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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夜跑回来后,宿舍里已经熄了大半的灯。我洗了个澡,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专业课排在上午。华仔难得没赖床,老余也提前十分钟进了教室,两人把位置选得靠前,课本摊开,装得比谁都认真。阿伟在旁边阴阳怪气了一句「吓成这样」,两人齐齐瞪他,又很快把视线转回黑板——显然都还记得林婉那句「随机出现」。
课上到一半,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林婉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深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下身一条黑色西裤,头发整齐地扎成低马尾,脸上几乎没化妆,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更利落,也更像来「办事」的。
她没有走到讲台,只是靠在后门边,目光不紧不慢地从后排扫到前排,在我们这片停了两秒,又继续往旁边移。整个人站得很安静,却让教室里原本有点散的气氛一下收紧了。
老余用笔戳了戳我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
「……真来了。这新辅导员,说话算话啊。」
华仔埋头假装记笔记,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林婉在后门只站了几分钟,确认人数差不多,便默默退了出去,门重新合上,她像从来没出现过。讲台上的老师继续讲自己的,可后排好一会儿都没人再交头接耳。
下午的课照常上完。回宿舍的路上,华仔还在念叨「以后真不能旷了」,老余则研究起哪门课点到最松。我把包扔回座位,洗了把脸。
晚上十点左右,宿舍只开着一盏台灯。阿伟拉我打排位,耳机线缠在一起,屏幕上技能乱闪,外面走廊偶尔有人走过,又很快安静下去。华仔已经躺下刷手机,老余不知何时睡着了,呼吸沉而匀。
一局刚打到中期,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
我侧头看了一眼,是学姐。
「今晚……还有空出来吗?想找你聊聊。」
消息很短,没有解释。我盯着屏幕停了两秒,回了一句「可以」。她很快丢来一个地点——还是学校西门附近的那家奶茶店。
「你干嘛呢?走神了。」阿伟在耳机里催。
「没事。」我把注意力拉回游戏,把这局尽快收掉。
结算画面弹出时,我摘下耳机,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拿了件外套和钥匙。阿伟转过头,华仔也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
「这个点出门?去哪?」
「有朋友约了吃烧烤。」我随口应道,语气尽量平常,「晚上不一定回。」
「这么晚还烧烤?」阿伟皱眉,像是要再问,我已经换好鞋往门口走了。
「嗯,临时约的。」
门在身后带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又灭,我下楼的时候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一些。西门的方向灯火稀薄。我看了眼时间,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营业到二十三点的小字,店里只剩两桌人,角落的双人位空着。
学姐已经坐在里侧。
她面前的奶茶几乎没动,杯壁上凝着水雾。身上还是夏日的短袖衬衫,颜色浅,领口松松的,外面随意搭了件薄外套,像是出门时顺手披上的。下身是一条及膝裙,腿上穿着黑色丝袜,在店里的灯光下显得更安静,也更衬得她脸色发白。肩背微微含着,坐姿懒散,整个人像是撑着才没往下垮。
黑眼圈比周三那晚更深,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那点疲惫更明显。看见我拉开椅子,她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没有笑。
「学姐等久了吧?」我问。
「没有。」她摇摇头,声音偏低,「我也才到不久。」
两人先沉默了一小会儿。外面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玻璃上划过去。学姐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像是还在想怎么开口。
「谈过了。」她终于说,目光落在桌面上,「按上次说的,我自己去和他谈的。」
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等她往下讲。
「一开始还算冷静。」学姐的语速不快,「我说既然都摊开了,就好好把话说清楚,别再互相胡乱猜测了。他听着,也点头。我以为这次至少能往前走一步。」
她停了停,指节轻轻扣动着桌面。
「后来还是不行。他又开始追问暑假的事,问得很细。问完又说受不了,说脑子里全是画面。我让他停一停,他说停不了。再往后,他要我给个说法——那些到底算什么,我心里还有没有他,能不能当没发生过、从头来。」
学姐抬眼看我一瞬,又很快移开。
「这种话,我答不上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发硬,「不是想故意刺激他。但是把细节再讲一遍,我自己先受不了。而且我觉得他让我讲细节,更像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且真要我把心里的事一件件剖开,我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我一卡住,他就更激动,觉得我还有隐瞒。我解释,他又不听。」
店里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更慢的,吧台后有店员在整理杯子,容器轻碰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最后我们两个人就在房间里原地打转。」她轻轻吐了口气,肩膀垮下去一点,「越说越僵,虽然最后谁都没有提分手,但谁也都没有让步,就那样停了。他坐在书桌前不说话,我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听起来是谈僵了。」我说,语气平,没有帮谁说话的意思。
「嗯。」她点头,「上次找你,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次是我试着去谈,但我真的不清楚他心里到底要的是什么。」
她把奶茶杯子转了半圈,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些。
「我回宿舍待着,越想越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件事没办法跟别人讲。同学不行,家里更不行。能听懂、也已经卷在里面的人,只有你。所以才这么晚给你发消息……不是想怪罪你什么,就是——」
她像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最后只极轻地说:
「我想找个人把这些话说出来,不然我感觉会一直不好受。」
「这种事的确跟谁都不好说。」我点了点头,「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和我说的,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没有评价她和陆泽谁对谁错,也没有接「你们该怎么办」。学姐像是把这几天心里堵着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整个人反而变得更空虚,视线在桌面和我之间飘了两次,最后停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软,也更疲惫,「和他谈不拢,自己又乱得厉害。分手说不出口,装成没事一样也做不到,就卡在了这中间。」
我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说得很慢:
「这种事,我没法替你们给答案。这种关键的决定,还是得你自己来。」
学姐的睫毛动了动,点了点头,很轻,却放松了一点点。
话说到这里,她像是终于撑到了头。肩膀微微缩着,眼眶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红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层湿意压回去,却越压越明显。呼吸乱了半拍,后面的句子到了嘴边,又忽然接不下去。
「学姐。」我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应,只是咬了下下唇。我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伸手覆上她放在桌沿的手。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背,只是轻轻握住,没有再加别的动作。
学姐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
随即那点紧绷松了。她没有抽回手,手指微微蜷起来,回握住我。又过了几秒,她侧过身,额头抵上我的肩,呼吸隔着衣料一下一下传来,又热又乱。一只手抓住我袖口的布料,抓得很紧。
店里只剩下我们这一桌,角落相对安静。空气里那点紧绷的情绪还在,却已经换了形状——不再是单纯的转述,而变成一种更沉的疲惫和依赖。
窗外有车灯划过。我握着她的手,没有松,也没有收得更紧。
159
店员从吧台后走出来,脚步不重,先去收已经空掉的那两张桌子。托盘上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几乎无人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楚。她把桌面擦过一遍,才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语气客气,却已经在收尾:
「帅哥美女,我们这边马上要打烊了,你们还要点些什么吗?」
学姐抬起头,像是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被拉出来。她慢慢从我肩上离开,额头离开衣料时,还带开一点很淡的体温。手也抽了回去,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瞬,指腹有些凉,才去拿自己的包。包带被她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动作不急,却有一种把刚才那些靠着、握着的瞬间强行塞回身体里的勉强。
「走吧。」我说。
她点点头,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轻响了一下。薄外套的袖口滑到手腕,她也没有去扯。我替她推开玻璃门,门外的夜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领口和裙摆都动了一下。
学姐下意识抱了抱胳膊,黑丝包裹的小腿在门前的灯光下被照得很清楚,踝骨的线条细,却没什么力气。
刚才在店里勉强稳住的呼吸,被风一冲,又乱了半拍。她没有说话,只是跟我并排往学校方向走,步子偏慢,鞋跟敲在人行道上,一声一声,很轻。
路上人很少。
路灯隔一段才亮一盏,光是白的,把树影和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重叠,有时又分开。学姐走在我外侧,起初还保持着半步距离,肩与肩之间隔着一层夜风。
走着走着,那点距离就近了。她的袖口先是擦过我的手背,随后肩膀轻轻碰上来,布料相触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有温度传过来一点。
碰了一次,她自己顿一下,步子乱了半拍,像是才发觉靠得太近。她往外移了移,可再过十几步,又会在不知不觉里靠回来,像是身体比脑子先找到一个能让她不那么空的位置。
谁都没有开口。
她的呼吸在夜色里轻轻的,有时深,有时浅,偶尔在路过下水道口或树荫更浓的地方时,会下意识屏住一下,再慢慢吐出来。
我余光看见她低着头,碎发被风吹到颊边,又被她随手拢到耳后。黑丝在路灯下时而亮一点,时而沉进暗处,小腿随着步伐交替,节奏不稳。
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忽然亮起一块更暖的光。
是路边一家快捷酒店。一楼玻璃门亮着,前台的灯还开着,门口立着一块不大的灯牌,「有空房」几个字清楚可见。
大堂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制服的人在柜台后低头看手机,光打在他脸上,再折射到玻璃上,安静得像随时可以推门进去。
我看了眼手机。
已经过十一点了。
「学姐。」我把声音放低,「宿舍十一点关门。现在这个点,应该已经锁了。」
学姐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像是这才意识到时间,下意识往学校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夜风吹过,外套的下摆轻轻动了动。黑丝包裹的小腿在路灯下站得很直,人却有点茫然。
「那……送你回租房?」我问。
租房两个字出口,两人都清楚指的是哪里——陆泽在教师家属楼的那间。
学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旁边那块还亮着的「有空房」灯牌上,停了几秒,没有移开。肩膀的线条绷着,手指紧紧攥着包带,像是在权衡,也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远处有电动车驶过,电机声由近到远,很快消失。
「我平时也不总跟他住。」她开口,声音细,却听得见,「上课的时候住宿舍。放假、没人查寝,才过去住几天。」
她停了停,把目光从灯牌上收回来,落回路面,又像是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现在宿舍关了。」她说,「我也不想回他那儿。回去……今晚大概又要问这问那儿,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风又起了一阵。她抱了抱胳膊。
「还是开间房吧。」她的声音更低了,尾音几乎散在风里,「先过一晚。」
我看了她一眼。
「确定吗?」
她点头,很轻,却没有躲:
「就住一晚。别的……再说。」
我没有再多问,只侧过身,朝酒店的玻璃门走去。学姐跟在我稍侧后方,步子慢,呼吸也浅,肩靠得近了一点,却不像亲昵,更像是怕一个人走进去。
玻璃门自动滑开,一股微凉的空调气迎出来,混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地毯吸掉了鞋跟的声音。前台的人抬眼看了我们一下,目光在学姐的脸和我之间转了半圈,例行问道:
「住几位?什么房?」
「双人房。」我说。
话音落下时,学姐就站在我稍侧后方。她听得很清楚,手指仍攥着包带,指节微微发白,却没有出声反对,也没有纠正成两间或单人。只是低着头,碎发垂在颊侧,像是把「双人房」三个字默默受了下来。
前台递过登记表和房卡,语调平得没有多余意思。办完手续,电梯门合上,金属厢体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极轻的机械运行声。数字一层层跳。她仍旧没有抬头,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袖口偶尔擦过我的手背,布料干燥,手指却是凉的。
楼层到了。
「叮」的一声。门打开,走廊很长,灯是暖黄色的。我走在前面,在房门前刷卡,门锁「嘀」地一响。学姐在我身后站着,像是终于要面对自己刚才选下的东西,呼吸又浅了一点。
门开了。
里面很黑。我先伸手开了灯,暖光铺开,先照到地毯,再照到一张双人床、窄桌、两把椅子,以及拉严的窗帘。房间不大,有干净的、略冲的布草气味,空调已经提前开着,温度偏低。
学姐进门后没有往床边走,只是把包放下,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掌心贴着黑丝的膝头,背微微绷着,外套还没脱,像还没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拿桌上免费的矿泉水,拧开后放在了她的手边,自己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那张窄桌。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空调的低响。
刚才路上的风、店里的灯、未说完的话,都被隔在门外。
房间很静,静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双人床就在不远处,被褥平整,灯照上去有一点冷白。
「学姐。」我叫她。
她抬起眼,应得很轻:「嗯。」
「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我说,「要是还有想说没说完的话,我在这里陪你。」
学姐的睫毛动了动。她像是想笑一下,笑意却没有成形,只变成一点点更软的疲惫。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极轻地往前倾了倾,椅面发出细微的响,像是想靠近一点,又还没有真的离开那把椅子。
椅子轻响了一下。我绕过窄桌,走到她这边,没有弯下去抢什么,只是停在她面前,伸手,很轻地扶住她的肩。
掌心碰到外套的薄料,底下是她绷着的肩骨,热,却在细细地颤。学姐抬起脸看我,呼吸乱了一拍,唇动了动。
她的手从膝上抬起,先是碰到我的袖口,犹豫一瞬,才抓住那一点布料。抓得不重,却没有松开。
房间里的灯仍旧亮着,我用拇指在她肩侧很轻地碰了碰,像是最后一次给她退开的机会。
她没有退。
于是我慢慢低下头,吻了上去。
吻落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唇是凉的,带着一点未喝完的水汽,和更底下那层因为情绪而发干的触感。她的肩在我掌下猛地绷紧,呼吸停了半秒,像是身体比意识更先意识到:这已经不是靠肩、不是握手,是真正越界的那一步。
僵只持续了很短一瞬。
随即她的唇动了。不是熟练的迎合,更像是终于撑不住,把一直堵着的东西从呼吸里交出来。她回吻得急,却乱,牙齿偶尔磕到,气息一下一下打在我脸上,热,且不稳。一只手从膝上抬起来,抓住我身前的衣料,抓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该……」她在吻的间隙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几乎含在唇齿之间,「这样的……」
身体却没有推开。
相反,她往前倾了倾,椅面轻轻响了一下,额头几乎抵到我的。外套蹭过我的手臂,黑丝包裹的小腿在椅边并紧,又因为姿势的改变而微微分开一点。
吻从试探变成压着的、带着依赖的纠缠。她的呼吸越来越乱,鼻音里有一点细细的哽咽,像是想哭,又被自己压回去。
我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挽得已经有些松的头发里。动作不急,却很稳,把这个吻加深了一些。
学姐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在两人唇间,肩上的力彻底卸下去。
吻到后来,她的手从我衣襟移到侧腰,再环上来一点,环得不完整,却真实。身体贴近后,能感觉到她胸前的起伏,急,且热。
黑眼圈、苍白的脸色、一路上的疲惫,都还在。
可在这份疲惫下面,有某种更诚实的东西被吻了出来——不是放纵的痛快,是乱到极点之后,只能抓住眼前的人。
我稍稍退开一点,额抵着额,呼吸交在中间。
学姐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睫毛湿着,唇瓣被吻得有一点肿,颜色比刚才深。她看着我,像是想再说一次「不该这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摇得幅度很小,随即又自己凑上来,把脸埋进我颈侧,呼吸喷在皮肤上,又热又乱。
我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缓慢地抚了抚,从肩胛到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她脊线的绷与松。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头发蹭过我的下巴。环在我腰侧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房间里的灯仍旧亮着。
双人床就在一步之外。
我低头,又一次吻了吻她的发顶。
学姐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呼吸一点点往我身上贴。
愧疚还在,乱还在,可身体比那些情绪更先选择了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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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她的肩,让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站得有些软,黑丝包裹的小腿在地毯上踩了半步,才站稳。衬衫的扣子是我替她解的,一颗一颗,不急。衣服滑下去的时候,她的肩暴露在空调的凉意里,起了一层很细的颗粒。
「要是不想……」我低声说。
她摇头,摇得很小,却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回自己腰侧。
「别停。」声音细,「一停,我又要胡思乱想。」
到床边的几步走得很慢。她坐下时,床垫轻轻沉了一下。我单膝跪在她面前,先碰到的是她的脚——夏日的凉鞋已经在进门时踢掉了,黑丝包裹的脚弓细,脚趾在袜尖里微微蜷着,脚心隔着丝面有一点潮热。我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按在踝骨内侧,她明显颤了一下,却没有把脚抽走。
「冷吗?」
「……没有。」
我低头,吻落在她的膝上,隔着黑丝。再往下,是小腿内侧更薄的那一段。丝面在唇下发涩,带着行走过后的温度,和一点极淡的、属于夜晚的气味。
学姐的手指揪住了身下的床单,呼吸乱了。等我把吻移到脚背、再含住她袜尖的脚趾时,她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鼻音,另一只脚下意识地往回收,又被我握住,按在掌心里。
黑丝没有急着脱。我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抚,掌心贴着丝面滑过膝弯、大腿外侧,直到裙摆堆起的位置。她比暑假时更敏感——只是被这样隔着袜子触碰,内侧的肌肉就已经在轻轻发紧,呼吸也带上了一点湿意。
我起身吻她,把她慢慢放倒在床上。枕头陷下去,她的头发散开,淡淡的黑眼圈在灯下有些清楚,可眼睛里那层乱,已经和身体的热缠在一起。
衣服一件件褪到旁边。衬衫、裙子,还有她自己伸手解掉的内衣。黑丝被我卷到大腿根,又没有完全脱掉,只堆在那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痕。她的脚仍旧包在丝里,偶尔因为我的动作而绷直、再蜷起。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酒店的避孕套,撕开包装时,塑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学姐侧过头,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是把腿轻轻分开一点,像是把最后的决定也交了出来。
戴好后,我俯身进她体内。
她比以前更紧,也更热。进入的瞬间,她整个人弓了一下,牙关咬住下唇,仍旧漏出半声细细的呜咽。我停着,等她适应,手掌抚她的侧腰、她的脊线,吻她的眼角——那里已经湿了,不知道是情绪还是生理性的泪。
「疼吗?」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环住我的背,把脸埋进我肩窝,声音闷闷的:
「……动吧……你别问了。」
于是我动了起来。
不快,却一下比一下深。每一次顶到最里面,她都会轻轻抖,黑丝包裹的脚在我腰后交叉,脚背绷成一条线,丝面摩擦着我的皮肤。她咬着唇,把声音压成断续的、带着哭腔的气音,偶尔忍不住,才泄出一两声更软的吟。手指在我背上抓出痕,又松开,再抓紧。
「不该……啊……不该这样的……」
话是这样说,腰却迎上来。身体比嘴里的愧疚诚实得多。我托着她的膝,让她折得更开,黑丝勒在腿根的位置随着动作轻轻勒紧、又放松。她的脚尖在空中绷着,又突然蜷紧,像是被顶到某处时整个人都失了神。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她却把我抱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自己就会从这张床上掉回那个必须清醒的夜里。
冲刺的阶段,我明显感觉到她内里一阵一阵地绞。比暑假任何一次都敏感,几乎是稍重一点就会痉挛。她的哭腔终于压不住,细细地、断在喉咙里,混着「别停」「我不行了」一类含糊的词。我扣住她的腰,往最深处连续地顶——终于到了高潮。
她高潮时反应很强,腿夹紧我的腰,黑丝脚背死死绷直,脚趾在袜里蜷着,小穴里剧烈地收缩,把我的肉棒绞得紧紧的。我低喘着射出来,抵在最里面,隔着那层薄膜,热意一股一股地释放。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我们两人交叠的喘息。
学姐还抓紧我,脸埋在我肩窝,很久不说话。汗贴着皮肤,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颈侧,又热又湿。我没有急着退出,只是侧过一点身,把她搂进怀里,手掌顺着她的背缓慢地抚。
「先这样。」我哑着声音,「别想别的。」
她点了点头,点在我肩上,没有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退出来。
就在这时,异常感从指间传来——那层本该完整的薄膜,在退到一半时给出了一种不对的触感。我低头看,才发现套子在最前端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白浊已经顺着边缘溢出来,有些显然没有被完全隔住,留在了她腿心的皮肤上,也留在了更里面。
学姐察觉到我的停顿,撑着抬起一点眼。目光落在那里时,她明显僵住了,呼吸又乱了一拍。
「……破了。」我说,声音仍旧压着,没有追加更多。
她看着那一点狼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重新埋回来,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连「该怎么办」都暂时不想接,只想先停在这个还能被抱着的间隙里。
我把裂开的套子随手撂到床边的纸篓方向,没有再看第二眼。
学姐还埋在我肩窝里,呼吸渐渐从那阵剧烈的痉挛里往回收,却仍旧不稳。我侧躺下来,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胸口贴着她的背,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掌心平摊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极慢地安抚。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臂滑到她交握的手指上,把她微凉的指节包进自己掌心。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空调的风声填满了房间。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很远。汗在皮肤上慢慢变凉。她的背在我怀里轻轻起伏,起初是余韵里的细颤,后来变成一种近乎疲惫的依赖——整个人往我胸前嵌了嵌,黑丝还堆在大腿上,脚背蹭过我的小腿,丝面已经有些皱,带着刚才用力绷紧后的余温。
时间就这样空着往前走。
我的手没有往更暧昧的地方去,只是反复地、沉默地确认她还在,。她偶尔会把脸在我臂弯里埋得更深一点,鼻尖抵着我的皮肤,呼出的气热而潮。有一次,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反握住我,握得很紧,又慢慢松开,变成十指松松交扣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忽然僵了一下。
不是躲开,是察觉。我的身体在缓慢的安抚里重新热起来,半软的肉棒贴在她臀缝外,一点点胀硬,顶着她腿根那截还没完全褪下的黑丝。热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去,清楚得无法假装成别的。
学姐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以为她会往前挪一点,或者把我的手拿开。她没有。沉默持续了几秒,她只是在我怀里极轻地动了动,换成一个更容易回头的角度。
然后,一只手从交扣里抽出来,顺着自己的腰往下,摸到两人紧贴的地方,指尖先碰到我的小腹,再碰到已经完全硬起来的柱身。
她的手指凉,握上来的时候我低低喘了一声。
她仍旧没有说话。
掌心却正式圈住,生涩、却认真地上下撸动起来。动作不算熟练,力道时轻时重,拇指偶尔蹭过顶端,带出一点湿意。我的手还覆在她背上上,感觉到她自己的呼吸也乱了——不是刚才高潮后的乱,是另一种、重新被点燃的乱。她把脸埋在我臂弯里,只露出耳尖,红着,黑丝包裹的脚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我没有出声问她。
只是把吻落在她后颈、她的肩头,手掌从她小腹滑到她腿心,发现那里仍旧湿软,刚才破掉的套子留下的狼藉与她自己的水混在一起。指节探进去的时候,她的腰轻轻一抖,撸动我的那只手收得更紧,像是被顶到某处时的无意识用力。
于是第二次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没有再去翻床头柜,也没有人提起避孕套。我抬起她的一条腿,黑丝脚踩在我小腿上,脚弓绷出一条细线;从侧面进入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仰进我怀里,发出一声被压碎的、极短的呜咽。没有薄膜的阻隔,热与紧都直接得过分。她的小穴里还敏感着,刚刚高潮过的软肉立刻缠上来,紧紧绞住我的肉棒。
我搂住她的腰,一下一下地顶。
她的手抓住我的前臂,指甲陷进皮肤。每一次进到最深,她的脚尖都会在丝里蜷起来,小腿肚轻轻发抖。呼吸全是乱的,偶尔漏出半声哭腔,随即又被她自己咬回去,只剩鼻音和喉咙里细细的震。我抽送得比第一次更深,也更密,却依旧不猛,把她的每一阵痉挛都接在怀里。
汗水把她的背和我的胸口粘在一起。黑丝在摩擦里发出极轻的涩响。她偏过头,像是想找我的唇,我低头吻住她,把她断续的声音全吞进去。吻是湿的,交合处也是湿的,没有人再提「不该这样」——身体已经替所有的话做了决定。
第二次就在这样无声的、紧紧缠着的节奏里,往更深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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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扣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顶进去。没有套的阻隔,她小穴里面的热度直接裹上来,又软又紧,每顶到最深处,那圈软肉就痉挛着吮一下。学姐的背死死贴着我的胸口,肩胛骨在皮肤下轻轻颤,黑丝脚踩在我小腿上,脚弓绷得发白,脚趾在袜尖里蜷到几乎抽筋。
起初我动得很慢。
退出大半,再整根没入,让她把每一寸都吃清楚。她的小穴内壁还残留着第一次高潮后的敏感,稍重一点就会绞紧,吸附着往里吞。
我的手掌盖在她小腹上,能感觉到自己顶进去时,那里极轻地鼓起一点。学姐的呼吸乱了,湿热的气喷在我手臂上,偶尔漏出半声细音,随即又咬回去。
她偏过头来找我的唇。我低头吻住她,舌头探进去,把她压抑的声音全堵在嘴里。吻是乱的,牙齿磕着,津液混在一起。我的手从她小腹滑到腿心,指腹按上那颗已经肿起的阴蒂,随着抽送的节奏打着圈揉。
「……嗯……啊……」
她整个人弓起来,腰往前逃,又被我扣回去,结结实实撞在最里面。黑丝包裹的小腿在床单上蹬了一下,脚尖绷直,又无力地软下来。我换了个角度,托高她的一条腿,让黑丝脚悬在空中,脚心对着天花板,再从更开的位置顶进去。
这一下进得极深。
学姐的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手指死死抓住我的前臂,指甲陷进肉里。我停在最深处转着腰磨,磨她最受不了的那一点。她摇头,头发蹭得我下巴发痒,内里却一阵阵发烫、发紧,水顺着交合处往外淌,把腿根的黑丝洇得更深。
「慢……慢点……」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又软又哑。
我应了一声,却没有真的退出来。只是把节奏放缓,改成又深又沉的顶弄,每一下都蹭过那一点,再整根埋死。她的脚在空中无力地晃,黑丝袜尖皱成一团,脚趾蜷了又放开。我空出的那只手握住她的脚,拇指按进脚心,一边顶她,一边揉那处敏感的软肉。
她明显受不住了。
身体一截一截地颤,内壁绞得越来越密。我加快了些,囊袋拍在她臀上,发出黏腻的轻响。房间里全是水声、肉体相撞的声音,和她压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腔。汗把她的背和我的胸口粘在一起,滑,却舍不得分开。
她夹紧我的时候,我知道她又要到了。
便扣紧她的腰,往最敏感的那一点连续地碾。黑丝包裹的小腿在床单上乱蹬,被我用腿压住。她的手指抓住我的前臂,呼吸彻底断成一段一段的抽噎,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嗯……!」
高潮来时,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内壁剧烈收缩,热液一股股涌出来,浇在最深处。我咬着牙顶住那阵快感,硬是没有跟着泄了,等她最猛烈的几下过去,才在她还痉挛着的软肉里重新抽送起来。
她摇头,嗓子里全是细碎的哀音,身体软得几乎撑不住,只剩下被顶弄时一截一截的轻颤。我把她的腿分得更开,从后面换成半趴的姿势,双手抓着她的腰,一下比一下深地撞击进去。黑丝还堆在她大腿上,随着撞击轻轻勒紧;她的脚背蹭着床单,脚趾把布料抠出褶皱。
「学姐……舒服吗……」我哑着叫她。
她答不出完整的字,只剩下带着哭腔的鼻音。我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背,手绕到前面揉她的乳尖,下身却始终又深又重地顶。她里面被干得又热又软,每一次抽出都带出黏液丝,再被整根捅破。敏感得过分,几乎是顶一下,她就抖一下,像是高潮的余韵一直没断干净。
不知道又弄了多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抓着床单的手指松了又紧。我感觉到自己也到了边缘,便把她重新捞回侧卧的姿势,整个人嵌进她体内,额头抵着她的后颈。
「我要射了。」
她环在我手臂上的手收得更紧,腰往我这边送了送。
我埋进最深处,射了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地打在她子宫内壁上,热,且密。她身体细细地抖,发出一声又软又哑的呜咽,内里跟着收缩。我扣着她的小腹,把她整个人钉在怀里,直到最后一滴也挤尽,才低低喘着,没有马上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和空调的风声。
学姐还闭着眼,睫毛湿着,唇瓣被吻得发肿。我仍埋在她体内,能感觉到射进去的东西正慢慢往外溢,混着她的水,沿着腿根淌到黑丝还没完全褪下的位置。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我臂弯里埋了埋,呼吸一下一下往回收。
我吻了吻她的发顶,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她颤了一下。
「先洗澡。」我声音仍哑,「不然会不舒服。」
她点了点头,点得很小。
我退出来的时候,白浊立刻顺着她腿心往下走,在黑丝的腿根处洇开一小片深色。学姐的脸埋在枕头里,耳尖红透,却没有躲。我把她横抱起来,她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黑丝脚悬在空中,脚尖还微微绷着。
浴室灯一开,白光比房间刺眼些。
我把她放在洗手台边缘坐稳,先拧开花洒调温度,再蹲下去,把她腿上那层已经皱了、脏了的黑丝慢慢褪下来。丝面从大腿滑到膝,再滑到脚踝,最后从脚尖抽离。她的脚离开袜子后,皮肤上留着浅浅的压痕,脚趾有些发红。我握住她的脚,用温水冲过,掌心托着脚心,把腿根到膝上那些混浊的痕迹一并洗净。
学姐低着头看我,眼神还软着。
热水蒸汽渐渐填满狭小的空间。我把她拉进花洒下,让水从她的发顶、肩头、脊线往下淌。自己也站进去,胸膛贴着她的背,伸手替她抹过小腹、腿心——那里还在慢慢往外吐着东西,被水冲淡,又被我用指腹清理干净。她靠在我身上,偶尔因为触到仍敏感的地方而轻轻一抖,手指抓住我的手腕,却不是要拦,只是抓着。
洗到后来,她转过身,把脸贴在我胸口。
水声很大。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手臂环住她的腰,让她在热水里再站了一会儿。蒸汽把镜子蒙成一片白,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身体还软,要靠着我才能站稳。
我伸手关掉花洒。
水声骤停,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我扯过架子上的毛巾,先裹住她的肩,把滴水的发尾拢到一侧,再简单擦过自己。学姐由着我动作,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又很快低下,手指抓紧了毛巾边缘。
「出去吧。」我说。
她点了点头。
关掉花洒后,我用毛巾把她肩上的水擦了大半,又简单抹过自己。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热气跟着涌进房间,很快被空调吹散。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皂味,混着酒店布草特有的、干爽的气味。
做爱那张床还维持着刚才的样子,被单皱着,枕头歪在一边,空气中隐约有未散尽的味道。学姐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一瞬,随即偏开,走向旁边另一张整理得更干净的床。床头灯只开了一盏,光线偏暖,把地毯和墙纸的纹路照得很柔。
她在床沿坐下,弯腰从床头柜下方摸出吹风机,插头插上,按开开关。电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热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侧着头,一手拢着发尾,一手握着吹风筒,动作有些慢,像是还没从热水里完全缓过来。
我走过去。
她抬眼看我一下,没有说话。我伸手,握住她握着吹风筒的那只手,把机器接了过来。
学姐怔了一下。
手指僵在半空,又慢慢放回自己膝上。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把吹风筒要回去,只是微微转过身,把后脑对着我,静静地坐着。浴巾在胸前松松地交叠,锁骨下还有一层未干的水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把风速调低一档,从发根往发尾吹。另一只手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把缠在一起的发缕分开,让热风均匀地穿过。她的头发不长,却因为刚洗过而显得重,指尖偶尔碰到头皮时,能感觉到她极轻地颤一下,随即又不动了。发丝间蒸出的热气扑在我手腕上,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
电机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窗外有车灯远远划过,在窗帘缝隙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热风穿过头发的细响,以及她偶尔吞咽时极轻的声音。我吹得很仔细,从后面吹到侧面,再绕到额前那几缕,直到摸上去只剩一点余温,不再滴水。
关掉开关后,嗡鸣骤停,安静重新落下来。
我把吹风筒的线绕好,放回床头柜下。学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在发尾停了停,声音很轻:
「……谢谢。」
「嗯。」我应了一声,「时候不早了,睡吧。」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面对着我,伸手解开了胸前浴巾的交叉。
白色的毛巾从她肩上滑落,堆在脚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她里面只剩一套简单的内衣与内裤——是进酒店前就穿着的那套,颜色淡,被热水蒸过之后贴在皮肤上,勾出胸口与腰线的轮廓。灯光落在她身上,能看见锁骨的阴影、小腹平顺的弧度,以及大腿根处还未完全消退的、浅浅的红。
她就那样站了两秒,由我看着,并没有别过脸,也没有用手臂遮挡。像是经过今晚之后,这一点暴露已经构不成额外的难堪,只是睡觉前顺理成章的一步。
她侧身躺下去,面对着外侧,留出身后的半边位置。枕头被压出浅浅的凹痕,刚吹干的头发散在上面,还带着一点余热。
我把大灯关掉,只留床头那一盏最暗的,也躺上去,在她身后侧躺下来。
她没有拒绝。
也没有转过身来。
我从后面靠近,手臂小心地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先触到的是她的后背——皮肤还微微温着,带着沐浴后的滑腻,肩胛骨的形状贴着我的胸口,呼吸时轻轻起伏。再往下,是腰侧那一段更软的线条,我的前臂横在那里,能感觉到她小腹随着呼吸微微鼓起、再落下。
内衣的系带隔着薄薄的布料蹭过我的手腕,不碍事,却让触感更清晰。她的臀部自然地靠在我小腹前,温热,柔软,隔着一层内裤的布料传来实实在在的重量与弧度。腿则轻轻碰着我的腿,小腿皮肤相贴的地方很快生出一点汗意。
我把下巴抵在她的后颈,鼻尖蹭过她的发根,全是干净的、热过之后的味道。手臂里的身体起初还有一点微微的绷——不是抗拒,更像是不习惯被这样完整地拢住。我在她的脖颈处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唇下是温热的皮肤与细细的绒毛,声音压得极低:
「安心睡吧。」
学姐没有回应。
可我感觉得到——她肩背那一点绷着的力,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手臂里的身体慢慢变软,后腰贴紧我的小腹,呼吸从浅而乱,渐渐拉长、变沉。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在被子底下动了动,指尖碰到我环在她腰上的手背,没有握住,只是那样搭着,像是无意识地确认还有人在。
窗外又有车声掠过,很远,很快消失。床头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重合。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深长,胸口贴着她的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心跳从偏快,慢慢落回正常的节奏。确认她已经睡着了,我才把自己的呼吸也放缓,沉沉地睡了过去。
162
再睁眼时,房间里的光已经完全变了。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白亮的日光从缝隙里斜进来,落在地毯上,再漫到床尾。空调还开着,风声低而稳。我意识回笼得很慢,先感觉到怀里有温度,有重量,有平稳的呼吸——然后才想起这是哪里,以及身边这个人是谁。
学姐背对着我,仍旧被我环在怀里。
姿势几乎和睡着前一样。我的手臂还横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小腹外侧,她的后背完整地靠着我的胸口。只是呼吸已经不是睡眠时的那种沉,而是清醒的、刻意放轻的起伏。
「……你醒了?」我声音还有些哑。
她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转过来,只是「嗯」了一声。
我偏头,能看见她的侧脸。头发有些乱,散在枕头上。眼神是醒着的,安静地看着窗帘的方向,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醒了怎么不叫我?」
学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也带着刚开口的干涩:
「不想吵醒你。」
话说完,她才慢慢转过一点身,刚好能对上我的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光。她没有躲,也没有主动凑近,只是那样看着,像是把「已经醒了很久」这件事坦然地放在两人之间。
我应了一声,没有再问她醒了之后想了些什么。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隐约有车声、远处的人声,提醒着这已经是周六将近中午。可谁都没有先掀被子。她的手还搭在我的小臂上,指尖温热。我的手臂也没有从她腰上拿开。就这样抱着,又躺了一小会儿,呼吸渐渐同步,谁都没有说话。
像是把昨晚之后、真正面对白天之前,最后一点可以不用解释的空隙用完。
直到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到退房点了。
「该起来了。」我说。
学姐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拖延。她先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内衣肩带和后背的线条,伸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有些慢,却很清楚。我下床去开了一点窗,让外面的空气进来,再进浴室简单洗了把脸。
轮到她洗漱的时候,我把两人昨天随手丢在椅子上的衣服理好,叠在床尾。她从浴室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水汽,已经重新穿上了衬衫和裙子——黑丝没有再穿,大概是昨晚那双已经不能再穿了,光腿踩在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里,脚踝干净。
收拾东西很简单。
没有什么行李,只是把各自的东西归位,检查床头、抽屉,确认没有落下。学姐把包背好,站在门边等我,目光在那两张床上极轻地掠过一眼,又收回来,没有停留。
我拉开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房间刺眼,地毯吸掉了脚步声。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我的手臂,碰到了也不挪开,像是还残留着一点清晨怀里的惯性。
到一楼前台办理退房。
前台白天比昨晚热闹些,有人拖着箱子进出,大厅里有清洁剂和咖啡的味道。
我把房卡递过去。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在电脑上点了几下,例行问道:
「房间里的备品有消耗吗?冰箱、牙膏,还有抽屉里的……」
「用了一个。」我说,语气平,「床头柜里的。」
对方「哦」了一声,在单据上勾了一笔,没有多问,把补收的钱加进房费里。学姐站在我稍侧后方,听得很清楚。她低着头看手机,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却没有说话,只把包带又攥紧了些。
手续办完,两人一起往外走。
旋转门推开,外面的阳光又白又亮,夏日近午的热气扑在脸上。学姐下意识眯了下眼,伸手挡了挡光。我走在她旁边,正要开口问她中午怎么吃,余光忽然扫到侧前方
苏薇。
她从对面人行道方向过来,像是刚从附近出来,手里拎着一杯饮料,穿着简单的短袖和短裤,步伐不急不慢。目光在碰到我们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先落在我脸上,再极快地掠过我身侧的学姐,停留短得几乎像错觉。
她没有停步。
也没有打招呼。
只是把视线偏开,像完全不认识一样,从我们斜前方走了过去,背影很快没进阳光里的人流中。
我心里一顿,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学姐仍在揉眼睛适应光线,似乎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眼,或只当是路人。
「先吃饭吧。」我说,「附近找家店。」
她点了点头:「好。」
酒店拐角过去不远,有一家简餐店。中午的位子不算满,我们要了个靠窗的双人位。学姐点了份面,我点了盖饭,两人之间隔着一杯水,谁都没有主动提起昨晚。
菜上来得不算快。
她吃得慢,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去,筷子在碗里停一停。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照得她脸色比昨晚好一些。
「这几天……」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我还是再和他谈谈吧。」
我看了她一眼。
「在学校要是碰到了,」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说完,「就当普通同学吧,不用特意打招呼了。」
「好。」我说。
她像是把这句叮嘱放下,才继续低头吃饭。没有再提开房,也没有问「我们算什么」。整顿饭都消化在这种安静的、带着残留依赖的气氛里。我偶尔给她添点水,她道谢时声音很轻,指尖在杯壁上停一停,才收回去。
吃到后来,她的神色平稳了一些,只是眼底仍沉着,像是把昨晚的重量暂时压到了白天能走的地步。
结账后,两人站在店门口。
「我先回去了。」学姐说,看了看学校方向。
「嗯。到了说一声。」
她应了一声,犹豫半秒,还是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的衣袖,随即松开,转身走进日光里。背影走了十几步,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她拐过街角,才往宿舍的方向走。
下午回到宿舍时,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阿伟他们不知去了哪。桌上还摊着一袋拆开没吃完的薯片,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喧闹隐隐传进来。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阳台洗了把脸,水还挂在下巴上,就听见手机震了一下。
锁屏上有未读,是苏薇。
苏薇:学长,问个事。
苏薇:中午学长和学姐吃的那家饭馆,味道怎么样?
我擦了把脸,在床沿坐下。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
想了几秒,还是回:
我:还不错。
发出去之后,对面几乎是秒回,像是一直盯着聊天框:
苏薇:还不错就行。
苏薇:那下次学长也要带我去吃哦。
苏薇:就当答谢我中午没过去打招呼。
我看着最后一句,没动。
对话框安静了十几秒。她又补了一条,语气轻得像笑着敲的:
苏薇:怎么,学长在想怎么回比较安全?
我仍旧没有回。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她像是自己把弦松了一扣,连续发来:
苏薇:算了,不逗你了。
紧接着是一个定位,地址在学校附近的商圈里,一家烤肉店。她还特意加了备注:有卡座,会比较安静。
苏薇:周日晚上,这里。六点半。
苏薇:学长可不要爽约哦。
我回了一句「行」,就把手机扣上了。
周末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普通。
宿舍里很快只剩我一个人——老余说去陪女朋友,晚饭都没在学校吃。阿伟背着键盘出门,丢下一句“网吧包宿,到周日晚上再回来”就去了。
华仔晚上被老乡拉去喝酒,夜里都没见人影。上铺下铺空着,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远掉。
我洗了个澡,把社团的一点杂事顺了顺,早早睡了。
周日大半天也没有新安排。中午随便吃了口,下午在床上躺着刷手机,苏薇的对话框安静着,谁都没有再加一句。直到傍晚,我才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按她给的定位往商圈走。
163
烤肉店在商圈二楼,卡座位置比较靠里,座位隔断将外面的嘈杂挡去大半。灯光偏黄有些暗,烤盘已经加热,桌角还放着两只空杯。
苏薇坐在转角那侧。
上身是一件米白的短款针织,领口开得不算夸张,却刚好露出锁骨和一小截细细的颈线。下摆只到腰际,一抬手就会带出一点小腹的皮肤。下面配的是浅色牛仔短裙,长度卡在大腿中段偏上,坐下时布料往上收了一截,腿的线条被灯光切得很清楚。
脚上是一双细带凉鞋,脚踝细,趾甲涂了淡淡的粉色。头发没有扎成接新生时的高马尾,而是散着,耳侧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发夹,亮一下又隐进发丝里。
可爱是主调,可短装、腿、锁骨全露在外面,又明明白白带着一点算计过的性感。
她看见我时只抬了下眼,下巴往对面点了点:
「还以为学长会晚到呢。」
「不是说六点半吗。」我坐下,「我不喜欢迟到。」
「这么巧,我也是。」她把菜单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你看着点就行,我不挑的。」
她笑了笑:「肉我先点了一部分。饮料的话——」她指了指酒单,「学长喝吗?我一个人喝怪没意思的。」
「可以。」
她便要了两瓶啤的,又加了一点烧酒。杯子碰在一起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她喝了一口,眉梢扬了扬,把夹子丢给我:「学长烤。我负责吃。」
酒刚开瓶那阵,我们两人先顺着桌上的菜聊了一会儿,后来我问她大学的新生体验如何,她说还行,课能跟上,与高中相比的确自由多了,就是有男生动不动想约她,她都懒得理。
我笑着摇摇头:「这是在炫耀自己很受欢迎吗?」
她笑着眨眨眼:「那当然啦。」
接着她又开始抱怨学校附近的商圈有点小,想和舍友逛街还得往市中心跑。在听完她的一顿吐槽后,肉也烤好了一部分。
「学长呢?」她看到我把烤好的肉堆到她的碟里,顺势问道:「周末一般怎么过?该不会都是跟不同的女孩子在校外的酒店开房吧?」
「不一定。」
「敷衍。」她哼了一声,自己灌了一口酒,脸微微有了点颜色,说话的尾音比刚坐下时软了一些,促狭却一点没少。
喝到第二杯,她忽然问:
「那学长谈过恋爱吗?」
「没有。」
苏薇一顿,像没料到答案会这么干净,随即笑出声来,眼睛弯着,带着点不信:
「真的假的。学长这么帅,肯定有人表白过吧?」
「真的没有。」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酒意让她的眼神亮了一点,却认真,像在我眼睛里找有没有敷衍。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卡座背里,语气淡下去,带着点自嘲:
「行吧。那学长肯定是个智者,因为智者不入爱河。我高中谈过一个,可惜遇人不淑。」
「怎么说。」我问。
「一开始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觉得他挺好的。」她用筷子点了点盘子边缘,「会接送,会发消息嘘寒问暖。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在他心里,他自己第一,其他什么都第二。」
「那你跟他好好谈过吗?」
「肯定谈过的。」她撇了撇嘴,「我说要复习,他‘你自己弄’;我生病,他能边打排位边回个‘哦’。我翻了几次他的消息,里面又是和其他女生的聊天、又是说今晚开黑、又是说想你。」
「他怎么解释。」
「先说开玩笑,再说我小心眼,最后变成我烦、我不懂他。」她又喝了一口,酒意让眼尾有点红,语气却仍然锐利,「直到大学开学前才彻底断干净,真的有些难缠。」
我把一片肉翻了个面:「所以现在不想谈了?」
「高考前不久才分的手,这会儿一提恋爱,我就想吐。」她点头,把空杯递过来,我替她满上。她「谢谢」说得很轻,随即抬眼看我,「那学长呢?这么帅,又没有谈过,是故意不谈,还是……」
「我也不知道。」我说,「没想好。」
苏薇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随即轻轻「哦」了一声,笑意又散开来,带着酒后的懒:
「没想好也行。总比嘴上说在乎、实际一点担当都没有的人强。」
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杯子轻轻转了半圈,目光落回烤盘上。卡座外有人起身结账,笑声晃过又远。酒意在两人之间慢慢漫开。
「吃啦。」她把夹子往我手里一塞,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再聊下去,肉都要糊了。」
我应了一声,继续翻烤。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侧脸在暖灯下带着点红,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顺口一提,可空气已经和刚进门时不一样了。
酒再往下走,卡座里的话变少了,更多是夹子碰撞和肉滋滋作响的声音。
苏薇把自己那杯又添了半寸,忽然撑了一下桌沿,整个人挪起来。我还没问,她已经绕过转角,在我这一侧的空位上坐下,肩几乎要碰到我的肩。隔断里的空间一下子窄了,她身上的热和淡淡的酒气、以及针织衫上极浅的香水味都近了许多。
「这边好夹一点。」她说得理直气壮,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学长别多想。」
「我没多想。」
「那就好。」她偏头看我,眼神亮,尾音却软。短裙在并排坐下后更往上收了些,她却不在意,只是把腿往里收了收,膝盖偶尔会碰到我的腿侧。
并排之后,烤东西变得别扭,也变得更近。她伸手去翻面时,袖口擦过我的小臂;递夹子时,指尖在我掌心里多停半秒才离开。
有一次她指出一块要焦的,身子往我这边倾,散下来的头发几乎扫到我下巴,领口随之松出一点弧度,说完才慢慢坐直,像什么都没发生。
后半段基本是这种节奏:肉、酒、偶尔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她的小腿在桌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靠过来,凉鞋细带蹭过我的裤脚,碰到了就若无其事地挪开。
结账时她伸手要抢,被我按住手腕,指尖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细的脉搏,她哼了一声,却没有真的用力:
「那下次我请。学长记住。」
「嗯。」
出店门,商圈的灯全亮着,夜风一吹,酒意往上头涌。她走在我旁边,隔着半步,有时又自己靠近一点。短裙下摆被风掀起一个很小的弧,她伸手按了按,动作随意,却让人更清楚那截腿的长度。肩偶尔碰到我的臂,针织衫软软的触感停一瞬,又分开。
路从亮的主街拐进通往学校的那条辅路,灯逐渐稀了,树影压在地面上,行人少了下来。
「送我到楼下吧。」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周末就这么结束了。」
「嗯。」
两人又走了一段。辅路中段有一截路灯坏了,只剩远处商圈的回光,把路面照成模模糊糊的灰。她忽然停住,蹲下去——短裙随之更紧地贴住大腿,她却像早有准备,一手按住后摆,一手在凉鞋细带上拢了拢,像是带子松了。我下意识站近了些,问:「怎么了?」
「没有。」她抬起头。
就在这个高度差里,她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衣角,把我带得更低一点。散发从肩上滑下来,银发夹凉凉地蹭过我的下颌;下一秒,她侧过脸,在我侧颊上很快地、实实地贴了一下。
带着一点酒气,一点香水味,和嘴唇真实的温度。
我僵了一瞬。
她已经站直,背靠着路边的树干。夜色里,米白针织和浅色短裙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楚,锁骨在暗光下起伏了两下。她看着我,呼吸比刚才乱半拍,眼神却亮,小恶魔那点意思全压在笑里:
「学长别紧张。」
「苏薇。」
「听我说完。」她抬手,指尖在我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来,「刚才在店里我可能表现得有些隐晦了,我现在说清楚——如果学长愿意的话,做炮友就行。」
夜风从树叶里穿过去。远处有车灯扫过,又暗下去。
「不谈恋爱,不绑名分,谁先不想了谁先说。」她的声音软,话却利,「学长今晚肯坐下来听我说完,我才提这个。你要是觉得太快了,就当我酒后胡说;你要是也觉得合适……」
她没有逼我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等待。
我沉默了几秒,才说:「你醉了。」
「有一点。」她承认得干脆,「但刚才那句是醒着的。学长可以回去想,想清楚了再回我消息。不用现在当场表态——我又不是来逼人的。」
她说完,自己先从树边走开,重新踩进前面那截有光的路上。细带凉鞋点在地面上,声音很轻;背影里短裙摆了摆,发夹在路灯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把刚刚的吻和那句话都留在了暗处。
我跟上她。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那一下。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她停住,转过身。楼道灯从门厅泄出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楚一点——耳尖还红着,唇色比进店时深,短款针织的下摆被夜风掀起又落下,露出一截细腰。
「到了。」她扬了扬手机,「想清楚了就发。发‘在吗’我懒得回——直接说行,或者说不行。」
「知道。」
「学长好乖。」她笑了笑,酒窝浅浅的,退后一步,凉鞋在台阶上点了点,「回去吧。今天谢谢你请饭。」
门禁刷开,她进了楼,没有回头。米白的背影被门厅的光吞进去,只剩下一点香水味还停在夜风里。
我在楼下站了两秒,侧脸那一点被吻过的位置还残留着温度,风一吹,才慢慢淡下去。手机在口袋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我把手插进裤袋,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164
宿舍这些天人齐的时候不多。
老余倒是常在,只是回消息的样子和暑假前不太一样。有回手机亮了又暗,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华仔拿瓶子的手顿了顿:「干嘛呢?」
「在和瑶瑶聊天,想找她一起吃饭来着。」老余把手机扣上,靠进椅背里,语气有点闷,「但她这周已经是第二次说有事了。」
阿伟在上铺翻了个身:「女生忙点正常。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也这么想。」老余应了一句,却没有很有底气,「但这学期见面比上学期少多了。」
我靠在床沿,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想太多,这才刚开学没多久呢。」我只说了这一句。
老余「嗯」了一声,过了会儿还是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又很快按灭,最终什么都没发。
在和苏薇吃完烤肉后,又过了几天。
苏薇没有催我回复的意思,对话框里也只是偶尔冒出一句「在上课吗?」「图书馆人多吗」,像普通学妹找学长问事,并不提那晚路上的吻,更不提炮友两个字。
这天晚上,我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复习。闭馆前一小时,人已经稀了,日光灯把桌面照得很白,窗外操场只剩几盏散灯。键盘声、翻书声,偶尔有人压着嗓子走动。
椅子被轻轻拉开时,我抬了下头。
苏薇把一只浅色帆布包放在旁边空位上,拉链声很轻。她今天穿了件浅杏的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领口第一颗扣子开着,锁骨在灯下淡淡的一道;下身是牛仔短裙,长度卡在大腿中段,坐下时裙摆收了一截,腿在桌下交叠,小腿线条干净。头发还是散的,耳侧那枚小巧的银色耳钉偶尔亮一下,和烤肉那晚的发夹不同,却一样像随手别上的小心思。
「学长边上的位子是给我留着的吗?」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点笑。
她坐下,没有立刻翻书,侧过头看我。近了能闻到很淡的洗发香,混着图书馆纸页的味道。她把笔转了一圈,眼睛在灯下亮了一点:
「上次的事,学长想好了吗?」
我停笔。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点,没有立刻答。
她等了两秒,自己先弯了弯眼睛,像早料到我会这样,把书打开,语气恢复成平常的懒,却故意把椅子又往我这边挪了半寸:
「行吧。那我先用功。学长别装看不见我。」
说完还真开始看。笔尖在字行间划,偶尔用指节敲一下页脚,隔一阵子才偏过来,把题目推到我眼前——问得正经,呼吸却近,衬衫袖口有时会蹭到我的小臂,凉凉的,又很快离开。我答她,她「哦」一声,低头记,唇角那点促狭收着,像在认真学习,又像在用「不催你」本身当催促。
就这么挨到闭馆广播响第一遍。
「我去下厕所。」我起身。
她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笔还在动。
回来时,过道尽头站着一个男生。穿得干净,头发收拾过,正把一张叠过的纸条递到她桌上。苏薇抬眼看对方,没有接得很急,也没有拒绝;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笑得有点紧,随即离开,脚步在转角消失得很快,像做完一件鼓足勇气的事。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没有慌。浅杏衬衫的肩线在灯下很静,她只是把那张纸条夹在两指之间,冲我轻轻摇了摇,嘴角扬起来,声音细,却清楚:
「学长回来得挺巧。」
「走吧。」我说,「快闭馆了。」
两人一起收东西、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一截一截亮,她的凉鞋在台阶上点得很轻,短裙下摆随步伐晃。出了馆门,夜风灌过来,有点凉。校道两侧的树把路灯切成一段段,人影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我还是问了:
「纸条上写了什么?」
「还能写什么。」她把纸条展开,在路灯下晃给我看一眼——字迹端正,留了微信号,下面一句「认识一下,有空喝杯东西」。她又揉进掌心,语气懒懒的,「约我。挺标准的。」
她已经掏出手机,屏幕亮白,点开添加好友。输入框,号码,动作熟练得像在点外卖。
「你加他?」
「当然加啊。」她把屏幕侧过来,给我看那串数字,眼睛弯着,故意把话放轻、放慢,「刚刚的那个男生还挺帅的。反正学长也不要我,我还不能找别人试试吗——学长你说呢?」
话音未落,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回得很快。一长段半是自我介绍、半是约周末的话,语气热,也急,末了还跟了个笑脸。苏薇把那页消息举到我眼前,步子都没停,耳钉在暗里闪了一下:
「你看,多主动。比某些人干脆多了。」
我看着屏幕,心里忽然顶上一股说不清的别扭。不是讲理,是不想看她拇指真往「发送」上按,也不想看另一个人的字出现在她对话里。
「删了吧。」我说。
苏薇脚步仍旧稳,只抬眼,笑意加深,像终于等来这句话:
「为什么?学长不会吃醋了吧。」
她低头,拇指已经按到回复框上,发丝从耳侧滑下来,扫过衬衫领口。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两人都停住了。
校道这一段灯有些暗,树影筛在她脸上,浅杏的布料和夜色糊在一起。她没有抽手,只是就那样抬眼看着我,掌心在我指间微微动了一下,笑意没退,像在说:你下一步呢。
对视了两秒。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贴住大腿。
我没有再说话,低头吻了上去。
她身体微微一僵,唇是软的,带着一点润唇膏的甜。随即她没有退,反而微微仰面,让这个吻更深。我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腕;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蜷起来,又松开,帆布包从肩上滑到臂弯,轻轻撞在我小腿上。昏暗的路段里,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两个人压低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先偏开一点。额发蹭过我的下巴,呼吸还不稳,眼尾却是亮的,声音有些喘,字却咬得清楚:
「那我就当学长答应了。」
我侧过脸,点了点头。
「嗯。」
她「哦」了一声,像把那颗悬着的糖咬碎,随即补了一句,语气轻,却钉得很死:
「按之前说的,简单来。学长可别事后突然谈责任、谈以后。」
「知道。」
「那就好。」她低头打字,屏幕映着她的脸,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不好意思,我们不合适。」
然后删除好友,把界面转过来给我看。会话没了,添加记录也清了。她把手机收回去,空出来的手扯了扯我的袖口,带着往前走,指尖却没有再插进我的指缝。
「走吧,学长。」语气轻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再磨蹭,门禁要关了。被宿管记下,我可要赖你。」
「你删得挺干净。」
「当然。」她侧头看我,夜风把散发吹到唇边,她随手拨开,笑意里全是小恶魔得逞后的懒,「学长都点头了,我还留着别人干嘛?我可不是海后,我的塘里只有学长这一条鱼。」
分岔口的灯亮起来。她松开袖口,退后半步,声音压低,几乎只剩我们两个能听见:
「今天到这儿吧。」停半拍,眼睛弯着,「下次学长再这么磨叽,我就要跟别人跑了。信不信?」
「知道。」
「嘴上说知道。」她冲我扬了扬下巴,浅杏衬衫在门厅方向的光里被风掀起一点下摆,露出一截细腰,又很快落下,「就怕你又磨磨唧唧的。」
凉鞋点在石板路上,声很轻。她已经半转身,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酒窝浅浅的:
「回去吧,学长。想找我的话,微信直接说。」
说完,她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厅的光里,只剩下一点洗发香,和腕上刚散掉的温度。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把手插进裤袋,往自己楼走。
校道后半段更暗,树影重重叠叠。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震了一下。
苏薇:到了?
苏薇:门禁还差两分钟。跑快点。
苏薇:[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苏薇:晚安。
我回了个「到了」,把屏幕按灭,推开宿舍门。走廊灯管嗡嗡的,里面有人翻身的声音。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灯管嗡嗡的,有人翻身,有人均匀的呼吸。
我洗完澡后摸黑上了床,帘子一拉,下铺的世界就隔成了另一边。
手机屏幕在被窝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苏薇的「晚安」还停在最上面,没有爱心,没有黏糊的省略号,干净得像她删好友时的那几下。
我盯着天花板。
老余那边的事还压在白天的宿舍里:聊天、约饭、第二次「有事」,眉头松不开。他要的是确定,是见面,是对方别慢慢从日程里消失。我躺在这边,刚从一个学妹那儿拿回一句「简单来」,和一句「塘里只有学长这一条鱼」。
两条线凑在同一夜里,有点讽刺。
我和苏薇,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恋爱去的。她刚分手,不想被绑;我也清楚自己的生活里已经有更重的部分——那些不能拿到宿舍里讲、不能拿到社团里讲的部分。炮友两个字难听,却省事:身体合得来,话能说拢,约就约,不约就各过各的,谁也不用交代行踪。
图书馆那晚她用别人的微信逼我点头,我握住她手腕、吻下去的时候,心里那股别扭是真的。不是突然想对她负责,是不想看着她拇指往别人对话框里按。占有欲有,但浅,浅在「现在」和「别在我眼前」,深不到「以后只准有我」。
这点我得自己认清楚。
喜欢她的腿、她的嘴硬、她把规则定死时的那点小恶魔劲,都不等于要把她嵌进生活。嵌进去,就要解释、要分配时间、要面对她是否能接受我生活里的其他女人——那不是「简单」,是把火往两边身上引。她说别谈责任、别谈以后,其实也是在护她自己,顺便把我挡在安全线外。
所以这关系最好的状态,大概就是现在这样:
她敢挑逗,我就敢接接招;她用别人试探,我说删;做的时候认真,散场后不装深情。周五想约就约,有课就各上各的课。对话框可以几天安静,也可以突然冒出一句「有空吗」,两边都不用愧疚。
若哪天她腻了,或我腻了,把话说开比互相耗着强。在那之前,不必把每一次心跳都上升成意义。
老余怕的是被甩而不自知。我这边没有「在一起」的名头,也就没有被甩的资格——只有约与不约,清楚,也好散。
帘外有人去厕所,脚步过去又回来。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闭上眼。
苏薇的洗发香好像还在腕侧的皮肤上留了一点,像错觉。我没有深想,只在心里把那条线又捋直了一遍:炮友。对等。不用负责。
够了。
165
图书馆那晚过后,又过了两天。
苏薇没有再发消息。第三天下午,手机才震。
苏薇:学长,今晚有空吗。
我:怎么了。
苏薇:我想看电影!商圈那家,有个八点的,片子我选好了。
苏薇:你要是没事就一起来。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
消息连着跳,字里行间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兴致。我回:八点是吧。
苏薇:对。七点四十左右到就行,门口见。
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那晚上一起吃个饭?
过了十几秒,她才回。
苏薇:学长难得主动约我吃饭啊。
苏薇:不过可惜,我跟室友约好了。下次吧。
苏薇:你别迟到就行。
我回了个「知道」,把手机放下。
晚饭是和宿舍的那几个一起吃的。
食堂座位挤,华仔边扒饭边抱怨菜咸,老余盯着手机,阿伟把筷子一敲:「晚上干嘛。回屋打游戏?」
「我晚点有事。」我说,「看电影。」
三个人齐齐抬头。
阿伟先笑出声:「哟,一个人看?还是有伴。」
「有人约。」
「女的?」华仔眼睛亮了。
我没否认。老余把手机扣上,托着腮看我:「行啊小宇,藏得挺深。谁啊,同班的?」
「学妹。」
「学妹!」阿伟拖长音,「行,那我们不耽误你。记得请奶茶啊——万一成了。」
「就是看电影。」
「看看看,看完呢。」华仔起哄,「别回来太早,我们会给你留门的。」
我没再接,把最后几口吃完,起身去放餐盘。他们在身后又笑了两句,我当没听见。
七点四十分,我到影城门口。
苏薇已经站在台阶旁。白色短袖外套了件浅色薄开衫,下身是牛仔短裙,腿在商圈灯下很白,帆布鞋鞋尖干净,包挂在小臂上。头发还是散的,耳侧别了枚小巧的发夹,亮一下又暗下去。看见我,她先扬了扬手,步子轻快地过来。
「学长还是那么准时。」她眼睛弯着。
「票我买了。」我调出取票码,「你选的那部。」
「嗯。」她跟我走到机器前,看着票打出来,又跟到卖品柜。我要了一桶大的爆米花、两杯饮料,她接过自己那杯时,很自然地说了句「谢谢」。
「看电影还是得配上爆米花。」我把爆米花往她那边递了递。
「英雄所见略同啊。」她捏了一颗扔进嘴里,鼓了鼓脸,「走吧,快检票了。」
厅里灯暗了一半。我们找到座位,中间隔着扶手。她把饮料放进杯托,短裙下摆在坐下时收了收,爆米花桶搁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广告开始。她没有说话,只把开衫袖口往上推了推,小臂贴着扶手,和我的手隔得很近。正片一响,枪声和引擎声灌满耳朵。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屏幕,时不时伸手去桶里抓爆米花;有一次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她没有缩,反而又捏了一颗,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途她把饮料拿起来喝,杯壁上的水珠蹭过我的指节。放下时,她的小臂慢慢靠了过来,温度隔着一层布传过来。我没有挪开,只把腿在窄排距里换了个角度,小腿碰到她的小腿。她顿了一下,随即更放松地靠进椅背,肩膀轻轻抵着我的肩。
黑暗里,谁都没有回头。爆炸戏响起时,她下意识紧了紧手指,指腹在我手背外侧擦过,又慢慢松开。我翻过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没有抽走。
片尾字幕升起,灯一点点亮。她才直起身,揉了揉脖子,把最后一点爆米花塞进嘴里。
「几点了。」
我看手机:「快十点半。」
「比我想的久。」她拎起包,站起来,开衫从肩上滑了一点,又被她拉回去,「走吧。腿都坐麻了。」
出厅门,商圈通道里人还不少。我们往外走,肩偶尔碰到。她一边甩了甩手,一边说:
「片子还行吧。」
「你选的。」
「那当然。」她斜我一眼,笑意还在,「学长呢,觉得好看吗。」
「一般。」
「就知道是这个回答。」她轻轻哼了一声。
话音未落,出商场檐口的风已经带了水汽。再往前两步,雨砸下来,不是毛毛雨,是整片整片的大雨。地面瞬间湿透,车灯在水膜上拉成长条。
「靠。」她退回檐下,肩头已经深了一块,「这么大的雨。」
我们出门都没带伞。出租车在雨幕里亮着灯,却不往这边停。她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雨,眉头皱起来。
「十一点门禁。这怎么赶得上啊,总不能淋雨跑回去吧。」
「先躲会儿吧。」我指了指商场里还亮着的一家奶茶店,「坐一下。」
她点头,跟我进去。
店里人不多,我们点了两杯热的,坐在靠窗位置。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灯牌糊成一片。
她先用纸巾按了按肩头和小臂,皱眉看了眼湿布料:「这倒好,看个电影,顺便还能洗个澡。」
「谁知道会下成这样。」我把杯子推到她那边一点,「先喝点热的吧。」
她捧着杯吹了吹,真正喝下去的时候才哼出一声,像终于缓过气。窗外雨砸在车顶和地面上,声音密得连成一片。有人从门口冲进来,裤脚全湿,店员递了张纸。
她笑了一下,托着腮看玻璃上的水痕,「我要是一个人来,这会儿大概已经在雨里骂人了。」
「现在也可以骂。」
「骂你?」她瞥我一眼,「又不是学长你让老天爷下的雨。」
沉默了一小会儿。不是僵,是两个人都在听雨。她用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掏出手机看时间。
「十点四十多。」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一眼,「十一点门禁。现在冲回去,也得在雨里跑。」
「打车呢。」
她已经点开软件,滑了两下,把结果递过来:附近车辆少,直接显示排队,预估时间都不确定。
「这会儿下大雨呢,大家都在抢。」她收回手机,靠进椅背。
灯打在她侧脸上,湿发还贴在颊边,表情说不清是烦还是懒。过了十几秒,她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学长,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有点倒霉。」
「怎么说。」
「好好地看个电影,结果弄成这样。」她抬眼,笑意很淡,「两个人坐奶茶店里躲雨,跟避难似的。」
「总比站外边强。」
「那倒是。」她应了一句,又看了眼窗外。
雨仍不见停。车灯在水膜上拉成长条,打车软件滑了两下,显示的依然是附近的车辆少。
门禁的时间一点点逼近,两个人都清楚:再耗下去,回学校已经不现实。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商圈对面。快捷酒店的灯牌在雨里一明一明,近,也干。
「别等了。」我说,「对面开一间,住一晚算了。」
她转过脸,眼睛弯起来,促狭得毫不掩饰:
「学长好干脆呀。之前那个学姐,也是这么被你骗进酒店的吗?」
我白了她一眼。
「开玩笑的。」她立刻举手,笑出声,肩头那块深色水渍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学长别小心眼。我随口一说。」
「我是那种人吗?」
「知道知道。」她重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尾音还带着笑,「那再坐一会儿。雨要是一直这么大,过去也得变成落汤鸡。」
又耗了十几分钟。雨声终于从密密的砸击变成断续的沙沙,地面仍积着水,但已经能看见对面灯牌的轮廓。
「可以了。」她把杯子推开,拎起小包,「走吧,再等就太晚了,不等了。」
我起身。她先拉开门,湿气扑进来,她回头看我一眼:「伞没有,只能跑。学长可得快点。」
两人从檐下冲进雨里。雨丝斜斜地刮在脸上,凉,却比刚才那阵小得多。鞋底踏进水洼,溅起细碎的白,她短裙下摆被风掀起一点,又落下。几十米的距离,跑到酒店旋转门前,肩头和头发又湿了一层,总算没浇透。
前台灯白而亮。我刚要开口,她已经先一步把证件推上去,语气自然得像订过很多次:
「我们想要间大床房,还有吗。」
前台抬眼看了看我们两个,笑了一下,点点头:「有的。大床房。」
键盘敲了几下,办理手续。她站在我旁边,侧脸在灯下还带着淋雨跑进来的红色,表情却稳,像刚才那句「骗进酒店」的促狭从来没发生过。
钥匙和房卡递过来时,她先接过去,在我掌心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压低:
「走吧,学长。电梯在那边。」
166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的声响被隔绝。大床房,一张床占了大半,窗帘拉严,空调预先开着,空气里是新床单和淡淡清洁剂的味道。
她把湿的薄外套扔到椅背上,帆布鞋踢到一旁,袜尖还带着雨渍,呼吸因刚才那阵奔跑还没完全平稳。
我把房卡放下,先在床沿坐了坐。裤腿上的湿意凉凉贴着小腿。她也没急着脱,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像终于找到能喘的地方。锁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湿发一缕缕贴在颈侧。
「跑得累死了。」她低声说。
「先擦擦。」我把毛巾递过去。
她接过,先胡乱捂了把脸,再擦头发。发丝湿着,她偏头,毛巾从耳后绕到脑后,动作算不上轻柔,擦到半干时才放下手臂
短袖被雨水贴在身上,布料深一块浅一块。胸前的弧线被湿透的布料勾得很清楚,乳尖的形状隐约顶出来;锁骨下那一小片皮肤被领口洇开的水渍映得发亮。牛仔短裙的下摆也深了,贴着大腿根,随着她换气轻轻起伏。腰细,小腹平坦,布料紧贴时能看出少女特有的柔嫩线条——不是丰腴的肉感,是紧致、薄、稍微一碰就会留红的那种。她自己大概也感觉到了,耳根慢慢红起来,却没有立刻躲开,只把毛巾又抬起来挡了半秒,又放下。
我把视线转开,看向浴室方向。
「洗澡吧。」我说,「衣服湿着不舒服。」
「学长。」她忽然开口。
我转回去。她已经站起来,毛巾挂在小臂上,湿衣仍贴着身子,灯下几乎半透。她迎上我的眼睛,想笑得像奶茶店里那样促狭,嘴角却先紧了一下,声音发干:
「看什么呢。」
「看你湿成这样。」
「那就多看会儿。」她说完,自己先顿住,像这句挑逗超出了她平时演练的范围,指尖在毛巾边上搓了搓,又补了一句,尾音发飘,「反正……都进门了。学长不会只看吧。」
话是在往前推,眼神却闪了一下,锁骨随着呼吸起伏,明显比她的台词紧张。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近了才能更清楚:她身量不高,肩窄,锁骨浅浅的两道,胸脯在湿布下微微涨着,腰收得很细,手掌握上去大概一握就满。皮肤白,被雨和空调激过之后,带着一层细小的颗粒,像稍一用力就会留下指痕。
「别挑逗我了。」我说,声音放低,「我怕你承受不住。」
「那可不一定哦……」
她刚反驳到一半,我已经低头吻下去。
她的嘴唇很软,还有一点奶茶的甜,换气却乱,牙齿轻轻磕了一下。我放慢,含住她下唇,再探进去,她才跟上节奏,呼吸全乱在鼻腔里。手掌贴上她腰侧时,湿布料冰凉,里面的皮肤却热,软,细——指腹一压,皮肉就轻轻陷下去,是偏瘦、偏嫩的触感。
我替她把短袖往上撩。她配合地抬臂,动作却僵,布料过头顶时她别过脸。内衣是浅色的,被水汽洇透,我绕到背后解扣,她身体微僵,没有挡。布料向前松,她下意识抬臂,又强迫自己放下。
乳尖暴露在空气里,已微微发硬,颜色偏淡,乳晕不大,乳肉手感软而紧,托在掌心时能感觉到心跳透过胸腔传来。我用拇指轻轻碾过乳尖,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抽气。
「别一直盯着看。」她别过脸。
「怎么,之前没被男朋友看过吗?」
「……少废话。」
我解开她裙扣,拉链下滑,裙子掉到脚踝。她踩出来,只剩一条同色内裤,中央已是深色。我带着她退到大床边,让她坐下,自己脱掉上衣。她视线落在我皮带上,又迅速挪开,耳尖红透。大腿并拢时,内侧的肉轻轻挤在一起,白得反光。
「怕了?」
「谁怕了。」她嘴硬,手指揪着床单。
我解开裤子,褪下内裤。肉棒弹出来时,她明显顿住,喉间像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半句:「……你的怎么这么大。」
「躺好。」我膝压上床,把她往后带。大床很软,她陷进去,头发散在枕上。膝盖顶进她腿间,她大腿内侧绷紧。
我低头亲吻她的锁骨、胸口,含住一侧乳尖,用舌面碾过去。乳尖在舌下迅速变硬。她「啊」地短促叫出声,手抓我头发,力道不得章法。
「挺敏感的嘛。」
「不准你说……」
手掌顺小腹往下,钩住内裤边。她抬了抬腰,方便我褪下。两腿之间完全暴露时,她把脸转向枕头,呼吸发烫。毛发修剪整齐,阴唇颜色浅,中间已湿亮。
我用指腹抹过那条细缝,触感滑腻,她腰轻轻一弹。在顶端转了两圈,再并拢两指,把湿意涂开,缓慢探入。里面紧、热,却不是完全生涩的滞涩,只是吸得厉害,像许久未经事。她抓着我的小臂,哼出一声,眉心皱着。
「可以了……」她喘,「别、别用手了。」
我抽出手指,摸出避孕套,撕开,套上。她看着我跪在她腿间,呼吸已经乱了。
我的龟头抵上穴口,湿热立刻裹过来。我往前送,小穴的内壁层层缠上,很紧,却能进。她仰起脖子,咬住下唇,手指在床单上收紧。我停在半途,等她喘匀,再整根没入——全根埋进去时,两个人都出了汗。隔着套也能感觉到她里面又热又软,吸力不规律,像还在适应尺寸。
「……好涨。」她睁开眼,眼神发雾,「学长,先别动。」
「好。」
我伏着,乳尖抵着我胸口,小腹贴着小腹,全是细汗。过了十几秒,她小声说:「可以了。」
我开始抽送,幅度由小到大。水声渐渐清晰,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漏,短促、破碎。顶到前壁那一点时,她突然拔高,腿环上来,脚跟磕在我腰后。
床垫轻摇,肉体相碰的声音渐渐规律。她起初还咬着唇,后来忍劲被一下下顶散,呻吟连起来
「啊……啊……」她被我插得声音越来越乱,「……好舒服……啊……」
我一边顶,一边低头看她陷在大床里的样子:头发散乱,眼尾湿,乳尖随着撞击轻颤。「叫出来。」我哑声说,「别忍着。」
「……啊……学长……好深……啊……」她眉心皱着,却自己把腿分得更开,「……慢、慢一点……啊……又顶到……」
我没有真慢,只把角度固定在她最受不住的那一处,一下下磨。水越来越多,进出顺了,撞得深时拍击声清晰。
「啊……啊……不行……」她抓住我的手,「……太深了……我……啊……」
我抽身退出,她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我翻过去,改成跪趴。脸埋进枕头,腰被我托高,臀抬起来,背部那道浅浅的沟陷在灯里。我从后面重新顶入,一插到底,她闷叫一声,手指抓紧床单。
「这个姿势……啊……更深了……」
我抓着她的胯往回带,每一下都撞到最里面。囊袋拍在她臀下,水声变得响亮。她的腰细,一手就能扣住大半,臀肉却软,被撞得轻轻荡开。经验不多的身体不会迎合太花哨,只会诚实发抖,内壁一下下收紧。
「啊……啊……」她的声音彻底乱了,「……好深……学长……啊……顶到了……」
我俯身贴上她的背,手绕到前面揉她乳尖,下身不停。「舒服吗。」
「……舒、舒服……啊……」
又抽送了几十下,我让她侧躺,一条腿扛到肩上,侧着进入。这个角度更磨小穴前壁,她立刻绷直,脚背蜷起,呻吟断成碎截
「啊……啊……那里……不行……啊……」
我咬她小腿内侧,皮肤细得能留下浅齿痕,「夹得好紧。」
「学长……我……啊……要高潮了……」
我加快速度。她整个人弹起来,内壁剧烈收缩,高潮又猛又长,穴肉一波波吮着套里的肉棒,腿根发抖,眼角挤出生理泪水。我被她夹得低喘,又换回正面,压着她的腿猛顶二十来下,射出来,精液全灌在套里,一跳一跳,直到余韵抽空。
我伏在她身上喘气。退出来时,套子前端沉甸甸的。我打结扔掉,抓过纸巾,擦了擦她腿间和自己小腹——她的小穴一片泥泞,还在轻颤。
她平躺着,手臂挡着眼睛,呼吸未平。大床中央,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歪了。锁骨到小腹都是薄汗,腿仍微微张开。
我躺到她旁边。一张床,两个人,中间只隔着彼此的体温和空调的风。
过了很久,她才把手放下,嗓子哑的:
「……射了吗?」
「嗯。」
她「哦」了一声,侧过脸看我,眼睛还红着,却已有一点回神后的清明。
空气里都是做爱过后的味道。
她把被子拉过来一点,盖住胸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我侧过头,看她:
「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像没料到我会直接问。耳尖又红了半秒,视线偏到被子边缘,声音闷闷的,到底还是挤出来:
「……很舒服。」
说完自己先顿住,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显然是不好意思把这三个字说全。
安静了十几秒。空调风轻轻走。
她忽然又转过头,眼睛弯起来,促狭已经回到嗓子里,哑着声补了一句:
「看来学长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人呐。」
我低笑了一下:「评价挺高的嘛。」
「实事求是。」她把被子拉高一点,闭上眼,尾音懒懒的。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渐渐平缓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一声被雨洗过的车鸣。
167
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躺着看我,眼睛还带着高潮后的潮红,呼吸却已经平稳了下来。空调把汗吹凉,她轻轻缩了下肩,又把腿在被子里伸直。
我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说真的。」
「怎么了。」
「之前看你那么会挑逗我。」我把一只手臂枕到脑后,「我还以为你早就身经百战了呢。」
她睫毛动了动。
「谁知道实际还是个小菜鸟呢。」我接下去,语气不重,却清楚,「经验和样子反差挺大。」
她愣了一秒,耳根又烧起来,嘴里却不认输,声音闷闷的:
「学长不喜欢吗。」
我没立刻答,只看着她。
她像被这沉默激到,翻过身,撑在我胸口,发丝垂下来,扫过皮肤。被子滑到腰际,胸脯完全暴露,乳尖还残留着刚才的红。她自己也知道,却没有再挡,只是盯着我,眼尾那点促狭又回来了。
「如果不喜欢的话。」她低头,唇几乎贴着我的,「学长的下面就不会又硬了吧。」
她的手往下探,握住我腿间。那里确实在她话音里重新抬头,半硬,被她掌心一包,就又胀一分。她动作依旧不算熟练,却肯用力,拇指蹭过顶端,带着一点故意的狠。
「苏薇。」
话音未落,她已经俯下来,用嘴唇堵住我的嘴。吻得不算娴熟,却很坚决,呼吸全糊在一起。亲了一会儿,她才稍稍退开,唇还贴着我的,声音发软:
「学长以后不要叫我全名。」她喘了口气,「太生分了。」
「那叫什么。」
「叫我薇薇。」她说得干脆,眼睛却弯着。
我点了点头。
「薇薇。」
她像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又立刻吻上来,比刚才更深,舌尖主动缠住我的,牙齿磕碰,也不再躲。胸脯贴紧我的胸口,腿跨到我腰侧,整个人覆上来,像把自己交出去,又像在讨要更多。
血气涌上来。我扣住她后颈,翻身把她压回大床里,手在她腰侧、臀上揉过。她哼出声,却自己把腿分得更开。
我摸到床头,又撕开一个套,她看着我戴上,伸手扶着肉棒,对准自己的小穴,一点点往下坐——这一次比第一轮顺,进到一半她仍咬牙,却没有停,吐着气吞到底。全根没入时,两个人同时低喘了一声。
「比刚才……更适应了。」她喘着,自己都有点意外。
「嗯。」我按着她的腰,「你自己动动试试看。」
她点头,试着抬胯。起初还有点乱,乳尖在我眼前晃,很快被我托着髋帮她找到节奏。向上顶的时候她整个人软下去,手撑在我腹上,嘴张开,叫得比第一轮直白得多。
「啊……这样……更深……啊……」
「舒服就叫出来。」
「舒服……」她瞪我一眼,尾音却软,「学长你少得意……啊……」
房间里的水声重新响起来。她骑得认真,汗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我胸口。我坐起身,把她搂进怀里,改成面对面,从下往上顶。她搂紧我的脖子,脸埋在肩窝,呻吟全喷在皮肤上,不再死死咬唇。
「学长……嗯、太深了……啊……」
「夹得这么紧。」我咬她侧颈,「你比刚才更敢叫了。」
「那是……身体……忍不住……」她哭笑出来,又被顶散,「啊——那里……别一直顶……啊……」
我把她放倒,压上去。她主动分开腿,脚后跟钩住我的腰。我一条腿扛到肩上,抽送又深又稳,套子被淫水浸得发亮,每一次抽出都带出黏腻的丝。她手在我背上抓出红痕,眼睛半睁半闭,视线却不肯完全逃开。
「看着我。」我说。
她被迫看着。羞耻和快感叠在一起,脸红到脖子,嘴里却漏出更碎的句子:「重一点……学长、重一点……啊……」
我照做。床板轻响,肉体拍击声变得清晰。她适应之后明显更放得开——会自己抬腰迎,会在我顶到敏感处时用力夹,会把我的手按到胸上,哑着嗓子说「学长摸我」。
我揉她乳尖,又伸手下去拨那颗肿胀的核,她瞬间弓起,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内壁痉挛着吮套,腿根抖得厉害,一声压不住的哭腔直接喊出来。
「不行、又要——啊啊……我不行了……」
我没停,趁她还在余潮里继续顶。她双手推我胸口,又改成抓住,指甲陷进肉里。「还顶得住吗?」
「顶得住……你别停……啊……」
话音和身体一样诚实。我抽身退出,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她体重轻,臂弯一用力就离了床。她惊呼一声,双腿本能缠上我的腰,手脚都挂在我身上。我托着她的臀,就着这个姿势重新顶进去,重力让进得极深,她整个人绷直,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都哑了。
「学长……抱着……太深了……啊……啊……」
「腿夹紧。」
她拼命夹着我的腰,小腿在我背后交叠。我站在大床边,一下下往上顶,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她的乳尖擦过我胸口,汗把两人的皮肤黏在一起。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无处可逃,只能被动承受,呻吟碎成一段段:
「啊……啊……要掉了……不、不要停……啊……好深……」
我托着她转了半圈,把她背抵在微凉的墙上,继续往上顶。墙面让她有了着力点,腿缠得更紧,内壁绞死。水声、肉体撞击声、她压不住的叫,在空调声里混成一片。
「薇薇……」我咬她耳垂。
「嗯……啊……学长……我又……要……」
她在悬空里第二次高潮,整个人剧烈发抖,穴肉一波波吮着套,腿差点从我腰上滑下去。我把她抱回床上,让她跪趴,腰刚塌下去,就从后面一插到底。她闷叫一声,手指抓紧床单,臀却自己抬高,像讨要更多。
「后面……好爽……啊……」
「自己晃。」
她试着往后送,动作仍不算漂亮,却努力。我抓着她的胯往回带,每一下都撞到最里面。汗从她背上滑进腰窝,黑发粘在颊边,枕头吞掉一半呻吟,另一半漏出来,又软又浪。
「学长……我……又要……高潮……啊……」
「一起吧。」
我加快。她第三次高潮时整个人往前塌,腿软得几乎跪不住,穴肉死死绞着。我咬着牙又抽送数十下,低吼着射在套里,精液一跳一跳地涌出,直到彻底射空,额头抵着她的背,两个人都在抖。
退出来后,她平趴着,只剩下肩胛骨的起伏。我处理掉套子,大口喘气,伸手在她背上顺了顺。
「还有力气吗。」
「……勉强。」她声音闷在枕头里,过了几秒才侧过脸,眼睛湿,却笑,「学长……第二次比第一次还要狠。」
「你也比第一次更骚了。」
「不准你说。」她伸手推我,力气软,「我要洗澡。黏死了。」
「一起吧。」
她看我一眼,没拒绝。
浴室不大,淋浴间玻璃门,水热起来之后雾很快结满。我先进去调温度,她赤脚踩进来,头发被水一打,整个人湿亮。灯下,肩、胸、腰、腿的线条一览无余,腿心还残留着情事的红,膝上、腰侧有被我扣过的浅痕。
她起初有点别扭,背对我冲头发。我从后面靠近,手绕到她小腹,她身体一僵,随即靠回来一点。
「我帮你洗干净。」我说。
「学长你是在找理由摸我吧。」
「顺便摸摸,不耽误。」
我挤了沐浴乳在掌心,从她肩膀往下抹。滑腻的泡沫覆过胸口时,她轻轻吸气;抹到腰侧,她躲开又被我捞回来;手滑到腿心,她夹紧,却没有真的躲开,只是把脸转向瓷砖,耳根又红。指腹擦过红肿的缝,她颤了一下,抓住我的手腕,却没有推开。
「还有力气?」我问。
「你想得美。」她喘,「第三次免谈。我真要散架了。」
「只是洗洗。」
「最好是。」
我认真给她冲掉泡沫,也让她帮我洗了背。
她揉洗发水的手法比较生疏,泡沫掉进我眼睛里,我嘶了一声,她反而笑出了声,短促、真实,像终于把第二轮之后的紧绷卸掉一点。
擦干后,她裹着浴巾出来。大床中央床单皱成一团,她掀开还算干爽的一侧,先钻了进去。
「挤一挤吧。」她说,「别睡在边上,冷。」
我关掉大灯,只留床头一盏。躺下去时,她背对我,过了几秒又自己往后靠,肩胛骨贴到我胸口。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只剩偶尔车灯扫过窗帘缝。
她的呼吸渐渐变长。
腿在被子里轻轻搭上我的小腿,像无意识的靠近。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完全平稳,才把灯也关掉。
房间暗下去。大床上只剩两个人的呼吸,窗外的城市把最后一点光从帘缝里挤进来,白一下,又暗下去。
早上我被窗帘缝里的光叫醒。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味道,淡了,却没散尽。她睡在靠里的一侧,腿蜷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匀。
我撑起身,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消息不多,宿舍群里阿伟昨晚问过一句「人呢」,后面跟了几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她在旁边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嗓子哑的:
「几点。」
「快八点了。」
「我还有早课。」她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有慌,只是又躺了几秒才翻过来,「眼睛还肿着一点就肿着吧。应该还来得及。」
她坐起来,光脚踩到地上,去椅背上翻衣服。短袖、外套、牛仔短裙在空调里吹了一夜,已经干了,只剩一点皱。她抖了抖裙子,动作利落,内衣套上时耳尖红了半秒,随即被她压下去,像把夜里的事重新收进白天。
「你别盯着看。」她头也不抬。
「昨晚都看完了。」
「那也不准看。」
我去洗漱。镜子里两人都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她挤过来抢水龙头,肘撞我一下:「让开。女生优先。」
「谁定的。」
「我定的。」
出酒店时刚过八点。雨停了,地面还有积水,阳光刺得人眯眼。她把包挂好,在门口站了两秒,像在确认白天的自己还在。
「回学校。」她说,「打车吧。一起。」
「行。」
我拦了辆车。后座不宽,她把包放在中间,自己靠窗,短裙下的腿在晨光里很白。车子汇入早高峰。
车子在校门附近停下。她推门下车,回头只扬了扬手机,人就进了闸机方向,没有挥手,没有叮嘱,干净。
我让师傅再往前开一截,从更靠近男生宿舍那边的校门下车。
楼上走廊还有人刷牙,水声哗哗。推开门,阿伟正坐在床边刷手机,看见我,眼睛一亮。
「哟,夜不归宿。」他拖长音,「电影看到天亮?」
华仔还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我说呢,群里不回。」
「住外面了。」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昨晚雨太大了。」
「雨太大。」阿伟重复一遍,笑得不正经,「明白,理解,支持。下次请奶茶啊,兄弟。」
「就是看个电影,没发生啥。」
「看看看。」华仔闷声接,「看完还住酒店,小宇你当我们傻是吧。」
老余从洗脸池那边抬头,擦着脸:「人家高兴就行。少起哄。小宇,你脸色挺差,昨晚没少忙活吧,补觉吧。」
我「嗯」了一声,没再解释,爬上床,拉上帘子。
下铺的笑声又响了两句,渐渐散了。我盯着上铺木板,身体里的疲倦后知后觉涌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
苏薇:到了?
我:到了。
苏薇:点名逃过了,运气好。学长没课就好好补觉吧。
我回了个「嗯」,把屏幕按灭。
帘外有人去上课,门开合的声音来回几次。
没有爱心,没有腻歪的省略号,这样简单的关系好像也不错。
168
上午我睡了一会儿,再醒时已近中午,嗓子干,太阳穴隐隐跳。
我下床冲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下楼。正午的阳光很热烈,宿舍楼道里还残留着牙膏和湿拖把的味道。饭堂里人不多,室友三人已经占了角落座位,盘子堆在中间。
「睡醒了?」阿伟把一双筷子丢过来。
「嗯。」我坐下,然后去窗口加了份饭。
话题从早课点名转到了阿伟桌上的快递盒——拆开是一大包零食,他说是重庆的女朋友寄的,语气中满是炫耀的意味。突然,老余又拿「看电影」戳了我一句,华仔还跟着起哄,我白了他们一眼,埋头吃饭。他们笑了两轮后,自己把话题拐到游戏的更新上,总算结束了。
下午还有课。教室后排靠窗,风扇转得慢,笔记本翻开,笔尖在纸上停停写写,讲台上的声音像隔了一层。邻座有人打盹,钢笔滚到地上,响了一下。下课铃响时,我的本子只多了半页字,自己看看,也懒得补。
这之后几天,生活平静地继续着。
早上按时起床,晚上有时在图书馆坐到闭馆前一轮广播。社团迎新值班排了两回,我按表到场,在桌子后发传单,回答「这个社一周活动几次」「需不需要面试」之类的问题,新生的脸一套换一套,散场就走,并不多留。
苏薇的消息仍是那种密度。隔一天一句「学长今天有课吗?」,或者「晚上一起去图书馆吗?」。
我们中间约过一次自习,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她来时把包放在旁边,牛仔短裙的边在椅子里收了一截,笔尖在题上划,偶尔把书推过来问一句。膝盖在桌下碰到一次,她没挪开,也没故意靠紧,问完题就把书拿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闭馆前一起下楼,到分岔口她扬了扬手机,就走了。
华仔照旧晚归,有一回带着酒气进门,被阿伟按在椅子上灌了杯糖水,又笑又骂,闹过去就算了。谁都没认真提即将到来的假期——国庆和中秋连在一起,日子还在后头,像一件放在床尾、暂时不用打开的行李。
周五下午的课一结束,教室的人很快走光了,校园里有人已经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走去。我回到宿舍,窗帘拉着,屋里有点闷,我倒在床上,盯着上铺的木板发了会儿呆。手机在枕边震了下,是老哥发来的。
「小宇,中秋国庆有安排没?」
字不多,和暑假里问我什么时候有空的口吻一样,像随手问一句,又像早有准备。
我想了想,把字打完整:我得回家一趟,毕竟暑假没回去,中秋再不回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回得快:这倒是。过节了,该回去看看。
我又补一行:嗯。过完中秋我跟家里说学校有事,提前过来。到时候去你那儿。
发送之后,屏幕亮着。过了几秒,他回:可以。提前几天?定了跟我说。
我:差不多中秋后一两天吧。到时提前给你发消息。
老哥:行。晴姐还念叨你呢,说你回学校就没消息了,那就先这么定了,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我回了个好。对话框静下去。风从窗缝进来,帘子轻轻动。走廊有人拖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一下一下,由远及近,又远出去。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脸。
水很凉,冲掉午睡后的困意。
刚洗完,苏薇的消息弹出来。
苏薇:学长回家吗。
我:中秋回。节后可能提前返校。
她的输入状态亮了亮,又停住。过了半分钟,才跳出两句:
苏薇:哦。
苏薇:好吧,本来还想约学长出去玩的,既然学长要回家,那就算了吧。
苏薇:那学长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我:嗯。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我把手机放下,擦干了脸。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快。
该交的作业交掉,社团值班找人换了班,宿舍里有人开始往行李里塞衣服。
我把换洗衣物塞进背包,充电线和证件放进侧袋。走之前,老哥又发来一句:到家了说一声。我回了好。
火车上坐了几个小时。窗外的田和站台一段段退开,车厢里有人吃泡面,有人打牌。我戴着耳机听歌,没有怎么看手机。
到家已是傍晚,母亲在门口迎我,手里还拿着抹布,显然刚收拾过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不大,茶几上已经摆了水果和一碟剥好的花生。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什么时候到,好去接你。」母亲把我的包接过去,又上下看我,「瘦了点。」
「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接什么。」我换鞋进屋。
父亲只抬了下眼:「回来就行。行李放屋里,先洗手吃饭。」
桌上是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我以前爱喝的汤。两人边吃边问,学校忙不忙,课难不难,有没有跟同学闹别扭。我一一答了,说学习紧,社团也占时间,暑假没回来是因为学车和家教的兼职。
「驾照考下来了?」父亲问。
「考下来了。现在能开车了。」我说,「科三科四一起过的。」
母亲笑了下:「行啊,会开车了可以省很多事。」
我又补充:「我兼职做家教的那户家人对我挺好的。老哥和嫂子都很照顾我,孩子也听话,所以暑假就一直住在那边,没顾上回来。」
父亲点点头,夹了口菜:「人家对你好,你也得记着。以后有机会,对人好一点,别光受惠。」
「知道。」
「人家是做什么的?」他又问。
「做工程的。」
「哦。」父亲应了一声,像是在心里对了下,「那也算同行。你以后要是往工地上靠,多跟人学着点。」
母亲听完,没有埋怨,只说:
「知道你在外面有自己的事。过节能回来一趟就行。」
晚饭后,我帮着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很响,母亲在旁边把月饼盒子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层层揭开,问我吃五仁还是莲蓉。我说随便,她就切了两块,装盘,又泡了壶茶。
客厅电视换了中秋晚会的预告,色彩很亮,歌声浮在表面。父亲靠在沙发上,偶尔吐槽一下千篇一律的晚会节目。
「明天晚上团圆。」母亲说,「你表舅那边说要不要过来,我回了在家吃,简单点。」
「行。」我应道,「我都行。」
夜里我回自己房间。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晒过的气味。包放在墙角,还没完全打开。我躺下,听着外面偶尔的犬吠和楼道里关门的声音,突然有种回家真好的安心感。
中秋当天,家里一早就动起来。
母亲去菜场,回来时塑料袋勒进手指里,青菜、排骨、一只鸡。我接过袋子,放到厨房。父亲把阳台的花盆挪了挪,又把客厅茶几擦了一遍,动作慢,却闲不住。
我被打发去买饮料和水果。小区门口人比平日多,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提着成盒的月饼走亲访友。收银时,老板看了我一眼:「回来过节的吧?」我笑着点点头,却没多接话。
上午家里没正式开饭,只热了昨天的剩菜。真正的正餐放在晚上。下午三点多,厨房里油烟机就响起来。我进去帮忙择菜、洗肉,母亲在旁边叮嘱火候,说哪道菜要先焯水。油溅起来时,她下意识挡我一下:「去客厅待着,别弄一身味。」
我没走,继续帮着递碗。烟雾和香味混在一起,窗玻璃上很快蒙了层白。
傍晚,菜一道道上桌:红烧鸡块、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盘切成小块的腊味。月饼没有再切新的,昨天剩的摆在边上。三人坐下,父亲开了瓶酒,给我倒了小半杯。
「在外面别太拼。」他碰了下我的杯,「身体要紧。」
「嗯,知道。」
母亲把鱼肚子里的刺拣出来,夹到我碗里:「多吃点。回学校又只能吃食堂了。」
电视开着,晚会的歌和小品声音时大时小。我们没有一直盯着看,大多时候是低头吃饭,偶尔提一句亲戚谁谁结婚了、谁家孩子考了哪里。话题不重,却把晚上填得很满。
饭后,母亲把月饼和柚子又推到茶几上。我剥柚子,瓣膜扒得很干净,分给两人。父亲吃了两瓣,说饱了,去阳台抽烟。
我到阳台站了一会儿。父亲已经回屋。月亮又圆又亮,小区里有孩子举着灯笼跑,塑料壳碰撞的声音细细的。有人家窗口传来打牌的笑闹。我掏出手机,给老哥发了句:老哥,我后天回来。
他回得不慢:好。不急。在家多陪陪。买好票,定了车次告诉我,我去接你。
又补一句:你晴姐让你在家吃胖点再来。
我回:哈哈,会的。
风有点凉。我又站了几分钟,才关阳台门进屋。
节后第二天上午,家里恢复成平常的样子。碗筷洗完,月饼盒子盖上,电视换成白天的新闻。我找了个空隙,跟父母说:学校社团有点事,老师也叫人提前回去,我可能明天就走。
母亲愣了下:「才回来多久。」
「有事就去忙吧。」父亲在沙发那头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忙是正常的。」
母亲沉默一会儿,还是点了头,转身去给我翻零食和水果,往包里塞。
父亲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遥控器站起来:「你不是说那边老哥和嫂子对你很好?回头去了,别空着手。我书房还有条烟、一盒好茶,你带上。」
「行。」
他进书房,过了会儿把烟和茶叶放在我背包旁边,又叮嘱:「工程上的人,烟茶用得着。你替我跟人家说声谢谢,暑假照顾你了。」
母亲在旁听着,也道:「光烟茶不够。我再给你装点我们湖南的特产,辣酱、零食那些,带去给人尝尝。」
「好。」我点头,「我都带上。」
她当真翻箱倒柜,后来觉得不够,还去楼下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最后装了一大包土特产,和父亲的烟茶搁在一起。我买了车票,确认后发给老哥:老哥,我明天下午到,这是车次。
他回:行,我开车去接你。
第二天的早饭,吃得很简单。母亲把我送到了小区门口,嘱咐路上小心,到了报平安,礼物别压坏了。我应着,背包上肩,上了滴滴,车子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169
出了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灯一排排亮着。我往路边扫了一眼,就看见老哥的车停在不远处,老哥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他先看了眼我手里的袋子,笑了声:
「还带东西,老弟这么见外。」
「烟、茶,再加一点特产。」我把袋子递过去,「中秋回家顺手带的。」
「行。」他接过,拍了下我肩,「上车。」
车子汇入车流。他一只手握方向盘,随口问:「回家怎么样?」
「还行吧。和爸妈一起吃饭、看中秋晚会。」
「正常。」他顿了顿,侧脸带点笑,「怎么回学校了就没什么消息了?在学校找到女朋友了?」
「刚开学,事有点多吧。」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事多是吧。」老哥笑着重复了一遍,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先回家再说,你嫂子可想你了,说你一回学校就没影儿,今晚可得把人看住。」
车上我们聊了会儿天,不久车子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高档小区。
开门进屋,屋里灯全亮着,厨房有声响。
晴姐从里面出来,围裙还系着,看见我,眼睛弯了下:
「可算到了。先放下,洗手吃饭。」
「晴姐。」我换鞋,「带了点烟和茶,还有特产。」
「都是自家人,还带什么礼物。」她把袋子接过去,放到柜上,打开看了眼,「快坐,我去端菜。」
老哥已经去开了瓶酒,给我倒了一杯:「别傻站着,火车上就饿了吧?」
「还行。」
桌上的菜是嫂子精心准备的。
吃饭时,晴姐给我夹了块排骨,筷子在我碗边停了停,说:
「怎么瘦了点。在学校是不是吃的不好?」
「还行吧,主要吃食堂,可惜食堂师傅的手艺没有晴姐这么好。」
「油嘴滑舌。」她轻轻哼了声,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吃饭。
老哥夹着菜,也笑了下:「那今晚多吃点。吃饱了……晚上才有劲。」
晴姐瞪了他一眼,只拿纸巾擦了下嘴角,耳尖微微红了点,声音照旧:
「你少贫了,还能不能让小宇好好吃饭了。」
「我这是关心小宇。」老哥笑得更开心了。
我低头扒了口饭,没否认。
空气里不仅有饭菜的香味,还有属于我们三人的暧昧。
饭后,我帮着收碗。晴姐洗碗,我在旁边用布擦盘子。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柜里后说:「晴姐,我去放包。」
「去吧。」晴姐转过身,看着我,声音软了半度,「缺什么跟我说。」
走廊尽头客房的灯开着,我把换洗衣物放在床尾,人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火车上的困意这时候才爬上来,肩膀有点沉。
我没有急着出去,靠着墙闭了闭眼,等那一阵困意过去,才拿起衣服往客卫走。
水热得很快,我简单冲了遍,把路上的汗和疲惫洗掉,擦干后换上干净的短袖和长裤,吹了吹头发,我才开门出去。
客厅灯还亮着,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却空无一人。沙发上有凹陷,茶几上多了两只洗干净的杯子。
主卧方向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连续的水声,和断续的说话声——是老哥和晴姐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觉得两人都在,水汽大概也从门缝里溢一点出来。
我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频道换到一个不怎么吵的台,没有真看,只是让声响填满客厅。茶几上还有我带来的开了封的特产包装袋,边角压在遥控器旁边。
过了有一会儿,主卫的水声停了。又过了几分钟,主卧门开了。
老哥先出来,穿着一套深色的男士睡衣裤,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他看见我已经坐在客厅,笑了声:
「洗好了?挺快。」
「嗯,就简单冲了冲。」
「行。」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把毛巾搭在肩上,「你嫂子还在换衣服。」
话音未落,晴姐也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吊带丝绸睡裙,料子薄,灯光下有一层软软的光。肩带细,领口不低却也不算保守,下摆到大腿中段,走过来时布料贴着身子微微晃。腿上是黑色的长筒丝袜,在裙摆下隐进阴影里。
「坐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我也刚洗完。」我说。
电视里正播着晚间的旧剧,罐头笑声一波接一波的。老哥靠着沙发背,随口问我开学后忙些啥,这学期课重不重。我都随意地回答了,而晴姐在一旁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问食堂,又问社团,还问我中秋在家待得怎么样。
「也没待多久。」我说,「只待了两天就过来了。」
「早点过来才是对的。」老哥把杯子转了半圈,「这几天知道你要来,可把你嫂子等急了。」
晴姐拿指尖点他一下:「我可没急,急的是你吧。」
「谁着急谁心里清楚啊。」老哥应得快,又看我,「老弟你说是吧?」
话是玩笑,落在这间只有三个人的客厅里,却不难懂。晴姐没再怼老哥,只把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她的肩离我的臂不远,粉色的吊带在灯下很浅,我一偏头就能看见她锁骨上未干的一点水意。
电视里剧过了片头,有一阵没人说话。我抬手去拿杯子,放下时故意往她那边偏了偏。肩臂贴上她的胳膊,睡裙的料子凉,里面的体温是热的。她愣了一下,没有躲开,只轻轻「嗯」了声。
我又靠近一点,这次是整条小臂和肩都靠过去,手从沙发背上落下,搁在她肩外侧。
「做什么。」她声音不高,眼睛还看着电视。
「靠着。」我说,「这样舒服。」
她没再吭声,只把重心略略回过来一点,算是回应。头发擦过我的手腕。
老哥在旁边全看见了,低声笑着:「你这学期微信回得少,你嫂子都念叨好几回了。我说小宇肯定在学校有女朋友了,她说不信。」
「没有,哪有什么女朋友。」我应了一句。
「没女朋友也不多发点消息。」晴姐侧脸看我,语气像抱怨,又像撒娇,「有时候想问你一句,又不想当先发的那个人。」
我拇指在她肩带边缘蹭了蹭。细带子微微往下滑,我没真扯开,她却已经吸了口气,瞪我一眼,眼里没有真拒绝。
「那我现在人在这儿了,晴姐……」我说。
她没接话,手却落到我膝盖上,停着。黑丝裹着的腿在茶几前交叠,脚尖无意识地晃。
老哥站起来,把主灯调暗一档,只留电视和角落的光。经过我们时,手很自然地拂过晴姐的头发,像顺手,又像把气氛再往下按一点。
「今天我们应该不急着睡吧。」他重新坐下,声音松快,「反正还在放假,子轩也刚好不在。」
晴姐的手指在我膝上收了收。她看我一眼,又飞快瞥了老哥一下,嘴上仍是那句:
「你们两个啊……」
后半截没有说完。我手顺到她后背,隔着薄丝绸摸到脊线,她轻颤了一下,肩带又松了半分。
我低头,吻在她近耳的侧脸上。她没有躲,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了。电视还在响,内容谁都没在看。
我慢慢吻到她的嘴角。她呼吸一滞,没有躲,唇软,带着牙膏和一点热水过后的气息。我加深这个吻时,她的手在我膝上收紧,指尖陷进布料里。
老哥在旁边没有出声,只把坐姿换了换。余光里,他睡衣裤的裤裆已经顶起来一小块,他却像无事人一样,仍看着我们。
吻分开时,晴姐的眼睛有点湿。我手从她后背绕到腰侧,把吊带睡裙的料子往上拢了拢,又顺着大腿外侧下滑,摸到黑丝的接缝。她腿下意识并了并,又被我掌心按着,慢慢松开。
「别在这儿……」她声音很低。
「就这儿。」我说,「先让我看看。」
我握住她肩上的细带子,往下褪。粉色丝绸滑过锁骨、胸口,堆在腰际。原以为里面只是普通内衣,布料一落,下面却是一套黑色的情趣款——罩杯的边缘是细带和蕾丝,挤出乳肉的弧线;下身是配套的黑色内裤,侧面几乎只有两根带子,和吊带丝袜的扣环连在一起。
我动作顿住。
她被看得耳根通红,想伸手遮,又被我拦住。她咬了下唇,声音又细又窘:
「好看吗。」
「好看。」我盯着看了两秒,才又说,「性感。」
「洗完澡换的。」她别过脸。
老哥低低地吹了口气,像笑,又像感叹:「唉,你嫂子还专门准备。老弟,我都没这待遇了。」
「你少说话。」她瞪他一眼,声音却软。
我低头吻她锁骨,手掌覆上黑色蕾丝罩住的胸口,隔着薄料揉。乳尖很快硬起来,顶在掌心。她哼了一声,脊背弓起来一点。我把一侧罩杯拨开,含住那粒乳尖,用舌缓慢地卷。她抓住我的头发,力道不重,像要推,又像要把我按得更近。
「嗯……在学校里……有想我吗……」
「嗯。」我含着她说,「一直都有想。」
「哼,那你也不多给我发发消息……」她一边喘着一边埋怨道。
我换到另一侧,牙齿轻轻蹭过。她的腿在沙发上蜷起来,黑丝袜摩擦的细响贴着我的手臂。我空出的那只手顺着小腹往下,摸到情趣短裤的边缘,指尖探进去,触到已经湿润的缝。
老哥在旁边伸出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嫂子的头发,再滑到她裸露的那侧乳房,用指腹碾了碾被我冷落的乳尖。
晴姐颤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被他托着下巴,交换了一个短促的吻。
我把她的睡裙彻底褪到腰下,让她半躺在沙发上。黑色吊带丝袜勒着大腿,和情趣短裤的系带绞在一起。我跪到地毯上,低头吻她小腹,再吻到短裤边缘,鼻尖顶开一点,呼吸喷在湿处。她本能地想并腿,被我用手肘卡住。
「小宇……」
「放松。」
我没有急着扯掉那层布,只是隔着已经濡湿的布料吻、用舌面压。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短促,带着鼻音。手指插进我发间,时而收紧,时而松开。老哥的手又一次覆上她的胸,揉得很慢,和我在下面的节奏错开,她像被两头扯着,呼吸乱成一团。
「回学校就没影……」她断续道,「我还以为……你在学校有了……」
「没有。」我抬起头,看着她,「就只有你。」
她眼睛红了一圈,像要说什么,又被我扯开一侧短裤的布料、舌直接贴上时,全咽成了一声软叫。我含住那一点轻轻吮,她腰弹起来,又被老哥按回沙发靠背。
我探进一根手指,里面又热又紧,抽送了几下,再加第二根。她的黑丝脚踩在我肩上,脚趾蜷着,足弓绷出一条线。我侧头吻了吻她小腿内侧的丝袜,齿感隔着尼龙,她抖得更厉害。
前戏被拉得很长。我不再只停在一点上,而是用手、用嘴把她逼到边缘,再故意放缓。她难耐地扭,睡裙皱成一团卡在腰上,黑色情趣内衣已经凌乱,一边乳房完全露在外面,上面有吻痕和指印。
「好久没碰了……」她自己都承认了,声音发软,「别磨了……」
我站起来一点,去解自己的裤带。她的目光落下来,喉咙动了动。老哥仍坐在原处,手在自己支起的帐篷上隔着布料压了压,没有掏出来。
我把她拉起来,让她跨坐到我腿上,面对面。睡裙只剩一个套在腰间的圈,黑丝大腿分在我两侧,湿热隔着布贴上来。她双手环住我的脖子,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想要了?」我问。
她没有用句子回答,只是点了下头,耳尖红透,主动把腰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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