后关头,那枚已经黯淡如炭的宝珠从杨长老口中激射而出,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中最后也不曾屈服的光芒,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追上了阿丑胸口。
曾经被日月五星轮曾轰穿的地方,新生的血肉尚未完全硬化。金光从那里进入,穿透了那颗替代心脏跳动的暗紫色光核,将它轰得粉碎。
阿丑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的身体从内部炸开,身体在失去了不死之力的核心后,终于开始承受那些本就该致命的伤势。
胸口被日月五星轮轰穿的窟窿重新裂开,轰然跪倒在地,镰刀从林辰胸前的伤口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巨响。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黑血,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街巷的另一端。赤练罗刹终于挣脱了秦尚的纠缠。
秦尚被她最后一记鞭击抽得横飞出去,撞在墙面滑落地面。但赤练罗刹没有来得及朝阿丑的方向迈出一步,便忽然浑身剧震,双膝跪倒在石板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妖魅绝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与痛苦。
她感应到了。阿丑的生命之火正在熄灭,兄妹之间那道连接即将断裂。
秦尚从地上爬了起来。鞭梢上的毒素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视野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物。但他的余光扫到了墙角的石板上。
绝对不能让她过去!
一道闪光,正安静地躺在灰尘与碎砖之间,日月五星轮。
杨长老最初与阿丑交战时祭出的法器,日面的金光已几乎熄灭,月面的寒光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只剩一颗金芒还在微弱地跳动。
秦尚用最后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了它。
日月五星轮是杨长老的本命法器,蕴养数十载,早已通灵。当秦尚将轮盘朝向赤练罗刹时,那最后一颗金芒忽然自行亮起,似在响应主人的危机。
似认出了眼前这个妖魅女子身上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煞气正是害它主人落至绝境的元凶。
金芒从轮盘核心激射而出。
一道纤细的金光精准地穿透了赤练罗刹刚刚接好的脖颈,在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断口处炸开了一朵金色的火花。赤练罗刹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惨叫,双手捂住脖颈,手指缝间溢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被金光烧灼成的灰烬。
身体如断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上,与阿丑倒下的方向恰好遥遥相对。
双子俱灭,再无反转。
死寂降临在这条满是断壁残垣与斑驳血迹的街道上。
林辰仰面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望着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黑暗天幕,胸口被血镰劈开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片枯叶般缓缓飘落。
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林辰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冷峻如刀削,眉眼间带着几分沉稳,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终于松了口气。
林辰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想坐起来,胸口的伤口却被这个动作扯得剧痛钻心,又跌回了床榻上。但他顾不得这些。
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昨夜最后的画面,阿丑倒下,赤练罗刹的惨叫,秦尚掷出日月五星轮,杨长老口中那枚燃尽最后光芒的天黄正气珠,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昨天,最后怎么样了?杨长老呢?秦尚呢?我怎么,咳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窗外是南诏城特有的海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刚好把他按回床上。
“我还想问你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昨天晚上你们都失去了意识,是城里的居民把你们从街上抬回来的,就是那些你们拼死保护下的百姓。他们找了城里的郎中给你们止血包扎,虽然手法粗糙了些,但至少保住了你们的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是今天凌晨收到的讯号。宗门那边知道出事了,派了三支队伍连夜赶过来。我到的时候,你躺在这里,秦尚躺在隔壁,杨长老……”
他停住了,林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杨长老怎么了?”
林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辰,望向窗外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海面。
昨夜的黑暗天幕早已消散殆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沉默往往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秦尚没事。”林霜的声音平稳中透露出残酷,企图用平稳来压制住流露的情绪,“他受伤程度和你差不多,肋骨断了,毒也不致命,以他的体质,修养个十几天就好了。”
“杨长老呢?”
林霜转过身来。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一闪而逝。
“暂时还活着。”林霜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他受伤太重。右小臂被斩断,胸前被锁镰贯穿,多处筋脉断裂。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最后那一刻,他燃烧了金丹,把本命法宝连同半生修为一起燃尽。虽然命保住了,但金丹已碎,以后会如何,很难说。”
林辰闭上了眼睛。
燃烧金丹,修士最后的底牌。金丹一碎,修为尽废。
杨长老从最开始的练气一直步步迈上结丹巅峰,不知道历经多少次生死才成就了那一颗圆满的金丹。
已经,燃尽了。。。
只是将它变成一道驱散黑暗的金光,送进了一个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弟子的前方。
“都怪我。”这三个字从林辰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声音“昨天如果不是我中了敌人的陷阱,杨长老就不会把天黄正气珠给我,导致中毒。。。”
林辰的声音越来越急,像在对着一个不存在的裁判陈述罪状,“还有后来。如果当时我选择支援杨长老。。。每一步都选错了。”
林霜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窗台上看着林辰。
“你知道杨长老醒来后,首先和我说了什么吗?”林霜道,“我问他,昨夜如此凶险,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跟我说”林霜走到林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多亏了林辰,我们才活了下来。”
“多亏了我?”林辰几乎是哑着嗓子喊出来的,“怎么可能。。。。”林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说,你识破了敌人的陷阱。在中毒之后,第一时间克服了呼救的本能,判断出敌人是要围点打援,硬是撑着一口气突围出去,把求援信号改在了空旷地带,这才让他和秦尚赶到时没有落入陷阱。”林霜的声音清晰,想让林辰听的真切,“他说,你和秦尚联手斩杀赤练罗刹,果断不犹疑。在最后关头,他没有出的命令,你却懂了,把敌人隔开,拉开距离,破掉了那对双生邪魅所有退路。那颗天黄正气珠是你扔给他的,最后的绝杀配合也是你们一起完成的。”
林辰抬起头,看到林霜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他说,他这辈子带过的弟子不多,但你是他见过最沉着冷静的年轻人。”
“所以,”林霜在床沿坐下,“别再说什么都怪你了。如果你非要怪,那也是把仇恨记在敌人身上。”
南诏国往南三百里,一座无名孤岛。
海面上波光粼粼,鱼群却远远避开这片水域。
不知从何时起,凡是靠近这座岛的船只,罗盘必乱,总有那么两三艘不怕事的,也再也未曾回来。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人们口中的鬼域,再无人敢近。
晨光洒落,光线穿过岛屿上空那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落在岛心的密林之上,却在触及地表的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
若是有人站在岛屿正上方俯瞰,便会看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整个岛心方圆数百丈的区域,此时有一块黑得像深井一般,阳光到了这里便消失了。
而且,这区域,还在移动。。。。。
沿着那条吞噬光明的裂隙向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岩层与盘根错节的古藤,再穿过一道以不知名黑石砌成的厚重墓门,便是一座地宫。
地宫深处,烛火幽微。一盏盏嵌在石壁上的灯,燃烧的是某种暗绿色的冷焰,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阴恹的幽光之中。
王座空置,座下的台阶分三层,每一层都站着一个人。
最前方的那个身形微胖,衣着倒算得上金贵,锦袍、玉带、扳指。
只是那身衣服遮不住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腻味的淫逸气息。他正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淫欲,嘴角挂着一抹不知在想什么的邪笑。
“哦,”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三分意外七分幸灾乐祸,“没想到那两个废物真的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次设局围住赵冰雨,眼看就要得手,那张清冷的小脸蛋,那副孤傲的身段……啧啧,老夫还未回来品尝,结果让人跑了,这回倒好,连自己都折进去了。”
后方,一袭黑衣无声浮现。
那人像是从阴影中长出来的一般,身形瘦长,腰悬长剑。脸看不清楚,但浑身透出的那股剑气却如实质般锋锐,经年累月浸透在剑锋上的人命淬出来的煞气。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低了几度。
“结丹期的杂鱼都解决不了。”黑衣剑客开口,声音干涩,“主上从一开始就该派我去。那两个家伙,一个只知道莽,一个更是肆意妄为,能成什么事?”
“你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第三个声音从王座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一道宫装身影缓缓走出,女子面容冷艳,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素银步摇,外罩一袭暗紫色的曳地长裙。她的举止端庄,与这座阴森的地宫和同伴们格格不入。
“阿丑就算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来批。”她看着黑衣剑客,语气平缓却针锋相对。
黑衣剑客的手按上了剑柄。宫装女子没有动,但袖口隐隐有暗紫色的灵光流转。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成了冰。
“够了。”一个女声从王座上方传来。
从天而降,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大殿穹顶的缝隙中透下,光柱中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落下,衣袂翻飞如天女临凡。
她看起来年轻的面庞上,丝毫不见稚嫩之色,五官端庄,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一身墨底金纹的华服将她修长的身段衬得愈发挺拔,袖口的金线绣纹在暗绿色的烛火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举止端庄雍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霸气。
身遭有些许实质性的锋芒,她出现在任何地方,那个地方便理所当然地归她掌控一般。
三人同时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刚才还在针锋相对的黑衣剑客和宫装女子,此刻各自收起了剑意与戾气,连那胖男人也收敛了几分淫笑。
女子在王座上落座,没有看三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大殿尽头那扇紧闭的黑石墓门,沉默了片刻。
“没有把目标带回来,还暴露了我们的情况。”声音平静如水,但话语落在殿中,却让三人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沉,“真是不小的麻烦。”
胖男人的额头浮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何须挠烦,最多不过是让我亲自走一趟便是。“言语中充满自信,和和刚才的轻佻模样判若两人。
“罢了。”女子收回目光,“你们几个一起去处理掉好了,我可不想再这个节点出意外。”
她顿了顿,像是在计算某个时间节点。“快点解决,要在他回来之前。”
“是。”三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一道蓝芒闪过。
这道锋芒与这座地宫中邪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蓝芒消逝处,一个玄衣老者伫立在殿门之下。
一身玄色长袍,整件衣袍素净得近乎朴素,一如他此时身上的气息一般。
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大殿中的四个人,无论是淫逸的胖男人、冷厉的黑衣剑客、还是端庄霸气的女主,身上都浸润着这座地宫所代表的气息。
黑暗、煞气,但这个老者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他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月光落在泥沼中,既不沾染,也不沉浸其中。
然而他站在这里,安然自若。
王座上的女子有些意外。
她方才从天而降,都未曾有过任何多余的动作,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原本端庄威严的脸上,平淡与不容置疑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几分灼热的激动。
甚至原本目空一切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看到了她等了许多年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老者穿过大殿,步伐不疾不徐。他走过之处,周遭煞气仿佛退让,不,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敬意。
胖男人和宫装女子不自觉地向两侧退了半步,仿佛遵循本能。
他在王座前停下,抬起头。
女子站在高台之上,他站在高台之下,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却仿佛她在仰视。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这里和你们会面。”老者的声音温润和煦,“事情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女子微微欠身,语气中已经恢复了几分端庄,但那丝火热仍未完全退去,“可惜……没能把您要的人带回来。”
“无妨。”老者轻描淡写地拂了拂袖口,“不过是私事,不过,有人质疑同僚的失败,认为他们兄妹二人该死,老夫可不能当没听到。”
然后玄衣老者的目光移向了王座侧面。
看向那个一直在帘后的黑衣剑客。他握剑的手却微微颤抖——那柄剑的剑鞘微微出鞘半寸,又被他按了回去。
“范长亭?没想到所谓的新人,竟然是你,”玄衣老者开口。
黑衣剑客的肩膀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击中。
老者看着他,语气平淡,“星月剑宗宗主范长天的弟弟,现在成了幽冥鬼狱的四杰次席,剑煞?”
大殿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胖男人的嘴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形,准备看戏。
“怎么是你?原来你也是叛。。。。”范长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裂开,最后那字却不敢说出口,“那兄妹二人,能力不足,任务失败,如何得托词?”
老者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发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和笑意。
“背叛了国家和宗门的是你,而老夫,”玄衣老者收回目光,“本就是这里的人,将老夫和你这种丧家之犬一起对比,可是很不礼貌的。”
范长亭的剑终于忍不住出鞘!
长剑在暗绿色的冷焰下泛着灰白色的寒光,剑身上刻满了星月剑宗历代传承的剑纹。
剑光如流星般刺向老者。
范长亭的剑尖停在老者身前,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随后巨大的压力传来!身形无法维持战立,几乎要跪倒在地!
玄衣老者没有看他。但那爆发的气息,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已将剑煞活生生压倒在地。
范长亭跪在了老者的脚边,膝盖与黑石地面撞击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胖男人自喻为鬼域四杰最强,却也知范长亭和自己实力相当,没想到眼前的玄衣老者竟。。。。。
王座上的女人始终没有开口制止。她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波澜,眼前情景,仿佛理所当然。
“这次任务,”老者收回气息,缓缓转身,不再看地上的范长亭,语气依旧温和如初,“他们兄妹二人拼尽全力,未能完成,老夫不希望听到再有任何人诋毁逝去的同志。至于如何挽回,是你们三人的事情。”
说完,他将露出的怒意收敛,便朝殿门外走去。
王座上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似乎想留他,但最终沉默了。只是站在王座前,目送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那被吞没的晨光所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第十七章 群山欲遮夜
正午时分,南诏城的码头上旌旗招展。
一夜之间,这座曾以歌舞升平闻名南海的港口小城,气氛骤变。海面上接二连三驶来挂着各色旗帜的灵舟,船首皆是护山大阵级别的灵光流转。
大晋南方的大小宗门,如百川归海般朝这座小城汇聚而来。码头上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地猜测着究竟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道中人倾巢而出。
三艘青灰色的灵舟几乎同时靠岸,一中年女子率众登岸后便在码头原地驻扎,摆出了接应的架势。最先抵达的是距离南诏诸岛最近的忘尘山。
很快,第二批人马也到了,正是玉清门。
为首的灵舟格外引人注目,通体洁白如雪,船身刻满了繁复的云纹,桅杆顶端一面素色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船未停稳,便有一道纤瘦的身影立于船首。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丽出尘,眉心一点朱砂如血,为她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庄严,只是眉宇间略带愁容,便是现任玉清门门主-赵如烟。
门内太上长老陨落消息传出后,赵如烟力挽狂澜,以结丹巅峰之姿接下这困局。
她身后站着一个林辰熟悉的身影,正是一袭素衣的赵冰雨,她虽清冷如故。但那双眼睛比起中秋朝会时更多了几分疲惫与沉郁。
此时,一年轻修士不知何时已经立在码头前。冷峻的神色,朝玉清门门主的方向拱手一礼,正是在久侯许久的林霜。
“冒昧打搅。”林霜的声音不卑不亢,礼数周全,“真欲教驻守南诏的三名人员昨夜遇袭,其中杨长老重伤,另外两人轻伤。眼下还有一人留驻此地,负责后续事宜。”
赵如烟目光微动,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明来意。
“在下林霜,如今暂居忘尘山。”林霜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刻意避讳,“受真欲教林辰所托,特来寻找赵冰雨道友,务必请随我去见林辰一面。”
赵冰雨一直垂着的眼睫倏地抬起。
“受袭的是林辰?”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急促,“他……没事么?”
林霜看了她一眼,“林师弟没事,只是受伤不轻。”
赵冰雨转过头去,望向前方,她张了张嘴,最终有些犹豫的说道“门主,我……”
赵如烟没有看她,面容上的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比起赵冰雨,她显得更为成熟老练。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抬手,语气平静,“去吧,稍后再来汇报。”
赵冰雨垂下眼帘,低低应了声是。
赵冰雨自然清楚,在自己这位门主师姐心里,甚至在玉清门上上下下许多弟子心里,自己是害死教内长老的人。此时自然有这层芥蒂。
赵冰雨随林霜穿过两条长街,来到临海城最大的酒楼。林霜在底层门口站定,朝二楼努了努下巴,却没有上去。他只是背靠着门框,双臂环抱,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上去吧,林师弟他让我务必帮他找到你,”林霜道,“我在下面看着。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们。”
赵冰雨微微一怔,看着林霜刻意守在楼下。
如此给两人留出私下交谈的空间。这让她心头更添了几分疑虑。
受袭的为什么恰好是林辰?他又为什么要专门派人来找自己私下说话?
带着满腹的疑问,她拾级而上。
推开二楼雅间的门,只见林辰已经端坐在茶桌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也看不出血色,胸前的衣襟下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绷带痕迹。
他正用一只手艰难地给自己倒茶,随后才抬起头来。
“赵姑娘,请坐。”
赵冰雨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
她打量着林辰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昨夜,你们和幽冥鬼域的人……正面交手了?”
林辰点了点头。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注意安全的。”赵冰雨的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埋怨,更多的却是压不住的懊悔。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真欲教时,那个第一个接待自己的正是杨长老。
严厉、刻板、不苟言笑,却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落脚之地,此时却。。。
“是我不好。”赵冰雨忽然低下头,声音轻缓,“我当初若把话都说透,你们就不会……”
“赵姑娘。”林辰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我收到一个消息,想先与你说。”
赵冰雨抬眼看他。
“贵教那位在瘅渊遇难的长老,命简显示。。。。”林辰一字一句地说道,“玉简未碎,也许还活着。”
赵冰雨的脸色没有变化。
片刻之后,她的嘴角才缓缓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中浮起一丝喜悦。
但那喜悦就像需要一点时间才想起该做出的表情。
林辰一直在观察她,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
他看见了她听闻消息时那片刻的停顿,脸上一闪而过的的情绪。
那不是松了口气,而是更深的一层忧愁,被那一丝刻意作出的喜悦压在下面,像水面下翻涌的暗流。
“赵姑娘。”林辰忽然正色道。
赵冰雨一凛。
“我想,我遇到了和你一样的危机。”林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事到如今,可否把真相告知于我?”
赵冰雨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她努力维持着平静,反问道,“什么……意思?”
“你知晓教中长老还活着,为何不开心,反而更加忧愁?”
赵冰雨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停滞了。
林辰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平稳,却似精准地扎进她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按你所说,那一日,你从敌人那里逃脱,最后是我教叶尊上偶然救下了你。”他顿了顿,“可叶尊上说,她是收到了求救讯息,才赶去救你的。”
赵冰雨如遭雷击。
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有些失神,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
林辰此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沉了下去,“因为你觉得,那位长老若是身陨还好。所谓的还活着,反而更麻烦对么?”
赵冰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何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因为,”林辰微微俯身,将声音压低,“对方拿你做诱饵,才导致其他人受难。你并非侥幸逃脱,你很可能曾经落入了敌人手中,对么?”
赵冰雨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心中所有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尽数崩塌。
她不明白,林辰怎么会知道这些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
“是昨天,袭击我的人告诉我的。”林辰替她解开了这个疑惑。“一个矮丑男子,和他的妹妹。鬼魅双生,绝非正常人。“
赵冰雨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原来如此……那你就应该知道,他们有多可怕,我根本就。。。”
赵冰雨猛地刹住了话头,却已经晚了。刚才,她被林辰的话诈出了。。。。
那兄妹二人岂会把这些消息告诉敌人!?
林辰缓缓直起身,眼中没有诈言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看着赵冰雨,轻声说道,“所以,把真相告诉我吧。反正他们已经盯上了我。”
赵冰雨看着他,忽然有些释怀的苦笑,笑容苦涩凄凉,像一片落在寒潭上的枯叶。
林辰显然知道了什么,但他也只是在猜。而她方才已经替他把所有猜测变成了事实,也亲口承认自己在真欲教说了谎。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林辰在赵冰雨对面重新坐下,目光平和地望着她。
“我并没有怀疑你。”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审判的意味,仿佛方才那些步步紧逼的质问从未发生过,“人总是会本能地逃避厄运。若换作是我,身陷绝境,又被人拿住了软肋,未必做得比你更好。他们想必是用人质威胁你了吧?”
赵冰雨怔怔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眼眸里,某种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时日里所有的恐惧,愧疚与自我厌弃都一并咽回腹中。良久,她终于开口,“我有罪。”
她睁开眼睛,却没有看林辰,而是望向窗外那片湛蓝得刺目的海面。
“那一日,我并非侥幸逃脱。我落入了他们手中。他们……他们拿门中弟子做要挟,逼我发出讯息,将叶尊上引到南海。只要我照做,他们便放我回去。”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莫名的压抑,林辰自然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埋着多少血。
“我以为叶尊上不会真的来,或者……。可我没想到,他们布的局,是为她准备的。万幸,叶尊上确实来了,却没有落入他们的圈套。也许是她的实力超过了那些人所有的算计,她让我回真欲教报信,还击退了他们。”
赵冰雨顿了顿,指尖深掐手掌,到这是陈述,后面则是她内心的想法。
“可若是我没有发出那条讯息呢?若是叶尊上落入陷阱了呢?那悲剧,就会再上演一次,而这一次,一切都是我造就的。”
林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她说完了最后一句,他才开口,语气坚定。
“你不必如此自责。就算你不这么做,他们也会设法让其他人来做,比如那些被他们抓进万鬼幡的魂灵,甚至任何一个被他们拿住把柄的可怜人。你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赵冰雨猛地看向他。
她就像一直站在深渊边上。连日来,那深渊一直在召唤她,告诉她,下去吧,你有罪,你该为那些死去的人陪葬。而此刻,林辰就站在深渊边上,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眼眶一热,就要抑制不住情绪。
“我也一样,一直和棋子一样,这次杨长老也差点被我害死,所以,请你相信我。”类似的境遇,两人的心态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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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酒楼斜对面的一处茶棚里。
一道袍人影正端坐品茗,目光却穿过熙攘的人流,淡淡地落在酒楼二楼的窗棂上。转身间,仿佛有金色流云随着闪动,正是岳九霄。
他身旁坐着一袭清素衣的叶清漪,以及静静侍立一旁的老王。
三日扮成凡人模样,大隐隐于市,竟齐聚于此。
“如何?”岳九霄抿了口茶,唇角微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我猜的没错吧。”
叶清漪的目光亦望向那扇窗户,沉默片刻,轻声道,“倒是有八分,如你所猜。”
老王捋了捋短须,由衷地叹道,“真不愧是岳尊上,对敌人的手段,竟了解得如此透彻。”
岳九霄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老王,“王长老,很少见你如此恭维。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南诏的茶把你喝迷糊了?”
老王嘿嘿一笑,也不接茬。
然而,茶棚里的三人谁也没有料到,林辰与赵冰雨接下来的对话,会超乎他们所有的预想。
酒楼二楼的雅间里,林辰忽然皱起了眉。
“他们竟然有信心拿下叶尊上?”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不解,“这不可能吧。我虽未见过教内这位太上长老,可她的修为传闻,不在岳尊上之下。若敌人连她都动了心思……”
赵冰雨摇了摇头。“并不是修为的问题。”
她抬起头,望向林辰,眼底深处涌动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绪,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入,足以让人失去抵抗意志的东西。“而是……”
林辰没有打断她。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如井。他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便是她口中那个“无法对抗的、黑暗的存在”。
赵冰雨的声音有些颤动,像是要消散在风一般
“我在幽冥鬼域,见到了。。。。。”
林辰的呼吸微微一顿,“见到了什么?”
赵冰雨转过头,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四个由元婴修士制作而成的傀儡!而且。。。在深处还有更可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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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岳九霄放下茶盏,目光仍未离开那扇窗。
“林辰这小子,倒是挺机灵,但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麻烦的多。”嘴角那抹笑意淡去几分,“他们的手段,还是老一套,你岂会随随便便中他们的陷阱。”
像他们这般老牌的元婴强者,哪个不是经历千难万险,踏过尸山血海,方才成就今日之尊位。寻常的阴谋诡计,陷阱埋伏,在他们眼里早已是看惯的把戏。幽冥鬼域的人纵然狡诈,也难在他们身上讨到便宜。
叶清漪却没有接话,目光也落在窗上,眉心微蹙,似看着林辰,又似在思索。“你不觉得奇怪么?”她忽然开口,“敌人让她知道了内幕,竟又故意放她出来?他们素来鬼谋尽出,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岳九霄略一沉吟,缓缓道,“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知道的。赵冰雨能活着出来,只是方便传话,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分相当一部分战力留在此地坐镇,以防他们卷土重来。”
他抬起眼,望向远方。“那么,竟打这种明牌……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讯息破空而至。
真欲教独有的传讯灵光,金芒一现,唯有岳九霄能接收到。能与岳九霄直接通讯的人,整个真欲教只有一位。
岳九霄探指接住讯息,神识一扫。
他素来自信从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骤然沉了下去。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随即将讯息递给叶清漪。叶清漪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也是脸色骤变。
“这就解释得通了。”。叶清漪声音冷了下来,“这幽冥鬼域,定然是和北域那些蛮族修士联合了。”
“一南一北,同时发难。”岳九霄将茶盏重重搁下,“纵然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兼顾两头。他们莫非想把我们拖在南海,北域那边才可趁虚而入?”
叶清漪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片刻,“这幽冥鬼域既如此作为,反而是绝对不会随便现身的了。他们精通藏匿之术,就算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也是徒劳。如今各教人马已至,他们断不会在这时候再露头才对。”
她望向岳九霄,语气平静,“现在烦恼也是无用。还是先想办法救治杨长老,回教中从长计议吧。”
岳九霄听到回教二字,脸上的阴郁竟是一扫,唇角又浮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还朝叶清漪眨了眨眼。悠悠道,“弟妹说的是,回教好。”
叶清漪淡淡别过脸,懒得理会他这不着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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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的酒楼。
林辰望着赵冰雨苍白的面容,沉默片刻,忽然道,“这次是我骗了你,那我们算是扯平了。”随后语气认真起来,“方才那些话,除了有必要的人,断不会随便传出去的。”
赵冰雨闻言,怔怔地看了他,说出真相后,反而心中如释重负。“多谢。”她轻声说。
她站起身来,朝林辰深深一礼。那双一向清冷如霜的眸子里,释然正在缓缓化开。
“我先回去向门主复命。”她转身走向门口,“林辰,你自己……也要小心。”
门扉轻合,脚步声渐远。
片刻后,林霜推门而入。他扫了一眼林辰苍白的脸色,“南诏国的国主,今日设宴,邀请诸教的人前往。你去不去?”
林辰揉了揉眉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去。”他抬起头,“我还没完成任务,很多事还没搞清楚。正好去打探一下。”
林霜没有反对,只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汇聚的各色灵舟旗帜,心中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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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欲教,九霄峰上修行之所。
前厅高阔,檀香袅袅。岳环山端坐主位之上,面前堆满了案牍玉简。
他一边查阅禀报,一边手指不停,将一道道发往各地的通讯令符捏碎送出,灵光如萤火般在厅中四散,又悄然熄灭。当下的事情,似都处理得极有条理,仿佛此刻远在南海的那场血战,于他而言不过是账册上再寻常不过的一笔。
一道蓝白色的遁光忽地落在厅门口。
来人中年模样,面相儒雅,一袭浅色锦袍,两鬓微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度。他信步踱入前厅,环顾四周,忽然轻笑出声。
“岳教主好气派啊。”秦净尘随手拈起案上一枚玉简把玩,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感慨,“都能在这儿办公了?我在真欲教几十年,可是连踏进这地方的资格都没有。”
岳环山头也不抬,手指又捏碎了一道令符,“你若心中所求和我一样,断然不会如此。”
“啊呀,好福气。”秦净尘的目光越过那些案牍,落在岳环山座案之下,语气愈发玩味,“又新收得一个如此美奴。过一阵的大会上,看来有夺魁的希望啊。”
座案之下,确实有人。
一个女子正伏在岳环山膝前,臻首低垂,卖力地侍奉着。她的动作隐在案牍与阴影之间,只能隐约瞧见乌发如瀑、香肩微颤,以及那不断起伏的臻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被檀香刻意压下的淫靡气息。
正是陆清雪。
曾经绝色榜上有名位的宗门骄女,此刻却伏在男人胯下,吞吐着那根狰狞的肉龙。秦净尘这等阅女无数的行家,只消一眼便认出了她。
清丽的侧脸,那不屈的眉骨,即便此刻蒙着情欲的潮红,也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傲气。
“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些宗门娇女,或是王室贵胄。”岳环山放下手中的玉简,手指穿过陆清雪散落的发丝,语气平淡如常,“调教起来虽然费力,却别有一番滋味。那些生来就温顺的,反倒无趣了。”
有外人在场,又闻得这番言语,陆清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吞吐的动作停了半拍,喉咙里溢出一声不知是屈辱还是情动的呜咽。但不过片刻,她便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臻首起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净尘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窥测陆清雪的神识。
他了解这种女人,越是高傲,越是麻烦。可调教起来也越有滋味。
“南诏国这一遭,可真是凶险。”秦净尘在一侧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还好我跑得快。听闻杨师兄差点命陨当场,啧啧,他那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还是上次那种活儿更适合我。”
岳环山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秦净尘身上,“你消息倒灵通。还有几日?”
“七天。”秦净尘端着茶盏,语气懒散,“地点,苍梧山别院。”
他呷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向岳环山,“怎么,岳兄是打算带她参赛么?”
“那可有些麻烦。”岳环山摇了摇头,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这次南方的事情非同小可,杨长老又重伤在身,即便回来,也无法替我坐镇。这苍梧山,我怕是去不成了。”
“七天,”秦净尘拖长了调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两个活祖宗正好回来了。你借口出去一下,方便得很。”
岳环山手上的动作一顿,“两个?莫非叶尊上也要回来了?”
“北蛮那边战事又起。”秦净尘漫不经心道,“以她和夏国的关系,必定回去帮忙。她一走,教里就剩岳尊上一个人坐镇,他老人家自然盯着南边的事,哪有闲心管你去哪。”
秦净尘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呼,所以说,真羡慕岳兄你啊。什么战事祸乱,都不用顾忌。让那些年轻的弟子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你在在后方,玩着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好不快活。”
岳环山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仍伏在膝前侍奉的陆清雪,又望向窗外真欲教连绵的殿宇,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这世间之理,本就如此。那些元婴老怪,哪个不是侍妾成群?即便以我们两人的能耐,也不过是偶尔从他们手下夺走些许残羹罢了。”
他随后抬头看向秦净尘,“对了,你这次准备如何?”
秦净尘收起那副懒散模样,眼中精光一闪,“本来是打算带心玥去的。不过。。。”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案下的陆清雪,“看到岳兄这位,我改变主意了。既然那群蛮人入侵,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还是老样子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淫邪而放肆,与千里之外战场上那濒死的厮杀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此时,陆清雪心中似明悟一般,秦净尘,竟和岳环山是这个关系?那先前,姚剑门的事情,莫非也是他们暗中。。。
此时自己除了隐忍,根本毫无办法,也不知两人,要带自己去的苍梧山,又是所为何事!
窗外,真欲教的暮钟悠然敲响,伴随着混沌的音色,沉入苍茫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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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南诏城华灯初上。
林辰又养了半日伤,胸口的伤已不再渗血,但稍稍用力仍会牵起一阵钝痛。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正待出门赴宴,忽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朝这边接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
老王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神色间比往日多了几分疲惫。他上下打量着林辰,目光落在林辰胸前的绷带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两位尊上吩咐,让我留下负责后续事宜。”老王迈进门槛,回手将门掩上,“我刚去看了秦尚,那小子精神头不错,就是嘴还贫。这不,就过来看看你。”
林辰苦笑,“弟子这次,可是差点连小命都丢了。清晨刚醒来,你就让我去讹人,也不考虑下我的心态。”
老王脸上那股一贯的和蔼虽然还在,但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没想到敌人宁愿暴露,也要动手。”
他缓缓道,“这不符合幽冥鬼域一向的行事风格。他们从来都是藏匿于暗处,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像昨夜那样公然现身当街杀人,连凡人都不放过,这是被逼急了才会做的事。至于赵姑娘的失去,你可是在救她,总好过。。。。”
林辰心中一动,自然明白其中扼要,便话锋一转,“老王,你应该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大战的事吧?敌人……原来叫幽冥鬼域?”
“是。”老王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的意思,“那一战我参与得不多,知道的也有限。等你和秦尚养好了伤,我们便启程回教。安全起见,此地不宜久留。”
林辰闻言却道,“今日那南诏国主为这次的事设宴,有些疑惑,我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老王看了他半晌,没有劝阻。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种场合,我向来不喜欢。你尽管去便是,吾自会在暗中照应你。”
夜幕降临,整个南诏城很快被暮色渲染。
南诏国国主府邸,正殿大厅。
此时灯光早早亮起,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这些年,南诏国从边陲小岛成为如此繁荣的城市,全赖这位被众岛之人推选出来的国主。
各路人马已陆陆续续到齐,殿中摆开十余张席案,盏中酒香四溢,灯火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修长而摇晃。
林霜跟在忘尘山一男一女的身后入了席。为首的女性气度不凡,尤为醒目,正是当日在真欲教将林霜带走的那位。
赵冰雨则随玉清门门主同来,垂首立于门主身侧,清冷如常,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席间,似在寻什么人。
林辰到时,有些晚了,只得最后入席,被引至下首落座。他环顾四周,殿中除他之外,还有十余位各宗门的要员,皆是此次南下处理南海之事的头面人物。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聚向殿首那个尚未出现的位置。
少顷,南诏国主驾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微胖,面色红润中透着一丝酒色过度的苍白。身着一袭明黄锦袍,头戴锦冠,步履沉稳地走上主位。乍一看,和寻常的凡俗君主一般,没有半分灵力波动,身上也寻不到灵根的迹象。
但林辰的神识远比常人敏锐,经过昨夜鬼门一遭,此时才觉更为神邃。
但他神识落在这位国主身上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明明在微笑,在寒暄,在一板一眼地走着一国之君的过场,可林辰就是觉得看不透。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始终无法刺穿的雾。
一个无灵根的凡人,为何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诸位上仙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国主开口,姿态放得极低,“南诏近日魅影徒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身为国主,实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却又不卑不亢。
“只是,”国主话锋一转,“南诏向来是南方诸岛中的和平国度,上仙们的仙凡之争,本君实在……不想、也不敢参与。只盼诸位能明察秋毫,还南诏一个安宁。本君与满朝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低头认错,又把自己和南诏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席间一阵低语。这国主,倒是个圆滑的主儿。
忽地,忘尘山主位上,坐在林霜身旁的那女子起身了。
此时方觉她身姿修长,气质淡雅,起身时仿佛连殿中的灯火都为她让了几分。其成熟神态竟让人萌生出莫名的安全感。
“国主言重了。”声音清越平和,“只需好好配合我们调查幽冥鬼域的歹人便是。我等修道之人,还不至于迁怒于凡俗之人。”
说罢,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林辰身上,微微一笑。
林辰连忙起身回礼,“那是自然。”
林辰心里却在暗自翻涌。
两人虽有过照面,却还是初次对话。
殿中十余个修士,属她修为最高,高到林辰完全看不透她的底细,仿佛她站在那里,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这种场合,和众人如此攀谈,甚至有些不合理。
然而她方才对他那一笑,竟带着几分戏谑,没有半点架子,看来是位有趣的长辈。
“原来你就是这次事件的英雄,林辰兄弟?”国主闻言,眼睛一亮,端着酒杯朝林辰走来,姿态热络得近乎殷勤,“幸会,幸会!从今日起,你便是南诏国最尊贵的客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一定配合!”
林辰久居真欲教,清修惯了,哪见过这等场面。便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却也没有失礼。
略一思忖,他索性不再客套,直入正题。
“我想知道,那些失踪的人,还有被风月阁秘密囚禁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国主的笑容微微一僵。“这事……涉及挺大。”但以他的精明,想必早有准备。
只见他回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传寺卿前来,把宗卷呈上。”
很快,一名精瘦中年男子快步迈入殿中,双手奉上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宗卷。他翻开来,一条条念道。
“经查,近来失踪之人,皆有如下共同之处。其一,皆无灵根,或为废灵根,曾试图投身修真宗门而不得。其二,南诏国近日有一股势力暗中活动,宣称可使无灵根之人成功筑基,且确曾出示过符合条件者的实例。是以,许多人被此说蛊惑,最终都告失踪。”
林辰沉吟道,“那风月阁,还有阿丑兄妹,为何会囚禁着那些失踪的人?”
大臣又取出另一份宗卷,念道,“阿丑与其妹,在风月阁经营多年。他二人恰好符合前情所述,无灵根,却成功拥有了不输任何高阶修士的实力。据查,他们一直以某种秘法潜伏在风月阁,暗中行事。”
宗卷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林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合理了。一个凡人国度的调查,怎么会如此迅速详尽,恰到好处地正好解答了他想问的一切?就好像有人提前写好了答案,只等他们来问。
可没有证据,更没有破绽,林辰只得将那些调查结果默默记下,准备带回真欲教再做计较。
随后,宴会进入常规环节。丝竹声起,舞姬献舞,觥筹交错,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林辰如坐针毡,总算明白了老王为何不愿来这种场合。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应付着前来敬酒之人时,他忽然发现,赵冰雨不见了。
席间原属于她的位置,此时空下了,明明几分钟前她还坐着。
同一时间,宴会大厅上方的阁楼。
夜色正浓,海风徐来。
赵冰雨独自凭栏远眺,望着南诏城璀璨的灯火与更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
衣袖在海风中轻轻拂动,神情却不像是在看风景。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我们可是遵守了诺言。”那黑影开口,声音低沉夜枭低鸣,“把你放了,让你安然回到宗门。没想到,你却还是把我们的情报泄露了出去。”
赵冰雨没有回头,但肩背明显有些动作。
“并不是我泄露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你们昨天自己搞出的动静太大。”
黑影朝她走近了几步。月光下,他的身形显得异常高大,投下的影子几乎将赵冰雨整个笼罩。
“罢了。”黑影缓缓道,“倒也不是来追究你这些事。你的师尊,还有你那些师妹,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只要你配合我们完成下一步计划,自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赵冰雨霍然转身,眼中满是愤怒与决绝,
“我不会再帮你们做任何事!你就不怕我现在便唤人将你拿下么!”
黑影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别急着拒绝。至少,也得听完再做考虑么。”
赵冰雨霍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方才那道高大如山的黑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时,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正是林辰拾级而上。
“刚才,那人是谁?”
林辰问得直截了当,甚至称得上冒失,但他眼中的焦急让赵冰雨一时有些失措,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低声道,
“是……我一个故人。恰好也在此,便见了一面。”
林辰哦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身后阁楼的栏杆上。
“可他带着剑。”林辰缓缓道,“方才宴席上,不记得有哪位宾客佩着武器赴宴。”
赵冰雨心中咯噔一下,错愕地看向林辰。那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来去无声,连她自己都险些没有察觉。可林辰竟然还是感知到了?
莫非林辰的神识,还在那人之上!?
正待细想,林辰却忽然扭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阁楼另一侧的出口。
就在那远处的门扉附近,一道黑影一闪而没,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而那黑影身后,还跟着另一道身影,那人身形矫健,步履沉稳,正是林霜。
须臾,城外树林。
夜色浓稠,树影婆娑。那黑影终于停下脚步,立在一棵参天古木的阴影下,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的那张面具上,泛着冷硬的光。
“不错啊,小子。”黑影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赞许,“明明不过是即将结丹的修为,竟能发现我,还一路跟了上来。”
林霜追到近前,站定脚步,气息微喘。他盯着那张面具,忽然浑身一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范师叔……真的是你?”
黑影没有否认,只是上下打量着林霜。
“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吧。”黑影道,“听闻你加入了真欲教,还以为你投了敌。本想顺手宰了你。”
林霜胸膛有些起伏,“我确实曾在真欲教待了几年,但一刻也没有懈怠修行,也是为了更方便调查当年楚国的事,还有师傅的……”
“够了。”黑影打断了他,语气转冷,“像你这种杂鱼,还是少掺和这件事。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看林霜一眼,转身便径直离去。
林霜刚转头,却听得身后脚步声急至。他回头,便见林辰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老王。
林霜脚步一顿,随即躬身行礼,“见过王长老。”
老王抬手虚扶,示意不必多礼。目光越过林霜,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那人是谁?你认识?”
“曾是同门。”林霜直起身,语气平静,“按辈分,是我的师叔。”
林辰闻言,恍然道,“原来真是熟人,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揉了揉眉心,神色略显疲惫,“这几日连番遇险,总觉得感观异常地敏感,看谁都像。。。。”
回去的路上,夜色渐深,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拂过三人。城中灯火已稀,只有远处风月阁的方向还残留着几点微光,在浓稠的夜幕中明灭不定。
老王走在最前,脚步不疾不徐。他没有回头,忽然开口。
“忘尘山与真欲教结盟十多年,你在那里修行,也不错。看你根基已稳,即将结丹,切莫因这次的事情,失了前进之心。”
林霜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应道,“弟子明白。修行一事,我从未懈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苦笑,“只是比起天赋卓绝的林师弟,确实落了下风。”
林辰走在最后,闻言连忙摆手,“不过是侥幸罢了。”
话虽如此,他的思绪却不由飘远。他的修为确实突飞猛进,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不真实。旁人只道是他天赋异禀、刻苦修炼,可唯有他自己清楚——真正让他脱胎换骨的,是那部《神念诀》。
只是这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老王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点破。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寂静的青石路上缓缓移动,如三道沉默的剪影。
第十八章 月夜出山间
就在三人离开后,密林深处。
范长亭静立于一棵千年古树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他闭目凝神,将神识融入对周围的感知,方圆百丈内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当年,他离开星月剑宗后,便加入了幽冥鬼域,在鬼域秘术的帮助下,这几年日夜修炼,已经初窥元婴期的门道,在四杰中,范长亭却只排在第三。
“半个时辰了...”他心中微动,“按理说该到了。”
就在念头转过的刹那。“呼。”
一道微风拂过,没有任何预兆和声息。
范长亭猛然睁眼。
身侧已多了一人。
一名穿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范长亭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范长亭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差点把人引过来,吾岂能现身?”华服男子笑容依旧,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上次你说阿丑办事不利,太过张扬。如今看来,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范长亭面色一沉,“什么意思?”
“刚才,你在夜宴附件气息外泄了一瞬。接触目标时,若非当时人多,恐怕已经被人察觉。”华服男子语气转冷,“若因此坏了那位大人的计划,后果你应该清楚。”
范长亭脸色微变,叫林辰的那小子明明只是结丹期,神识却异常敏锐,竟能察觉到。。。
“我只是受命去提醒她按约行事。”范长亭辩解道,“不过。现在我有个疑问。以我们的实力,直接将她带走,用搜魂术或傀儡术控制,让她听话的办法多的是,何须如此麻烦?还要人质作甚,让她心甘情愿配合?”
华服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
“沙沙...”密林另一侧,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走来。
却是一宫装女子,约莫三十岁模样,行走时脚步轻盈,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意,所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你想得太简单了。”宫装女子言语中带着冷漠,“赵冰雨是瓦伊族仅存的遗骨,解开遗迹封印最重要的钥匙。若强行破禁,会触发自毁机制。只有她心甘情愿地配合,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核心区域。”
范长亭看向那女子,神色复杂。
眼前的宫装女子和自己修为差不多,在鬼域四杰中排名第二,但比起自己这位初入的人,明显知道的更多。
而她身边的华服男子,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数月前,玉清门那位元婴长老就是被他击败擒获。
而排名最尾的阿丑兄妹,主要负责监视那些人。
“即便如此,我们何须如此畏手畏脚?”范长亭不甘心地追问,“以我们幽冥鬼域如今的实力,再加上北域蛮族,正面攻伐也不是没有胜算。真欲教那边,真正需要我们忌惮的,只有双圣罢了,呵。”
华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你加入组织已有五年,难道还不明白那位大人的深意?真欲教三圣,如今成了双圣,要是再解决一人,那。。。。”
他顿了顿,缓声道,“如今正是收网之时。岂能再出差错?”话音未落,他突然停下,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
宫装女子接过话头,“总之,计划内容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北域蛮族已经按照约定开始行动。等那些人分开,届时再行动!。”
范长亭心中一震。
他当然知道真欲教双圣指的是太上长老岳九霄和叶清漪,两人都是元婴后期甚至圆满的顶尖强者。
但他更在意的是华服男子那句未尽之语,“真正的目的...不是简单的正邪之争?”
华服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道:“范师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到时候自然会有你的好处。”
宫装女子淡淡道,“赵冰雨这边,继续按照计划进行。届时北面战事全面爆发,起码还要三个月,待他们无暇分身,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三个月...”范长亭喃喃自语。
“好了,时间不早了。”华服男子袖袍轻挥,“各自散去吧。记住,一切小心,不得再出纰漏。”
宫装女子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一道蓝色流光,融入夜色之中。
范长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疑问和不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也化作一道黑色剑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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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夏国西南。
殿原山。
这里本是一座昔日的三流宗门遗址,如今已被改造为一处奢华的私密场所。
重重禁制隔绝内外,只有持有特定令牌者方可进入。时值深秋,山间红叶如火,温泉池中水汽缭绕,池水引自地底灵脉,泛着淡蓝色的灵光。
在外看来,这里是贵族子弟的娱乐之所,却无人得知幕后,一直是大晋的宗门在暗中支持。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在汉白玉石壁边响起。
陆清雪整个人被岳环山按在温泉池边缘,光滑的石壁冰冷刺骨,与她身后男人滚烫的身体传来的炙热刺痛形成鲜明对比。她双手被迫撑在池沿,纤细的腰肢被一只大手死死箍住,白皙的背脊完全暴露在雾气中。
岳环山赤裸着上身,脸上挂着征服者的狞笑,看到陆清雪此时的模样,却越发兴致高涨,正用力挺动着腰身。
那粗长的胯下之物,泛着诡异光泽,侵入的却不是女性用于承欢的蜜穴,而是那娇小的后庭雏菊。
“这些时日,本座宠幸你的时候,不是已经开始习惯了吗,不知这后庭的滋味如何?”岳环山在她耳边低语,口中喷出湿热淫腻的气息,“你们姚剑门在中州混不下去,跑来大晋求生存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陆清雪死死咬住下唇,额前青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上浅青色薄纱早已湿透破碎,勉强遮住胸前春光,却遮不住此刻的屈辱姿态。
她本是姚剑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更因容貌绝美,为好事者所传,入选“苍玄绝色榜”前十。
她心中十分痛恨让自己榜上有名之人。
姚剑门本居蜀地,却因宗门中落,在中州被各大势力欺压排挤,只能举宗迁徙至大晋寻求一线生机。
然而月前,岳环山在教宴会上见到她后,当即提出接纳姚剑门的条件,便是要收她为炉鼎。
真欲教,本为魔门天欲教的分支,一直到岳千山和岳九霄横空出世,成为了打晋护国宗门。。。不过数十年便发展至此。
“放松些。”岳环山感受到她的僵硬,不仅没有放缓,反而运转功法,“本座的沧海神龙,可是最喜你这般无垢的后庭。”一股灼热的真元强行灌入。
“啊!”
陆清雪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剧烈颤抖,能感觉到那股真元如毒蛇般在体内肆虐,不仅撕裂着后庭的嫩肉,更在侵蚀她丹田中仅存的灵力。
岳环山在采补她苦修多年的灵力。
泪水混杂着汗水滑落,但陆清雪的眼神深处,却清明得可怕。若非这真欲教的阴阳双修之术讲究阴阳交融,对女性损伤很小,以岳环山毫无顾忌的采补,恐怕她早已修为皆失。
她记得迁徙路上的艰辛。
更记得为抵御魔道的入侵,长老为护宗门弟子,与劫掠的魔道力战重伤,回宗门后不久便坐化。
“清雪...我们没有答应,为何你却同意了这荒诞的要求!?”
“师尊,我本是楚国难民,是姚剑门收留了我。。。
“啪!”脑海中聊以慰籍的回忆被瞬间打断。
“本座在同你说话!”岳环山狞笑着加重力道,“现在你只是本座的炉鼎,若还是这副模样,过几日在苍梧山让本座丢了人,可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陆清雪闭上眼,任凭身后肆虐的炙热刺痛,也不过是发出难耐的低吟,极致的屈辱中依旧异常清醒。
温泉另一侧,水波荡漾出完全不同的韵律。
蓝心钥背靠池边光滑岩石,双腿分开环在秦净尘腰间,两人采取素女望夫的姿势相拥而坐。池水深及胸口,温热的水流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荡漾。
“嗯...主上...再快些...”
蓝心钥仰着头,满脸潮红,口中发出娇媚的呻吟。她双手环着秦净尘的脖颈,身体主动迎合着每一次深入,眼中尽是迷醉与享受。
秦净尘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动作轻柔而有节奏,与岳环山的粗暴形成鲜明对比。
“心钥,今日可尽兴?”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磁性悦耳。
“尽兴...您最疼心钥了...”蓝心钥喘息着,主动献上香吻。
蓝心钥成为秦净尘的禁脔已有五年之久。
她本是大晋边境一个宗门的长老之女,五年前宗门遭劫,父亲战死,她被秦净尘所救。
秦净尘出现,自不是偶然,而是早就对她垂涎已久。
起初她也抗拒过,但秦净尘不仅没有虐她,更是让她继续修行,甚至经常给与丹药功法,让她以卑劣的灵根一路一路突破。
她喜欢曲剧,秦净尘更是放任她去各地演出。
久而久之,她不仅接受了这个身份,甚至开始享受其中。
“啊...主上...我要到了...”
”那便尽情的泄出来吧。“秦净尘配合蓝心钥高潮节奏,顺势将她送上巅峰。
蓝心钥尖叫着达到巅峰,身体后仰,浑身颤抖。感觉到秦净尘的阳元与自己的元阴在体内交融,化作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滋养着两人的丹田。
秦净尘也低吼着释放,两人相拥喘息,
两人高潮之际,另一边似也告一段落。
“呃啊!”岳环山低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沧海神龙在陆清雪后庭深处猛烈喷射。灼热的精元混杂着采补而来的灵力,如岩浆般灌入她体内。
陆清雪身体僵直,在汉白玉石壁上留下数道深深血痕。那股污秽的能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被动的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石壁上自己的倒影,那个狼狈不堪,后庭红肿渗血的女子。
岳环山喘息着抽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陆清雪后庭一片狼藉,暗金色液体混杂着血丝,顺着她白皙的大腿流淌而下。
岳环山语气漠然,“三日后苍梧山大会,本座可是要带你出席的,且把这些服下。”
陆清雪颤抖着接过丹药,默默吞下。药力化开,后庭的撕裂也在清凉的药效下缓慢缓和,但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却和翘臀上屈辱的奴印一起,永远的烙印在灵魂深处。
雾气渐散,岳环山用一根银色锁链拴住陆清雪的脖颈,如同牵着宠物。
秦净尘则抱着蓝心钥走出温泉,用柔软的法袍将她裹好。
“秦兄倒是会疼人。”岳环山瞥了一眼,嗤笑道。
秦净尘微笑,“对陆姑娘何不也温柔些?”
“温柔?”岳环山冷笑,“这贱人此时心中还想着他人,还以为本座不知?”
说这话时,陆清雪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转头看向垂首不语的陆清雪,语气轻佻,“大会在即,若是让其他道友知道,本座收了数月,连调教都未完成,只靠强压占有...本座可丢不起这人。”
雾气重新聚拢,温泉池边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秦净尘温和笑道,“何须如此?岳兄若不嫌弃,便让陆姑娘与吾交流一番如何?定让她懂得何为男女之乐。”
岳环山本就只把陆清雪当成炉鼎和泄欲工具, 听秦净尘说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秦兄愿意代劳?这倒省了本座不少工夫。” 此时眼中更是闪过精光,心中细想,“按计划,自己也可尝尝那灵月公主的滋味了。”
两人相视一笑,交易的意味不言而喻。
秦净尘走到陆清雪身前,伸手轻点她脖颈间的银色锁链。
“咔嗒。”锁链应声而开,连同那封印她修为的禁制也一并解除。陆清雪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却被秦净尘稳稳扶住。
“陆姑娘,得罪了。”
他横抱起她,缓步走回温泉池中。池水温热,陆清雪破碎的薄纱被水流冲开,露出遍布青紫的雪白胴体。岳环山留下的伤痕在灵泉水中缓慢愈合,但那种被撕裂的痛楚仍残留在身体记忆里。
秦净尘将她放在池边一处平滑的石台上,自己也踏入水中。
“放松。”他轻声道。
陆清雪紧绷着身体,等待又一次的侵犯。然而秦净尘的手并没有粗暴地按住她,而是轻轻覆在她小腹上。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掌心传来。
那暖流如春日溪水,缓缓渗入她经脉,所过之处,断断续续的灼痛感竟奇迹般消退。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股暖流竟平复起她心中的怨恨屈辱,让她从那种极端的负面状态中脱离出来。
但同时,另一股陌生的感觉开始滋生。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酥麻,身体仿佛被唤醒般,肌肤变得敏感。温泉水流过胸前时,那两点嫣红竟不由自主地挺立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陆清雪声音微颤。
秦净尘微笑,“男女交合,阴阳之理,自人存在,便是极乐之事。陆姑娘,你心中有恨有怨,抑或是不得不屈服的理由...这些秦某都懂。”
他的手缓缓上移,抚过她平坦的小腹,停在肋骨下方。“但你可曾想过,摈弃本能,屏蔽欲望,并非唯一的抗争方式?”
陆清雪咬唇,“这是歪理...”
“歪理?”秦净尘轻笑,“那陆姑娘为何身体诚实?”
秦净尘指尖轻轻划过她胸前,陆清雪浑身一颤,竟发出一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轻吟。
“看,你的身体在渴望。”秦净尘声音低沉,带着催眠般的魔力,“秦某虽不知陆姑娘心中所求为何,为宗门?还是为有朝一日重获自由?但无论所求为何,享受此刻,并不妨碍你保持本心。”
陆清雪想要反驳,却发现秦净尘的眼神竟然无比真诚,完全不带虚假之意。
看向自己的目光,不似岳环山一样是赤裸裸的占有欲,反而像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带着怜惜,甚至尊重?
“放心。”秦净尘的手继续游走,抚过她腰侧,“不会像岳教主那样粗暴。阴阳交合本是天地至理,秦某定会让你真正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就在秦净尘开始引导陆清雪时,池边软塌上,蓝心钥已主动跪在岳环山身前。
“岳教主,让心钥为您清理一番。”蓝心钥娇声道,伸手解开岳环山的腰带。
岳环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秦兄真是教得好。”
蓝心钥妩媚一笑,俯身下去。她侍奉秦净尘许久,早已精通此道,此刻为岳环山所行,兼顾泄欲,动作娴熟。
舌尖灵活游走,双手轻抚大腿内侧,不时抬眼抛出媚眼。
岳环山舒服地靠在软塌上,半眯着眼享受,目光却不时瞥向池中。
看到秦净尘正耐心地引导陆清雪,手法与自己的粗暴截然不同。
“秦净尘这套春风化雨的手段,可是从未失手过。”岳环山心中暗忖。
池中,秦净尘手指如弹奏古琴般,在陆清雪身上奏出一曲欲望的乐章。
先是锁骨,轻揉慢捻,让她呼吸加快。
胸前那两点嫣红,指尖画圈轻拨,陆清雪的呻吟已压抑不住。
腰侧敏感处,指腹打转按压,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扭动。
一直到致命的腿间,秦净尘的手指并未直接侵入,而是在外侧、大腿根部轻轻游走,每一次接近花穴边缘却又离开,像在撩拨一根紧绷的弦。
“嗯......”陆清雪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但绝非痛苦的哀鸣。
数月来,岳环山只给她带来痛苦和屈辱,她从未体验过男女之事中竟还有快感。此刻秦净尘的手指像有魔力般,唤醒了她身体深处沉睡的本能。
小腹酥麻难耐,花穴早已泥泞不堪,空虚感一阵阵袭来。
“陆姑娘。”秦净尘贴在她耳边,声音如春风拂面,“对于无法抗拒的痛楚,何不转为享受?”手指终于探入花穴边缘。
“啊!”陆清雪尖叫一声,身体弓起。
明明是如此敏感。
“放松...好好感受...”秦净尘引导着。
手指浅浅进出,精准刺激着她的敏感点,那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部位。
技巧之高超,让她根本无法抵抗快感的侵袭。
“不...不要这样...”陆清雪摇头,泪水滑落,但身体却诚实得迎向那手指,“停下...求你...”
秦净尘露出诧异,“真的要我停下?”
作势要抽回手指。
“不要再这样了!”陆清雪脱口而出,随即羞耻地咬住嘴唇。
她竟然...竟然在渴望?
“看来陆姑娘的身体,已经做出选择了。”秦净尘低笑,抽回手指,换上了自己早已挺立的金刚锥。
金刚锥不似岳环山沧海神龙那般粗壮骇人,却异常坚硬如铁,表面光滑如玉,顶端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陆清雪只是看了一眼,身体便一阵战栗。
秦净尘这东西,仿佛天生就克制她这样的阴性体质。
“准备好了吗?”秦净尘柔声问。
陆清雪咬着唇,眼中神色复杂,羞耻和迷茫间,竟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但微微分开的双腿,已是无声的邀请。
秦净尘俯身,这才将那金刚锥抵在花穴入口。
并不急着进入,只是用顶端轻轻摩擦着那已然湿润的瓣膜,画圈按压,让陆清雪在等待中欲望堆积到顶点。
“嗯啊...进...进来...”陆清雪终于忍不住哀求。
秦净尘这才缓缓推进。
“呃!”陆清雪倒抽一口凉气。
与撕裂的痛楚完全不同,虽然也有轻微的刺痛,但那痛楚很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取代。
秦净尘的金刚锥一寸寸深入,每进一分都停顿片刻,让她适应。
感觉陆清雪花穴内壁的紧致,随后慢慢深入。
最终,全根没入。
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感觉如何?”秦净尘在她耳边问。
陆清雪说不出话,只闻不住喘息之声
秦净尘开始缓缓抽动,动作温柔,每一次进出都精准刺激着她的敏感点。
更可怕的是,他的阳物仿佛会呼吸般,在内轻微膨胀收缩,带来一波波酥麻的快感。
“啊...啊...”陆清雪的呻吟从压抑变为放纵,至于抑制不住!
感觉到那股快感从花穴深处蔓延开来,如潮水般冲刷全身。数月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松懈。
秦净尘的节奏逐渐加快,手也没闲着,一手揉捏着她的乳房,另一手抚摸着她的腰肢、大腿,甚至探到两人交合处,轻轻按压那颗已经硬挺的阴蒂。
三重刺激下,陆清雪彻底失守。
“求你..快些...”她竟无意识地喊出。
秦净尘眼中闪过笑意,腰身发力,开始猛烈冲刺。
“啊!呜呜!”
陆清雪尖叫着达到极致高潮。花穴剧烈收缩,一股股阴精喷涌而出,与秦净尘射入的阳元交融在一起。
那感觉如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如溺水者浮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陆清雪瘫软在石台上,大口喘息,眼神迷离。
秦净尘缓缓抽离,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陆姑娘,现在你可明白,何为阴阳之乐了?”
陆清雪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的灵力。
秦净尘射入的阳元并未采补她的修为,反而在滋养她的经脉。
恍惚间,忽地回过神来!怎么会这样!?
明明如此。。。的。。。可身体却。。。
池边传来岳环山的笑声,“秦兄果然妙手,现在可服气了?”
秦净尘将陆清雪扶起,“陆姑娘,三日后苍梧山大会,望你能真正享受其中。”
第十九章 灾厄兆现,黑云密布,烛光微末终耀世。
苍玄大陆各处,瘟疫如黑色潮水般蔓延,染病者浑身溃烂哀嚎遍野。
火山接连爆发,熔岩吞噬城镇。
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天空降下燃烧的陨石,砸出一个个巨坑...
整个大陆陷入末日。
「为何会这样?」梦中的林辰站在废墟中喃喃自语,「是天罚么?」
「因为这个大陆已经被神明遗忘。」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逆天而行。」
林辰猛然扭头
说话的人就站在他身后。那人的样貌如此熟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想看清他的脸,视线却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聚焦。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呼...」
林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南诏国驿馆内。
此时窗外天色微明,晨光已经透过纸窗洒在地板上。
他抹去额头的冷汗,眉头紧皱。
「上次心魔侵扰结束后,自己也算道心坚定...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诡异的是,梦醒后那种心悸感并未完全消散,仿佛梦中看到的灾难景象并非纯粹的虚幻,而是某种...预兆?
「林师弟!」
门外传来秦尚的声音。
林辰收敛心神,起身开门。秦尚站在门外,气色红润,看样子身体已经无碍。
「你伤好了啊?居然这么早。」林辰有些惊讶,那晚秦尚伤势不轻,需要时间调理。
秦尚挠头笑道,「自从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晚起的习惯了。明明你伤的比我更重,却回复得更快嘛。」
林辰心中一动。自己按理说需要更长时间恢复。
但不知为何,身体的各处伤口愈合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看样子,有什么事情?」林辰问。
秦尚正色道,「各宗门正集合在一起分享情报,地点就在南诏国鲁封山顶。我们二人作为南诏事件的当事人,自然要前往汇报。事不宜迟,马上出发吧!」
鲁封山位于南诏国主岛中央,是这个海岛国家唯一算得上山的存在。山高不过数百丈,但地势险峻,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可通山顶。
当林辰和秦尚御剑抵达时,山顶平台已被人为平整出一片空地。
此刻正鳞次栉比地坐列着各大宗门的代表。
林辰目光扫过,心中微震。
在场的十几人中,竟有半数以上是宗门长老,连周遭维稳的弟子也都是各宗门的精英,这个南方的大宗门,几乎都派了人来。
「真欲教林辰,秦尚到。」一名执事弟子高声通报。 两人被引到左侧第四、第五个座位。对面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老者,林辰认出其中一人是青云宗的刘长老,金在南方颇有名望。
真欲教的本源为魔道宗门,但近几十年来作为大晋的护国宗门,再加上二十年前,南方魔道入侵之时,一直站在大晋正派的同阵营,连教名也被岳天尊从天欲改为真欲,此时,在大晋,却是早已将他们,和忘尘山这般中立的宗门归属在一起。
秦尚凑到林辰耳边,压低声音,「为什么王长老没来?他不是我们在这里的负责人么?这些正道的老家伙不会找我们的茬吧?」
林辰还未回答,左侧忽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老王啊?他昨天晚上在我那。毕竟他属狗的么,在看门吧。」
林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脸色戏谑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坐到他左侧的座位上。那女子身着淡紫色长裙,容貌妩媚,此刻正侧身趴在林辰座位的扶手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忘尘山的柳长老?」林辰认出这是昨日在南诏国宴上见过的那位忘尘山代表。
柳长老掩口轻笑,「小家伙记性不错。怎么,嫌姐姐离你太近?」
她说话时,整个人几乎贴在林辰身侧,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来。林辰顿时感到不自在,并非因为这女子身为长辈,如此撩人,而是她那看似轻佻的举止下,隐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林辰暗自心惊。这柳长老表轻佻,但自己的神识完全看不透她的修为,恐怕是整个苍玄大陆屈指可数的元婴女修士之一。
「柳长老说笑了。」林辰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晚辈修为尚浅,不敢与长老太过亲近。」
「无趣的小鬼,」柳长老撇撇嘴,侧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神仍时不时瞟向林辰,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这时,山道传来脚步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行几个素衣女子缓步走来。为首之人正是玉清门此次的领队,赵如烟。
赵如烟身后跟着四名弟子,其中一人便是赵冰雨。
「玉清门赵如烟,携弟子见过诸位道友。」赵如烟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在场众人纷纷还礼。玉清门在南方素有良名,此次南诏事件又与他们有直接关联,自然成为会盟的核心。
赵如烟落座后,见各方人马皆已到齐,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此次会盟的主要目的,是交换幽冥鬼域的情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林辰和秦尚身上片刻,又移向赵冰雨。
「你先将所知情况,与诸位道友细说。」
赵冰雨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月前,我奉师门之命,前往南诏国,调查城中发生失踪事件。初有起色之时,行至黑礁岛附近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
「我们虽竭力抵抗,但寡不敌众,最终被俘,后师尊前来支援,也被他们打败,幸得真欲教叶天尊出手相救,这才脱出。」
说到这里,赵冰雨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自然明白,如此说辞,定会引得各方质疑。
「被俘后,我们曾被带到一处地下宫殿。那里...布置着诡异的阵法,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气息。我看到...」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平复情绪,「敌人似在生产,奇异的晶石!」
「什么晶石?」青云宗刘长老沉声问道。
「弟子不识。」赵冰雨摇头,「但那晶石散发出的气息...与幽冥鬼域修士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更精纯,但散发出的气息...是元婴期。」
「莫非,是元婴傀儡?」有人惊呼。
「恐怕是的。」赵冰雨点头,「他们显然在计划着阴谋,第二天,我趁着他们守备松懈逃了出来,原以为是侥幸,其实是敌人故意把我放出来的!」
「故意放你离开?」秦尚忍不住问。
赵冰雨点头,「没错,现在看来,他们是想通过我,把叶天尊也引入腹地,但最终没有如愿。。。。」
全场寂静, 针对叶天尊的阴谋?若非叶天尊玄功无双,真被他们如愿,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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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你们那呢?」赵如烟眼神犀利的让赵冰雨退下,「将你们在南诏的经历,详细说一遍。特别是杨长老重伤那一战。」
林辰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
他发现,刚才赵冰雨阐述之际,对面那青云宗的刘姓老者一直用神识查探,如若赵冰雨说谎,心神稍有失神,恐怕当初便会被察觉。
此时,那道查探的神识竟对着自己而来!
鬼使神差之下,他竟不自觉的以神识做出回应,此情此景,竟和那日事发前和秦尚交谈时,胡言乱语时有些相似。
青云宗刘长老,呼吸平稳,显然对幽冥鬼域之事十分重视,一直在观察赵冰雨和自己。
忘尘山柳长老,看似慵懒,实则神识敏锐的观察周围,由于就在自己身旁,在林辰展开神识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啊哟,没想到老王竟有了亲传弟子,连那神念决也教给你了。」三日神识相互交汇,一时间有些尬场,却是她首先打破僵局。
「真是后生可畏,观你不过结丹修为,竟能和老夫的神识对峙,呵,倒显得是老夫失礼了。」那青云宗的长老也出声赞道。
面对小辈,这般行为倒也确实有些不礼貌。
林辰身边的秦尚,即便未处中央,早已大骇,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辰的神视,刚才竟和两位元婴期的大能对抗了一下!?
林辰只觉一时意识模糊,还以为是刚才被两人神视击溃所致,便继续阐述,「我们抵达南诏后,先调查了失踪案。发现失踪者都是无灵根的凡人,且失踪前都曾接触过风月阁,正待继续调查,便在夜间遭遇了袭击,敌人看起来,应该是准备将最后一批人转移掉。」
他将调查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发现那夜大战,幽冥鬼蜮的奇怪能力,南诏国宴上得到的官方解释等细节。
最后,他说到那晚的遭遇战的结果
「...杨长老为了救我,燃烧本源,击败了那诡异兄妹。但自身金丹破碎,如今已被送回真欲教救治。而那诡异兄妹,核心被毁后,最后身体竟如石化一般,随风消逝。」
真欲教杨长老的品行,早已为人所熟知。在场不少人都露出敬佩之色,
「你说勾魂是赤练罗刹,摄魄是‘阿丑’?」青云宗那位刘长老忽然开口,「可确定?」
林辰看向他,「确定。勾魂是女子,擅使毒镖和幻术,摄魄是还自称鬼域四杰。」
「鬼域四杰...」灰衣老者喃喃自语,脸色变得很难看。
刘姓长老沉默片刻,叹道,「看来,真的是那些人,二十多年前,和老夫对战的,便是那鬼蜮四杰。」
「刘师叔,那其他三人实力如何?」他身边之人连忙发问。
「详细资料,真欲教记载最为详细,还是由柳道友你来说把!」
那刘姓老者说到一半,便退回位上,似有不悦。
「哼,你这老东西,还是那么死要面子。」林辰身边那女子闻言站起身子,环视周围,随后开始回忆一般,「 那四杰,皆有强大异能在身,当初可是有不少人折在他们手上。」
双生,金刚不坏,黑死, 登阶,
双生者,拥有超脱常理的回复能力,所受的伤害很快便会回复,除非能同时攻击两人或者破坏核心。
金刚不坏,寻常法术乃至剑阵都伤害不到他们,没有任何弱点,唯有以力破之。
黑死,将各种元素法术混合,只要被其法术命中,便会被封死所有法术能力陷入异常,变成待宰羔羊。
登阶,和他战斗的修士,其能力很快便会被他吸收,变得无法使用,而他却能使用出比本尊更为高阶的法术。
当年之战,许多修士死于四人之手,更遑论,在他们之上,还有那幽冥帝。。。。
这些话语,让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那青云宗的刘长老都不愿细说。
当年,若非真欲教三圣及时赶到,恐怕整个南方的宗门都会。。。。
「当然,他们获得这种能力也是需要大量灵力为代价的,而那场大战中为他们提供灵力的国家,就是。。。楚国。」刘姓老者看到此时气氛凝重,连忙补充,却不知此番言论让本就凝重的气氛又多了几分不安。。。。
林辰闻言,更是对当年之事,有了一些眉目。
忽地又想起了《神念诀》中记载的一段话。
「天地有缺,大道有损。大治之后,神明隐退,规则崩坏。修行者逆天而上,本为逆天之举...」
此时,至于有人出来打断压抑的气氛。
「我提议,成立‘南方联盟’,各宗门派出代表,共同应对幽冥鬼域的威胁。同时,将情报上报给各自宗门高层,听闻最近北方蛮族又入侵作乱...要提醒北域的盟友,提防南北夹击。」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一致赞同,也许这才是这次会盟的核心。
会盟持续到正午才结束。各宗门代表陆续下山,约定三日后再次碰面,商议具体联盟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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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门代表陆续下山。
林辰站在山道旁,看着赵冰雨跟随玉清门众人缓步而下。她走在队伍最后,垂着头,身影在夕阳下拉得细长而孤寂。
「看来你打定决心了呢?」林辰快步上前,叫住了她。
赵冰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玉清门其他人看了他们一眼,赵如烟微微点头,示意弟子们先行下山。
山道旁只剩下两人,山风吹过,卷起落叶。
「没想到你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林辰走到她身侧,轻声道,「包括被迫发出求救讯息的事...我以为你会。。。。」
赵冰雨终于转过身。冷哼一声,「所以呢?」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满意了么?看着我当众剖开伤口,把最不堪的秘密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然后你又打算以拯救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怜悯我么?」
林辰愣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赵冰雨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尖锐,「你现在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而我呢?」
赵冰雨深吸一口气,将情绪一股脑儿倾泄。「我是玉清门的耻辱,执行任务,却害得同门至今下落不明。我是罪人,是累赘,若不是我,杨长老也不会来此,现在还重伤濒死。」
她看着林辰,一字一句道,「所以,请不要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怜悯模样来折辱我了,我...受不起。」
说完,她不再看林辰,转身快步下山,追上前方的同门。
林辰站在原地,望着赵冰雨远去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
他这才想起。。。。
在赵冰雨说到被迫发出求救讯息时,坐在右侧的一位玉清门同门,曾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结束后,玉清门弟子中,没有一人上前安慰她。甚至赵如烟,也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归座。
林辰心中一阵发凉。
昨天在南诏国宴,赵冰雨的秘密只有他知道。两人之间还有一丝微弱的信任,那是共患难后建立的脆弱纽带。
但今天,她当着所有宗门代表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害死同门的事实。无论有多少苦衷,在那些看重宗门荣誉,同门情谊的修士眼中,这已是无法洗刷的污点。
而自己呢,与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他所说,宛如英雄与罪人。
高高在上的人,向她表达了怜悯
此时已经化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疏离感?
林辰和秦尚回到山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老王一直呆在驿所,一如那位叶尊上所言,确保南诏城中不出乱子。
秦尚将情况简要汇报,「按照会盟结果,大晋各宗门为应对幽冥鬼域威胁,打算结成南方联盟。我们真欲教负责的范围,定在大晋西南区域,包括临海以及周边附属国,需得在那里设置好战时联络点,以免被敌人突袭!」
老王点点头,「西南区域...倒是不远。不过南诏这边情况特殊,幽冥鬼域在此活动频繁,需要有人驻守。」
他看向两人,「按照两位尊上传回的命令,我会继续留在南诏,监视幽冥鬼域动向。至于他们划定的其他区域...就由你们二人去了。」
老王淡淡道,「你们的任务只是负责建立联络点,若发现可疑之处,立即上报即可。」他顿了顿补充道,「尊上的意思,你们二人在南诏表现出色,需要更多历练,但伤势未愈,自然不能让你们再遇到危险。」
两人闻言,肃然抱拳。「弟子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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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南诏国都码头。
有商船、客船,也有几艘挂着宗门旗帜的灵舟。
秦尚站在码头边,看着手中的地图,「其实我挺奇怪的,为什么两位尊上这么放心老王一个人在这里?」
林辰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大概是他办事比较靠谱把。」
他脑中还在反复回放昨天与赵冰雨的话。
「请不要再摆出那副想帮我的样子来折辱我了」,
是真心觉得林我在施舍怜悯?
还是...另有隐情?
「林师弟?林师弟!要一起吗?」
秦尚连叫两声,林辰才回过神来。却没听到刚才秦尚问他,要不要同林霜一起去。
这时,一道红色剑光从旁降下。
林霜落在两人面前,随后看向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林师弟,你脸色不太好。」
「林师兄。」他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你说啊。」林霜走到他身边。
林辰看到林霜,终于想起什么,「昨天,你遇到那人,是南诏国的吗?」
林霜怔了怔,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不是,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忽然出现在这里,按辈分应该是我的师叔!」
一道惊雷,劈进林辰脑海。
「不妙!」
「林师弟?你怎么了?」林霜见他脸色突变,疑惑道。
「不对...」林辰喃喃自语,「不对...那刚才,她是想...」
他猛地转身,看向城中方向。
「她想做什么?」秦尚也察觉到异常。
「她想做个了断。」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一定想做什么自暴自弃的事情!」林辰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他已从船头纵身跃起。
「林师弟!」秦尚惊呼。
「师兄,你们先走!」林辰在空中转身喊道,「我必须去确认情况!若是误会,我会尽快追上你们。」
他没有说完,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南诏国都疾飞而去。
秦尚和林霜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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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国都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林辰身形如黄雷闪过,在南诏国都的街道上空疾掠而过,直奔城西玉清门驻地。
越靠近,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前方传来的喧闹声异常混乱,还夹杂着焦急的呼喊。
果然出事了!
他落地时,正看到几名玉清门弟子神色慌乱地围在一起。地上躺着两人,面色痛苦,后颈处有明显的淤青。
「怎么回事?」林辰急声问道。
一名玉清门弟子认出他,连忙答道,「刚才...赵师姐忽然出手,打晕了看守她的两位人,然后急速离开了!」
看守!?
赵冰雨当众坦白了一切,玉清门内部对她的信任已经破裂。监视、软禁...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但此刻完全顾不上分析这些。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离开多久了?」
「东南方向,刚走不久!」
也许...还来得及!
林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神念诀。结丹期的神识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如一张无形的网,迅速覆盖方圆数里。
找到了!
东南方,海面上,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气息絮乱孤绝,正是赵冰雨!
林辰来不及多言,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黄色流光直追而去。
海风在耳边呼啸,林辰一边全力追赶,一边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那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决断。
昨天,林霜的师叔,是幽冥鬼域的人,他的出现,便是告诉赵冰雨。
她的行踪,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所以她选择今天在会盟上彻底坦白...
认罪,更像是寻求解脱,把所有秘密公之于众,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就算她之后消失或叛变,至少玉清门不会因为她的隐瞒而蒙受更大损失。
所以她才会对自己说那些刺耳的话...
「请不要再摆出那副想帮我的样子来折辱我了。」
不是恨,更不是自卑,而是...为了保护。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身边的人,推开所有可能因为她而被卷入危险的人。
她现在...要么是心生死意,以死解脱。要么,准备独自面对敌人,
「我怎么这么傻...如果早点发现,一定来得及阻止她。」林辰咬牙,速度又快了几分。
终于!他能看见前方海面上那个孤独的身影了。
同一时间,
林辰忽然察觉身后又有两道气息追来。回头一看,竟是林霜和秦尚!
「你们...」
「别说了,追!」林霜御剑飞在他身侧,神色严峻。
显然,发现情况不对的并不只有自己。
秦尚也跟了上来,「我们在船上越想越不对,掉头回来了。」
三人并排疾飞,终于在距离南诏城外,看到了赵冰雨的身影。
她正落在一座小型荒岛上。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荒凉。
「赵师姐!」林辰降落在岛上。
赵冰雨转过身,看到三人时,脸色瞬间煞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过来?!快走!现在就。。。」
「你为什么不肯和大家一起面对!?」林辰上前一步,
「来不及了,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赵冰雨的声音竟带着绝望。
话音刚落。
轰!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天穹骤变,黑幕蔽日!
轰然一声巨响,苍穹如镜面般崩裂。
一片深邃无光的黑色天幕自四方八极升腾而起,恍若倒扣的幽冥巨碗,将整座荒岛彻底吞噬。幕上流转着粘稠如墨的诡雾,声音,灵气,一切与外界的联系,皆被斩断。
一道灰影自虚空坠下,稳落于赵冰雨身前。
正是昨日现身的范长亭。
此刻他身披玄灰长衣,腰间墨剑未出,仅那周身散发的威压,便已如万仞山岳倾轧而下,令林辰三人呼吸骤窒,骨髓欲裂,其厚重森然,竟比阿丑、杨长老犹胜数筹!
「好不容易捡回小命。」范长亭目光扫向林辰,语气淡若寒冰,「何苦自寻死路?」
「师……师叔?」林霜心神剧震,声音发颤,「您为何在此?这身打扮……」
范长亭侧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如你所见,如今我乃幽冥鬼域四杰之一。此行,只为接她回去。」
他抬手,遥遥指向赵冰雨。
「回去?」林辰横步挡在赵冰雨身前,灵力狂涌,「休想!」
「不知天高地厚。」范长亭摇头轻叹,似在惋惜。
林辰正欲再进,神魂陡然预警。
两道浩瀚如渊的魔渊气息,正以撕裂虚空之势疾掠而来!
其一裹挟着冰川碾世之酷寒,另一侧则以天魔临凡之森然的神识冲击,尚未及身,已让他道心几欲崩碎!
轰!轰!
前一瞬尚在天际,下一刹已临眼前!
左侧蓝白流光坠地,化作一袭宫装女子。面覆冰蓝面具,仅露下半张素颜。周身寒意凛冽,足踏之处冰霜蔓延,荒草瞬息凝为晶柱。
右侧金芒敛散,现出一位华服中年,唇角含笑温文,可那双眸子却如九幽深渊,望之即令人神魂冻结。
二人皆施玄妙幻形之术,真容与气息尽数遮掩。
然而那磅礴如海,凝实如岳的灵压,却如实质般笼罩四野!
林辰如窒息一般。
元婴期……且绝非晨间那二人可比!是真正立于顶层的巨擘,与他们这等结丹修士,已有云泥天堑之别!
「快逃!!」他嘶声厉吼,转身欲遁。
却已迟了。
黑暗天幕之上骤然劈落数十道漆黑雷霆,交错编织成一张弥天巨网,将整座岛屿封为绝狱。
华服男子环顾四周,轻声叹息,「愚不可及……枉费她苦心孤诣,欲独赴死局。」
宫装女子音色清冷如碎玉,「既已窥见隐秘,唯有灭口一途。」
话音未落,二人玄灵全开!
轰隆
如山崩海啸般的灵压倾轧而下,林辰三人如遭巨浪拍击,连连倒退,直至背脊相抵,方能勉强站立。
那差距如凡俗直面天灾。
与蝼蚁仰视苍龙,蚍蜉撼树何异?
「林辰!」林霜齿间渗血,嘶声道,「可还记得门规?遇不可敌之强敌……当如何!」
林辰脑海闪过真欲教铁律,「若逢绝境,分散突围,纵死亦需一人携情报归宗!」
「分头走——!」他暴喝出声,「能活一个,便是一个!」
三道身影骤然炸散,朝东、南、西三向亡命飞驰!
林辰化身流光扑向东方海岸,秦尚折身南遁,林霜则全力西冲。
「天真。」范长亭轻笑,身形化作一缕幽暗剑芒,直追秦尚。
宫装女子玉足轻踏,脚下冰径瞬间蔓延十丈,一步凌空,已截在林霜身前。
华服男子更显从容,只缓缓抬起右掌,对准林辰背影虚虚一按。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林辰只觉无形巨岳轰然压顶,整个人如陨石般砸入地面,口鼻鲜血狂喷。
他拼死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一脚已踏在他脊背之上,重若千钧,碾得他筋骨欲裂。
身旁,林霜双腿已被幽蓝冰晶封冻,僵立如塑。而秦尚颈侧横架墨色长剑,面色惨白如纸。
全程……不过两次呼吸。
「莫再徒劳。」范长亭剑锋微颤,漠然道,「黑暗天幕之内,尔等插翅难飞。」
赵冰雨踉跄冲至华服男子面前,泪如雨下,「放了他们……我愿立下魂誓,此生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宫装女子垂眸看向冰封的林霜,面具下的眸光似有刹那波澜。
「若你日后乖乖听话……」她声线依旧冰冷,「或可斟酌。」
「不可。」华服男子摇头,「彼等已窥机密,留之恐寻后患。」
他目光扫过瘫伏的林辰与僵立的秦尚,忽然抚掌轻笑,「罢了……便留一人回去报信罢。赵姑娘,你来选。」
「不!我……」赵冰雨还要争辩。
宫装女子已失了耐心,右手凌空虚握。
咔嚓!
林霜周身瞬息被幽蓝冰晶吞噬,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灵光流转间,生机尽敛。
袖袍轻拂,冰雕凭空消失,不知被收往何处。
林霜的气息……如风中残烛,悄然湮灭。
「林师兄!!」林辰嘶吼欲狂,却只挣得微微颤动。
宫装女子转眸望向赵冰雨,声如莺啼,却字字诛心,「选一个。或……由我代劳?」
华服男子啧啧轻叹,「好生狠绝……对故国同族,亦不留半分余地呵。」
林辰神魂剧震,杨长老曾提及林霜身世……难道这宫装女子,竟是楚国遗民?
然此刻,他已无暇深究。
唯有那彻骨的绝望,如毒藤般缠绕道心。在真正的巅峰强者面前,他们的性命……不过草芥。
生或死,只在他人一念嬉戏之间。
赵冰雨泪眼模糊,望向被践踏于地的林辰,又看向剑锋抵喉的秦尚,唇瓣咬出血痕。
她明白,若不抉择,二人皆亡。
「我……选……」她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秦尚……」
华服男子骤然仰天长笑:,
「哈哈哈……选得妙极!纵使你不选,我等亦会去请他归来。此子……尚有价值。」
他侧首示意,「放人。」
范长亭收剑归鞘,一脚将秦尚踹至岸边。
秦尚踉跄站稳,回首望向林辰与赵冰雨,眼中尽是茫然与挣扎。
「趁吾等未改主意,滚。」范长亭语带寒霜,「归去后记得传讯,赵冰雨已自愿皈依幽冥鬼域,令他人……不必再寻。」
秦尚狠狠咬牙,最后凝视林辰一眼,转身冲向黑暗天幕边缘。
华服男子抬袖轻挥,幕布裂开一道缝隙。
秦尚身影没入其中,缝隙瞬合,天地复归寂灭。
荒岛之上,唯余林辰、赵冰雨,与幽冥鬼域三人。
华服男子俯身,对林辰温和轻笑,「那位大人将至……他可是点名要见你呢。」
声线依旧儒雅,却透着浸透骨髓的阴寒。
另外二人闻言神色骤肃,气息微凝。
只因那执掌黑暗的编织者……即将降临。
绝境未破,深渊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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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真欲教外门山脚住所。
晨雾如纱,缭绕于青石小径之间。
一人正立于花圃旁,手持青铜长瓢,细细浇灌着满园异卉。
水珠溅落叶片,发出细碎轻响。
那些花儿开得极艳,赤如焰火的「朱凤尾」,紫若云霞的「九幽兰」……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灵光,竟不似凡间俗物。
「林辰师兄!」
一道娇俏身影自院门内急急追出,正是阿鸢。
她面颊微红,眼中既有喜色,又藏几分忧惧,「你……你已经恢复了么?」
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却又小心翼翼,似怕惊扰了什么。
林辰缓缓转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滞,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望向外界。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视线重新落回花圃,「这些花……培育得真好。」
阿鸢一怔,心头微涩,「这些花种,都是你从前……亲自带回来的啊。」
她望着眼前之人熟悉的侧影,忽觉陌生。
那身真欲教外门弟子的道袍依旧,可那股曾经让她心安的双眼中微光,似乎已从他眼中彻底消逝。
少女心中暗忖,若他能一直留在此处,不问世事,未尝不是一种安宁。
可是…… 这般的安宁,当真还是从前的林辰师兄么?
林辰弯腰,指尖轻触一株开满淡金色小花的藤蔓,「这一束,是两年前中秋灯会……我们一同带回来的。」
语气平淡,却精准道出过往。
阿鸢倏然睁大双眼,「啊?你……没有失忆?还是……想起来了?」
林辰沉默。 ,眉头微蹙,似有痛楚自神魂深处泛起,却又转瞬即逝,重归漠然。
恰在此时,脚步声自石阶传来。
秦尚缓步走近,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片刻,轻叹道,「王长老说……他或许是经历了极可怖之事,身体本能地将这个月的记忆封印了。但更久远的往事,似乎并未遗失。如此……倒也不算最坏。」
阿鸢转向秦尚,眼中困惑,「那……秦师兄那时不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为何你无事?」
秦尚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么……大约是脸皮够厚罢。」
他望向远山,声音微沉,「那日,众人赶回荒岛时,林辰已躺在海岸边……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光景。
」
「我哪有失忆,只是。。。」林辰终是回应,却似脑海中翻腾出尖刺一般,无法念及。
若那人所说属实,那被冤杀的数十万冤魂,此时沉冤未雪,这份罪孽。。。。
话音未落,一名外门弟子匆匆赶来,躬身禀报,「秦师兄、林师兄,玉清门有人来访……对方想请二位同往一叙。」
阿鸢看向林辰,目含询问。
林辰放下长瓢,清晰回应,「好,这便去。」
二人随那弟子一路向北,穿过层层殿阁,竟渐渐踏入后山禁域。
此地灵气充裕,古木参天,寻常弟子未经传召不得擅入。
那弟子在一处幽静院落前止步,低声道,「二位请进,便在前方。」
秦尚面露疑色,「这……不是王长老的居所么?他明明还在南诏未归……」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院内清寂,石桌旁立着两人。
一袭月白道袍的赵如烟转身望来,她如今已是玉清门代掌门,眉宇间虽藏疲惫,气度却比往日更显沉凝。
而另一人……
秦尚目光触及的刹那,呼吸陡然一滞。
下意识垂眸,竟不敢直视。
那人一袭青色素衣,纤尘不染,静立如月下幽兰。
墨发仅以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肩侧。面容清绝如画,肌肤似雪,眉眼间却凝着千年寒潭般的寂冷。
她并未释放任何灵力,可周身流转的那股道韵,已让秦尚神魂微颤,如见冰川倒悬一般。
正是真欲教太上长老。
叶清漪。
秦尚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深施一礼,「弟子……见过太上长老。」
他虽从未亲见这位传说中的青莲剑姬,但只此一瞬,便已笃定其身份。
这般清绝出尘,道韵自生的存在,岂是凡俗修士所能企及?她立于此地,便似一株遗世独立的青莲,纵不显山露水,亦令天地灵气为之俯首。
叶清漪眸光微转,声线柔和如春水拂面,「不必多礼。此番你与杨长老数经险局,当记一功。」
她略作停顿,语气渐凝,「只是……如此紧要时刻,岳环山这掌教,为何竟不在教中?」
秦尚垂首道,「教主临行前留话,言大晋皇城有异动,需亲往处置,约莫……再过数日方归。」
「他不在,倒也省得碍眼。」叶清漪淡淡道,目光却始终落在林辰身上,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疼惜,「那日荒岛之事,你且细细道来。」
秦尚察觉,这位太上长老虽是与自己言语,视线却落在林辰身上。
秦尚深吸一口气,将那日绝境从头至尾详述。
从黑暗天幕骤降,到敌人现身,一直到自己被迫独自离岛……甚至将那弃友求生的狼狈抉择,亦坦然说出,未作半分遮掩。
言毕,叶清漪轻轻颔首,「做得好。」
秦尚怔然,未料竟得如此评语。
叶清漪已摆手示意他退下,「去吧,吾会让岳尊上好生嘉奖与你。」
待秦尚离去,院中唯余三人。
叶清漪缓步走至石桌旁,对林辰温声道,「你们,可坐下说话。」
叶清漪看着拘束的林辰,「基础扎实,神识深厚,确是不俗」
随后,赵如烟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包裹,置于桌上,语气沉痛,「赵冰雨……在教内和这里留下的东西皆在此处。她此番行径,与叛教无异,实是……难辞其咎。」
林辰身形微震,目光落向那包裹,布料普通,却隐隐透出一丝熟悉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似有破碎画面在识海中翻涌,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事情未明,不必急于定论。那次吾前往南方也是调查遗迹之事,那次应当是巧合罢了!」叶清漪瞥了赵如烟一眼,「你连日操劳,且去歇息罢。」
赵如烟欲言又止,终是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院门轻掩,满庭寂寂,唯余晨风拂过花叶的簌簌细响。
叶清漪行至林辰身侧,素手轻抬,
林辰惊觉,叶清漪竟为他斟了一盏清茶。
茶香袅袅,混着院中灵植的清气,沁人心脾。
「老王这沁心茶,倒是不错,这几日,你便住在此处静养。此地灵气充沛,更有安神古阵,于你神魂恢复、妄念摒除……大有裨益。」
林辰只觉声音轻柔,心中凹曲似被抚平一般。
随后,叶清漪眸光微转,「有些事,忘了便忘了。若是强求,反损道基。」
言罢,她转身望向远山云雾,青衫微扬,恍若随时会化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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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竟一直沉默,如此失礼,慌忙抬头欲言,却见石桌对面已空无一人。
叶清漪不知何时离去,如一片青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雾之中。
院中只余茶香袅袅,与她方才坐过的石凳上残留的淡淡莲息。
林辰怔然良久。
这位太上长老与他见过的所有正道高人,乃至魔道巨擘都截然不同。
那些人,或威严如山,或诡谲如渊,唯有她……
寥寥数语间,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早已相识。
林辰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素白包裹。
神识微扫,察觉其中除了几件旧物,竟还夹着数页纸质事物,这纸张,竟是真欲教的东西。
仿佛冥冥中有指引般,他伸手将其取出。
纸张已有些许泛黄,墨迹却尚新。
若按刚才赵如烟所说,应该是赵冰雨来真欲教后才。。。。
没有署名,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颤抖,似执笔之人当时心绪极不平静。
林辰打开翻看,那些字如破碎的琉璃,折射出另一个灵魂的深渊。
我原以为,幸福是延绵不断,一直延伸的。
师尊,师姐妹们,也会一直围绕着我。
二十三岁,成功结丹,前途无量,众星捧月。
然而破灭毫无征兆地降临
我才知道,原来维系幸福的,仅是薄薄的玻璃。
大家都死了。
因为我。
我的幸福的来源,灵木淬晶的灵根,
成了破灭的源头,被诅咒的血脉。
从此,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半点光明。
他是个很神奇的人。
明明和其他人说着一样安慰的话,
却似让我的暗幕被光明渗入一般。
我害怕,乃至恐惧。
并非因为身处黑暗,
而是害怕黑暗……将他也吞没。
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希望今生,能早点结束,
那么,下一世,我就可以告别这被诅咒的血脉,拥有不同的人生。
只求平凡。
然后……遇上相同的他。
林辰握着纸页,心中不住翻腾。
这些文字虽未署名,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熟悉的绝望与挣扎。
与赵冰雨那日荒岛上的眼神,如出一辙。
「灵木淬晶的灵根」……「被诅咒的血脉」……
而那个他……
林辰心中一悸。
让我的暗幕有光明渗入一般
竟让他想起自己与赵冰雨在这里的初遇。
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难道……
林辰只觉心绪翻涌,难以自持,转身疾步走出院落,直奔后山寒潭。
潭水幽深如墨,倒映着苍白天光与他的面容。
水中的影子陌生而疲惫,眼窝深陷,眸光涣散,更是无光。
这就是……现在的我?
那个不久前还被誉为英雄,如今竟似一具被抽空神魂的躯壳。
眼眶发热,泪水几欲决堤,为自己的无力与茫然叹气。
就在泪珠将坠未坠之际,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沉冷如铁的声音。
「你那表情……是怎么了?」
「那眼神和泪水,又是怎回事?」
林辰猛然回头。
寒潭畔古松下,杨长老正负手而立,面色铁青地瞪视着他。
上次大战中断去的手臂已然接续,却不见半分玄气流转。
显然经脉未复,修为大损。
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绝非濒死垂危之态,反倒透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怒意。
「我……我……」林辰喉头哽咽,竟说不出完整话语。
杨长老踏前一步,振聋发聩「准备沉沦懈怠到何时?等幽冥鬼域那些魍魉,攻上我教山门么?」
字字如锤,砸在林辰心头。
林辰浑身剧震,脑海中闪过荒岛之上,范长亭和宫装女子漠然、还有那华服男子的轻笑……
自己在那等存在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他终究无言以对。
「跟我来。」杨长老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林辰默然跟上。
二人穿过层层禁制,登至九霄峰一处僻静山腰。
此地灵气充沛,古木参天,一间简朴石屋依崖而建,正是杨长老的静养之所。
杨长老行至屋后,抬手指向远处。
一道千丈飞瀑自绝壁垂落,声如雷鸣,水汽蒸腾如云。
瀑流之后,隐约可见岩壁上刻着无数古老咒文,在激流冲刷下若隐若现。
「此处,乃是当年岳天尊闭关悟道之地。」杨长老声音沉缓,「你若能看清瀑布内那些东西……定能一解心中之惑。」
言罢,他侧身看了林辰一眼,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去。
林辰独自立于瀑前,水声轰隆,震得心神俱颤。
凝目望去,只见白练如龙,瀑声流转,似藏天地至理,又似蕴无尽生机。
同一时刻,九霄峰另一侧幽谷。
叶清漪一袭青衫,静立于一株千年古松下。
杨长老正缓步走近,躬身一礼,「尊上。」
「本不想打扰你静养。」叶清漪眸光微转,落向寒潭方向,「只是那孩子……」
杨长老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慨然,「尊上何须此言。老夫修为恐难再进,将这身传承寄托于小辈,本就是应尽之事。」
随后又顿了顿,声音渐沉,「何况……那孩子心性未失,只是遭逢巨变,一时迷惘。若无人点醒,若坠深渊,再难回头。」
叶清漪默然片刻,轻声道。「有劳,他教出来的弟子和他一样,有些懦弱,少了杨长老这般心性。」
「林辰心性绝非懦弱,只是心性如玉,少遇挫折和历练。」杨长老拱手,身影渐隐于松影雾气之中。
山谷寂寂,唯余风过松涛,如叹如诉。
寒潭畔,林辰已盘膝坐下,双目盯着眼前那轰鸣的瀑布。
水幕之后,根本没什么字啊,只是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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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寒潭水冷,映雏鸟道心之殇。苍梧山暖,藏群魔宴乐之淫。
大晋边境,苍梧山顶,古堡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涎香与甜腻的胭脂气息,混杂着隐约的酒气与汗渍。
一座两层古堡,外看古朴沧桑,内里却极尽奢靡。
一楼中央,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玉台赫然在目,台面光滑如镜,四角嵌着夜明珠,即便白日亦泛着幽光。
此时台上空无一人,台下却已聚集了三十余位修士。
这些人服饰各异,有锦衣华服的宗门长老,亦有黑袍遮面的散修巨擘,若要说共同点,他们,竟都是略有威名的修士。
此时,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可那笑声里却透着淫邪与狎昵。
「听闻那夏灵月公主忽然招婿,结果洞房那夜,驸马爷竟满足不了她,有人看到他跪在宫门外哭嚎了半宿!」一名锦衣胖子抚着胡须,眼露精光,「莫非……她早被掳走的传闻,是真的?」
「嘿嘿,老夫倒有所耳闻。」旁侧一名枯瘦老者阴笑道,「据说公主被掳去两月,归来时自然已非完璧,只是皇室遮掩得紧……那驸马爷怕不是戴了顶绿油油的玉冠?」
众人哄笑。
另一侧,几名黑袍修士聚在一处。
一人压低声音道,「火云老魔前日又去越国犯事了,尚书府的千金被他掳去玩弄半月,丢回大街时已是神智昏聩……啧,当真肆无忌惮,无视不得随意对凡人出手的规矩。」
「规矩?」一名脸戴青铜面具的修士嗤笑,「那不过是正道伪君子们定的玩意儿。我等魔修,何须理会凡人死活?」
「说的是……只是这老魔行事太过张扬,也不怕惹来夏国境内名门正派的围剿。」
「围剿?」另一人冷笑,「他们如今自顾不暇,北域蛮族已破关,……谁还有闲心理会一个小国尚书千金?」
话题渐转。
一名摇着折扇的中年文士忽道,「这一届的绝色榜,听闻前日已评定完毕……诸位可知榜首是谁?」
众人顿时竖起耳朵。
文士慢悠悠道:「据传榜首仍是她……只是她如今下落不明,倒便宜了榜眼,天音阁那位新晋的琴仙子,听闻其一曲琴音可令百花齐放……」
「可惜未曾得见。」有人叹息。
「急什么?」文士合扇轻笑,「待会儿品鉴会开始,还怕没有绝色可赏?」
淫言秽语如毒蛇吐信,在厅堂中蔓延。
有些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
那里有四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上分别刻着四象图腾。
门扉厚重,隐隐有禁制灵光流转,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此刻,四扇门后皆已有人,这代表大会即将开始。
只是不同于楼下的喧闹,其间寂静如渊,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敌对之意。
仿佛四头凶兽各踞一方,虽未嘶吼,却已绷紧了爪牙。
东侧青龙间内。
岳环山斜倚在一张铺着雪貂皮的软榻上。
他身侧跪伏着一名白衣少女,正是姚剑门骄女陆清雪。
而秦净尘则居与他身侧的榻上,一身月白锦袍,端坐于玉案前,正慢条斯理地煮着一壶灵茶。
他身旁立着的素衣侍女,低眉顺目,似对周围的情景丝毫无惧,自然是蓝心钥。
南侧与北侧的门扉紧闭,窗纸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却无半分声息传出。
楼下喧哗渐盛,有人已不耐催促:
「时辰将至……怎的还不开始?」
古堡深处,忽有钟声响起
「铛……铛……铛……」
三声悠长,如催魂之音。
一楼玉台四周的夜明珠骤然大亮,映得整座厅堂恍如白昼。
二楼雕花木门,亦在同一刻,缓缓开启。
钟声余韵未散,一楼玉台边缘,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浮现。
若是夏国修士在此,定会骇然认出,此人正是每逢国都重要庆典,必现身主持仪轨的大司仪·徐观澜!
二十年前他便是这般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模样,如今岁月非但未在他脸上增添沟壑,反令其双目愈发清亮,气息深敛如古井。
传闻此人修为早已突破结丹期桎梏,但从不参与任何争斗,但却在数个地域皆有威名。
「诸位道友,久候了。」
徐观澜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他身着玄色礼袍,袖口以金线绣着星辰,缓缓行至玉台中央。
「今日苍梧山品仙会,依循旧例,分三序进行。」
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又瞥向二楼那四扇微启的门扉,神色无波。
「其一,公布苍玄大陆新一届绝色榜。」
经过初步评选,已有二十位候选人,至于最终排名,自然由诸位一同决定。
话音甫落,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眼中泛起期待之色。
「其二,交易。」
徐观澜语气依旧平淡,只是。。。。
「不管是法宝还是灵兽,都可以进行交易,但此环节所出女子,皆需满足三规——处子之身、非受强迫、自愿登台。」
众人心中自知。
那些女子,其中或为求迈入修真之门,或以身为族换利……尤其是那些修行世家,却无灵根的女子,但既然被法宝灵兽一同交易,定然是有不同之处。
有人轻声嗤笑,说什么高级妓院,有人则抚掌点头,仿佛习以为常。
「其三,宣布上一届争魁赛的获奖者。」
徐观澜抬眸,视线落向二楼方向: 。
「参赛者所携女子,亦须符合自愿之规,可为炉鼎,抑或女奴,皆由己择。评选规则还是和以前一样……胜者,可获。。。呵,老夫且卖个关子。」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
随即,压抑不住的贪婪喘息声,如潮水般漫开。
徐观澜却似未闻,只将白玉如意轻轻一顿。
「那么……便从绝色榜开始罢。」
袖袍一扬,一道灵光自袖中飞出,在半空徐徐展开
竟是一幅长逾三丈的卷轴,其上灵纹流转,一个个名字正缓缓浮现。
须臾,卷轴灵光渐敛,其上文字终于凝固成形。
徐观澜拂袖一挥,卷轴缓缓垂落,悬于玉台上方三尺处,供所有人观览。
「所谓绝色之评,本就如饮甘露,冷暖自知。」
声音平淡,却隐含深意,
「今日之排名,不过是一时之论。待大会结束,此榜自会流落民间……届时孰高孰低,便交由天下人评判了。」
言罢,他抬手指向卷轴最上方,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榜首-北极宫·玄月神女·陆幽璃」
台下顿时一阵低哗。
「是北极宫那位……」
「啧,可惜远在极北,常人难近……」
徐观澜继续念道。
「第二名:天音阁·琴月仙子·骆清弦」
「第三名:玉清门·赵冰雨」
「赵冰雨竟只排第三?」有人诧异。
「听闻她如今下落不明,能上榜已属侥幸……」另一人叹道。
徐观澜未作停顿。
「第四名至第六名……」
「第七名:姚剑门·素雪剑·陆清雪」
「第八名:夏国·暮霜公主·夏灵月」
「第九名:霓裳幻姬·蓝心钥」
「第十名……」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诸位赏光,竟将此位……留给了小女。」
台下骤然死寂。
随即爆发出更盛的议论——
「她竟是徐司仪的女儿?从未听闻!」「有意思……这榜单的水,可比表面看着深呐……」
而二楼青龙间内。
陆清雪娇躯剧颤,抬眸望向卷轴上那「第七名:姚剑门·素雪剑·陆清雪」的字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
自己早就是他人眼中的猎物,所谓的庇护宗门,不过是岳环山精心编织的囚笼。
「现在才知晓?」岳环山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卷轴,「从你踏入真欲教那日起……你这‘名号,便已在榜上了。」
另一侧
蓝心钥撇了撇嘴,不满地嘀咕,「凭什么骆姐姐排第二,我才第九……那些评榜的人。」
秦净尘正在为她斟茶,闻言轻笑,「那是他们瞎了眼。」
他放下茶壶,指尖轻抚过蓝心钥的脸颊,声音温润依旧,
「至少在床上……你这‘魅影妖姬’,可比她那‘琴仙子’……厉害多了。」
蓝心钥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眼中却漾开一抹流转的媚色。
台下喧嚣未止。
徐观澜已再度开口。
「接下来……便是交易环节。」
他袖袍一挥,卷轴收起,玉台四周的夜明珠光芒骤然转暗,唯台心一点幽光如烛,映出一片朦胧暧昧的境地。
「第一批女子,共七人。皆是我们精心培育的宗门之女。」
他话音方落,玉台边缘地面忽然裂开七道暗门。
七名身着素衣,蒙着面纱的女子,被无形的灵力托着,缓缓升至台面。
她们身形纤柔,气息纯净,显然皆是处子之身。
只是那露出的眼眸中,有的茫然,有的决绝,有的……竟带着一丝期冀。
对于女性,尤其是没有背景的女性而言,主动成为那些大人物的侍妾,不失为一种捷径。。。。
岳环山斜倚软榻,目光扫过台下那七名女子,「徐老的眼光……是不是越来越低了?这一批货色,和上一届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秦净尘温润一笑,「依我看,是岳教主眼光越来越高了。这些年你阅尽花丛,尤其是那些宗门天骄、寻常世家的女子,自然难入你法眼。」
岳环山嗤笑一声,「罢了,反正本座此番……也不是为了这些货色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叩。
一名侍从低声道,「徐老……求见。」
岳环山眉梢微挑,看向秦净尘
秦净尘冷哼一声,「你上次可是大手笔拍下数人,连那位玉清仙子都收入囊中……此番却分文未花,人家自然要来问候一下你这大金主。」
岳环山身为大晋护国宗门的教主,论灵石积蓄,确实少有人能及。
他略一沉吟,挥手道,「请进。」
门扉轻启,徐观澜缓步而入。
他依旧身着玄色礼袍,神色恭谨,对着岳环山躬身一礼,「见过岳教主。」
「徐老请坐。」岳环山却未敢托大,「岂敢让您站着说话。」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老头看似谦卑,实则神通广大。
自己调查多年,竟也摸不清其身后背景,连「徐观澜」这三字,恐怕也是假名。更令人忌惮的是,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却看不出灵根属性为何。
徐观澜依言落座,目光扫过岳环山身侧的陆清雪,微笑道,「岳教主真是好福气。上次带走了那位楚国玉清仙子,如今又添新丽……这般瑰宝接连入手,羡煞旁人呐。」
岳环山忽得正色,「那玉清公主……如今已是我教太上长老岳九霄的侍妾。此事,徐老可莫要传错了。」
徐观澜神色不变,似是早有所料,「小老儿晓得。」他自然明白,何为不要传错。
随后话锋一转,「如此,岳教主作为上一届的夺魁者……想必无人会有异议。」
徐观澜起身,拱手道,「既如此……还请岳教主随老夫一行?秦道友若得闲,也可同往。」
岳环山眸光微凝,「见谁?」
秦净尘轻笑,「该不会……徐老真想当你的岳父罢?他女儿,此番可也是榜上有名呢。」
徐观澜摇头,神色却凝重了几分,「若仅是老夫的女儿,岂敢劳动岳教主移步……该是她前来拜见才是。此番……是宫主要见你。」
岳环山与秦净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 两人起身,随徐观澜走出房间。
二楼过道幽深,徐观澜行至过道尽头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右手虚空一扬.
嗡!
墙壁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半透明、似由灵光凝成的阶梯,凭空浮现向上延伸,没入穹顶的黑暗之中。
「请。」徐观澜侧身示意。
岳环山当先踏阶而上,秦净尘紧随其后。
阶梯看似虚幻,踏足却坚实如玉石。
每一步落下,足底便有涟漪般的灵纹扩散,周遭景象也随之扭曲变幻。
穿过一层无形的结界,眼前豁然开朗。
柳暗花明,别有洞天。
阶梯尽头,竟是一座比下方更为幽静的殿堂。
穹顶高逾十丈,镶嵌着星辰般的夜光石,四壁以白玉砌成,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莲香,与下方那甜腻淫靡的气息截然不同。
徐观澜在殿门外止步,躬身道,「主上已在殿内等候。小老儿还需主持下方事宜,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他身形如烟消散。
岳环山与秦净尘迈过殿门。
脚步落地的刹那,两人同时感到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威压,如深海暗流般笼罩全身。
对方,竟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殿内空旷,唯正前方一张紫玉长案,案后……
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而立。
竟是一名女子!?
身形悠然合度,既有少女般的青涩轮廓,又蕴着成熟妇人的动人风韵。
一袭淡青色素衣如烟似雾,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三千青丝以一枚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肩侧,衬得脖颈如雪。
面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眼,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着万古星河,望之即令人神魂悸动。
气质卓然出尘,恍若不染凡俗的九天仙姝,令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
可偏偏,她周身又流转着一股天生的上位者威仪。
即便只是静静立于那里,便似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岳环山与秦净尘皆是见惯风浪之辈,此刻却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阁下是……」岳环山率先开口,声音竟比平日低沉三分。
女子缓缓转身。
轻纱微扬,露出半截精致如玉的下颌。
那女子并未直接回答秦净尘的试探,眸光如深潭凝冰,只淡淡道。
「大夏与大晋边境,有一宗门名曰玄丰谷,素来与岳教主不对付。」
岳环山眉峰微蹙,「确有此事。此谷仗着大夏支持,早年屡次挑衅,本座早欲施以惩戒,奈何……如今本教已非魔道宗门。」
言中隐着三分无奈。
天欲教本是天魔教分支,自成为大晋护国宗门后,便与魔道划清界限,更名「真欲教」,行事自然不能再如往日那般肆无忌惮。
女子声线依旧清冷,「玄丰谷之事,便交由吾麾下处理。发生什么……岳教主只当不知便是。」
岳环山何等精明,立时听出弦外之音。
莫非是要借他之名,行灭门之实,再将祸水东引。
故沉吟片刻,忽展颜一笑,「本座今日来此,可不是为此事。何况玄丰谷位于大夏境内……本教可管不着。」
秦净尘亦在旁含笑附和,「您既有差遣,我等本该效劳。只是……连仙子尊讳都未曾知晓,这差事办起来,总觉名不正,言不顺呐。」
女子眸光微转,落在秦净尘脸上。
轻纱之下,似有一丝极淡的弧度,「本座姓徐,与徐老……乃是同宗。」
说话时,秦净尘已看得痴了,那双眼如蕴星海,那身姿似拢烟霞,虽隔着面纱,却更添一层勾魂摄魄的朦胧之美,竟令他这般阅女无数的风流人物,也一时色授魂与。
此时两人皆未发现,已经隐约着了道。
岳环山却仍存疑虑,「徐宫主特意提及玄丰谷……莫非另有深意?」
女子声线渐凝,「此宗门不识时务,屡坏规矩,若似姚剑门那般,早早归附真欲教……又何至于此。」
岳环山心念电转,「所以……徐宫主打算如何?」
「既如此……」女子抬手,袖中飞出一枚冰玉令牌,悬于岳环山面前,「便按你们的规矩办罢。」
令牌上灵纹流转,渐渐凝成三个字,这名,刚出现过,正是绝色榜第五「萧玉燕」
岳环山一怔,尚未反应,那女子身影已如烟消散。
殿内莲香犹在,人迹已空。
二人只得返回二楼。
甫一踏出灵光阶梯,便见徐观澜已候在过道口。
他躬身道,「岳教主,人已送至殿原山别院……离此不过三十里。如何处置,全凭尊意。」
岳环山眸光骤利,「连本座在殿原山有私邸之事……都查清了?」
徐观澜神色不变,「宫主不喜多言,行事亦惯于周详。还望岳教主……海涵。」
岳环山心中那点疑虑,此刻已被另一股炽火彻底淹没——
所谓的冲突,不按规矩。。。。
那绝色榜第五的「萧玉燕」,他觊觎已久,方才又被那徐宫主似有若无的挑拨勾得欲念翻腾,此刻再难按捺。
「本座先行一步。」他丢下这句话,身形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破窗而出,直扑殿原山方向,淫欲如炽,刻不容缓。
待岳环山离去,徐观澜转向秦净尘,面上那抹恭谨淡去,露出深晦如古井的神色。
「既然此事顺利……接下来,夏灵月之事,便交由你了。」
秦净尘笑意微敛,「你们想做什么?挑起夏国与大晋之争?」
徐观澜静静看着他,半晌,忽轻叹一声,「若夏国与大晋当真交好结盟……秦道友的日子,恐怕就也不好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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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一道赤星悍然降临。
岳环山的身影如陨星地,落在殿原山别院外的青石坪上,惊起林间夜鸦凄厉嘶鸣。
一名老仆早在门口待命,看到岳环山如此火气,不敢懈怠。
岳环山微张的眸子中,此刻燃烧着赤裸的欲火。
方才那女人,漠视自己的态度,勾起了她久违的野性怒火。
门未开,心已狂。
他记得两年前那个秋日。
那时他在大晋边境巡视,拜访过玄丰谷。
玄丰谷的灵脉与众不同,是一颗参天古树,谷中有泉,名寒玉。
他想起那少女,素白道衣,几缕碎发沾湿贴于雪颈。剑光如练,每一次刺击都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岳环山当时隐于百丈外的古松之上,以秘术窥视,那清澈如九天琉璃的眼眸,不含半分世俗尘埃,却又燃烧着对求道之路近乎虔诚的炽热期许。
隐约可见淡蓝色的先天灵光流转,那是“玄阴玉体”独有的印记。
玄阴玉体是千年难遇的鼎炉体质。元阴纯净如万载寒玉,若以秘法采补,不仅可大幅提升修为,更有可能触摸到阴阳交泰的大道真意。
可惜玄丰谷那元婴长老,素来和叶尊上交好,再加之受夏国庇护。。。。
却没想到今日,会通过他人得手。
徐观澜,还有那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想做什么?
这份思量,很快被心海中的欲火燃尽。
加上潜藏两年的饥渴,对极品珍馐的贪婪期待,更是权力者对一切美好事物肆意侵占的本能。
“任何人……”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山间回荡,“不得靠近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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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
寝殿内未点烛火,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锁魂香。
能封印神识,却保留全部感知的歹毒之物。
紫檀大床上,一道纤影静静躺着。
真的是,萧玉烟。
此时她仅身着浅碧色薄纱寝衣,月光透入,隐约勾勒出内里起伏的曲线。
胸脯虽不算丰盈,却形状姣好如初绽玉兰。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此时因紧张而并拢时不见一丝缝隙。
青丝散落枕畔,如泼墨般铺开。双眸紧闭,长睫却不住轻颤,如被风雨摧折的虫翼。
岳环山缓步走近。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照亮了石室中央那具被锦缎包裹的胴体。
岳环山负手而立,审视着眼前这所谓的奖品。
玄色锦缎之下,少女的轮廓若隐若现。月光从石室高窗斜斜洒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将肌肤映照得如白玉般细腻剔透。比两年前,越发勾人心弦。
最诱人的,是她周身隐隐散发的寒气。
精纯至极的玄阴灵力,如千年冰魄深藏体内,此刻因她心神失守而微微外泄。与密室中的暖玉产生微妙反应,在她身周形成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玄阴玉体……”岳环山低声自语,喉结微动。
他进入结丹期已近百载,见过的炉鼎不计其数,但如眼前这般极品,身怀上古灵体,且是未经人事的完璧之身却是生平仅见,一般而言,这种货色早就落入那些元婴老魔手里才对。。。
他眯起眼睛,“能将这女人送到本座手上,可真是大手笔。”
秦净尘作为前次苍梧山品仙大会的夺魁者,可没那么好的奖品、
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尤其是这等足以让元婴老怪都眼红的厚礼。
是拉拢?是交易?还是……陷阱?他们的幕后势力又是哪处?
岳环山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推演。
第一种选择,将她带回教中,交由岳叔祖处理?这是最稳妥的路。
若将这玄阴玉体献上,定能换来丰厚赏赐,且由叔祖出面,无论哪方有何算计,自有教中高层应对。
岳环山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萧玉烟身上。
这具极品炉鼎便再与他无缘。可这玄阴玉体本身……怕是碰不得了。大概率将成为他人囊中之物。
第二种选择,将她关押在此,作为私藏鼎炉。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
殿原山别院是他的私产,布有多重禁制,外人难以窥探。
若将萧玉烟囚禁于此,他想何时采补便何时采补,想如何玩弄便如何玩弄。玄阴玉体恢复力极强,只要调养得当,便是取之不尽的元阴源泉。待她元阴被吸干、失去利用价值后,还可将她伪装成俘虏,送去苍梧山拍卖会,再赚一笔。
风险在于,送礼者根本不可靠,若此事泄露,他恐成众矢之的,玄丰谷暂且罢了,还设计大夏和大晋的关系。
第三种选择,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今夜之事,只要他不泄露身份,便无人知晓萧玉烟落在了谁手中。而她出事,需得两天事情才会发酵,他可假借他人之手,将她从此地带走,再徐徐图之,就像当年设计陆清雪那样,布局数年,终将那姚剑门的天之骄女变成了自己的禁脔。
此计最稳妥,却很也可能失败。纵然今日还是可以纵享,但玄阴玉体太过珍贵,中途若被别人截胡,或萧玉烟自行了断,便是竹篮打水。
理智在耳边低语,选第三种,徐徐图之,方为枭雄之道。
可岳环山的目光,死死锁在萧玉烟身上。
锦缎在她呼吸起伏间微微滑动,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隐约可见。再往下,是被束缚的胸脯轮廓,起伏间带着处子特有的青涩诱惑。还有那双腿,修长笔直,哪怕昏迷中依然紧并着,仿佛在守护最后的防线。
男性的本能如野兽般在他体内苏醒。
彻底占有她。
什么理智,什么谋划,什么风险都是可笑的桎梏。真欲教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教义本就是随心所欲。
更何况……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玄阴寒气涌入肺腑,竟让他丹田中的阳气隐隐沸腾。若真能采补到这极品元阴,也许禁锢许久的瓶颈,也可突破!
就算事情败露,也需要时间,又有谁敢轻易动他?
“呵……”岳环山低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他缓缓走向石床,伸手掀开锦缎。
月光完全照亮了少女赤裸的身躯引入眼帘,每一处曲线都令人窒息。平坦小腹下幽谷紧闭,那稀疏修剪整齐的阴毛下,是未经人事的粉嫩。
岳环山的呼吸粗重起来。
体内那股属于男性的原始冲动正在疯狂攀升。纯粹的占有和征服欲。
要将这绝美的身躯,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俯下身去,眼中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欲望。
少女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冽如兰的元阴气息。气息纯净却又带着处子独有的甜香,勾得他丹田炽火狂燃,胯下那物早已怒张如龙,将锦袍顶起骇人的轮廓。
“玄阴玉体……”岳环山低笑,声音沙哑,“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伸手,探向少女腰间的丝绦,就在指尖触及丝绦的刹那。
萧玉烟的长睫猛然一颤,双眸倏然睁开!
瞳孔中瞬间升起燃烧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
她自然还记得自己被掳走前的事情。
纵然岳环山提前准备的锁魂香封印了她的行动与灵力,却无法压制她神识的清醒。
“你……”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和那些袭击玄丰谷的人是一起的吗?”
岳环山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俯身,双手撑在少女头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本座认得你就行。倒是奇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狗贼!”萧玉烟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为了一己私欲……竟趁着长老们支援北境,偷袭谷中圣地。”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青丝。
岳环山却摇头,“不不不……本座虽觊觎你的玄阴玉体,却还不至于做这种事,不过。。。。”
岳环山此时虽欲火升腾,却顷刻间明白了其中关键。
趁着北部战事,他们对玄丰谷出手了。
目标莫非是那古树?
不过,那只对木灵根修士才有用,自己无所谓。
他伸手,以指尖拭去她的泪,“……这和注定要成为本座女奴的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
“嘘,”岳环山食指轻按她的唇,“留着点力气。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只要不暴露不就行了?她甚至还不认得自己。
虽不过是只言片语,但如此带着傲气的少女,岳环山早已笃定调教的策略。
岳环山直起身,开始褪去自己的衣袍。
锦袍落地,露出魁梧如山的躯体,肌肉虬结如龙盘虎踞,皮肤下都流淌着灵光。
昂扬的胯下那物……
萧玉烟已然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粗如幼儿的小臂,表面青筋盘绕如狰狞虬龙。顶端硕大的龙头赤红如烙铁,马眼处甚至有肉眼可见的炽热阳气蒸腾,将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沧海神龙”,乃岳环山修炼教中阴阳秘术后,炼化而成的淫物。它不仅坚硬如铁,更蕴含着焚金熔石的霸道阳气,寻常女子莫说承欢,便是触碰都会灼伤。
不过,凡间女子,倒也入不得岳环山眼中便是。
“害怕了?”岳环山狞笑。
他转身,走向床侧的柜阁。
殿原山,是他专门建造的修养之地,这里自然一应俱全,比起在教中,他可更无忌惮。
阁上陈列着数十件形态各异的玉器和金属器具。皆是自己玩女人用的“淫具”。他扫视片刻,取下一串泛着幽蓝光泽的玉珠。
珠共九颗,每颗皆有鸽卵大小,表面刻满细密凹凸。珠子以某种妖兽筋串联,筋体柔软却极具韧性。
岳环山向来喜好后庭之欢乐,远甚前穴。
此时,忽地又想起徐瑶光那令人色授魂与模样,自然只得将这份扭曲的欲望发泄在她身上了。
岳环山把玩着玉珠,珠串在他掌心发出清脆碰撞声,“此专为开拓后庭而生。珠内封印着软玉温香,入体后会自主旋转震动,让括肌彻底放松……”
他看向萧玉烟,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放心,本座会慢慢来的。”
萧玉烟浑身剧颤。
她想挣扎怒吼,可被擒住时她便已经被封印,加之室内的锁魂香如无形枷锁,将她进一步控制,此时全身无力,连玄气也无法调动。
岳环山将她翻过身,让她趴在床上,臀丘高高翘起。
月光照在那两瓣雪臀上,肌肤莹白,臀缝间一道粉嫩菊蕊紧闭,此刻正因恐惧而剧烈收缩,如受惊的雏菊。
“真美……”岳环山赞叹。
他又蘸了床头玉瓶中的春情玉露,以妖兽精华和合欢花等百种催情灵草炼制而成,不仅能润滑,更能大幅提升敏感度。
指尖沾满滑腻膏脂,粗暴地涂抹在菊蕊周围。
冰凉触感让萧玉烟娇躯一颤。
“别急……”岳环山轻笑,拿起第一颗穿肠珠。
珠体幽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他以珠头顶住菊蕊入口,缓缓施压。
“唔!”萧玉烟闷哼。
珠子突破菊边嫩肉的抵抗,一寸寸挤入后庭。
内壁被异物撑开的撕裂感清晰传来,伴随着珠子激活后产生的细微震动,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岳环山极有耐心,每次只推入一颗,待内壁稍稍适应,再推入下一颗。珠串如毒蛇般盘踞在她肠道深处。
“感觉如何?”他扯动珠串末端。
“啊!”萧玉烟尖叫。
九颗珠子同时在肠道内震动,旋转,释放的温热灵力如千万根细针刺入肠壁。痛感与一种诡异的酥麻感交织,让她浑身汗出如浆,肌肤泛起病态的潮红。
更可怕的是,春情玉露的药效开始发作,奇痒又伴随着各种触感开始侵袭她的感官。
原本纯粹的痛苦中,竟开始掺杂起一丝丝难以启齿的快感。
如蚁爬一样,从尾椎骨直冲脑髓。
“不……不要……”她呜咽。
“这才刚刚开始。”岳环山松开珠串,珠子在她体内自主震动,发出细微嗡鸣。
他俯身,将脸贴近她的耳畔,“你这玄阴玉体最妙之处,便是元阴纯净如冰,可一旦被阳气侵入,冰层破裂……便会化作最火热的欲望。”
萧玉烟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感觉到,那根名为沧海神龙的恐怖存在,正抵在她的菊蕊入口。
珠串仍在她肠道内震动,周边嫩肉已被彻底开拓至松弛。可那龙首般的尺寸,仍比撑开的入口要粗壮上太多!
“别……求求你……”她终于崩溃。
岳环山冷笑,“若是鲜血淋漓,那岂不暴殄天物?”
萧玉烟闻言几要哭出声,而岳环山却趁机猛挺!
噗嗤!!!!
撕裂声可谓惨烈。
沧海神龙蛮横地挤开已被开拓的菊穴,粗硕无比的龙身长驱直入,肠珠被挤压着推向肠道更深处。龙头撞开一层层褶皱,直抵肠道尽头,狠狠顶在某个柔软的肉壁上。
“呃啊!!!”萧玉烟仰头惨叫。
已经到尽头,再往前便是腹腔。岳环山心中的扭曲最终还是被些许抑制
选择抵在那里,让她缓过不至于晕厥,又忽地将她整个人从内部顶起,小腹甚至微微鼓起一个骇人的轮廓。
超越想象的剧痛,撕裂感。
可就在这剧痛中,春情玉露催发的快感却如毒藤般疯长,痛与快交织,理智与本能冲突,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撕成两半。
“夹得真紧……”岳环山喘息着开始发泄兽欲。
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丝丝血迹与滑腻的膏脂,插入则用尽全力顶到最深处。那特制的肠珠被龙身带动,在肠道内翻滚震动,那种被从内部彻底填满开拓的感觉,让萧玉烟的意识逐渐模糊。
她开始发出连自己都陌生的呻吟。
身体在多重刺激下的本能反应,早已与她的意志背道而驰。
“对……就这样……”岳环山低吼,动作愈发狂暴。
寝殿内只剩下肉体撞击的啪啪声、珠串晃动的清脆声、以及少女那痛苦中掺杂着酥麻的呜咽。
罪恶的淫腻声慢慢变换节奏。
萧玉烟的菊穴已被彻底拓开成适合龙身进出的形状,肠壁甚至开始分泌出滑腻的肠液,与血迹、膏脂混合成浑浊的液体,随着抽插溅落在床单上。
岳环山的速度越来越快,腰胯如打桩机般疯狂耸动。
萧玉烟已哭不出声。
她感觉在惊涛骇浪中被反复抛起砸落。意识漂浮在痛与快的边缘,某个瞬间,她甚至感觉到一股毁灭般的、从尾椎骨炸开的酥麻。
“呃!”她浑身痉挛。
在剧痛中,刺激强行催发的颤动。
肠道剧烈收缩,死死绞紧龙身。岳环山闷哼一声,动作骤停。
他知道,只要再冲撞几下,就能将阳精尽数灌入这具玄阴玉体。
龙身仍埋在少女体内,龟头抵着肠道尽头的软肉,炽热阳气如熔岩般翻滚,却被他以强大意志死死锁住。
岳环山缓缓抽出沧海神龙,自己的第一发,还是留给她的处子花宫才好。
粗硕龙身退出时,带出大量浑浊液体,血,肠液,膏脂的混合物,溅得床褥一片狼藉。穿肠珠仍留在她肠道内,持续释放着温热的震动,让她后庭深处传来阵阵羞耻的麻痒。
她感觉自己被翻回仰躺。
萧玉烟双眸空洞地望着穹顶,泪水无声滑落,在月光下如断线珍珠。
岳环山分开她的双腿,动作因她麻痹而有些粗暴,“正戏……还没上场。”
月光如银纱倾泻,照在少女双腿之间。
那片幽谷芳草萋萋,粉嫩的花瓣紧闭如含苞待放的花蕊,此刻因之前的挣扎与恐惧而微微湿润,顶端一粒小巧如珍珠的蒂珠充血挺立,泛着诱人的水光。稀疏的阴毛被修剪得整齐干净,更衬得那处肌肤雪白如玉。
岳环山不慌不忙,蘸取春情玉露,以指尖涂抹在花瓣周围。
冰凉触感让萧玉烟又是一颤。
“这里……”他拨开花瓣,露出其中紧闭的穴口,小巧如樱桃,此刻正因恐惧而剧烈翕动,“才是玄阴玉体元阴的源头。”
指尖探入些许。
萧玉烟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绷紧。
处子的甬道窄紧异常,内壁嫩肉层层叠叠,如无数张小嘴吸吮着入侵者。最深处,他能感觉到一股精纯至极的寒意,玄阴元阴凝聚而成的阴核,如万年冰晶深藏花房。
“找到了……”岳环山心中精光大盛。
但昂扬的沧海巨龙只是随后将狰狞龙首抵在穴口,只浅浅探入一寸,便停住了。
“若不想被采补到修为尽失……”岳环山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最好乖乖听话,放松些。”
萧玉烟浑身一僵。
她当然知道被邪术彻底采补的后果。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沦为废人,甚至被吸干元阴而亡。可此刻,她又能如何?
岳环山开始缓慢抽送。
龙首只在浅处进出,刮蹭着入口处最敏感的嫩肉。感觉与后庭的胀痛炙热截然不同。
酥酥麻麻的痒,如蚂蚁爬过心尖,让她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
“啊……”一声轻吟从她唇边溢出。
她立刻咬住下唇,羞耻得满脸通红。
岳环山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目光落在她修剪整齐的阴毛上,忽然开口,“阴毛这么少……是专门处理过么?”
萧玉烟别过脸,不肯回答。
“本座在问你话,怎不回答?”岳环山挑眉,目光扫过床边那些淫具。
玉势,银针,细链,“那,我替你剃光好了,就用那柄寒玉刀,一点一点刮干净。”
萧玉烟心神俱颤,她知道岳环山说到做到!
看到那些冰冷的器具,想起方才后庭被穿肠珠折磨的痛楚,恐惧终于压过了羞耻。
“……不是。”她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只是喜欢整齐,修剪过。”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最后一点尊严也碎掉了。
岳环山暗笑,这正是他要的,让她亲口说出这些私密之事。摧毁她的羞耻心。
一个连阴毛修剪都能坦然说出的女人,日后才会更加顺从。
沧海神龙继续在浅处刮蹭。
酥麻感越来越强烈,萧玉烟双腿不自觉地颤抖。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同于雏菊被采的剧痛可以让他维持身心,男女交合的本能,更难抵抗,身体在慢慢背叛意志,开始分泌出更多滑腻的液体。
“唔……”她咬着唇,试图压抑呻吟。
岳环山看在眼里,忽然伸手,探向她后庭。
指尖轻轻按在已被蹂躏得红肿的菊蕾上,那里还嵌着九颗穿肠珠。
稍稍用力,珠子在肠道内震动加剧。
“啊!”萧玉烟失神尖叫。
前穴的酥麻与后庭的胀痛同时袭来,如冰火两重天在她体内肆虐。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绷成一张弓,花穴深处那层薄薄的处女膜,在剧烈的痉挛中微微颤动。
岳环山眼神一厉,腰身趁机猛然前挺!
嗤!!!
破处引起的本能尖声,比后庭更加凄惨。
沧海神龙蛮横地撑开层层嫩肉,撕裂那层深藏花径深处的元膜,长驱直入,直抵花心深处!龙首狠狠撞上子宫口,将那娇嫩的肉环顶得凹陷变形。
“啊啊啊!!!”萧玉烟惨叫着仰起脖颈。
鲜艳的处子落红从交合处涌出,沾染在沧海神龙赤红的肉身上,艳红与白灼交织,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艳丽。血珠顺着龙身滑落,滴在雪白的床单上,绽开一朵朵凄美的红梅。
岳环山忽地深深插入,让龙首完全没入她体内,感受着处女甬道极致的紧致与温热。
鲜血淫液一同润滑了内壁,让抽送变得顺畅,却也带来了更强烈的摩擦痛楚。
他喘息着,腰身开始缓慢抽动,“好了,放开身心,接下来,本座让你也体会下绝美滋味。。”
有节奏地抽送,时缓时快,时深时浅。
粗硕的龙身在窄紧的花径中进出,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混合着鲜血与爱液的浊流,插入则顶到最深处的花心。
萧玉燕顿觉剧痛深处,有种诡异的快感在滋生。
是春情玉露的药效,还是阴阳交泰的本能?
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分裂,一半在哭喊,一半在呻吟。其实,是身体在绝望中寻找的麻醉。
岳环山俯身,啃咬她的锁骨,“放开身心叫出来……会好受些。”
声音带着蛊惑。
萧玉烟咬破了嘴唇,鲜血的咸腥在口中弥漫。可当又一次深顶撞上子宫口时,那酥麻的酸胀感终于冲破了防线。
“嗯……啊……”甜腻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
她羞耻地闭上眼,可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花穴开始收缩,内壁嫩肉如无数张小嘴吸吮着入侵的龙身,分泌出更多滑腻的液体。
岳环山自然明白,她的身心已经放开,是时候进入下个环节了。
忽然将她翻过身,改为后入的姿势。这个角度让插入更深,龙首几乎要顶穿子宫颈。扣住她的纤腰,开始狂风暴雨般的冲刺!
“不……不要那么深……啊!”萧玉烟哭喊。
可岳环山充耳不闻,像一头发情的野兽,胯下撞击得床榻吱呀作响。粗重的喘息与肉体碰撞声在寝殿内回荡,混合着少女破碎的呻吟与呜咽。
终于,萧玉烟身体剧烈痉挛。
花穴深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收缩,如潮水般的快感从子宫深处爆发,瞬间淹没了所有痛楚与羞耻。她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崩溃的哀鸣,花径如痉挛般剧烈收缩,大量阴液喷涌而出。
迎来了人生第一次高潮。
岳环山感觉到她体内的变化,低吼一声,腰身猛然绷紧。
扑哧!
滚烫如熔岩的阳精,如火山喷发般喷射而出,灌满了少女花房深处!混合着他阳气精华的真阳精元,每一滴都蕴含着狂暴的阳气。
滚烫的触感让萧玉烟一阵晕厥。
“这就不行了?”他喘息着,将她双腿抬起,架在肩上,“本座……才刚刚开始爽。”
接下来的时间,对萧玉烟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岳环山喷射后只是喘息片刻,沧海神龙便再度勃起,继续新一轮的征伐。
换着各种姿势,跪坐、侧卧、站立、从各个角度彻底奸淫这具玄阴玉体。
萧玉烟在晕厥与清醒中徘徊。
每一次醒来,都发现自己以更屈辱的姿势被侵犯。双腿被架起、腰身被折叠,让花穴以最羞耻的角度敞开。 岳环山的精液射满了她身体各处。
小腹、胸口、后背、乃至脸上,都留下了征服者的标记,而那些白浊的液体混合着她的泪水与汗水,在月光下泛着淫靡的光泽。
“求……求您……放过……”她终于开始求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双腿早已麻痹,腰身酸软如泥。可岳环山只是将她放平,然后一个猛冲,深入到花房最深处。
噗嗤!
阳精再次爆射而出。
这一次射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多,萧玉烟甚至能感觉到滚烫的液体冲进子宫的触感。
她恍惚地想,竟然这么多……会不会朱胎暗结?
这个念头让她绝望得几乎窒息。
而岳环山给与她的休憩却很有限,征伐还在继续。
一直到凌晨,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才终于停下。
萧玉烟早已脱力,如破碎的人偶瘫在凌乱的床榻上。浑身遍布淤青与吻痕,前穴与后庭都微微张合,溢出白浊的液体。小腹处,一道淡紫色的烙印缓缓浮现,如藤蔓般蔓延至胸口、大腿内侧。
岳环山缓缓抽出沧海神龙。
粗硕龙身退出时,带出混合着处子落红、玄阴阴液、真阳精元的浊流,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彩光。
他俯身,指尖轻抚她小腹上的烙印。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的鼎炉,只要好好听话,倒是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萧玉烟没有回应,双眸空洞地望着穹顶,泪已流干。
灵魂的某部分,已永远死在了这个漫长而屈辱的夜晚。
苍梧山,黎明。
一直到那间充斥着淫靡气息的厅堂散退后,
徐瑶光忽地露出笑容,如许久的等待终于迎来尾声。
身形化作一道金黄色幽影,在穹顶回廊间穿行。
行至穹顶另一端,一扇厚重的黑檀木门前,她停下脚步,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简朴,与其他地方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古旧卷轴。
窗前,一道玄色身影背对而立。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身。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面容被阴影笼罩大半。
徐瑶光抿了抿嘴,昨夜在厅堂中的从容与妩媚尽数褪去。
她走近几步,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竟有些委屈,又像是赌气。
“他们……”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尽是些让人讨厌的男人。”
她说着,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到玄衣老者身前。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在寻求安慰。
玄衣老者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抬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他重复着墙上的字句,声音里终于有了些许波澜,“没想到,所谓的光明之下,依旧是这样浑浊,对吗?”
徐瑶光身体微颤,仰起脸,眼眸中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
“若非当年遇到您,”她轻声说,“或许我也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变得更轻,“以后,不要再离开了,好么?”
言语间,既有独自周旋于那些所谓高层之间的孤独,亦泄露了深埋心底的恐惧。
她害怕,独自面对这浑浊的世间。
玄衣老者沉默片刻,抬起另一只手,将她完全拥入怀中。
动作像是一种承诺和庇护。
徐瑶光嗅着他的味道,有茶香,药草味,还有一种……让她依恋的气息。
“南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玄衣老者声音平稳,“北面的布置,也已准备妥当。现在,这里的事情最重要。”手掌在她背上轻拍,“所以,这些时日,吾会留在这里。”
徐瑶光将脸埋在他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太好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须臾,她从怀中退开半步。“圣树遗迹很快就会打开,玄丰谷的入口附近需得人手,我马上让他们都来圣树附近待命。那些腐朽的枝蔓,该被修剪下了。”
玄衣老者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眼前的女子,真的是那令人为之色变的幽冥帝?
月光从窗口斜斜照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墙壁上融合成一团。
浊世惊澜录第二部分,南诏风云篇结束。
玄丰谷,上古神树,遗迹开启
百年难得一见的机遇,却仅有木属性修士可以进入。
既是机缘,亦藏着苍玄大陆最大的秘密。
且待即将闪耀的双子星如何威震苍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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