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就是这里
雾气沁湿,给尘土带上了脚链子,坠在地面。
刘裴掌心摊开,喃喃自语,“下雨了?”
坡脚汉子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没问方才高大少年去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就事论事,这孩子认不认他为师傅都无妨,这三天内,这孩子到底能学到多少,也看这孩子自己,他已是竭力而教。
几十年的沉淀打磨,岂是三两天的功夫可以融会贯通的?
所以步无踪只挑最重要的教,力求形,不求意。
“是下雨了,继续练。”屋檐下传来声音。
刘裴回过神来,攥着把绑着石头的木片充当刀具,又朝着空中一通挥舞,像是在乱砍。
不过刘裴不认为自己是在乱砍,是有节奏的,若是遇上了江湖歹人,凭他此时的武艺,就算不敌,也能拼个旗鼓相当,哈,瞧这虎虎生风的刀气,多威风。
只是一回想方才自己所做的蠢事,便令刘裴的形架势乱了半分,练着练着就真的变成了乱砍。
地板已被雨水沁成了墨黑色,砖缝中倒葱似的野草摇曳,被木片挥舞的劲风吹得折腰。
“专心。”屋檐下传来声音。
刘裴再次回过神来,这次可劲摇晃了番脑袋,要将脑子里的糊涂事甩出去。
步无踪微眯起眼,总不能真放纵这少年不在状态,他的时间可不多,如这样的日子,最多三天,那口强提起来的心气就要散去,浪费不得。
“你在想什么?”步无踪皱眉。
刘裴一愣,摇了摇头,“没,没什么,这雨打的脑子疼。”
“……”步无踪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的时间不多,你要珍惜这三天。”
刘裴点了点头,不觉得对方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话,而说实在的,他学得真挺认真,光是昨天从下午开始便从家里胡诌了个借口,吃完了饭就跑到了这,一直练到夜里,因此回去后还被骂了一顿。
可他又实在不喜欢对方自要教他练武之后便变了一番的语气,好像自己是对方奴仆一样,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变,要不是对方教武功不要钱,还真有那么点东西,他还不乐意学呢。
不就是耍刀么,有什么难的?
刘裴心中鄙夷,可余光瞧见屋檐下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终究还是当做了没看见,迎着雨势练着刀,脑海中重复不停对方昨晚教他的步子,走着怪别扭,还得踮着脚尖,跟个女人一样。
衣裳被雨淋得湿透很不好受,刘裴停了手中挥舞的木刀,转头看向屋檐下的坡脚汉子,嗡声道:“雨下大了。”
“继续练。”步无踪面色平静。
刘裴皱眉,很快继续练刀。
不一会,高大少年身上穿的袄子已湿透,重的像两块石头,若不是他平日里喜欢到处溜达,翻山越岭,恐怕还真坚持不住这要踮着脚尖的怪异练法。
刘裴练了一会,再次转头看向屋檐下,“衣裳湿了。”
“继续。”
刘裴面色逐渐阴沉。
他很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说软话,那显得他成啥了?
于是高大少年继续在雨中练刀,坚持了小半柱香,不慎滑了一跤,反应极快的用手肘抵住地上,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可刘裴能清晰的感受到手臂传来的痛意,不用想,肯定蹭破了皮,手腕现在都是麻的。
刘裴才扶着地面爬起来,结果起身时不慎又摔了一跤,刘裴咬着牙再次爬起,这一次没再去看屋檐下的坡脚汉子,一声不吭的继续默默练刀。
刘裴此时心里没想着求饶,他只觉得自己方才真是丢尽了脸,明明雨水是凉的,可脸却是烫的,烫到了什么地步呢?烫到了看不清地砖,看不清院子里的路,像是被雨水糊上了雾一样。
步无踪平静的看着在雨中练刀的高大背影,忽然说道:“可以了,到屋子里换身衣裳。”
“不用。”刘裴声音嘶哑。
步无踪淡淡道:“习武并非一朝一夕,而是靠水积石穿,你这么做样子给自己看,也练不好。”
“我说了,不用——!”刘裴低吼完,便又滑倒摔了一跤,闷声不吭爬起继续练。
步无踪平静如水,没再说话,而是伸出手接着屋檐沁下来的水线,浇在掌心转来些许凉意。
步无踪看着掌心,低头自嘲一笑。
走南闯北这些年,练就了一身好武艺,结果临到要死的时候才想起来该留个传人,他虽该死,可武艺总不至于没有用武之地,也不该被埋没。
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诶…
步无踪缓缓仰头,将后脑勺枕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苗子,浪费在这里,算是埋没了他。
要是再早上十年跟自己遇见,步无踪有信心将高大少年教到超过自己,只可惜…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
强求不得啊。
步无踪忽地咧嘴一笑,凭空捏起食指朝院墙上的某个方向一弹,很快雨幕中传来一声沉闷嗬嗬声,再是重重落地,倒在了院外。
步无踪恢复平静如水的神态,仍旧闭目不语。
他若是连这罡气外放的境界都不到,岂能在那些大派掌门的手中逃走?岂能与于清放对?
那也太小瞧了他步无踪,太过高看自己。
好歹…也算是溜了半个江湖,名声是赚够了,至于手段么…坚持个三天,想来问题不大,只是不能拖累了这孩子一家人,尤其是这个孩子。
刘裴也听见了墙外闷声,身子一愣,很快转头问道:“你听见了没?”
步无踪闭着眼,“你听错了。”
刘裴皱眉,没再多说,继续披着打湿袄子练刀。
反正他脸上都是雨水,也不怕对方瞧出他的窘态。
而经过那拇指轻弹,院外再未传出动静,耳畔只剩淅沥雨声,嘀嗒啪嗒的砸在的砖面上,传出一声声闷响。
院外寂静无比。
只是距离千步开外的镇子西门,那两扇堪比摆设的木篱笆外,小道上缓缓走来了三人。
这三人的步伐都很轻,尤其是最前面一位,若不是汉子一直待在茅屋内瞅着外面雨色发呆,还真不一定能发觉。
邋遢汉子走出茅屋,呆在屋檐下,勉强不至于淋到雨水,看向那三人,内心均衡一番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做个样子,汉子问道:“来干嘛的?”
距离走近,这三人的衣裳瞧着皆湿透了,又像是没湿透,像是干的。
邋遢汉子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当即揉了揉眼眶。
一位华服男子背着弓,一位胡须大汉扛着把一人高的刀,最前面的一位,倒是没再拿什么东西,只是生着一张国字脸,穿着唐褂,瞧着很朴素的一个人。
相逢结伴不久的三人全都瞧见了茅屋下的汉子。
华服男人看向最前方的国字脸,笑道:“于门长,这不问你话呢?”
中年男人笑着点头,看向木篱笆后躲在屋檐下的汉子,“我们就随便逛逛,路过。”
胡须大汉冷笑一声,将大刀杵进地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邋遢汉子像是没瞧出来什么异样,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路过是吧?你们可以进来了。外头雨大,记得找地方避雨。”
汉子说着,还一路小跑的挪开了两侧的木篱笆,让中间空出了可供两人行走的空隙。
背弓男子忍俊不禁,中年男人笑着与对方点头,持刀大汉默默扛起了大刀,三人皆从篱笆空隙中步入青山镇。
猜的不错的话,应该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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