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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欢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这样?”卿月轻抚着晏沉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带着情欲的微哑。“有点红了,再用力的话,印子很难消掉的。”
抚摸的动作太过温柔,晏沉喉咙里发出难以控制的喘息,他凑上前在卿月的脸上亲吻:“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他是属于卿月的,所以任凭处置。
晏沉并不介意外人看见什么,他对卿月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任何痕迹视若珍宝,不论是吻痕还是巴掌印。
如果不是怕卿月生气,他甚至想要戴着那个刻着卿月名字的项圈出门,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是她的所属物。
“唔,好了,和辛巴一样喜欢舔人脸。”卿月笑着想要躲开,却被人压着不得动弹。
“我好想你,想你想得要坏了,可以做吗?宝宝,可不可以?”晏沉讨好地亲着卿月的脸,语气十分诚恳。“我好想你,宝宝。”
卿月不明白两个人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为什么晏沉总说想她,她有些吃不消,无奈地捏他的脸:“别闹,不打算睡觉了?”
晏沉露出委屈的表情,顶腰贴着卿月的腿轻蹭:“我难受,好难受宝宝,我想……”
“明明前不久刚做过的……”
“五天,已经五天了!”晏沉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这些年两个人做爱的频率并不算高,晏沉不知道其他夫妻如何,至少对他来说远远不够。“明明是很久没有过。”
“五天有很久吗?那多少天不算久?”
“天天。”
卿月拍拍他的额头,只当他是撒娇说无赖话:“好了,也不看看什么年纪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尤其是隔壁那位比他小了整整十三岁,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正是不知收敛的年纪。晏沉心里不痛快,当初他隔岸观火嘲笑封疆时,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能烧到自己身上。
“你是说我年纪大?”晏沉脸都耷拉了下来,因不高兴而上翘的唇峰蹭过卿月的脸。“你觉得我不能天天?”
卿月感觉身上一沉,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都消失了,哪怕隔着一层布料,她都能感觉到晏沉身上有多烫。
“你好重……”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晏沉迫切地想要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完全可以天天,可是没有卿月的允准,他不敢进行下一步。
身下硬得难受,心里也不舒坦,晏沉翻了个身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啊!晏沉……你干嘛?”卿月被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看向床下。“摔着了?”
晏沉没吭声,侧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一会便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卿月伸手想要拉他,可地上的人不为所动,只是越哭越大声,似乎是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怎么了?摔疼了?”卿月趴在床边,强行将他的脸掰了过来。“摔着哪儿了?快起来。”
晏沉抽噎着,眼泪在山根处蓄起了湖泊:“你不爱我,你不想要我。”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卿月没有反问,她知道晏沉虽然对待外人时看着霸道,内里却十分缺乏安全感。他并不是感觉自己不被爱,反而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有多重要,只是性格使然,他想要更多更清楚更分明的偏爱。
“你是打算继续躺在地上哭,还是到床上来?”
撒娇耍赖得有个度,卿月发话了,晏沉不敢过火,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床上爬,左腿的膝盖刚刚搭上床沿,嘴巴就被熟悉的柔软覆盖。
吻来得突然,晏沉一怔,身体的条件反射快脑子一步直接将卿月压在了身下。
“唔……”
嘴唇被撬开,舌头钻进了湿热的口腔,晏沉迫切地缠住了卿月的舌尖,手掌托着她的后颈迫使她张开嘴:“宝宝……乖宝,别躲我……”
津液搅动的声音混合着晏沉粗重的喘息声,卿月有些喘不上气,双手抵着男人的肩膀想要推开他。
“别推我……让我亲,让我多亲会。”断断续续的话被交缠的舌头渡进卿月嘴里,让她本就没睡醒的脑袋更晕了。晏沉很喜欢亲亲,接吻在他们做爱的流程中占比十分高,只要他不说话,就一定在亲她,嘴唇,脸颊,鼻尖,眼睛。
卿月总觉得自己在晏沉眼里是一支不会融化的棒棒糖。
“别亲了,晏沉……快点……”卿月催促道,按他这个亲法,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睡觉。
“你想要我?宝宝你想我快点开始?我知道你也很想我的,唔……我也好爱你。”
晏沉眼睛亮了起来,肌肉因为兴奋而发抖,他扯过枕头垫在卿月腰下,确定她的腰完全被托住后,手指抚上了湿漉漉的穴口。
刚刚被吸肿的阴蒂十分敏感,只是蹭到一下,卿月的身子就开始发抖,双腿不自觉地夹紧。
“别夹,只是手指而已乖宝,把腿分开点。”晏沉扶着她的腿搭在自己肩上,轻声哄道。“让我确定一下,嗯……确定一下我能不能进去。”
穴口被掰开,露出了里面嫩红色的软肉,它们跟随着呼吸的频率翕动着,晏沉看得眼睛泛红,扶着阴茎抵住了泥泞的穴口,借着淫液的润滑轻蹭了起来。
被又烫又硬的阴茎蹭穴的感觉让卿月抓狂,她随手捞起一边的枕头往晏沉脑袋上砸:“你在磨蹭什么?!”
“让你适应一下嘛,好多水……”晏沉舒服得长舒了一口气,侧头亲吻她的脚踝。“这么急?乖宝宝今天这么想要我?”
体温上升,心跳的声音愈来愈清晰,卿月扯着床单喘气,她不知道平时吃饭做事雷厉风行的晏沉为什么每次在床上都这么磨叽。
“晏……啊……”
下一个音节还未出口,炙热的阴茎就直直地插进了穴内,卿月一口气还没上来,晏沉就扶着她的腿开始往里顶。强烈的刺激让两个人的身子都绷了起来,晏沉秉着劲儿往里撞,小腹因为用力浮起了青筋。
“宝宝,嗯……乖宝放松点,太紧了我动不了。”
担心动作太重弄疼了她,晏沉用力的同时小心翼翼观察着卿月的表情,她的眉头一旦皱深了些,他便收些力气,一直等到她能够适应此刻的力道。
穴内的嫩肉层层迭迭地裹上来,如同一张会呼吸的嘴,盯着卿月微微鼓起的小腹,晏沉几欲失控,最终他伸手朝鼓起的地方按了下去。
“啊……别,呜呜……”
本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小穴经不住额外的按压,饱胀感从小腹蔓延至心口,强烈的快感让卿月的眼眶瞬间湿了,连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晏沉,别按……唔好重好胀……”
“弄疼了?”晏沉低下身子舔去她眼角的湿意,放低声音哄道。“会疼吗?乖月月,还要轻点吗?”
卿月摇摇头,睫毛发颤:“胀……”
“那是因为太久没做了,你不太适应,唔乖宝所以我说天天才不算久是不是?”晏沉笑着在她脸上亲吻,掌心贴着柔软的小腹,感受着起伏的弧度。“被塞得好满,是不是?用力的时候能看见呢……”
“看见……看见什么?”
“看见你的小肚子被我顶起来了。”
这句话落在身为医生的卿月耳朵里有些匪夷所思,基于人体解剖结构来说,小腹和阴道之间隔着腹膜,肌肉以及柔软的皮下脂肪。而子宫和阴道的位置靠后,并没有直接接触腹壁,就算顶的再用力,也会被腹部的柔软组织掩盖。
所以小肚子被插入的阴茎顶起来这种话,怎么听都是晏沉在戏弄她,卿月羞恼地推开晏沉的脸:“你乱说话,我不理你了!”
晏沉笑着抬起身子,轻揉着她小腹上的软肉:“我怎么乱说了?真的,嗯真的能看见,很可爱。”
卿月半信半疑地抬起脑袋朝下腹看去,像一只好奇的猫咪,观察着两人交合的地方。
晏沉下身的体毛剃得很干净,所以她清楚地看见那根深红色的阴茎一点点被自己的身体吞掉, “好看吗?全部都吃进去了,是不是?宝宝真厉害,好棒。”晏沉将她的腿轻轻往前压,让她能够更清楚地看见他插入的动作。“好可爱,看,每次一插进去都会出水。一直在夹我,看见没?”
“乖宝,你看,都是你的水,你在发抖呢……喜欢被摸这里是不是?很舒服吧……”
被哄着看了好一会,卿月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被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伸手掐晏沉的胳膊:“晏……沉,啊啊……你,你是骗子,我……我不要理你了……”
“没骗你,我感觉到了。唔……不看了吗,宝宝?你又出了好多水……”交合处传来旖旎的水声,混合着皮肉碰撞的声音,晏沉低头看着自己的阴茎一次次尽根没入卿月的身体,视觉上的刺激让本就强烈的快感更上一层楼。
“别不理我,老婆,月月,乖乖,看着我,看着我。”晏沉心急地在她脸上乱亲,直到卿月有些失焦的双眸对上他的眼睛。“说你爱我,月月,说你想要我。”
卿月别过脸不理他,他便使坏用龟头抵着最深处慢慢地磨,直到卿月愿意说出他想要听见的话,那句她曾在做爱时说给另一个人听的话。
“我爱你……想要你……”
“月月爱谁?想要谁?”
“你……”
“我是谁?”
晏沉的动作愈来愈重,水实在太多,他有些不耐,按着卿月的腰重重操了数十下,声音也因为用力而嘶哑:“我是谁?嗯?乖乖,看着我,舒服么?”
下身的快感如同层迭的海浪,一次比一次猛烈,卿月的腿心开始发抖,呜咽着:“晏沉,是晏沉……唔舒服,喜欢。”
“好乖,老公也喜欢,乖宝亲亲我。”
生理上的快感远远不敌心理上的满足,晏沉眼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眼泪。卿月的身体和心都接纳了他,虽然早就明白,可是听见卿月亲口承认还是让他兴奋。
舌尖交缠,晏沉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味,感觉到穴内收缩的频率变快,他也不再收着力气,又重又快地往里撞,腹壁与臀肉碰撞的声音盖过了喘息声。汗水相融,体温共升,晏沉在她颤抖的高潮中将精液全部射了进去。
15.回光寺
日上三竿,床上的两个人被叩门声吵醒。
昨个一直折腾到东方露白,晏沉一夜没睡,所以罕见的没有早起晨跑,搂着怀里的人睡到了现在。
“十点了,小满姐他们已经到了。”听见房间里应声,竹影开口提醒。“昨天约好了今天去爬山哦。”
卿月一边答应一边想要起身,可床上的另一位显然有些不情愿,他紧紧抱住卿月将脸往她怀里埋,想要躲避刺眼的阳光。
短发在胸口乱蹭,又扎又痒,卿月几次推开无果后开始倒数:“三……”
第二个数还没出口,晏沉就起身下床给她拿衣服。
洗漱完的卿月坐在沙发上,她还没缓过劲儿来,看着一旁站在落地镜前打理自己的晏沉,容光焕发的模样显然刚刚赖床是装的。
打开房门,竹影从沙发上站起,嘴角刚上扬打算开口,晏沉就拿着一件马甲上前给卿月套上。
“不要,好热……爬山穿一件就够了。”卿月想要拒绝,扬起的手却被男人强行按下去。
“会热再脱。”
卿月无奈只能任凭晏沉动手,抬眼才发现竹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走廊上,正背对着房门,阳光落在他的长发上,发尾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乖巧地站在那,留给他们一道安静的背影。
晏沉正蹲在她身前为她整理裤脚,卿月有些恍惚,她想起那日母亲在茶室所说的话。
感情与责任缺一不可,她心中有竹影也不可冷落晏沉,同样,她纵容晏沉时也不能薄待竹影。
一碗水想要端平,是需要努力的。
春日空气湿润,山路有些陡,但是沿途风景很好。
半腰处有片竹林,修长的翠竹直指天空,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如一阵轻而密的雨声。元满挽着卿月走在前面,穿过竹林是一道山涧,水从高处跌下,在岩石间撞出白色的水花,又顺着山势蜿蜒而下,在低洼处汇成一汪碧透的清潭。
“老师,你看。”元满忽然指向水潭的另一侧。“好漂亮的话。”
那是一片野生的蓝紫色花朵,开在潮湿的岸边,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卿月仔细打量了一会,笑着说:“那是鸢尾花,是很漂亮呢。希腊神话中,鸢尾开在人间与天堂之间,彩虹女神伊利斯在此建起彩虹桥,传递生死之间的爱与希望。”
“好浪漫。”元满挽住卿月的手,阳光透过水雾,模糊中折射出了七彩的光晕。“老师,彩虹。”
虽然知道不过是简单的色散现象,在水潭瀑布边十分常见,但这样浪漫的美景还是让几人心情愉悦。
一旁的萧咲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趣地开口:“我听本地的老人家说这山上又座古寺,叫回光寺,许愿很灵,说是能让人回到过去弥补遗憾。”
这座山并不属于旅游区,除了附近的居民,鲜少有人上山,几人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山路绕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庙静静立在山顶的开阔处,门口的台阶上长着青苔,墙边长着许多鸢尾。庙檐下挂着一块斑驳的旧匾额,上面的字很模糊,首字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依稀只能看见后面两个字——光寺。
“这就是回光寺吗?”元满歪着脑袋仰头打量那块匾。
话音刚落,庙门就从里打开。
一个老和尚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僧袍,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吹皱的湖水,一层迭着一层,。他看起来约摸七八十岁,可眼睛却格外清澈,像山涧里的泉水。
老和尚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卿月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
“是不是不让进啊?”元满忍不住小声问萧咲。
老和尚突然笑了,笑容很淡,他声音沙哑,语气却很温和:“进来吧,有缘人。”
卿月微微一愣,礼貌地朝老和尚点点头,抬脚跨过了门槛。
寺庙很小,只有一进院落,正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落,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正殿的香案上供着几盏长明灯,等货摇摇曳曳,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让人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元满拉着竹影在院子里看花,萧咲在殿外瞧了一眼,没什么兴趣,便靠在廊柱上拿出手机给蹲在一旁的元满拍照。
晏沉快速巡视了一遍寺庙,确认了整体布局后,他放下心在槐树下点了根烟。
卿月独自走进了正殿。
殿内比想象中昏暗,只有长明的光影在菩萨的面容上跳来跳去。她仰头看着那尊像,看不清是什么菩萨,只觉得眉眼低垂,悲悯而沉默,似乎是见过太多人世间的苦,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
她站了一会,双手合十,闭起眼睛。
没有许愿。
她不知道该许什么。
“施主。”
身后传来老和尚的声音,卿月回头,看见她站在殿门外,手里端着一杯茶。
“山里头没什么好东西。”老和尚把茶杯递给她。“自己炒的野茶,尝尝。”
卿月接过,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却很绵长,喉间有一股淡淡的栗香。
“好喝。”她真心实意地说。
老和尚站在她身旁,却没看她,而是看着殿外的院子。阳光正好,元满不知从哪摘了些小米粒似的野花,正一朵朵往竹影的长发上插。
“这庙啊,有些年头了。”老和尚忽然开口。
卿月侧头,静静等待着。
“早先不叫回光寺,叫慧光寺,智慧的慧,佛光的光。”
“起初就是一个和尚在这清修,也不大,就是这一个院子。那和尚有些功夫,每天早晚站在庙门口,对着一山的云雾念经。念得久了,山里有人晚上赶路,远远的就瞧见庙这边有一团稳稳当当的慧光,不晃眼,就是亮,所以便叫慧光寺了。”
老和尚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像山涧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流着。
“后来有一年,山下村子里有个男人,媳妇病了多年,尽心医治还是在一个秋日去世了。男人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没人见他出来。再后来,有人说在山上看见他了,就在这庙门口坐着,也不进去也不走,就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第三天,庙门开了,和尚站在门口和他说了句话。那男人站起来,想进去,到了门槛那儿又停下,就那么抬着一只脚,半天落不下去。”
“后来呢?”卿月摩挲着茶杯。
老和尚笑了笑:“后来他就在庙门口睡着了,醒了后就下山了,回了村,也不哭也不闹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旁人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不答,只说了一句话,”老和尚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回不去,但我看见了。”
风吹过院子,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卿月的睫毛随之轻颤。
“父母相继过世后,他就在这庙边住下,种了好些花。”老和尚望向院子里那些蓝紫色的鸢尾。“这沿路的紫鸢尾,就是了。”
“为什么种鸢尾呢?”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和尚摇摇头:“没人知道,他只说自己当年瞧见的那光,庙里的光啊,照过来的时候,就像要把你拽着往回走似的,你清清楚楚看见了。可你碰不到,就像水里的月亮,一伸手就碎了。”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卿月低下头看着杯中浅绿的茶汤,水面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回去了,但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他后悔回去吗?”
老和尚看了卿月一眼,目光很深:“不,他不后悔。因为看见了,才能放下。”
卿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似的。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橘猫,正趴在树下的石凳上睡觉,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元满和竹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伸手去摸。猫眯着眼睛,尾巴晃了晃,没躲。
卿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轻声问:“师父,我能和您聊聊吗?”
“你我有缘,屋里坐吧。”
禅房不大,一桌一椅一蒲团,桌上供着一尊小铜佛,佛前点着一盏油灯,火苗静得像画上去的。
卿月跪坐在蒲团上,她腰上有旧伤,姿势不太习惯,但神色虔诚:“师父,您说看见了,才能放下。我不明白。”
老和尚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火钳,拔了拔油芯,火苗跳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施主。”他说,“您见过回光吗?”
卿月想了想:“日落前,天边最后一抹亮光。”
“对。”老和尚放下火钳,双手交迭在膝上。“可你知不知道这为何叫回光?”
卿月摇头。
“日头落了,光线本该越来越暗。可偏偏有那么一小会,天反而比之前更亮。像是那太阳不甘心就这么灭了,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往回照一下。”
油灯的火苗映在墙上,影子忽长忽短。
“佛法里讲回向,就是把功德转向众生。可这回光不同。”老和尚看向卿月。“回光,是往回看。人这一辈子,走到最后,心里头翻来覆去放不下的,不是前面有多长的路,而是身后那些回不去的路口。”
“所以,那个男人,只是回去看了一眼?”卿月蹙眉,似乎不接受这个故事。“只看一眼,就够了?”
老和尚忽然笑了:“您觉得,他回去看见了什么?”
“死去的妻子。”
“是的。”
“因为看了,才知道那应该过去。努力过,那便尽人事听天命。”老和尚伸出一只手,在卿月面前握紧,又缓缓松开。“让它流走,让过去过去。”
卿月盯着他那只松开的手,喉咙有些发紧。
“施主,您心里头有个人。”老和尚的声音很轻,像是吹过树梢的风。“已经不在此世了。”
卿月猛地抬起头。
老和尚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盏油灯。
“您不确定他是不是希望您记住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错。您一直带着他往前走,可您不知道,到底是您放不下他,还是他一直拉着您不舍得走。”
卿月没有说话,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佛法里讲究往生,很多人以为往生就是去了别的地方。其实不是,往生,是这一念灭了,下一念就生了。念念相续,念念相忘,没有来去。”
卿月的声音有些哑:“师父,我不懂。”
老和尚笑了笑,拿过桌上一个粗陶的杯子,放在她面前:“您看这个杯子,它碎了,您觉得它还在吗?”
卿月迟疑了一会:“碎了,就不在了。”
“可您心里有它。”老和尚将杯子往她面前推。“您记得它的模样,它是什么颜色,它是什么形状,手感是粗是滑。您甚至记得它是怎么碎掉的,那天是晴天还是雨天,是您自己失手还是被人碰掉,一清二楚。”
卿月怔怔地望着那只杯子。
“那您说,这个杯子,到底碎了没有?”
卿月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和尚将杯子收回去,说:“碎了,可在您心里,它一直都在,这就是执念。”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卿月的膝头,一小块金黄色的光斑,像一朵小小的花。
“师父,请您开解。”卿月匍匐下身子,额头轻触蒲团。
老和尚看着她,目光很慈悲:“佛法不是让你忘记,是让你看清楚——杯子已经碎了,你心里的那个杯子,是你一直端着。往生的人往生了,你也是。”
“来世,今生,往事,都是虚无。只有此刻,此刻你在这里,听一个老和尚说些闲话,喝杯热茶。院外你的朋友在等你,你身后有一个很爱你的人,你的手是暖的,心也还在跳。”
卿月抬起头,她看见自己搭在蒲团上的双手正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心中有些东西终于松动了,像是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第一缕春风吹过,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她不知道自己是坚强还是麻木,可她从未真正放在,因为她觉得放下,就是背叛。
老和尚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远处的钟声。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您放不下,是因为您觉得他还没有走。可您应该回头看看——施主,您回头看看。”
卿月起身,转过头。
禅房的门开着,晏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他没有走进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转过头,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笑了:“您看,有人在等您呢。”
卿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一滴一滴落在了身下的蒲团中,留下了小块阴湿的痕迹。
卿月站起身,朝老和尚鞠躬:“师父,谢谢您。”
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师父,”走到门口的卿月忽然停住,回过身。“这庙,真的能让人回到过去吗?”
老和尚的目光很温和,他笑着:“施主,您已经回去了。”
卿月一怔,随后释然地笑了,她朝老和尚道谢后转身跨出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晏沉看见她出来,微微皱了皱眉,卿月哭过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他还是发现了。
卿月主动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们下山吧。”
晏沉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有些受宠若惊,可抬头看见她的眼睛,还是担心:“你哭了。”
太阳还挂在天上,但远处已经有几片乌云慢吞吞地飘了过来,像是在酝酿什么。
“嗯。”卿月没有否认。
“他说什么了?”
卿月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文绉绉的晏沉没听懂,撇撇嘴,捏了捏卿月的手,不再追问。
16.避雨
从寺庙出来,日头还挂在天上,不温不火地照着。
卿月站在寺庙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老和尚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灰色的僧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面安静的旗子。她冲他点点头,老和尚双手合十,没有说话。
“一会回去,安排人拟个方案,在不破坏建筑原貌的情况下,好好修葺一番。香,灯油,米面……”卿月结果晏沉递来的帕子,想了想又补充。“细水长流地供着,不要张扬,不要打扰师父清修。”
晏沉点点头,他清楚卿月和他一样并无信仰,只是人有时候都需要一个地方慰藉内心罢了。
元满粘人地挽着卿月走在前面,竹影安安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辫子里插满了不同颜色的小花,衬得他靓丽极了。他走路没什么声音,踩在石阶上像是怕惊着什么。
“竹影。”卿月听了元满的话,回头喊他。“走前面来。”
竹影乖乖快走了几步,在卿月前两个身位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后慢悠悠地往前走。
“真的很漂亮诶。”卿月夸奖,眼睛盯着竹影的长发。
元满眨眼睛:“是吧是吧,我编辫子很厉害吧!”
“那你一会给我编一个。”
“没问题!”
两个人笑声清脆,萧咲在身后探着头打量,晏沉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始终落在卿月身上,偶尔扫一眼周围的山势和天色。
注意到天色不对的那一刻,晏沉一边快速往卿月身边靠,一边拿出手机给山下的佟泽打电话:“山上怕有大雨,我们刚从山顶下来,马上派人上山接应。”
这山中的天气变起来比翻书还快,不过转几个弯的功夫,天边就涌上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那云像一群受惊的野马,从山头那边翻过来,瞬间便遮住了半边的天空。
风也变了,原本温柔的山风变得又急又硬,从下往上灌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空气里沉甸甸的潮气,压在皮肤上,有些喘不上气。
“快走。”晏沉牵着卿月的手,快步往山下走。
可来不及了。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卿月正在下一个陡坡,这山并非旅游区,石阶都是有一段没一段的。那滴雨砸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她一激灵。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暴雨,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所有的水都在一瞬间倾泻下来。
晏沉没有迟疑,一把将卿月抱起,手臂收紧,快步往前面的岔路走。
雨越下越大,山路上的碎石被冲的打滑,几个人都得踉踉跄跄的。晏沉抱着卿月走在最前面,回头看见元满和萧咲跟上了,正要转头过去,余光扫见了最后面的身影。
竹影一个人落在后面五六步的地方,雨已经将他浇透,晏沉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目光。
“跟上!”他丢下两个字,语气淡漠得很。
雨幕越来越厚,山道两侧的树影在雨水中模糊成了一片。几个人完全跟不上晏沉的脚程,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落在了后面,萧咲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晏沉回头看了一眼,没瞧见人,眉心拧了一下,他得先保证怀中卿月的安全,索性转头继续往山下走。
“阿沉。”卿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害怕这样的大雨天。“竹影呢?”
晏沉脚步没有停顿,直接开口回答:“在后面。”
卿月想要看看,可雨实在太大,她睁不开眼睛,只能开口喊:“竹影?!”
无人应声,她又喊:“小满?!”
不一会,后面便传来了元满的声音:“老师……没事,我们跟着呢……”
雨没有要小下去的势头,山路实在太难走,再继续往下恐要出事。晏沉脸色阴沉,余光瞥见了前面一处木屋。
“雨太大,在前面的木屋先避一避。”
木屋应该是巡山护林人用来歇脚的屋子,不大,木头搭建的,看着有些年头,但还算结实。晏沉推开门,将卿月放下后,回身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朝来时路的方向打开了照明灯。
有亮光指引,不一会,雨幕中萧咲牵着元满的手跑了过来。
元满披着萧咲的冲锋衣,里面衣服基本没淋着雨,只是头发已经湿透了,她一边抹掉脸上的雨水一边喃喃:“天啊,好大的雨。”
晏沉举着手机,看了眼手表,随即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望了一会,那个方向并没有人影走来,灰蒙蒙的一片。
他关上了门。
“竹影呢?竹影还没过来吗?”卿月走上前想要打开门。
晏沉按住她的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五分钟了,他跟我们也就差了几步路,如果是跟在我们后面早就到了,还没到就证明他走岔路了。”
“那我……”
不等卿月继续说话,晏沉冷静地打断:“雨太大了,风一直将雨往里灌,我们得确保房间里的不失温,先关门保暖。等雨小些,再出去找。”
木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微光,勉强能看清人的轮廓,卿月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她低下眸子没有再说话。
“这有些干柴,先把火生起来吧。”萧咲不知道从哪找到一块大雨布,他一边铺一边安慰卿月。“没事儿的,这雨来的猛去得快,一会雨小一点我们就出去找竹影。”
晏沉在堆着柴的墙角蹲下,拨开了上面受潮的细枝,从中间抽出了一摞比较干燥的粗柴,又在一只翻倒的破木箱后面找到了一迭旧报纸。
报纸卷成筒,干柴垒起,他掏出防风火机,火苗瞬间舔了上去,青烟先起了几缕,然后火势便慢慢攀了上来。柴堆劈啪作响,火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木屋,潮湿的木头味和雨水的腥气被烘起。
晏沉这一套做得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做过了千百遍,这是他在部队里待的那些年留下的痕迹。
他的外套给了卿月,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上衣已经完全湿透了,湿布料贴在身上,持续性地带走体温。晏沉没有犹豫,单手拉住上衣的下摆,往上一带,直接从头顶脱了下来。
湿透的上衣被拧干,晏沉像用毛巾似的擦了擦身上的雨水,随后抖开后往火堆边一扔。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火光里,头发上的雨水顺着鬓角往下落,最后顺着胸腹的肌肉线条滑了下去。他下意识摸了摸侧腰的伤疤和纹身,随后走到卿月身边坐下。
“湿衣服脱了。”晏沉将她身上的湿外套脱下,又摸了摸她自己的衣服,发现也湿了。“这个也脱掉。”
他的话很轻,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但手已经捏住了她湿掉的上衣,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此刻晏沉做不了其他考量,他顾不了还有其他人在,卿月身上湿透了,再继续下去会失温,必须把湿衣服脱掉,让她暖起来,仅此而已。
卿月抿了抿唇,没有动。
晏沉抬眼望向了萧咲和元满,两人十分识趣地转过身面对墙壁坐好。
卿月看着晏沉转回来的脸,他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应该为了他的决策让路。
“湿衣服不能穿,会着凉。”晏沉的动作稳而轻,将她湿掉的上衣脱了下来,而后将自己刚刚扔在火边烤出了一点温度的上衣裹住了卿月。
卿月抖了一下,晏沉的衣服烫烫的,还带着火烤的气味。
“冷?”晏沉眉头紧促,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皮肤相贴,传递着体温。“这样还冷吗?”
卿月被他环抱着,其实已经没那么冷了,但是她不想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男人的体温一点点渗透进自己的身体里。
晏沉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两只手环住她,将她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几件衣服循环扔到火边烤,烤热后就裹在卿月身上,冷了又扔回去换另一件。
卿月被他裹得像个茧,只露出一个脑袋,鼻尖被火光映得发红,她动了动,想要把手伸出来,晏沉按住她,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平淡:“别动。”
“我想……”
“别动,你觉得热是身体低温传递的假象。”
卿月安静了一会会,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晏沉低头看了一眼,终于将手臂松开了一点,让她将手伸了出来。
卿月将手伸出来,反手向上,掌心贴住了他的脸颊。他的手掌和胸口是暖的,可脸还是凉的,雨水打过的皮肤有一种微微的凉意。她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晏沉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并没有躲。他只顾着把她裹紧,整个肩膀和后背都露在外面,火堆的热气也只能烤到更靠前的卿月。
“你也淋了雨,你会冷的,衣服你披着吧。”卿月仰起脑袋看他,有点担心。
“我是男人,我不会冷。”晏沉将她的手重新塞回衣服里,他着凉无所谓,卿月不能生病。
卿月蹙眉,她不明白是男人跟不会冷有什么关系,别说动物了,植物都怕冷,晏沉又不是石头人。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乱动,晏沉啧了一声,低下头去凑到她耳边,呼吸拂过耳廓,热而绵长,带着一种克制又危险的温度:“别乱动了,你一直蹭来蹭去,再动要硬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只有卿月一个人能听见。
可这间木屋实在太小了,卿月紧张地看向对面正在给萧咲擦头发的元满,生怕自己为人师表的形象被晏沉彻底摧毁。
“听不见,雨声那么大,而且这柴烧得噼里啪啦的。”晏沉宽慰她。
卿月用手肘重重顶了他一下,警告他闭嘴,可男人似乎偏要逗她,将人往上抱了抱:“抱着你我都要烧起来了,哪里还会冷。”
没有意外,腹部又挨了一下,这次力道有些重了,晏沉闷哼一声,惹得元满转过头来,瞟了一眼后又立马转回去,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别动了。”
火又添了两根柴,烧得更旺了些。卿月的心一直很乱,她抓起晏沉的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没事儿的,他如果一路下山会遇到佟泽他们的。就算没遇上,他一个成年人也该知道找地方躲雨。”晏沉阖眸开口,手掌在卿月身上轻拍。
屋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起初只是错觉,像是耳鸣消退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安静,直到屋顶密密匝匝的声响逐渐稀疏下来。
“雨是不是停了?”卿月从晏沉怀里抬起头来,竹影不在的每一分钟,她都清楚地数着,火烧了多久,雨下了多久,他在外面淋了多久。
她想要起身,却被晏沉按住,男人将烤干的衣服给她穿上,语气很冷静:“我去找,你待在屋子里。”
“不,我跟你一起!”卿月拉住他的手,她担心竹影,但同样担心晏沉。
晏沉动作迅速地穿好衣服,他垂眸看向卿月,声音不大:“两个选择。一,我出去找,你待在这里;二,我们谁都不要去,等佟泽他们上山找。”
卿月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没有三。”晏沉补充,他的语气很平和,不急不躁。
卿月拽着他的袖子:“我会小心,雨已经停了,我跟着你不会出事的。”
晏沉依旧低头看她,没有回应这句话。但他的眼睛已经告诉卿月,这件事情没有打商量的余地。
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在这种安危问题上,晏沉说一不二,他能直接把两个选择抛给她,就意味着他心里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设想了一遍,包括她可能会说的每一句话。
最终,她点点头。
晏沉终于露出笑容,他抬起手用指腹抹平她眉间的褶皱:“乖乖待着,很快回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山风裹着湿凉的雾气涌进来,将火堆吹得晃了晃。晏沉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木屋里的火光映出一道利落的线条,他看向元满和萧咲:“把门看好,别让她出来。”
元满看了一眼卿月,点头:“知道了。”
17.找人
雨后的山道比刚刚更难走,雨水将泥土泡成了稀软的泥浆,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沉闷的啜响。
晏沉的靴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裤腿上也溅满了泥点。他走得不急不慢,确保每一脚都踩得很实。
他没有喊。
他不打算喊。
雨后的山里安静得要命,除了树林中传来的滴水声和偶尔的鸟鸣,其他什么都没有。喊一声,声音能传出去很远,说不定江竹影就能听见。
但晏沉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沿着山道两侧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躲人的角落。
他给佟泽发了信息,正在同步江竹影身上定位器的位置,只是因为暴雨,山上的信号有些弱。
晏沉说不清自己现在的行为算是“寻找”还是“巡视”,他只是安静地往前走,把附近每一条能走的路都走一遍,像一个执行任务的士兵,按部就班,不夹带任何私人情绪。
如果没有找到?那就没有没找吧。
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了上来,比上一次更安静,更沉着,像是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鳄鱼,不动神色地游过。晏沉的脚步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因此产生任何犹豫,只是在经过一处陡坡时,他抬起脑袋,目光在那片被雨水冲得塌陷的泥土上停留了片刻。
很陡,滑下去的话,很难爬上来。
他别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海中回想起刚刚在寺庙里,卿月向老师父求了两个平安符。
“你和竹影一人一个,保平安的。”卿月的语气很温柔,很平常,平常到好像把丈夫和另一个男人并列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想和他晏沉平起平坐,做梦!
晏沉的下颚线绷紧,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他厌恶着,厌恶这个人本身,厌恶卿月因为江竹影而起伏的情绪,厌恶自己不得不在雨后泥泞的山道上走这套过场,装出紧张担心的做作模样。
终于,晏沉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左边那条路通往山下,右边那条则隐没在更密的竹林里。他站在路口,雨水从竹叶上低落,砸在他肩头,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晏沉听了片刻,朝右边拐了过去。
不是直觉,而是一种预感,只是一种极其简单的判断。下雨的时候走散了,正常人顺着大路往下,这么长时间早该遇到佟泽他们了。而刚刚佟泽的消息传来,他们没有遇到江竹影。
竹林的深处比外面更暗,雨后的竹叶上挂满了水珠,晏沉走过时碰落了无数,细密的水珠砸在他的身上,他没有躲,只是面无表情的加快脚步。
然后,那声音愈来愈清晰。
不是呼喊,是很有规律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岩壁。一下,停一停,又一下。
晏沉循着声音拐过一个弯,看见了一处山壁下的岩石,雨水从山壁上淌下来,在岩石上方形成了一道萧咲的水帘,岩石下方有一小块勉强算得上是干燥的凹处。
江竹影就蹲在那儿。
他手中拿着一块石头,正一下一下敲击着旁边的石壁,声音很清晰,在这安静的山里,传得足够远。他敲得很认真,不急不躁,似乎只是觉得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总要找点事情做。
晏沉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雨水顺着晏沉的眉骨滑下来,他没有擦,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男孩蹲在岩石下面,浑身湿透,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枚红色的平安符。
晏沉看着那抹红色,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在这个时间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那些念头像是雨水一样流过他的意识,冰冷的,湿漉漉的,带着山间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最后渗进土里,消失不见了。
晏沉抬起脚,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很脆。
岩石下的人终于抬起头朝这边看来,竹影的脸被雨水打得苍白,睫毛挂着水珠,因为冷,他抬头的动作十分缓慢。在看清来人是谁后,那双眼睛中的火苗极短暂地跳了一下,然后迅速归于平静,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晏总。”竹影喊了一声,声音被雨水泡得又哑又薄,像是一张湿透的宣纸,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他没有说第二句话,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走散,也没有请求帮助。他只是喊了一声,然后安静地看着晏沉,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晏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最终他脱下身上的外套丢给他,冷冰冰地开口:“还不算笨,知道敲石头。”
竹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晏沉。此刻晏沉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跟上。”
硬邦邦的两个字,像是石头砸在地上,带有一种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的不耐烦。
竹影没有扭捏,他将外套披上,扶着有些僵硬的膝盖站起身,晏沉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进湿滑的泥土中,跟了上去。
晏沉沿着来路往回走,雨后的地面泛着光,泥泞的水洼偶尔反射出天边透出的一丝光亮。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一直跟着,隔了四五步路,不近不远,小心翼翼的,连踩进泥泞的水坑中都不敢出声。
晏沉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执行着“把人带回去”这个指令。以后的空气湿凉,没有外套,风灌进来有些冷,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念头从他踏出木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意识里的某个角落。它跟着他走过泥泞的山道,穿过竹林,拐过岔路,在岩石下看见那个蜷缩的身影时膨胀了一瞬,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可现在,它又浮了上来,在他脑子里慢慢地,不急不躁地游着。
晏沉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扫过右侧的山坡。
那是一个陡坡,雨后泥泞,碎石被雨水冲得松动,坡下是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再往下看不太清了,只能听见隐约的水声,像是有一条山涧在下面。
不是悬崖,不是深渊,不一定会摔死人。但会摔断腿,摔伤头,或者是将他那张很讨卿月喜欢的脸摔破相。让他浑身泥泞,满脸血污地困在灌木丛里,等到有人发现他,找到他,把他从下面弄上来,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晏沉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更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肌肉的记忆比思考更快。他在野外待过,见过太多事故,知道什么样的地形最容易“出意外”。
他的目光从陡坡上收回来,落回到前方的山道上,脚步恢复了原来的速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个念头已经坐实了。
就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泥土里,雨水一浇,它就生了根。它不需要阳光,不需要养分,它在黑暗里安静地生长,根系蔓延到他的每一个夜晚,缠住他的理智,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收紧。
如果我走快一点,如果我不等他,如果他跟不上,如果他一脚踩空,如果他……
晏沉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的步伐比刚才更大,他想要快速离开这儿,想快点走完这段路,把这个让他产生这种念头的人甩在身后。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竹影在追他。他的脚步凌乱而匆忙,踩在泥水里发出了溅射的声音,呼吸也乱了,从之前的平稳变成了短促的喘息。
因为在部队的那些年,晏沉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很多,他能清楚分辨出江竹影离他有多远,步伐的频率,呼吸的节奏。
最后,他还是放慢了脚步。
因为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卿月的脸,如果江竹影出事,卿月不会质问他,她只会安静地看着他,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一切。
她太了解他了,从小就是。
她会收回他抢来的爱情,然后将所有的恨意藏进知书达理的微笑后面,在某一天,某个他祈求原谅的时刻,让那份伤心从眼角漏出来,像一滴从裂缝中渗出的血。
他受不了。
天空又飘起雨,不大,但是随着山风灌得晏沉头疼。他的喉结滚动着,脚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确保身后的人不会掉队。
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就像一根刺,时不时地戳他一下,提醒自己有多么厌恶身后的那个人。
厌恶他年轻,漂亮,厌恶他和卿月聊天时的默契与投机。
厌恶他的一切。
更厌恶的是,他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果江竹影是个骗子,是一个有目的的小人,他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让他从卿月的世界彻底消失。干净,快捷,不留痕迹。可偏偏他不是,他只是个十八九岁的男孩,漂亮,温柔,和卿月聊得来,恰好被培养成了卿月会喜欢的那种样子。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会在暴雨里用衣服护着卿月求来的那枚平安符。
这让晏沉的厌恶无处安放,它不能变成行动,不能变成言语,甚至不能变成表情。因为卿月会看见,会读懂,会为难,会痛苦。晏沉只能把这份厌恶吞下去,咽进肚子里,让它在自己的胃里慢慢消化,变成一种灼烧的痛苦。
晏沉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目光恢复了平静的冷淡。
陡坡已经落在身后了。
他走过了那个可以“出意外”的地方,脚步平稳地走在山道上,像一个什么都没有想过的人一样。
木屋处亮着灯光,暖黄的,透过雾气传过来。
晏沉快步往前,迫不及待地想要交差讨赏,他将江竹影带回来了,任务圆满完成。
佟泽站在门口,扬起手朝他招呼:“先生!”
晏沉略过他,朝里面看去,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卿月的脸出现在了亮光之中。他看见了那双眼睛,没有迫切的追问,而是担心,她深深地看着他,而非他身后的那个人。
“阿沉,你没事吧?冷不冷?先把衣服穿上。”
晏沉的话停在喉间,他顿了顿,然后迈进了门槛,将身后那个湿透的男孩,以及那条路上所有肮脏的念头,一并关在了门外。
18.特别篇·夫妻相性100问之月沉篇
1.名字卿月:卿月晏沉:晏沉2.年龄卿月:30岁晏沉:33岁3.形容一下自己的性格卿月:人淡如菊晏沉:啊?没有吧……
卿月:你管我?你回答你自己的就好了晏沉:我?我觉得我性格不错,情绪稳定4.形容一下对方的性格卿月:狗晏沉:就这样吗?
卿月:你回答你自己的行吗?
晏沉:好吧,我觉得月月温柔,善良,勇敢,真诚让人很有安全感5.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卿月:有记忆开始就认识了晏沉:我认识月月的时候,她还在她妈妈肚子里6.喜欢对方哪一点,详细举例卿月:自律,认真,执行力比较高晏沉:你就只喜欢这个?没别的了?
卿月:我们分开……
晏沉:什么分开?!你要和我分开?!就因为回答个问题你就要跟我分开?!我不是在怪你啊,我只是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喜欢我别的地方而已,为什么突然就要跟我分开?我不要!什么破问题!我不要……(开始哭)
卿月:(手动打断)我是说我们分开回答问题吧,不然每次我回答完还得再回答你的问题。
晏沉:哦哦,我不问就是了……
卿月:你回答你的吧晏沉:月月的每一点我都很喜欢啊!粘人的时候很可爱,性格温柔……
卿月:举一个例子就可以,不要啰里啰嗦晏沉:那最喜欢就是月月会为了我冲上去扇人耳光(因为和封疆打架磕破了额头,卿月生完孩子下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扇封疆耳光)
7.讨厌对方哪一点卿月:撒谎晏沉:我没有……
卿月:请看第一问和第六问,请问你和情绪稳定这四个字的关系是?
晏沉:好吧,我是有点着急了卿月:……
晏沉:没有讨厌月月的地方!
8.平时怎么称呼对方,亲密的时候怎么称呼对方卿月:晏沉,阿沉晏沉:月月,宝宝,乖乖,崽崽,以前会喊卿卿,但是结婚之后就不太喊了,因为经常会回月月家里嘛,姥爷和妈妈舅舅都姓卿,我这么喊就不太好。亲密的时候,月月会喊老公,有时候会喊哥哥,和小时候一样,很可爱卿月:???不是说了你回答你的就可以了吗?
晏沉:我没问你呀,我只是给你补充一下9.你希望怎么被对方称呼卿月:随便,正常的就可以晏沉:都可以啊,从月月嘴里出来的声音都很好听10.对方做什么事会令你感到不愉快卿月:骗我晏沉:不要我11.你们现在的关系到哪种程度了卿月:夫妻。
晏沉:(展示婚戒并掏出结婚证)结婚了,有两个孩子。
12.是谁先表白的?
卿月:没有表白晏沉:什么没有?是我啊,我先表白的,但是你不信啊!我好爱你宝宝~13.用一种动物来比喻对方卿月:狗晏沉:狮子猫14.用一种花来比喻对方卿月:木棉晏沉:芍药15.最喜欢什么天气?
卿月:晴天晏沉:晴天16.早上一般谁先起床,会喊对方起床吗?
卿月:他先起晏沉:我先起,一般不喊她让她睡到自然醒,除非她有事情需要早起17.平时一般怎么安慰对方?
卿月:了解事情的经过,分析情况再商量解决的办法晏沉:用衣服把她裹起来抱着,月月喜欢这样18.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卿月:不记得了,很久之前晏沉:刚刚19.看恐怖片一般是谁提议?谁比较胆小?
卿月:晏沉提议的,我有点怕晏沉:我提议的,因为月月怕卿月:我怕你为什么还要看?
晏沉:这样你就会躲在我怀里啊,好可爱20.会过纪念日吗?谁仪式感比较重?
卿月:会,晏沉细心一些,我会忘记晏沉:当然过呀!我准备得多一些,月月忙,不太记这些21.如果要送对方礼物,会选择什么?
卿月:给他做蛋糕或者其他甜点,他喜欢奶油晏沉:史迪仔周边或者去荣宝斋看看有什么好东西22.是什么契机让你觉得想要和这个人结婚?
卿月:(沉默很久)我不想失去他晏沉:是我的错,我有时候太自私(答非所问的两人)
23.爱对方吗?有多爱呢?
卿月:爱,我们都很需要彼此,言有尽而意无穷晏沉:很爱,我觉得很难靠语言表达,但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24.对方突然做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卿月:暂时没有晏沉:撒娇,掉眼泪,不理我,发脾气25.平时约会都有什么项目呢?
卿月:骑马,游泳,逛街,吃饭,很平常晏沉:逛街,吃饭,看电影,拍卖,天气好的话就去骑马,打球,游泳26.平时吵架是谁占上风?
卿月:谁有道理谁占上风晏沉:月月,因为她比较有道理27.吵架之后如何和好?
卿月:顺其自然,过段时间就好了晏沉:我道歉然后承认错误,如果还不原谅我就一直哭28.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对方爱着?
卿月:每时每刻晏沉:喊我哥哥或者老公,给我做点心,为了我动手打人29.两个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
卿月:公开的晏沉:当然公开啊,谁都知道我是月月的人(狗)
30.你觉得与对方的感情能维持多久?
卿月:不出意外的话,会一直维持晏沉:我们感情很好的,什么维持不维持,会持续增长31.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卿月:很好晏沉:满意,就是最近家里的问题有点烦,不过我会处理好的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卿月:可以,每个人都有选择新生活的自由晏沉:……
卿月:下一题吧33.对方如果出轨怎么办?
卿月:他不是这样的人,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他会直说晏沉:……
卿月:下一题34.什么情况下,会让你觉得对方不再爱你?
卿月:不知道,没想过晏沉:不要我35.对方喝醉酒后是什么样子?
卿月:闹人,一直粘着人亲,不让亲不让抱就哭,压在身上死沉死沉的晏沉:可爱,亲一会就会睡着36.一起出门旅行,谁做攻略?
卿月:不知道,没人做晏沉:佟泽佟泽:啊?我也不做,有专门的接待人员37.平时的娱乐方式是什么?
卿月:骑马,游泳,画画晏沉:骑马,打球,健身,游泳38.休息日通常会一起做什么?
卿月:休息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想干嘛干嘛晏沉:一直粘着月月39.是颜控吗?觉得脸和内心哪个更重要?
卿月:是,我喜欢好看的人,但是内心同样重要(非常颜控!)
晏沉:是,不过我觉得内心更重要。不过月月两样都拥有,漂亮的脸和美丽的心~40.两个人有一起养过宠物吗?谁提议的?
卿月:有,我提议的,辛巴,是只拉布拉多,非常乖非常可爱晏沉:辛巴,月月当时情绪不好,说想养只狗狗,于是我们选中了辛巴41.会为了取悦对方而打扮自己吗?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卿月:一起出去吃饭会打扮,我觉得这很正常,并不是取悦,而是认真对待彼此晏沉:会,而且一直健身保养,也是希望月月会喜欢42.对方的饮食口味是?
卿月:喜欢吃甜的晏沉:月月偏清淡43.家里一般是谁做饭?
卿月:两个人有空都会做,一般是阿姨做晏沉: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做,月月也会,不过大部分是阿姨做的,合月月口味44.有没有过想分手的念头?原因是什么?
卿月:有,因为我觉得是我误导了他的感情晏沉:没有,不想,从来没想过45.两人最喜欢的约会地点是?
卿月:马场,骑马晏沉:和月月在一起哪里都好46.谁更爱管着对方?
卿月:我觉得不是管,是一种关心,晏沉关心我多一些晏沉:我,但我也很希望月月管我(老婆管管我……)
47.互换身体的话会想做什么?
卿月:试试一个星期不做是不是真的会憋死晏沉:在朋友圈发视频晒老公秀恩爱48.谁更爱吃醋?
卿月:晏沉晏沉:我49.如果对方变成猫一天,你会怎么做?
卿月:把他和辛巴隔离开,辛巴很怕猫咪晏沉:从上到下狠狠吸一遍,然后抱在怀里撸她50.两人第一次接吻是?卿月:婚礼晏沉:结婚那天51.如果必须分开一段时间,且不能联系对方,最担心什么?
卿月:他自理能力很强,倒没什么需要人担心的晏沉:不会有这种情况,就算不在一块我也必须要能够联系到她52.除了爱人,更想成为对方的什么?
卿月:好朋友,我们本来就是晏沉:哥哥53.能坦然在对方面前表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吗?
卿月:可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什么好隐瞒的晏沉:可以,我也很喜欢月月在我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这证明我是特殊的54.第一次做爱的地点卿月:……
晏沉:我家,我的卧室卿月:(小声询问)为什么有这种问题?
晏沉:(小声回答)接下来都是这种问题,你不想回答的话,我可以替你回答卿月:那我还是我自己回答吧55.形容一下当时的感觉卿月:很累,想睡觉,心情不是很好晏沉:很激动,怕她害怕所以一直很小心。如果重新来过,我不会那么做,我会等她真的愿意,选一个月亮很圆的晚上,先跟她求婚再迎接我们的第一次56.在做爱时是主动方还是被动方卿月:被动晏沉:主动,这个看月月,她如果喜欢当主动方也可以57.每周做爱的频率卿月:没算过,视情况而定吧晏沉:2、3次,有时候更少……
58.觉得最理想的做爱频率是?
卿月:视情况而定吧晏沉:天天!
59.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卿月:腰,我觉得男人腰细很性感晏沉:全身上下都喜欢,每个地方都喜欢,最喜欢小肚子和大腿60.最喜欢被对方亲哪里?
卿月:脸或者额头晏沉:都喜欢都喜欢都喜欢!!
61.最喜欢的接吻方式卿月:就……正常就可以晏沉:月月主动亲我62.最喜欢的做爱姿势卿月:……就正常就可以晏沉:都好喜欢,最重要的是能看见月月的脸,把她压在身下亲,因为舒服眼神迷离,腿一直在我腰上乱蹭,好可爱。还有有次月月在上面,头发垂下来,手撑在我胸口……
卿月:不用说那么仔细!!
63.最不喜欢的做爱姿势卿月:抱着做……
晏沉:什么?哪种?
卿月:就是你站着,抱着我做那种……
晏沉:啊?你不喜欢吗?可每次那样你都高潮得很快,我以为你很喜欢卿月:就是太刺激了,每次都(尿出来……)
晏沉:所以不是不舒服对吧?
卿月:……
晏沉:试过的姿势比较少,暂时没有遇到不喜欢的64.一般情况下做爱的地点是?
卿月:床晏沉:床上或者床边65.最喜欢在哪里做爱?
卿月:床晏沉:沙发,因为床太大了,月月总是想跑,但是在沙发上,就可以把月月紧紧圈在怀里66.在做爱时喜欢听对方说什么?
卿月:喜欢他不说话晏沉:喊我的名字或者老公,说喜欢我67.洗澡时喜欢一个人洗还是两个人洗?
卿月:一个人晏沉:两个人68.会在意对方的内衣款式吗?
卿月:不会晏沉:不会,健康舒服就好69.做爱时有尝试过角色扮演吗?最喜欢哪种类型?
卿月:没有,不喜欢晏沉:月月不喜欢70.喜欢开着灯还是关着灯?
卿月:关灯晏沉:开灯,希望月月能看着我71.最满意的一次亲热是?
卿月:都挺好的晏沉:我去年生日那天,月月主动亲我,骑在我身上说喜欢我,会一直陪着我,永远不会不要我72.有幻想过和对方在室外做爱吗?比如哪里?
卿月:没有晏沉:想过,但只是想,不会那么做73.对方在床上有没有你接受不了的小癖好?会拒绝还是同意?
卿月:他总喜欢惹人生气,让人打他,尤其喜欢被扇耳光,不理解但尊重晏沉:没有,月月想干什么我都会同意的!
74.会一起看小黄片吗?喜欢看什么类型?
卿月:不会晏沉:没一起看过75.做爱结束后通常会做什么?
卿月:睡觉晏沉:抱一会,喝水,如果月月还不困就聊一会天,其实我希望月月哄哄我~最后抱月月去清理76.有没有想要尝试但是不好意思开口的新玩法?
卿月:没晏沉:我是你唯一的狗吗?主人?
卿月:闭嘴77.自己有偷偷用过情趣玩具吗?
卿月:没有晏沉:没有78.两个人亲热的时候有使用过小玩具吗?
卿月:没有晏沉:没有79.对方什么样子的时候会让你想要立刻扑倒?
晏沉:(抢答)每时每刻卿月:戴尾巴和耳朵,很可爱……
晏沉:我就知道你喜欢!今晚还戴好不好!我定做了一个新的项圈,有铃铛的那种!
80.觉得对方的技术怎么样?满分一百分的话,给对方打几分?
卿月:满分晏沉:我居然是满分吗?!我就知道宝宝很喜欢我!月月也是满分!
卿月:(因为不打满分他就会想出各种招数折腾人,努力想拿满分)
81.对目前的性生活满意吗?有什么建设性意见?
卿月:满意,建议是床上话少一点,不要一直问这问那晏沉:满意,建议是频率改成天天82.此刻对对方说一句荤话卿月:……
晏沉:下一个问题(贴近月月:留到晚上你偷偷说给我听吧)
83.对方在发出什么声音的时候,你最有感觉?
卿月:像小狗一样哼哼晏沉:什么声音都喜欢,喊我的时候最喜欢84.有没有幻想过对方穿职业装做爱?
卿月:没有晏沉:有卿月:?
晏沉:我就想想……
85.除了手,你觉得对方用身体哪个部位触碰你让你最招架不住?
卿月:嘴晏沉:其实哪里都一样招架不住86.做爱时有拍过私密视频吗?
卿月:没有晏沉:(严肃)没有,不会拍这种视频87.如果今天状态不好,中途想停止会如何暗示对方?
卿月:直接告诉晏沉我不想做晏沉:没发生过状态不好的时候88.对方在床上和平时日常生活中的性格是一样,还是反差?
卿月:他在家和在外面就已经很反差了,在外面二五八万的,在家动不动就哭、撒娇晏沉:反差倒不大,只是在床上会更软更听话更可爱一点89.对SM有兴趣吗?自己是哪一方?
卿月:没有兴趣晏沉:我是月月的狗!
90.有主动勾引过对方吗?详细说说卿月:没有晏沉:每次做都是我主动勾引她,以前就是脱衣服粘着她,不是很管用。后来买了尾巴和耳朵,她很喜欢,勾引很成功91.对方有拒绝过亲热吗?被拒绝会生气吗?
卿月:他没拒绝过……就算他拒绝我也不会生气,可能他当天没有心情晏沉: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宝宝……好吧,我被拒绝过,但我就是有点难过,不会生气92.喜欢dirty talk还是sweet talk?
卿月:sweet talk晏沉:都喜欢,只要是月月的声音我都喜欢93.一晚最多做过几次?
卿月:记不清,我睡着了晏沉:四次,其实还想做,但是当时月月已经很困很困了,眼睛都红了,所以就没继续了94.坦白地说,喜欢和对方做爱吗?
卿月:还好晏沉:(沉默)
卿月:喜欢晏沉:喜欢喜欢,非常喜欢95.如果对方突然不再对你的身体感兴趣,你会?
卿月:顺其自然晏沉:想办法勾引她96.对你而言,做爱的意义是?
卿月:生理需求,交流感情晏沉:因为爱她所以想要她97.你认为在你们的关系中,谁更依赖对方?
卿月:我们彼此需要晏沉:我98.描绘一个你觉得最幸福的瞬间卿月:年夜饭吧,大家都在一起,但我认为幸福没有最,未来应该是越来越幸福的晏沉:和月月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很幸福99.设想一下三十年后的状态卿月:和现在一样吧,吃饭,睡觉,看书,骑马,游泳,逛街晏沉:退休,所有的一切交给小孩去管,我可以每天粘着月月100.现在,对对方说一句最想说的话吧!
卿月:我们以后好好的吧晏沉: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卿月:会的晏沉:永远都不会不要我吗?
卿月:嗯,不会晏沉:那现在能亲亲我吗?
19.高烧
佟泽推开木门,潮湿的冷风裹着细密的雨丝灌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身后是四个保镖,个个身量高大,步伐稳健,雨水顺着他们的冲锋衣往下淌。
“您先进去吧。”佟泽侧身,对江竹影点点头。
进屋后,佟泽的目光在屋内迅速地扫视了一圈,随后对身后四个人做了个手势。
两个人拿出工具检查木屋的门窗以及屋顶,另外两个开始从包里往外拿东西,折迭的应急保暖毯,保温壶,自热食品,压缩饼干,厚大衣。佟泽自己则走到门口,拉开门缝往外瞧了一眼,雨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雨又大了。”佟泽拿着大衣递给晏沉,一边撕暖贴的包装一边说。“天色晚了,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而且刚刚我们上来时,有山路塌方,今晚估计是走不了了。”
晏沉蹲在地上给卿月的大衣内里贴保暖贴,冷静地开口:“一切以安全为先,今晚就在这将就一下。”
卿月的目光一直落在一旁的竹影身上,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掉了,正端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其中一个保镖正在给他擦头发。
佟泽注意到了卿月旁落的眼神,他眼珠子一转,惊讶地看着晏沉:“呀!先生您外套呢?!给小江先生穿了?!您也不能仗着身体素质好就这样啊,您不会一路回来就穿这一点吧?!”
佟泽一边说,一边拿过大衣给晏沉披上。
话音落下,果然卿月的目光瞬间回到了晏沉身上,她担心地拢了拢他的大衣:“冷不冷?我不冷,你不用管我,你先烤烤火。”
晏沉瞥了一眼及其上道的佟泽,假意嫌他多嘴:“话多。”
佟泽委屈地看了卿月一眼,功成身退地去和下属吩咐事项去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再去,雨声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烈,木屋里的火堆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佟泽带来的人检查完屋顶和窗户,确认不漏雨后在门口各自找位置坐下,几人负责轮流守夜,保持清醒,时刻关注着大雨和山体情况。
夜深。
屋内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卿月在一阵雷声中醒来,不是被吵醒的,是被热醒的。
熟睡的晏沉下意识地在她背上轻拍,声音很哑:“没事,我在呢。”
卿月睡不惯地板,为了让她睡得舒服,晏沉拿毯子和大衣在她身下垫了好几层。又担心她冷着,将本该自己穿的大衣也盖在她身上。
“好热。”卿月伸手想要推开晏沉,掌心接触到他的手臂,烫得她一激灵。“阿沉?”
晏沉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很多,带着鼻腔的共鸣,像是嗓子里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为了确定,卿月将手伸进他的脖颈间,那是人体最接近核心温度的位置之一,滚烫的皮肤灼得她手疼,那种从骨头缝中冒出的热气,如同贴着一只灌满热水的瓷杯。
“阿沉?”卿月挣扎着起身。“你在发烧。”
佟泽警觉,卿月一出声他就醒了,立马从背包中搜出了退烧药和退热贴。
晏沉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卿月,眼神很迟缓,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声音闷闷地开口:“没事,明天就好了。”
“你很烫。”卿月在佟泽的帮助下将晏沉扶起来,托着药喂到他嘴边。“先把药吃了。”
温水和着药片下肚,晏沉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刚刚更重了一些,头和全身的关节一起痛了起来。
喘息声在夜色中加重,竹影也醒了,他倒来水给卿月喝,顺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将毛巾浸在冷水中揉搓,拧得半干后,在晏沉的脖颈间擦拭。她的动作很轻,一遍又一遍,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原因,她的手已经红了。
“我来吧。”竹影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水太凉了。”
佟泽见状立马抢在前面:“我来吧。”
卿月攥紧手中的毛巾,摇摇头:“你们睡吧,我看着就可以了,没事的。”
佟泽识趣地去换水,竹影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腕:“你手很凉,月月,我来吧。”
晏沉一直没醒,脸上泛着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苍白,呼吸的节奏被高热打乱,只剩下无法自控的急促。他时不时的咳嗽声,让卿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竹影,你先睡吧,我来照顾他就可以。”卿月没有转头看他,声音很轻。“去睡吧,竹影。”
竹影沉默了一会,他想要道歉,因为晏沉就是因为把衣服给他才受凉发烧的。
可看着卿月担心的模样,他又很羡慕,为什么发烧的人不是他呢?
佟泽端着水回来,看着眉头紧蹙的竹影,轻声开口:“小江先生去睡吧,先生这样的体质都病了,您就别熬着了,您也不希望太太同时照顾两个病人吧?”
竹影抬眸看了眼佟泽,视线又落回卿月身上,她没有回头看自己,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冷毛巾给晏沉降温。
他的心一怔,猛然意识到此刻的卿月应该是很讨厌自己的,因为他,害得晏沉生病了。只是教养和性格让她说不出指责的话,所以才由佟泽委婉地替她开口。
卿月不愿意和他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他只能看着,只能等着。
竹影垂下眼,手中紧紧攥着卿月替他求来的平安符,那是她在菩萨面前许的愿,她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竹影不确定,可他知道,就算她心里有他的位置,那也与晏沉的位置完全不同。
她的心是一座房子,晏沉住在正厅,有床有桌有灯有窗,是卿月要过一辈子的地方。
而他呢?他是一幅画,挂在墙上,艺术品,漂亮,有品味,偶尔被外人看一眼,夸一句“这幅画不错”。画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更不能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偷偷从画框里爬出来,走到主人的正厅,试图去敲开那扇门。
他只能挂在墙上,看着障壁那边的他们。他们两个人,从出生就站在同一条路上,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连姓氏都般配。他们的每一寸光阴都是迭在一起的,他们的生命就像是连理树。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融,分不清彼此。
佟泽的目光很凉,带着难以掩饰的厌烦,只是开口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小江先生去休息吧,别让太太为难了。”
竹影站起身,安静地退回自己的的小角落,他知道佟泽不喜欢她,因为晏沉不喜欢。他很早就知道,就像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接回国一样,不是晏沉接纳他,而是卿月需要他回来。
他是被需要的东西,不是被爱的人。
竹影把脸埋进大衣中,牙齿轻轻咬住衣服,咬了一下,又松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地蜷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找到了一个暂时不会被人赶走的屋檐。他听着雨声,想着明天,等雨停了,下山后,他们会继续回到之前的相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期待,才是他应该学会的事情。
但是今晚,在这间木屋里,在这片雨声里,在卿月为另一个人辗转难眠的夜晚中,他允许自己难过一小会。
火堆里的柴添了一次又一次,屋外的雨声时大时小,佟泽偶尔走动,而卿月始终没有离开晏沉身边。
晏沉烧得厉害,浑身汗涔涔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安地颤动着,右手捂在心口处,喃喃低语。
“佟泽,帮我给他把衣服脱了。”
晏沉现在处于持续高热期,小面积的降温已经不够用了。
佟泽动作迅速,配合卿月三下五除二将晏沉的上衣脱了下来。卿月将毛巾拧得半干,顺着他大血管的走向轻轻擦拭,她动作很慢,确保凉意有足够的时间能够渗进皮肤里层。
胸口的皮肤薄而敏感,是散热最快的位置之一,她从胸骨上窝开始,沿着胸骨往下,经过肋骨之间的缝隙,一直擦到心口。毛巾经过心脏上方时,她停了一会,掌心隔着毛巾覆盖在他的心口处,他的心跳又急又乱,这让卿月的心也跟着一起乱了。
突然,晏沉的手压了上来,滚烫的掌心将她的手背盖住,隔着他佩戴的无事牌,紧紧贴在他的心跳之上。
因为意识昏沉,晏沉的力气不受控制,和田玉的无事牌硌得她手背有些疼。
“阿沉……松开……”卿月拍了拍他的手背。
晏沉的嘴唇动了动,嗫嚅了几句后,手掌松了劲儿,卿月将手抽出来后,看见了无事牌边挂着的平安符。
不是今天求来的那枚,这是卿月很多年前给他的,他一直戴在身上,布料已经褪了色,边角磨损处起了毛,上面绣的图案却依旧很清晰。
这枚平安符被汗水和体温浸润了太多年,布料软塌塌的,卿月解开了那根已经发毛的红线,将里面的符纸取了出来。
虽然记忆很久远了,但卿月依旧感觉这块符纸厚度不太对,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打开,里面没有夹法物,而是躺着一张被迭成三角形的信纸。
卿月犹豫了一会,将信纸展开。
“阿沉,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天死去的人不是我。或许我已经死在那一天了,如今不过是躯体还在苟延残喘。我好痛,可是医生说我康复了,阿沉,我痛到没有办法跟你去骑马,痛到此刻拿笔的手都在发抖。阿沉,对不起……”
信纸泛黄,边角卷曲,折痕快要磨得断开,笔迹也有些模糊,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摩挲的旧物。
卿月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她的笔迹,是她十七岁那年写下的遗书,她早已忘记了。
遗书的最后一句话被一行刚硬凌厉的笔迹覆盖,是晏沉的字迹。
“以我命续她命,不问鬼神。”
20.会哄不会停
烧了大半夜的晏沉囫囵塞了些吃的就精神头十足,他看着被雨泡过的山路全是泥浆裹着碎石头,这路下山就更难走了,他走到卿月面前,弯下腰准备将人抱起来。
卿月抬手挡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你病刚好,不用抱我。”卿月声音闷闷的,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晏沉见她咳嗽,心都提起来了,握着她有些凉的手着急道:“怎么咳了?昨晚裹得那么严实还是凉着了?”
卿月摆摆手,虽然木屋有排烟通道,但毕竟那么小的屋子,普通的木柴烧了一整晚,还是有些呛嗓子的。
见她执意要自己走,晏沉也不敢逆她的意思。山路泥泞,卿月走得慢,竹影扶着她,晏沉便只能跟在后面。
终于,在卿月第三次停下来咳嗽时,晏沉忍不住了,他急冲冲地走上前,将人一把抱起来往山下走。
“你……咳咳,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卿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因为咳嗽已经开始沙哑。
“你自己走要走到什么时候?等天黑都下不去山。”晏沉不高兴地瞪了一眼跟上前来的竹影,怎么他抱她下山就不乐意,这个人扶她下山就可以?
晏沉没松手,甚至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步子很大,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不满,像在跟人较劲。
他走得太快,卿月在他怀里被颠得又咳了两声,她皱起眉头:“你嫌我走得慢,你就走前面。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什么嫌你走得慢?我哪里这么说了?我……我……我是看你明明不舒服还一直逞强要自己走,你咳得脸都红了!”晏沉大声嚷嚷,他又心痛又委屈,昨天都还主动牵他手呢,今天就连抱都不让抱了。
他的声音很大,连走在前面的元满和萧咲都转过头来。
佟泽扫了眼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迅速打了个手势,两个保镖快步走上前,像赶羊似的将两人往山下赶,就连竹影也被带着一起先下山了。
外人都离场,山道上安静下来,佟泽忙不迭上前打圆场:“先生,太太是担心您,您昨个儿烧了大半夜,太太眼都没合守了您一整晚,用冷毛巾给您降温,冷水都换了好多盆。”
晏沉熄了火,语气软下来:“我体质好,烧退了就好了,我是怕你这走下去,灌着风了又伤着嗓子了。”
他抱着卿月的手臂微松了一点,不是要放开,而是意识到自己刚刚抱得太紧,弄得卿月不舒服了。
卿月没再说话,靠在他肩膀上闭眼休息,她不舒服,喘起气来都很难受。
下山后,车子直接开进了医院,卿月脸色不好,从山上下来这一路,她咳得愈来愈频繁,起初还能忍着,到后来忍不住了,靠在晏沉怀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咳。
晏沉抱着卿月,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再颠着她,元满着急地带着他们往呼吸科的诊室走。
“来,深呼吸。”医生将听诊器贴上卿月的后背,连续让她深呼吸几次后,她将听诊器摘下,拿起压舌板,让卿月张嘴。手电的光照进喉咙的那一瞬,医生不受控制地“啧”了一声,语气瞬间严肃起来。“声带充血很厉害,双侧都有水肿。气管里也有痰鸣音,不是单纯的上呼吸道感染了,已经往下走了。”
晏沉搭在卿月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卿月几年前那场肺炎,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经过详细问诊后,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木柴燃烧产生的烟气里含有细微颗粒和多重刺激性气体,你得过感染性肺炎,右肺下叶那块病灶虽然吸收了,但局部支气管粘膜的屏障功能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怀疑是急性喉炎合并支气管炎,我先给你开检查。”
抽血,拍片,晏沉听着卿月咳得越来越凶,心已经揪成一团了,谁都没想到病程进展得这么快,此刻卿月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血象不高,支原体那些也都是阴性,胸片显示双肺纹理增粗,但是并没有新的渗出灶。并没有细菌感染,只是被烟熏造成了急性炎症。
“雾化,一天一次。连续三到五天,同时禁声。”医生说完,看了看晏沉,补充道。“家属得多盯着,一定要注意用嗓。”
晏沉点头:“是,知道了。”
不用打针吃药,只是做做雾化,卿月心情不错,用手给一旁的元满比划:“之前在我们医院,我看小孩做雾化,哭得好大声,这么舒服的治疗为什么不愿意呢?”
“您没做过雾化吗?”元满的眼神有些古怪。
卿月摇摇头,不就是把药水雾化后吸进去吗?有什么难的。
病房内,她乖乖坐在晏沉怀里,看着晏沉接过护士递来的呼吸面罩,动作轻柔地盖在她的脸上。随后,护士按下开关,雾化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细密的白色烟雾从面罩里涌出来。
“要张嘴吸哦,吸进喉咙里,药物效果是最好的。”护士站在一旁提醒。
卿月新奇地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哇”地一声,抬手将晏沉拿呼吸面罩的手打开。
一股又苦又冲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整个口腔直至喉咙都是苦涩的味道,像是有人把黄连和芥末混在一起塞进了她的喉咙。她的嗓子本来就疼,这一呛,眼泪和鼻涕开始一起往外冒。
“咳咳咳……不……”卿月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拒绝那个面罩。“拿开……”
护士语气严肃:“哎呀,雾化就是这样,有感觉就证明药物在发挥作用啦!快快,戴上,这药别浪费了。”
元满也在一旁劝道:“是啊,老师,多吸两口就没那么难受了,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再不治疗会更严重的。”
晏沉也耐心地哄道:“慢慢吸就好了,别太急,乖乖,来,张嘴。”
面罩重新盖回了她脸上,药雾不停地涌进她的鼻腔,如同溺水一般的折磨让卿月开始大哭,她试图推开晏沉的手,脸想要埋进他的怀里,躲开那苦涩的烟雾。
看着她哭得身子都缩起来了,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落,晏沉心痛得实在撑不住了,松开面罩让她喘气。
眼泪悬挂在睫毛上,卿月的脸因为咳嗽浮起了病态的潮红,她用仅有的力气抗拒:“不要……好苦……好难受……不做……”
护士和元满站在一边,劝也不是,走也不是。
晏沉偏过头,语气有些乱:“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雾化器的嗡鸣声和卿月的抽泣声,药雾还在往外涌,晏沉将人换了个姿势抱着,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面罩重新扣在她脸上。
卿月并不配合,她试图大骂晏沉,可嘴一张开,药雾就往喉咙里窜,呛得她开始剧烈咳嗽。
哭泣和咳嗽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回来,闷闷的,骂人的话也被药雾搅得七零八落,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我知道很难受,但这是治疗,我们坚持一下好不好?”晏沉的喉结滚了滚,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重又闷。
“再忍一忍,好不好,嗯?马上就好了,好棒乖乖。”
他的语气很温柔,带着哄诱的低沉,他哄着,夸着,低头在她额角亲吻,但是拿面罩的手却一点没松劲儿。
会哄,但不会停。
在床上也这样。
药实在是太苦了,卿月咳得想吐。晏沉终于松开了面罩,让她得以喘息。
“好了好了,歇一会再来。”晏沉将雾化器放在桌上,掌心在她心口轻揉。“轻点咳,好点没有?”
还要再来?卿月红着眼睛就往他脸上招呼,晏沉纹丝不动,只是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手心亲吻:“打我你会不会舒服点?我知道你难受,嗯……是我不好,没注意你受不得烟熏,再打两下我们继续雾化,好不好?”
“不要……”卿月一边摇头一边挣扎,想要逃离这间病房。
晏沉见状,只能哄她:“好好好,不做,不做,歇一会好不好?”
卿月偎在他怀里喘息,嘴巴里的苦涩挥散不去,让她一阵一阵地犯恶心,嗓子很难受,她只能用手比划:“我们走,我睡一觉就好了。”
晏沉的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安抚她的情绪,感觉到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伸手拿过雾化面罩。
趁卿月还没反应过来,他扣着她的后颈,将面罩固定在她脸上,位置精准得像测量好似的,刚好盖住她的口鼻,不漏气也不会压痛她。
他将挣扎的卿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口上,他则像一堵墙一样将她围住,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嗯嗯,我知道,做完这次就不做了。”晏沉听不清卿月的话,她哭得厉害,左不过是骂他骗子,王八蛋之类的话。“乖宝宝,张嘴,对,张嘴吸。”
他的语气放得更轻了,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蹭,那是卿月很敏感的地方,亲热时他总会亲那儿。
卿月将脸往他胸口偏,想要躲开,可晏沉的手掌稳稳地卡在他的后颈处,不让她动,就像在床上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时,他也是这样,不凶,但就是不让你躲开。
“再忍一忍,乖宝宝,一会就不难受了。”
“快了,马上就好了。”
“乖月月,张嘴。”
卿月的脑子很乱,一边是苦涩呛人的药味,一边是晏沉低声地哄慰,她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语气,故意用这种话语。
每次在床上时,他也是这样,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像在哄她,又像在求她。每次说什么“再坚持一下,我也快到了”,或者是“做完这一次就不做了”,“一会就不胀了”之类的话。然后每一次都没有停,每一次都会继续。
卿月往他怀里缩,她受不了,受不了他的手在她耳后画圈,受不了他用哄她做爱的语气哄她做雾化。
药水快要见底,晏沉也松了口气,他夸奖道:“好乖,马上结束了,做完这次就不做了,嗯?乖宝宝。”
他的语气软得不像话,似乎每一个字都被他含在嘴里暖了好久才吐出来似的。
卿月身子抖了一下,连推拒的动作都没那么激烈了。
“吸深一点,吸到喉咙里,还剩一点点药。”
卿月深吸了一口,肩膀猛地耸起来,吸得太急,被呛了一下,她又开始咳嗽,眼泪从紧闭的眼睛中挤出来,淌到晏沉的手上。
晏沉将面罩微微松开,露出一条缝给她喘气,等她咳嗽缓下来,又重新按紧。
不知过了多久,卿月只觉得度日如年,雾化器的嗡鸣声变了调,药水快没了。晏沉低头看了一眼面罩内侧,雾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他等了几秒,等到最后一缕雾气消散,才慢慢地把面罩从她脸上拿开。
“好了,结束了。”晏沉抽了张纸巾,细细地给她擦脸。卿月的睫毛还在颤抖,眼泪和鼻涕口水糊得满脸都是,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卿月没有力气骂他,只能乖乖地窝着。
晏沉伸手将雾化器上装药液的小罐子拧下来,举到卿月面前,透明的瓶壁上干干净净,一滴药液都没有剩下。
“一滴不剩。”晏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理直气壮的夸奖。“宝宝好棒。”
宝宝好棒。
这四个字,他在床上说过无数遍。在她终于肯放松下来接纳他的时候,在她被欺负得迷迷糊糊只会喊老公的时候,在她缩着身子乖乖被他内射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贴着她的耳朵,低哑的,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笑意。
卿月生气了,别过脸不理他。
晏沉将头低下去,嗅了嗅她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药雾的气味:“真的很苦吗?你第一次哭得这么凶。”
卿月哼了一声。
晏沉笑了,托着人的脸转回来面对自己:“治疗,实在没办法,你的嗓子哑得太严重了。很苦吗?我尝尝吧……”
他的嘴唇贴下去,含着卿月的唇瓣轻吮了一下,而后眉头紧蹙起来。
苦,真的很苦,不仅苦而且涩,只是尝了一口都让他有些反胃,更不要说卿月刚刚吸进喉咙里那么多。
“唔,确实很苦。”晏沉在她嘴唇上亲了亲,心疼地抱着她摇晃。“怪不得你哭得那么厉害。好了,已经结束了,不会难受了。”
“我不要再做了,好难受。”
“嗯嗯,好,不做了,我都不知道这么苦。”
“明天不来医院,我睡会觉就好了。”
“好,不来了,乖宝宝。”
昨夜熬了一整晚,刚刚又耗费了那么多体力,卿月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晏沉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叹了口气,低喃道:“明天做怕是要比今天更难了……不知道又得闹成什么样。”
21.布局
雾化效果很显着,做了两次卿月就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第三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晏沉将人骗上车,结果车还没到医院,卿月就开始哭,差点把刚恢复嗓子给嚎哑了。
晏沉没办法,只能让佟泽原路返回。
“不去了,这不是回酒店吗?”晏沉看着抱成一团不让自己靠近的卿月,无奈地笑了。“别生气了。”
卿月打开他伸向自己的手:“骗子!别碰我!”
晏沉已经习惯了,卿月只要一生病,乖巧程度和心理年龄就会直线下降。之前元满在她还能装一装成熟,第二次做雾化闹腾得差点把医院炸了。
最后还是他让佟泽弄个台雾化机回酒店,在套房里逼着她做了第二次雾化。结束后,卿月将那台雾化机砸得稀巴烂。
“不治疗,病怎么会好呢?你看,做了两次是不是不咳了?”晏沉试图和她讲道理。
卿月睨了晏沉一眼,随手抓起抱枕就往他脸上砸。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h市空气好,气候湿润,很适合卿月养身体,几人一住就是半个月。
直到卿梦来信息,晏戎病了。
车子驶进卿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卿月不等车子停稳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她无暇顾及小跑着朝主楼跑去。
“妈妈!”卿月看见坐在大厅等待他们的卿梦,急得眼睛都红了。“戎戎呢?戎戎在哪?”
“别急别急,烧下午就退了,精神状态也不错,在房间睡着呢。”卿梦连忙伸手给女儿抹眼泪。“戎戎和小澍都睡着呢,擦擦眼泪再上去,别把孩子闹醒了。”
卿月松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跟着竹影和保姆上楼看孩子。
晏沉没有跟上去,他脱下外套,望向卿梦:“妈妈。”
“去书房聊吧。”卿梦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书房内,卿月的父亲池濯正坐在茶桌的主位泡茶,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上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端着茶杯的动作都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这一路辛苦了。”池濯的声音不高,他将茶杯放在晏沉面前,隔着镜片短短打量了一下晏沉。
“谢谢爸,不辛苦。”
晏沉端着茶杯,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么多年,卿家的一应决策都是由卿梦全权做主,池濯很少出面。
这个年少时就被称为天才的池教授,当年不过三十余岁就当上了顶级学府的经济学博士生导师。当时不论是学术界还是商界,他都是不可小觑的那位,可谁也没想到他能心甘情愿选择入赘豪门,在家相妻教子。
“你爷爷那边昨天来人了,他们想见孩子。”卿梦直接了断,笑意不达眼底。“在我这吃了闭门羹,似乎有点怨气了。”
晏沉点点头,他知道爷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那一辈的人,强硬惯了,在战火和权力的夹缝中活下来的人,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若是不强硬,早被分食了。
卿梦的声音低下来:“其实都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是来看孩子的,不过是想借此来探探我的态度。”
“他等不起。”晏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到听不出情绪。“爷爷年纪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晏家该交到谁手里,能交到谁手里,他害怕,所以必须在彻底糊涂之前定下来。”
“许晏已经接你的手了吧?”卿梦问。
“是,也就只有他了。”晏沉不屑地笑了笑。“爷爷的意思大概就是放弃我。”
池濯将茶杯转了一圈,温声开口:“晏叔叔现在面临的就是典型的沉没成本悖论,他在你身上投入了太多,时间,资源以及期望。你不止是他最好的选择,更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他不会放弃你,只会逼你。”
晏沉看着他,没有接话。
池濯放下茶杯,双手交迭在膝头,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从容:“只是他逼你就范的方式有问题。典型的计划性经济思维,靠命令,靠控制,靠垄断资源。但现在的晏家已经不是他领头时的晏家了,盘子大了,利益链条复杂了,你爷爷那套已经不够用了。”
卿梦靠在椅背上,看着丈夫,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像你们妈妈说的那样,让你爷爷看到,没有你,他的那些命令和控制运转不起来。不是威胁,是事实。晏氏的核心板块,是你重新搭建的,关键岗位的人是你提拔的,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你在对接。曾经的晏泞和许晏,与你能力相较,如何?他应该有数。那么他只能换掉你的职位,但换不走人脉,信任,以及那些隐形的不在组织架构图上的权力链条。不可替代性,这是经济学里最朴素也最硬的道理。”
晏沉眉头紧促,认真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第二。”池濯喝了口茶。“让他知道,你离开的代价,远比逼你妥协的代价更大。让他必须亲自成本核算一下。你每年能给晏氏创造多少价值,他不清楚吗?不然当年也不会让你回来了。你不在晏氏,那么这些价值就会消失,或者……流到别的地方去。”
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动,他瞬间明白了池濯的意思。卿梦早在知道竹影存在的那一天起,就与他联手开始布局,为的就是这一天。想必,池濯就是这盘局背后的总设计师。
卿梦从去年开始通过几家离岸公司悄悄开始吸纳晏氏旗下子公司的散股,量不大,但每条线都压在举牌线以下。这些筹码在手里捂着这么久,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的就是一场春雨。
晏沉那部分就更隐秘了,他的离岸基金账面上一向干干净净,做的都是合规合法的长线投资。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只基金的控制人是他,而基金的很多投资,恰好与晏氏系的资产项目重迭。每一个项目,每一次并购,每一条业务线,他都留了后手。
晏沉深深地看了池濯一眼,精准地铺路布线,计算时机,收放自如,那张书卷气的面孔背后又是怎样的运筹帷幄呢?
卿梦就更不必说,当年她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越过两个哥哥接手家业,不少人在背后调侃卿家牝鸡司晨。可卿梦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肃清了公司所有反对她的势力。连卿老爷子身边跟随多年的元老也被她处理了好几个,同年卿氏营收翻番,股价攀升近四倍,不过两年打通海外市场,两家子公司也跟着上市。
饶是他爷爷那样苛刻封建的人,对卿家女人掌权这事再看不上眼,也不得不私下里感叹一句,卿梦是个天生的企业家,杀伐果断,手段凌厉。
一个纵横捭阖的企业家,背后还有个运筹帷幄的贤内助,也怪不得卿家这些年如此鼎盛。
“小沉,你得记住,你爷爷不是你的敌人。”池濯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要重。“他是你的爷爷,同时也是对手。敌人要消灭,长辈以及对手需要尊重。”
卿梦将文件袋推向晏沉:“这些材料你带回去慢慢看,然后找个时间,我们与你父母见个面。”
晏沉站起身,对两人微微鞠躬后转身出了门。
门被关上,池濯端着茶杯偏头看向卿梦,目光中有笑意。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不是不懂,只是他需要你来说。”
“他知道,但他需要确认。做决策的时候,信息越充分,信心越足,我不过是帮他分析后做了一次信息确认。”池濯点头。
“你总能把什么都说得跟上课似的。”卿梦打趣。
“梦梦。”
“嗯?”
“我们有必要这样扶持他吗?如果晏家就此真的将他视为弃子,那他往后就只能靠着月月。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婿,这不是更好吗?”池濯目光中没有疑惑,更多像是一种确认。
卿梦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过脸来,对上丈夫的目光,笑了笑:“我们扶持的不是他,是月月的丈夫,是月月孩子的父亲,更是戎戎和小澍的未来。月月的性子,不适合在商场的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她太心软,太真诚,太……太喜欢对别人交出自己全部的真心了,就像你一样。”
池濯颔首,并不否认,名利场上的污浊气太重,他不喜欢。女儿是他一手带大的,性子多数是像了他的,心软,重感情,读了太多书,以至于太过多愁善感。
卿梦伸手在丈夫的脸颊上蹭了蹭,如同抚慰一只猫咪:“小沉,是个不错的操盘手,更是一个忠诚且有能力的丈夫。如果能成,晏家以后的一切都会是他和月月两个人的,是戎戎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他们先不要急着给戎戎改姓的原因。如果不成,我自然可以为月月托底。”
“他和月月的感情一直如一,那当然是我们都愿意看到的,要是变了,你也不用担心。能帮他争,自然也让他吐出来。等我干不动的那一天,戎戎和小澍也长大了,自然能接我的手。所以晏家这盘棋,我还是想试试的,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池濯点头,为孩子谋划这点,他们俩都是不会变的,卿月是他们唯一的宝贝,他们不仅要看眼下,更要未来,要更长远更踏实的安稳。
卿梦从口袋中摸出烟盒,刚点了一支,手机就来了电话。
简单地应了几句后,卿梦挂断电话,站起身:“我有事儿出去一趟,月月一会看完孩子如果要找我……阿濯,你知道怎么跟她说吧?”
卿梦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很亲昵的哄慰。
这些年来,都是这样,池濯已经习惯了。
“你晚上回来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只需要回答回来或者不回来,池濯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意。
卿梦将香烟暗灭在烟灰缸中,为难又无奈:“他闹着说腿疼。”
“他哪天腿不疼?”
池濯的问题将卿梦逗笑了,祖母绿的戒面在他脸上轻蹭,随后她弯下腰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阿濯,只有你在这个家里,我才能稳得下心。你知道我有多在意你,有多在意我们的月月,你也应该明白,无论发生什么,站在我身边的男人都只会是你。”
多么深情又缱绻的承诺,虽然听过许多遍,池濯还是有些动容,他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回应了这个吻。
“你早点睡,嗯?”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嗯,爱你。”
22.相拥
晏沉拿着文件袋径直往孩子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卿月正坐在床边望着两个孩子的睡脸出神,坐在一旁的竹影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我刚刚问了妈妈,没事的,只是低烧,而且很快就退了。”晏沉轻手轻脚走上前,将卿月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脸。“很晚了,去休息吧。”
卿月仰起脸:“妈妈找你是谈你家的事吗?”
晏沉点点头,没有隐瞒:“是,主要还有公司的一些事情,妈妈帮我分析了一下。所以今晚我有的忙了,你早点去休息,好吗?”
晏沉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转头对竹影开口:“带她回卧室休息。”
卿月知道此刻压力最大的就是晏沉,她可以躲在妈妈姥爷身后,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晏沉不行,他不但要扛着晏家施压,还得面对外界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阿沉……”
“没事,宝宝,所有问题我都会处理好的,现在你只需要去睡觉,好吗?”晏沉知道她想说什么,可他不愿意她操心这些。
卧室。
竹影细心地将卿月的长发捋顺,热风让护发精油的香气蒸腾开来。
“今天换了玉兰香的精油,喜欢吗?”竹影笑着探过脸看她。
卿月有些闷闷不乐,似乎没听见他的问题。
“月月?”
“嗯?什么?”
竹影发现她情绪不佳,伸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抱起,走到贵妃榻边坐下。
“是不是担心戎戎?我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卿月盯着地板发呆,她确实担心孩子,但是更多的是担心晏沉,一回来就要面对那些糟心事。
看她不说话,竹影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想去看晏总?”
卿月缓缓摇摇头:“他在忙。”
“那……吃点东西?月月想吃什么?粥还是云吞,要不炖盅燕窝?很快的。”竹影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神色,可却不见一点起伏。
卿月仰起脸,看见竹影轻蹙的眉头,知道他是在担心,于是半开玩笑地开口:“想吃烧烤,我们出去吃烧烤吧。”
竹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还在吃药,不能吃烧烤。”
卿月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妥协道:“好吧,那吃你可以吗?”
竹影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羞赧的垂下眼睛,直到听见卿月嗤嗤的偷笑声,他红着脸重新与她对视,声音很轻:“亲亲?”
得到允许,竹影托着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从唇角到唇珠,舌尖如同描红的毛笔,留下亮晶晶的水渍,鼻尖相抵,两个人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让欲望躁动。
舌头交缠在一起,吮出淫靡的水声,卿月下意识往后仰,竹影的手由后腰往上托住她后仰的脖颈,不准她再躲开自己的攻势。
“竹影……”名字在两人唇齿间交换,湿漉漉的勾着人。
嘴唇分开,卿月小口喘着气,屋内的灯光很暗,可竹影却从她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红着脸满眼渴求的自己。
渴求她的吻,渴求她的欲望,渴求她的心。
她就那样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他从小被很多人看过,有审视,有贪婪,有居高临下,有不屑一顾。但没有一个人,用卿月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竹影想,她也是爱着他的吧?眼神不会骗人的。
“床头的抽屉里有……”卿月见他喘得越来越重,于是小声提醒他避孕套的位置。
竹影轻应了一声,抱着她站起身往床的方向走。
“竹影。”
“嗯?怎么了?”
卿月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开口:“我想在那里,就用刚刚的姿势。”
她看着刚刚坐过的贵妃榻,脸颊比刚刚接吻时更红。
竹影看了眼贵妃榻,笑着将她往上抱了抱,答应到:“嗯,好。”
抽屉拉开,里面放着几盒避孕套,都是最简单的款式,他抽了两三只揣进睡裤的口袋里,抱着人又走回贵妃榻边。
毛毯在贵妃榻上铺开,卿月被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竹影跟着欺身上来:“会不会凉?”
卿月摇头,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哼唧:“不是这样……我想……想用刚刚那个……”
“嗯,我知道,我知道。”竹影一边笑一边在她脸上亲吻,感受她的撒娇。“先亲一会好吗?月月,让我先亲亲。”
睡衣被卷到胸口,湿热的口腔将乳尖包裹,卿月打了个颤,呜咽着将手指插进了他的长发中。
竹影小心地收着牙齿,舌头在乳晕上舔舐,吮吸的动作也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卿月捂着脸,虽然不是第一次和竹影做,可不知为什么,每次她都觉得很害羞,尤其是看见竹影那双眼睛,像一只无辜懵懂的小鹿,可明明他什么都懂。
乳尖被吐出来,红得如同雪上的红梅,随着呼吸的节奏颤动着,看得人眼热。
“不喜欢?为什么捂着眼睛?”竹影像小狗一样用鼻子顶开她挡在脸上的手。“月月……不舒服吗?”
“舒服……”卿月点头,心跳声开始放大,震得她耳膜发痒。
得到肯定的竹影低头在她下巴上咬了一下,随后沿着脖颈开始亲吻,在容易露出的皮肤上,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因为卿月会害羞,但是藏在衣服下的地方,他会亲得更卖力些。
嘴唇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停留,那里因呼吸而起伏,印上了绯红的吻痕。被褪下一半的睡裤卡在大腿上,竹影托起她的腰,将内裤连着睡裤一并脱下。
发觉他的吻还想要向下,卿月一慌,夹紧双腿躲开他的动作。
“怎么了?”竹影的手指在她腿心处揉着,她已经湿了,明显进入状态了,所以应该并不是要拒绝他。“月月,别夹着腿。”
卿月睫毛颤着,声音因为害羞而变细:“不要亲那里,竹影……”
人因为欲望创造出了很多东西,包括床上的花活儿,口交在性事上实在算不得是罕见的方式。比起正常的性交,口交更代表着对被口方的臣服与讨好。权力动态的影响下,刺激感和羞耻感会大大提升。
卿月并不反感,反而在过程中她很享受这种方式,口腔的温润,灵活的舌头以及烫人的吮吸感,挑逗着她身体上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地方。可彼此不对等的集中度与快感体验,都让卿月心理本能的回避。
趋避冲突就是这样,让人在遇到极其美味的东西时,本能地会害怕自己的失控。
晏沉没脸没皮的,在床上混账话说得飞起,每次都跟只大狗似的粘着她求,求她让自己给她口,最后也都是半推半就地被晏沉按着舔得浑身发抖,水流得一塌糊涂。
想到这,卿月忍不住抖了一下,小穴也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月月在想什么?一直在夹我的手。”竹影扶着她的腿,手指在穴内轻轻弯曲,在柔软的腔壁上寻找她的敏感处。
卿月被问得脸更红了,穴内的手指一次次将她的害羞情绪搅乱,带来一波又一波的快感。
“是这里吗?唔……夹得更紧了,看来没错。嗯……好好,我轻点,月月放松点。抖得好厉害……”
呼吸系统的问题最忌激烈运动,所以养病这半个月都没做过,如今身子敏感得不行,没一会她就快要高潮了。
竹影停下动作,贴心地问:“月月要继续吗?用手?还是……”
他挺腰顶了顶她的腿心。
旷了许久后的第一次高潮是最爽的,不能轻易浪费掉,手指带来的体验肯定不如真家伙,所以竹影将选择权交给卿月,是想用手指高潮,还是想用更粗的家伙。
卿月吞了口唾沫,眼睛瞄到了他腰下被顶起的布料,小声回答:“抱着做……”
这个答案让两个人都很满意,睡裤被扔在地上,竹影单膝跪在贵妃榻上戴套,卿月眯着眼睛偷偷看他,被抓包后立马缩着身子将脸别开。
“来,搂着我的脖子。”竹影俯下身去将她抱起,声音笑盈盈的。“月月为什么要偷看?光明正大看就好了。”
“没偷看。”卿月狡辩。
“嗯,好。”竹影点头,抱着她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月月想我来还是自己来?”
卿月没说话,只是腰已经开始用力想尝试自己把阴茎吞进去。
竹影托着她的屁股,辅助她调整姿势,不知道是小穴内流出的水太多,还是避孕套上的润滑液太滑,好几次龟头都顶着穴口擦过去,磨蹭着她敏感的阴蒂。
“别急,宝宝……来我扶着呢,你往下坐就行。”竹影被她磨得声音都哑了,他一边在她脸上亲吻一边哄着。“别急,慢点,会难受就说。”
这个姿势的插入比一般要困难,腿没办法打得太开,眼睛也无法确定位置,穴口闭合着,只能依靠手来对接。
龟头嵌入穴口,饱胀的感觉让卿月忍不住往上缩,下口小口地抽气。竹影的手指将她的穴口分开,指尖在阴蒂上揉捏着,缓解她的不适和紧张。
“缓一缓再往下坐,宝宝。”
前段进入后就很好继续了,卿月主动吻他,她还有点怯,不敢坐得太深,只能生疏地前后摆动着腰臀,努力去吞吃着阴茎。
这种快感很难形容,虽然体感上远不如其他方式,可占据主动权让卿月心中腾起一种隐秘的愉悦。竹影被她按着靠在贵妃榻的靠背上,脑袋后仰,乌黑的长发衬得他肤白如雪,脸颊上红云如霞。
他手扶着她的腰,低低地呻吟着,好几次控制不住抬腰往上顶弄。
“唔……”卿月被他撞得发抖,娇气地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你乱动。”
“月月马骑得那么好,难道不知道骑马的时候要跟着马动作的节奏用力吗?”竹影说着,托起她的屁股,往上快而重地开始用力。“跟着马的节奏摆腰,像这样……”
“啊……唔,竹影……”卿月眼尾发红,力气尽失,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他身上,乖乖地被顶到最深处。“好深。”
面对面,可以紧紧地抱着彼此,卿月很喜欢这个姿势,连带着话语也主动起来。
“竹影……好喜欢,好舒服……”
坐着腰腿不好用力,竹影喘了口气,在她脸颊上亲一口:“宝宝,搂紧点。”
卿月没多想,手圈着他的脖颈搂得更紧了些。
下一秒,男人就抱着她站了起来,穴内的阴茎因为起身的动作重重往里撞了一下。
“啊……”卿月发着抖,腿紧紧圈在他腰上,刚想抗议这个姿势,竹影就开始用力。
体温攀升,蒸发着体液,同时融化了理智,卿月乖乖挺着小腹迎合,让他进得更深。
男人的小腹一次次撞在她的腿心上,不一会卿月就有些撑不住,哼哼唧唧地搂着他的脖子想往上躲。
“弄疼了?”
“没有……”
“别躲我,月月,我会难过的。”竹影委屈地舔她的耳朵,看她乖乖变软,放松身体让自己使坏。
感觉到穴内越绞越紧,他知道她快高潮了,动作也变得更重了些,体液被反复搅弄,在交合处打出一层细密的白沫。
这个姿势进得很深,内里一次次被顶开,快感反复堆迭,卿月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失禁了,下身的水不停地流着,她似乎听见了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没一会,卿月就呜咽着在他怀里高潮,所有的爱意都用吻渡进了竹影嘴里。
射精地快感让竹影短暂地懵了一会,他喘着气,抱着卿月坐回贵妃榻上,掌心在她后背轻抚,另一只手揉弄着还含着他阴茎的穴口,衔接刚刚的快感。
“好多水。”竹影逗她。
她被操得腿都有些合不拢,湿淋淋的穴还含着他,他一边揉一边在她耳边说话。卿月羞得身子一紧,下腹又溢出一阵阵的快感。
“还要吗?”
“嗯……”
“那这次去床上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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