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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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放在充值页面和银行app之间切了三次。　　充值页面：6元，30元，98元，298元。银行余额：1847.32。充值页面。银行余额。充值页面。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把脸。
　　隔壁的呼噜声换了个调，从低沉变成了带哨音的那种，透过薄墙传过来格外清楚。
　　沈放盯着天花板。一百块。赌赢了翻身农奴把歌唱，赌输了，也就是少吃三十几包泡面。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充值金额那一栏选了98元，又加了个6元的，凑够一百零四。充值来源选了原来那张银行卡。
　　拇指按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充值成功。银行卡余额从1847变成1743。
　　他切回那个小直播间。还在播，在线人数掉到了一百七十多，画面里的女生换了首歌，依然抱着吉他，垂着眼睛拨弦。
　　沈放翻了翻礼物列表。99抖币的玫瑰花束，正好是最接近一百块钱的礼物。
　　他点了一下，确认，送出。
　　屏幕上飘过一条粉色特效，花瓣从左到右散开。直播间的弹幕里跳出一行字：　　洛神 送出了 玫瑰花束×1。
　　画面里的女生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明显的职业痕迹，嘴角弧度刚好，眼睛弯起来的程度刚好，是做直播的人练出来的标准反应。
　　「谢谢洛神哥哥的玫瑰花～」
　　她的声音比弹吉他的时候甜了不少。
　　「洛神哥哥可以卡一个粉丝灯牌加入薇薇的粉丝团哦，薇薇的大哥专属群也可以进来玩～」
　　沈放没理她。
　　他退出直播间，切到短信页面。空的。切到银行app，尾号8888的账户余额：　　0.00。没有变。
　　他又切回短信。还是空的。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沈放靠在墙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短信列表最上面那条，昨天移动发的流量提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胸口发闷，从胃那个位置往上顶。
　　他把手机放到大腿上，闭了一下眼睛。
　　果然。
　　什么系统，什么返现，什么花多少返多少。他一个连实习都被刷掉的人，怎么可能碰上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低头笑了一下，搓了搓鼻子。行吧，一百块买个教训，不算贵。
　　他抬手准备关掉抖音。
　　手指还没碰到屏幕，眼前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累计有效消费未满100元。当前累计：99元。差1元。】
　　沈放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99元。差1元。99抖币的礼物折算过来是99块钱，他充了104块，其中99花在了玫瑰花束上，剩下5块还在抖音账户里趴着。系统说有效消费99元。差一块钱。
　　他骂了一声。
　　「操。」
　　手指已经点进了礼物列表，在最底下找到了1抖币的点赞图标，送出。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屏幕。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00.00元，余额100.00元。
　　沈放盯着那条短信。　　100.00。
　　余额100.00。
　　他的后背贴着墙，整个人慢慢往下滑，滑到半躺的姿势，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在抖，往上翘，控制不住。心脏跳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操。」
　　他躺了大概二十秒。然后翻身坐起来，打开银行app反复确认了三次。　　尾号8888，余额100.00。
　　不是短信诈骗，不是模拟页面，是真的到账了。　　他又打开原来那张银行卡看了一眼：1743.32。充出去的104块没回来，回到了那张黑卡上。逻辑说得通，花在苏雨微身上的100块，一比一返现到了8888卡里。多充的那5块抖币还在抖音账户里，不算有效消费，所以没返。
　　沈放坐在床沿上，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再充200块，送出去，返200。再充500，返500。只要每次充值金额不超过他银行卡的余额，理论上他可以把卡里所有的钱全部过一遍，然后在8888卡上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他拿起手机。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沈放干了一件事：反复充值，反复送礼，反复等短信。　　第二笔：充200，送了两个99抖币的礼物。等了大概半分钟，短信来了。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98.00元，余额298.00元。
　　到了。　　第三笔：充300。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97.00元，余额595.00元。
　　到了。　　第四笔：充500。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495.00元，余额1090.00元。
　　沈放发现自己在数短信到达的间隔。从送出礼物到收到返现，大概半分钟到一分钟。每一次短信震动，他的手指都会攥紧一下手机。已经上瘾了。那种「叮」
　　一声余额往上跳一截的感觉，比他打过的任何一款游戏都刺激。
　　直播间里的苏雨微已经站起来了。
　　第一笔的时候她还坐着弹吉他，嘴上说了句标准的「谢谢洛神哥哥」就继续唱。第二笔的时候她把吉他放下了，对着镜头鞠了一躬。第三笔之后她的声音开始发飘，「洛神哥哥今天是包场了吗」，笑的时候露出了虎牙，比之前的职业笑多了几分真。弹幕也从零星几条变成了刷屏：
　　"这谁啊"
　　"新来的大哥？"
　　"雨微今天运气好啊"
　　"洛神是富哥吧"
　　"蹲一个洛神哥哥的排面"
　　沈放全程没发一条弹幕。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直播间上，画面里那个女生唱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等短信。每送完一笔就退出直播间看银行app，看完再切回来送下一笔。
　　充到第四笔的时候，系统弹了一行字。　　【提醒：你的原银行卡余额只剩47.32元。虽然返现金额宿主可以随意支配，但还是建议先平复一下情绪，不要太兴奋直接嗝屁了。】
　　沈放看了这条提醒。然后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47.32。再看一眼8888卡：1090.00。
　　他想了想。打开抖音的充值设置，把绑定的银行卡从原来那张换成了尾号8888。充了200，送了出去。
　　短信来了。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00.00元，余额1090.00元。
　　返现确实返到了同一张卡上。
　　验证完毕。　　沈放靠在墙上，脑子开始盘账。原卡花了差不多一千八，8888卡花了两百，总共在苏雨微身上砸了两千出头。8888卡里有一千多，原卡还剩47。
　　等于他零成本，让一个直播间的女主播记住了「洛神」这个ID。
　　还顺便验证了系统是真的。
　　系统弹出汇总：　　【今日有效消费：2,000元。返现：2,000元。首次验证完成。】
　　【附赠评价：作为一个身家不到两千块的人，你花一千八去验证一个可能是幻觉的系统。这份赌性值得表扬。虽然如果系统是假的，你明天连泡面都吃不起。】
　　苏雨微在他刷完最后一笔之后又唱了两首歌。她的眼睛几乎一直对着镜头，明显在看弹幕和礼物列表。唱完之后她对着镜头鞠了个很深的躬。
　　「今天真的太感谢洛神哥哥了！薇薇直播三个月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
　　大家给洛神哥哥刷个666好不好！」　　弹幕涌了一波666。
　　然后她下播了。
　　不到两分钟，沈放的抖音私信跳出来一条消息。
　　「洛神哥哥～能加个微信吗？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沈放盯着那三个表情。
　　他没有秒回。
　　把手机放下，去桌上接了杯水。热水壶里的水已经不烫了，温吞吞的。他站在桌边喝完一整杯，又倒了一杯，端着走回床边坐下。
　　然后才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可以。」附上微信号。
　　苏雨微秒通过。
　　第一条消息是一段语音，沈放点开，把手机凑到耳边。
　　声音软，带气音，尾音上扬，刻意的甜。
　　「哥哥～以后多来我直播间玩呀～」
　　他的耳根热了一下。
　　第二条是图片。加载了两秒钟，画面展开：苏雨微站在一面全身镜前自拍。
　　穿着白色吊带，下面是一条很短的百褶裙，裙摆刚过大腿根。腿上套着白色的丝袜，脚踩一双毛绒拖鞋，明显是宿舍里拍的。镜头有些仰角，领口开得很低。
　　沈放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没划走。
　　第三条消息来了，又是语音。
　　「这是哥哥才有的专属福利哦～哥哥明天一定要来，薇薇这里还有其他福利～」
　　声音比第一条更黏糊。
　　沈放发现自己握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女生主动给他发这种照片。脸热了，脖子也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骂了一句。
　　不争气的东西。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镇定。
　　他又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嗯。」
　　发出去之后盯着那个「嗯」看了好几秒。嗯。就一个嗯。很好。足够冷漠。
　　绝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苏雨微 亲密度+10。】
　　【当前亲密度：10/100。】
　　沈放看着那个「10」。
　　两千块换十点。不对，花的钱全返了，成本约等于零。零成本换十点好感度。
　　他下意识在心里开始算：这十点里面，有多少是因为钱，有多少是因为他这个人？
　　答案很明显，全是因为钱。她叫的是「洛神哥哥」，不是「沈放哥哥」。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是他现在不在乎这个。能用钱换就行。先换着。
　　苏雨微又发了一张自拍过来。这次没那么清凉，妆还没卸，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嘴唇嘟着，滤镜磨皮开到了最大。
　　沈放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系统：【你就这么对待一个主动给你发自拍的女人？】
　　他没理。
　　凌晨一点多了。
　　出租屋里只有台灯的光和手机屏幕的光。泡面碗里的汤已经结了一层油膜，筷子歪歪斜斜地搁在碗沿上。隔壁的呼噜声已经平稳了，均匀地透过薄墙传过来。
　　沈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睡不着。
　　脑子转个不停。不是在想苏雨微，也不是在想系统到底从哪来的。他在想一个数字。
　　他翻了个身，调出系统面板，找到了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每日返现池上限：100,000元。
　　十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然后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默算。十万块钱，一比一返现。每天可以花十万，然后全返回来。花出去的钱全回来了，等于没花。但是他手里确实多了十万块钱可以支配。
　　他目前的本金：8888卡一千零八十八，原卡四十七，抖音账户里还有五块零头，总共一千一百四十块。
　　用这一千多块钱当本金，每次消费不超过手头余额，返现之后再消费。理论上一天之内可以反复循环，一直花到返现池上限。
　　十万。
　　沈放睁开眼睛。
　　他以前一年的生活费也就两万多。十万够他活四年。而这只是一天的额度。
　　手机屏幕又亮了。微信消息。
　　苏雨微：「哥哥睡了吗？」后面跟了一条语音，他没点开，估计是晚安。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黑暗里他盯着天花板。今天早上他还坐在这张床上算泡面钱，一包一块五，一天两包，一个月九十。现在他脑子里的数字是十万。
　　同一张床，同一个人，同一碗凉透的泡面。
　　他发现自己在笑。
　　然后系统面板角落闪了一下橙色。他扭头看过去。　　【新任务将于明日00:00解锁。】
　　任务内容没有显示。橙色的光闪了两下就灭了。
　　沈放盯着那块橙色消失的位置。任务。系统还有任务。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胸口，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脑子还在转。十万。任务。返现。82分。苏雨微。白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的呼噜声依旧均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老小区的铁皮雨棚被吹得咣当响了两声。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变得平稳。手机屏幕暗下去了。台灯还亮着。泡面碗里的汤彻底凉透了。
　　隔断间里只剩下两个光源：一盏台灯，和只有沈放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角落里那个时隐时现的淡蓝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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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根本花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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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震了三下。沈放从床上翻过来，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堆消息，他没看，先在脑子里默念了一句"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在视野里。
　　还在。
　　他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靠在墙上揉了揉眼睛。
　　面板自动弹出了一块新的区域，橙色边框，比昨晚那个暗示还要显眼。
　　【新任务：破茧】
　　【任务目标：完成一次线下有效消费（对系统认证女性，金额≥500元）】
　　【时限：72小时】　　【奖励：200积分+ 1.1倍返现卡×1（当日有效）+ 解锁"宿主基础面板"】
　　【失败惩罚：每日返现池上限临时降为50,000元，持续7天】
　　沈放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那行惩罚上。
　　十万变五万，持续七天。
　　他的眉头皱起来。
　　线下。对认证女性。五百以上。
　　三个条件拆开看都不难，合在一起就卡住了。他在锦城认识的女性屈指可数，程文和王超显然不算，母亲和妹妹也不可能是消费对象。苏雨微倒是认证过的，但人在三百多公里外的省城。
　　总不能站在街上等系统扫描路人。
　　沈放盯着天花板想了十分钟，排除了五六个越想越离谱的方案。最后拿起手机，打开闲鱼，在搜索栏里敲了四个字：同城陪玩。
　　翻了好几页，大部分是游戏陪玩和剧本杀拼车。继续往下划，看到一个帖子标题写着"锦城·线下陪逛陪聊·纯绿色·工作室正规"，配图是几个女生的半身照，脸打了码，身材和穿搭看得出来。评价区十几条好评，都说准时、不乱收费、服务态度好。
　　他点进去，给客服发了条私信：「有空的吗？今天。颜值最好的那个，钱不是问题。」
　　发完他盯着自己打的"钱不是问题"这五个字看了两秒。三天前他连泡面都要算着吃。　　客服回得快，问了时间和地点偏好，推了一张照片过来。脸打了码，扎着低马尾，穿连衣裙配黑丝，身形偏瘦。客服说这是店里评分最高的陪玩，叫周念，附近大学大一在读，做兼职。陪逛四小时，费用280。纯绿色，有任何违规行为工作室直接报警。
　　沈放回了个「定了」，约在万象汇商场门口，下午两点。
　　系统在他发完消息之后跳了一行字。
　　【陪玩服务费属于社交型消费，本系统予以认可并计入有效消费。不过宿主，花280块钱雇人陪你逛街，你以前连这个都舍不得吧。】
　　沈放瞥了一眼，没理它。把手机扔床上去洗脸刷牙。
　　下午一点五十，万象汇正门。
　　沈放穿着昨天那件洗得泛白的T恤和旧牛仔裤，手插口袋站在门口。商场中央空调往外吐着冷气，和外面的暖风混在一起，吹得他额前碎发乱翘。他没管。
　　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他身边，没人多看一眼。他也没看任何人，低头翻着手机里周念的照片，对了对打了码的脸型轮廓。
　　一个女生从右侧走过来。
　　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刘海，脸小，五官清秀但不算一眼惊艳的类型。浅色收腰连衣裙，下面是黑色半透的丝袜，踩一双平底小白鞋。腿很直，丝袜把膝盖以下的线条裹得很清楚。她举着手机在对照片，走到沈放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沈放是吧？我是周念。」
　　声音带点学生气。干净，不嗲也不冷。
　　沈放打量了她两秒。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他默念"查看"。
　　【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是否查看信息？】
　　确认。
　　【姓名：周念 | 年龄：19 | 身份：在校大学生 | 真实样貌评分：83 | 状态：正常】　　83。比苏雨微还高一分。
　　沈放收回目光，点了下头。「嗯，走吧。」
　　周念笑了一下，弧度刚好，职业化的那种。「好的，今天想逛什么方向？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随便逛。」
　　「那我们先在一楼转转？一楼都是服装和饰品，二楼运动品牌，三楼餐饮和电影院。」
　　她说话有条理，节奏不快不慢，明显做过不止一次。态度是花了钱之后该有的热情，不生硬也谈不上多真诚。
　　沈放跟在她旁边进了商场。她走在前面半步，侧身的时候裙摆轻晃，刚好盖到膝盖上方。　　两个人在一楼逛了二十来分钟。周念确实专业，话不多但不冷场，偶尔指着橱窗说「这个牌子最近上新了」或者「那家店设计还挺好看的」，不硬推消费也不刻意往贵的地方带。沈放在她旁边走着，偶尔点个头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在看店铺和价签。他以前逛商场的方式是看完价格就默默走开，现在看价格的心态完全变了。一件外套标价1200，脑子里自动换算：花出去，秒回来，等于白拿。
　　走到一家女装店门口，周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橱窗模特身上停了两秒。深蓝色A字百褶裙，搭配浅灰短款针织衫，模特的腰被束得很细。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上接着聊别的。
　　沈放没动。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一眼吊牌。裙子698，针织398。加起来一千零九十六。
　　「等一下。」
　　周念停下来回头。
　　沈放已经走进店里了。
　　店员迎上来。沈放指着橱窗那套：「这个，拿一套。」
　　店员的目光从他泛白的T恤上扫过，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周念，脸上挂着有礼貌但不太当回事的笑。「先生，请问什么尺码？」
　　沈放回头看了周念一眼，上下目测了一下。周念站在店门口，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经换成了困惑。
　　「你多大码？」
　　周念愣了一秒。「啊？不不不，你不用给我买东西的，陪玩不包含这个……」
　　「问你码数。」
　　「S，但是真的不……」
　　「S码，包起来。」沈放转回去对店员说。
　　店员应了声好，转身去取货。沈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全黑的金属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尾号8888的烫金数字格外显眼。POS机响了一声。
　　手机连着震了两下。　　第一条：【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支出1,096.00元，余额751.00元。
　　第二条：【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096.00元，余额1,847.00元。
　　1847。又回来了。
　　沈放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勾了一下。
　　系统面板跳出来：　　【有效消费1,096元。返现1,096元。】
　　【任务"破茧"进度：1,096/500。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200积分。"宿主基础面板"已解锁。1.1倍返现卡×1已存入背包（当日23:59前有效）。】
　　他把装好的袋子从店员手里接过来，转身递给周念。
　　周念双手接过去。袋子不重，但她接的动作很慢，手指攥着纸袋的提手，抬头看了沈放一眼。嘴张了张，最后说了句「谢谢」，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　　沈放没多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面板上那张1.1倍返现卡了。
　　花1000，返1100。今天的十万额度还一分没动。只要单次刷卡不超过手头余额，他可以一直循环下去。
　　他在心里默念"激活"。　　面板跳了一行绿色小字：【1.1倍返现卡已激活。有效期至今日23:59。】
　　沈放把视线从面板上收回来，看了一眼周念手里的袋子，又看了一眼商场一楼长长的走廊，两侧全是灯火通明的店铺。
　　「走吧。」
　　「去哪？」
　　「继续逛。」
　　他让周念先去试衣间换上刚买的那套。周念犹豫了几秒，拎着袋子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沈放正靠在收银台旁边刷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
　　深蓝百褶裙的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配着她原来穿的黑色丝袜，针织衫收在腰线处，整个人的比例被拉长了一截。她的步子变得小心，一只手捏着裙摆的边，另一只手还拎着装原来衣服的袋子。
　　店员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敷衍变成了认真打量。旁边选衣服的一个女顾客也回头看了一眼。
　　沈放点了下头。「行。穿着吧。」
　　他让店员把周念原来那套衣服打包。周念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针织衫的袖口，跟在沈放后面往外走的时候步子比之前碎了些。
　　隔壁就是鞋店。沈放瞥了一眼橱窗里的陈列，走了进去。　　一双黑色玛丽珍鞋摆在展柜上，圆头，一字扣带，和那条深蓝裙子很搭。他拿起来翻了一下鞋底，标价899。
　　「试试这双。」
　　周念这次没再说不用。她坐在试鞋的椅子上，弯腰去解小白鞋的鞋带。脱鞋的时候腿并得很紧，丝袜裹着的脚从鞋里抽出来，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她把玛丽珍鞋套上去，扣好扣带，站起来。
　　在镜子前转了半圈。
　　百褶裙，黑丝，玛丽珍。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有些恍惚，好像在看一个不太认识的人。
　　沈放已经把黑卡递给了店员。POS机响了。手机震了。返现到账。
　　从鞋店出来之后，周念拎着越来越多的袋子走在沈放旁边，侧头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开口了。
　　「那个……沈放，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嗯？」
　　她的声音压低了。「我这个工作真的是纯绿色的陪玩，就是陪逛陪聊，不包含其他任何服务。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怕你会……会有什么误会。」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沈放的眼睛，脸颊有些红但态度认真。
　　沈放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想多了。花钱图个乐呵。」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周念在后面站了两秒，快步跟上来，没再说什么，但脚步放松了一些。
　　系统在这个间隙跳了一行字。　　【周念 亲密度+3。当前亲密度：8/100。】
　　【评价：你说的"图个乐呵"她信了三分，剩下七分她还在观察你。不过至少没当场跑掉，算你有点人格魅力。】
　　沈放在心里回了句"行了别废话"，继续带着周念往前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节奏完全变了。
　　化妆品专柜。沈放让她挑一套日常用的。周念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拿起来的全是平价款。一套基础护肤加一支口红，刷卡，总共八百多。返现秒到。柜姐的态度从"随便看看"变成了主动递试用装和名片。
　　饰品店。一条细链银项链摆在柜台玻璃下面，款式简单，标价四百出头。沈放让店员取出来。周念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手心，缩了一下，指尖凉凉的。
　　另一家女装店。周念被他拉进去试了两套完全不同风格的搭配，一套短裙配皮衣的甜酷，一套衬衫配阔腿裤的知性。每套试完沈放看一眼，「买了。」或者「换下一套。」店员从一开始的不咸不淡变成了全程跟随、主动倒水、每件衣服都亲手帮挂好。　　运动品牌店。沈放自己看中了一双跑鞋，1299。穿上试了试，脚感确实好。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没有弹返现提示。自用不算。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还是买了，从黑卡里扣了没返的一千三。
　　又一家女装店。周念到这时候已经换了第三套装扮了。她从试衣间出来，会主动在镜子前转一下，问「这个怎么样」，转身的时候裙摆飞起来，她笑着看沈放，等他给个评价。
　　沈放说：「行。买了。」
　　然后目光从她腿上移开。
　　他每隔一段时间瞄一眼系统面板角落的数字。　　【当日有效消费累计：8,200元 | 返现池剩余：91,800元】
　　还差得远。　　【当日有效消费累计：23,500元 | 返现池剩余：76,500元】
　　花了两万多，池子动都没怎么动。　　【当日有效消费累计：51,000元 | 返现池剩余：49,000元】
　　过半了。但他已经想不到还能买什么了。
　　衣服买了七八套，鞋买了三双，包买了一个，化妆品护肤品一整套，饰品两件，围巾一条。周念身上穿的、手里拎的、脚上踩的，全是今天下午新买的。购物袋多到她一个人拎不动，沈放在服务台借了一辆手推车。
　　商场里经过的路人开始回头看他们。不是看沈放，是看周念。看她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样子，看手推车里堆满的购物袋。有几个女生走过的时候交头接耳，目光在周念和沈放之间来回扫。
　　周念自己也感觉到了。她停在二楼的扶梯口，低头看着身上的新搭配，再看看身后那辆塞满购物袋的手推车，声音不大地说了句「我感觉自己像做梦」。　　沈放没接话。他心里想的不是周念，是面板上那个"返现池剩余"的数字。五万多花出去了，全部秒返。黑卡余额不降反升，1.1倍返现卡的差额一笔笔往上叠，到现在已经多出了好几千的净利润。
　　十万块，以他目前的消费方式和认知，在四个小时里根本花不完。买衣服买鞋买化妆品，使劲砸了一下午，池子还剩将近一半。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花钱。
　　四个小时到了。
　　周念换回了最开始沈放买的那套搭配。浅灰针织衫，深蓝百褶裙，黑丝，玛丽珍鞋。脖子上戴着那条银项链，嘴唇涂了新买的口红，偏暖的豆沙色。手推车装不下了，沈放又找了几个大号纸袋分装。
　　两个人在商场一楼出口停下来。
　　六点出头，外面的天光还没完全暗。商场门口有风，吹得周念的裙摆晃了两下。
　　她抱着其中两个袋子站在沈放面前，手指把纸袋的提手绕了两圈。低着头整理了一会儿，抬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
　　「今天……谢谢你。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搞懂你为什么花这么多钱。」
　　「说了，图个乐呵。」
　　周念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眼角挤出了一点水光。「你这人还挺奇怪的。」
　　她犹豫了两秒，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那个，我可以加你微信吗？不是工作室要求的那种，是我自己想加。」
　　沈放掏出手机递过去。她扫了码，头也没抬，转身就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袋子太多了我打车回去啊！」
　　沈放喊回去：「打车钱我转你。」
　　她摇头。「不用，这个我还付得起。」
　　说完快步拐进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她上车之前低头笑了一下，耳朵根红了一截。
　　系统弹出汇总。　　【今日线下有效消费累计：78,400元（含1.1倍返现卡加成）】
　　【返现池剩余：21,600元】
　　【周念 亲密度结算：+25（消费贡献+15，真诚互动+7，个人魅力+3）】
　　【当前亲密度：33/100】
　　【系统评语：四个小时把一个陌生女孩的好感度从零干到三十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告诉你，其中一半是钱砸出来的，到了后面这招就不好使了。
　　不过作为Lv1宿主的首日表现，勉强及格。】
　　沈放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返现池还剩两万一千六。十万额度，一下午砸了将近八万，还没花完。
　　他吐了口气。爽是真爽。但花了一下午的钱全砸在一个今天才认识的女生身上，这女生对他笑，因为他花了钱。不花了呢？
　　不过无所谓。反正钱是返的。
　　他穿着新买的跑鞋往回走，脚底的缓震比之前那双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身上还是那件泛白的T恤。
　　走在路上他调出了刚解锁的宿主基础面板。
　　【宿主：沈放】
　　【年龄：22 | 身高：182cm | 体重：72kg】
　　【真实样貌评分：83】
　　【当前等级：Lv1·海王觉醒】　　【每日返现池：100,000元/日 | 返现比例：1:1】
　　【今日已消费：80,400元（含线上+线下）】
　　【累计积分：200】
　　【已认证对象：2（苏雨微 亲密度10/100 | 周念 亲密度33/100）】
　　【系统评语：底子83分，穿搭减10分，气质减5分。今天给别人打扮了一下午，自己还是那副破产版彭于晏的样子。建议下次先收拾自己。】　　83。和周念一个分。穿搭减10分他能理解，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气质减5分，大概是手插口袋肩膀前倾的样子看着太颓了。
　　"破产版彭于晏"。他咂了一下嘴。统子这嘴是真损。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把新鞋盒放在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周念的微信：「我到宿舍了！今天买的东西太多了，真的太谢谢了[捂脸] 你人真的很好，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一条是苏雨微的：「哥哥今晚来吗？今天有连麦PK，好紧张[委屈]」　　沈放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返现池剩余21,600元。零点刷新后又是新的十万。
　　他回了周念：「到了就好。」
　　然后回了苏雨微一个字：「来。」
　　面板角落那行橙色文字还没消失。　　【隐藏条件仍在有效期内。今晚22:00前完成一次直播间消费≥5,000元，可激活隐藏任务。】
　　五千。他手里有两万多。
　　他把手机放下，去煮泡面。电热壶烧水的时候他站在桌边等着，看着蒸汽从壶嘴冒出来，脑子里转了一圈今天的事。早上醒来卡里一千多，现在卡里还是差不多一千多。中间花了八万块，全返了。给一个陌生女孩从头到脚换了一遍，那女孩红着眼眶跟他说谢谢，主动加了他微信。
　　以前他给前女友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买了条二百块的银手链，前女友收了，一个月后跟人跑了。
　　水开了。他把泡面撕开倒进碗里。
　　坐在桌前，吸了一口面条，笑了一下。
　　隔断间还是那个隔断间，泡面还是那个泡面。但坐在这里吃泡面的那个人，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第04章：洛神驾到
　　泡面吃完了，汤底剩了大半碗。沈放把筷子扔进碗里，端起来走到门口的公共水池倒掉，顺手冲了一下碗。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
　　苏雨微的直播间还没开。他把碗搁在桌上，踢掉新跑鞋，往床上一倒。弹簧床吱嘎响了一声。他躺着刷了会儿手机，顺手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返现池剩余：21,600元。
　　1.1倍返现卡还挂在面板右上角，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有效期至今日23:59。
　　沈放盯着那行字算了一下。两万一千六全花出去，1.1倍就是多返两千一。等于白赚。但过了十二点这张卡就废了，多一秒都不等他。
　　九点一刻，手机推送弹了出来：「小雨薇薇 正在直播」。
　　他点进去。
　　在线人数三百出头。比昨晚多了些，大概是昨天"洛神"连刷两千块的余温还在。苏雨微今晚明显下了功夫，碎花方领上衣换了件新的，领口开得比昨天大一点，锁骨以下的那截皮肤在环形灯的照射下白得发亮。妆也化得更精致，眼线拉长了，嘴唇涂了偏红的颜色。她坐在镜头前调吉他音，拧着旋钮，拨了两下弦，但眼睛一直往弹幕列表那边瞟。
　　沈放进了直播间。
　　他还没来得及发弹幕，屏幕顶部的横幅就跳了出来：「洛神 进入了直播间」。
　　金色字体，带着系统自带的入场特效。
　　苏雨微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住了。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笑开了，整个人松了口气：「欢迎洛神哥哥！哥哥你来啦！薇薇等你好久了！」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洛神来了洛神来了」
　　「大哥终于到」
　　「薇薇你眼睛都在找人吧哈哈哈哈」
　　沈放靠在床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打字，也没刷礼物。就这么看着。
　　苏雨微弹了两首歌。嗓子不错，吉他也弹得利索，选曲是那种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改编。唱完之后她把吉他放到一边，清了清嗓子，手指绕着麦克风的线缠了两圈：
　　「那个……今晚薇薇接了一个PK，对面是甜甜酱，她粉丝比我多好好多……
　　大家待会帮帮薇薇好不好嘛？」
　　弹幕回应挺热情但口袋不够深：「加油」「冲」「甜甜酱粉丝多没事我们有洛神」。
　　沈放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嘴角动了一下。
　　PK十五分钟，比礼物总值。九点四十五分PK正式开始。屏幕中间劈成两半，左边苏雨微，右边甜甜酱。甜甜酱扎了个高马尾，妆容偏甜，直播间在线人数比苏雨微多两倍。
　　开局就不好看。甜甜酱那边零零散散的小礼物不停往上跳，她的粉丝基数摆在那里，十个人刷个十块的也是一百。苏雨微这边只有三四个老粉在撑场，送的都是几块十几块的小玩意。
　　一分钟。票数：4,200 : 1,100。
　　三分钟。票数：15,000 : 3,200。
　　差距肉眼可见地拉大。苏雨微在镜头前嘴角还挂着笑，但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她开始频繁看弹幕，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谢谢哥哥姐姐们的礼物！大家量力而行哈，有免费的小心心也可以点一下帮薇薇加加人气！」
　　沈放靠在床头，手指在充值页面的按钮上方悬着。
　　他没按。
　　不急。
　　弹幕开始躁动了。
　　「洛神呢？」
　　「大哥快出手啊差距太大了」
　　「@洛神 哥你别光看着」
　　沈放看着这些弹幕从屏幕上飘过，拇指在充值按钮上方轻轻点了两下，没按下去。差距越大，等会儿砸下去的时候反弹越狠。他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六分钟。票数：35,000 : 5,800。
　　苏雨微的眼角开始泛红。她还在笑，对着镜头笑，但手指攥着吉他琴颈的力气明显大了。她把吉他又举起来，弹了一段副歌，嗓音稳住了，弹幕里有人发了一排加油的表情。
　　甜甜酱那边在连麦里歪着头，做了个假哭的表情：「雨微家这个大哥好猛哦，我好怕。」然后冲自己的粉丝笑：「但是大家量力而行啊，不要为了PK花自己不舍得花的钱！」
　　态度挺正面的。沈放扫了一眼甜甜酱的直播间画面，记了一下。
　　差不多了。
　　他打开充值页面。黑卡绑定的抖音账户余额还有五百多，不够。先充五千。
　　手机震了一下。【环球银行】尾号8888账户支出5,000.00元。
　　抖音余额跳到了五千五。沈放切回直播间，点开礼物列表。
　　520嘉年华。发送。
　　屏幕正中央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特效，系统横幅从顶部滑下来：「洛神 送出了 嘉年华×1」。
　　苏雨微愣了半秒。然后她整个人趴向镜头，双手撑在桌上鞠了一躬：「谢谢洛神哥哥！！！谢谢哥哥！！」
　　弹幕瞬间爆了：
　　「来了来了来了！！！」
　　「洛神出手了卧槽」
　　「反攻号角吹响了兄弟们」
　　票数跳动：5,800 → 12,320。
　　沈放没停。
　　1314嘉年华。发送。
　　又一轮特效铺满屏幕。苏雨微直接站起来了，双手合十：「哥哥！！太感谢了！！」
　　票数：12,320 → 25,634。
　　在线人数从三百多开始往上飙。四百。六百。八百。路过的人被特效吸引点进来，一看PK正在白热化，直接留下了。
　　沈放又充了五千。继续刷。
　　520。520。1314。
　　他不是一口气全砸，每一笔之间留十几秒的间隔。让弹幕有时间反应，让苏雨微有时间鞠躬，也让对面看着票数一截一截往上涨。
　　票数：28,000 → 35,000 → 45,000。
　　对面的弹幕他看不到，但甜甜酱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脸上的假哭变成了真的苦笑，摸着自己的脸颊说：「天呐，雨微姐姐这个大哥也太猛了吧。」
　　在线人数破了一千二。
　　苏雨微已经不坐着了。她站在镜头前，每来一个礼物就鞠一次躬，鞠到后来头发都散了，碎花上衣的方领滑到了肩膀边缘。她的眼圈红了，但是在笑，笑得嘴唇都在抖：「薇薇今天太幸运了……谢谢哥哥谢谢大家……」
　　弹幕已经刷屏了，沈放看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一片「666」和「牛逼」从屏幕底部疯狂往上翻滚。
　　但对面没认输。
　　PK最后五分钟，甜甜酱那边的两三个粉丝突然发力了。一个ID叫"甜甜的小太阳"的刷了三个火箭，另一个跟上两个嘉年华。票数猛地往回追。
　　55,100 : 45,200。
　　56,800 : 52,400。
　　58,420 : 56,100。
　　差距从将近四万缩到了两千多。弹幕的画风从狂欢变成了紧张：
　　「卧槽对面追上来了」
　　「洛神哥哥还在吗！」
　　「急急急急急」
　　沈放看了一眼返现池余额。
　　剩余：约5,000元。
　　够了。
　　他充了最后一笔，三千。手速比前面快了，不再留间隔。火箭，火箭，火箭，嘉年华大礼包。四个礼物在五秒之内全部砸出去。屏幕上的特效叠在一起，金色红色蓝色混成一片，连苏雨微的脸都被挡住了。
　　票数从56,100直接跳到65,300。
　　对面停在了56,800。
　　PK倒计时归零。
　　苏雨微在镜头前深深鞠了一躬，弯腰的时候碎花上衣的领口垂了下来，她也没管。起身的时候声音带着哭腔：「谢谢大家！谢谢洛神哥哥！今天PK能赢全靠哥哥！薇薇真的好感动！」
　　甜甜酱在对面也很大方，冲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雨微姐姐家的大哥也太猛了，恭喜恭喜！洛神大哥有空来我直播间坐坐呀！」
　　沈放看着甜甜酱的笑脸。挺会做人的。
　　PK结束之后，他退出了苏雨微的直播间。打开抖音搜了一下"甜甜酱"，点进去，进了她的直播间。
　　甜甜酱正在和粉丝复盘刚才的PK，说着"输了输了没事下次再来"之类的话。
　　在线人数还有八百多。
　　沈放点开礼物列表。520嘉年华。发送。
　　甜甜酱直播间的横幅跳出来：「洛神 送出了 嘉年华×1」。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弹幕炸了。
　　「？？？洛神来了？」
　　「卧槽打完PK还跑来给对面送医药费」
　　「这格局 服了 两边通吃的大哥」
　　甜甜酱本人也愣住了。她盯着屏幕上的特效看了两秒，然后捂着嘴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洛神大哥！怎么还给我送礼物呀！输了还要安慰我！
　　大哥人也太好了吧！」
　　她弯腰鞠了一躬，直播间里的粉丝跟着刷起了「洛神牛逼」。
　　五百二十块换一个好印象，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沈放退出甜甜酱的直播间，切回苏雨微那边。返现池余额还剩四千出头。苏雨微还在播，正在给直播间的观众唱感谢歌。他顺手把剩下的额度全刷了，几个520加上零散的小礼物，把返现池清到了零。
　　手机震了两下。甜甜酱的私信和好友申请一块来了。
　　「洛神大哥今晚太帅了！谢谢大哥的嘉年华！以后有空来我直播间坐坐呀～[比心]」
　　沈放点了同意。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了一行：
　　【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甜甜酱。真实样貌评分：80。】
　　擦线过。80分，刚好够。他也没多想，关了甜甜酱的对话框。
　　系统面板开始刷新汇总。
　　【今日直播间有效消费汇总：21,120元】
　　【PK消费：约16,500元 | 医药费：520元 | 收尾消费：约4,100元】
　　【1.1倍返现卡加成：净利润约2,112元】
　　【今日返现池已清零。】
　　【隐藏条件已满足（22:00前直播间消费≥5,000元）。】
　　【隐藏任务激活：初露锋芒。】
　　【奖励已发放：现金15,000元+ 500积分+ 1.2倍返现卡×1（72小时）。】
　　手机又震了。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5,000.00元，余额19,648.00元。
　　沈放看着这个数字。一万九。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手里两千多，花了一整天，现在卡里将近两万。越花越多。他把面板关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苏雨微还在直播。弹幕密度已经降下来了，在线人数从高峰的一千二回落到六百多。她在唱一首慢歌，声音温柔了不少，偶尔对着镜头笑一下，目光还是会往弹幕列表那边飘，在找"洛神"的名字。
　　沈放没再进直播间。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去洗了个澡。出租屋的公共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不太稳定，忽冷忽热。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十分钟，脑子里还在过今晚PK的画面。差距拉到最大的时候他第一笔嘉年华砸出去，苏雨微趴向镜头鞠躬的那个瞬间，弹幕从屏幕底部往上翻滚的速度。
　　爽。确实爽。
　　擦干头发回到房间，手机上已经多了七八条消息。
　　苏雨微的。下播了。
　　第一条是文字：「哥哥今晚辛苦了！PK赢了都是哥哥的功劳！薇薇真的超级感谢你！」
　　第二条紧跟着，语音消息，六秒。他点开。
　　「哥哥今晚辛苦了~薇薇给哥哥发个福利当奖励好不好？」
　　声音软得拉丝，尾音往上挑。
　　沈放刚洗完澡，穿着短裤坐在床沿，头发还有点湿。他把手机举到面前，没回消息。等着。
　　三秒之后，一张照片发过来了。
　　不是昨晚那种清凉自拍了。
　　镜头对着一面全身镜。苏雨微穿着一件白色长衬衫，只到大腿根的那种长度。
　　下面光着腿，没穿裤子也没穿短裤。衬衫的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领口大敞着，胸口的弧度被衬衫的布料勾出来，从领口的缝隙能看到一小截内衣的蕾丝边。她歪着头比了个心，表情不是直播间里那种甜美标准笑，是更私密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甜。
　　然后第三条语音来了：「哥哥喜欢吗？喜欢的话薇薇明天直播穿什么哥哥来定好不好~」
　　沈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血往脸上涌。昨晚她发的那张白色吊带短裙的自拍他只看了两秒就放下了，因为他当时还在忍着不当舔狗。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刚砸了两万多块帮她赢了PK，她下播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发这个。
　　妈的，花了两万多，这不就该享受点好处？
　　他回了条消息：「有没有更好看的？」
　　苏雨微秒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然后又一张照片。
　　这次是侧躺在床上拍的。衬衫滑到了肩膀下面，整个左肩和小半截背露了出来，皮肤很白，肩胛骨的轮廓清晰。从镜头的角度往下看，里面没穿内衣，衬衫的布料直接贴着胸口，乳房的弧度被压在衬衫下面，挤出一道柔软的线。她的腿弯着，大腿并拢，但镜头角度从侧面拍过去，大腿内侧那截最嫩的皮肤一览无余，白色内裤的边缘线从腿根延伸到胯骨，纯棉布料上一个浅粉色的蝴蝶结。
　　语音消息紧跟着来了：「哥哥想看什么薇薇都可以拍给你看的~只给哥哥一个人看哦~」
　　沈放靠在床头，被子堆在腿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房间里其他地方都是暗的。他盯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没动。
　　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又删了。
　　最后发了句：「明天穿白丝。」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提出这种要求。以前穷的时候别说提要求了，连多看两眼都怕被人觉得猥琐。现在他花了两万多，她主动问他想看什么，他就说了。
　　苏雨微秒回：「好！哥哥喜欢白丝！薇薇记住了！明天直播就穿！」
　　又一条：「那薇薇现在就先给哥哥预览一下好不好~」
　　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发过来。
　　沈放点开。
　　镜头是从她的膝盖开始拍的。白色丝袜从脚踝一路裹到大腿根，织物的纹路在镜头里清清楚楚，丝袜把她的腿包得服帖光滑。她的手指从膝盖外侧搭上去，指尖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沿着丝袜的表面慢慢往上滑。
　　滑过膝盖内侧。滑过大腿中段。大腿内侧的肉被丝袜勒出一条浅浅的压痕。
　　她的手指碰到了丝袜的袜口，停了一下。然后指尖勾住袜口的蕾丝边，轻轻往下拉了一截。大腿根部最上面那一小段皮肤露了出来，没有被丝袜覆盖的地方比下面白了一个色号，嫩得泛粉。
　　镜头往上移，切到她的脸。她冲镜头眨了一下眼，舌尖舔了一下下唇，唇色是直播时涂的那个偏红的色号，还没卸。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十二秒。
　　沈放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硬了。短裤前面顶起来一块。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拇指按了一下进度条，从头又放了一遍。她的手指沿着丝袜往上滑的那个动作，指尖碰到袜口蕾丝边缘的那个停顿，大腿根最嫩的那截皮肤露出来的瞬间。
　　他骂了一声"操"。声音不大，闷在喉咙里。
　　然后他发了句：「近一点。」
　　苏雨微回了个害羞捂脸的表情。
　　过了大概半分钟。沈放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在输入，她在拍。
　　又一段视频。
　　这次的镜头更近了。画面里只有她的大腿，从膝盖内侧到大腿根的距离。她的手从膝盖内侧开始，手掌贴着丝袜的表面，手指微微张开，缓慢地往上推。丝袜的织物在她手掌下面被拉扯出细小的褶皱，手指压过的地方能看到丝袜下面皮肤的颜色透出来，白里泛粉。
　　手指滑到大腿最上端，在丝袜袜口的位置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碰到了内裤的边缘。白色的棉质内裤，蝴蝶结在左边胯骨的位置。她的指尖沿着内裤的边缘线慢慢划过去，从胯骨划到腿根，又从腿根划回来。内裤的布料被她的指尖带得微微偏移了一点，露出胯骨下方一小块更白的皮肤。
　　她的呼吸声在视频里听得很清楚，气息加快了，不知道是拍的时候紧张还是别的原因。
　　视频结束。
　　语音消息跟在后面：「够近了吗哥哥？还想看哪里？薇薇都听你的……」声音软到发黏，尾音的气息不太稳。
　　沈放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房间里只有手机的光和公共走廊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线昏黄。他的手心在发热。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这种感觉是新的。完全是新的。
　　他花了钱，她给他他想看的东西。没有猜来猜去，没有试探拉扯。他说想看白丝，她就穿上白丝拍给他看。他说近一点，她就把镜头怼到大腿根。
　　干净利落。
　　而且她是主动的。不是他开口要的，是她自己先发的。他只是顺着往下走了一步而已。
　　他回了条消息：「明天穿白丝配那件碎花方领的上衣。裙子短一点。」
　　苏雨微秒回：「收到！哥哥明天来看薇薇哦！一定给哥哥最好看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亲亲] 哥哥早点休息~薇薇今晚做梦都会梦到哥哥的~」
　　后面零零散散又来了几条。一张洗了脸之后的素颜自拍，脸蛋干净但能看出底子确实不错，眼睛大大的，看着镜头的表情和直播间里完全不一样。一条语音说今天直播间涨了好多粉丝都是因为哥哥。一张穿着棉质睡衣的全身自拍，尺度收了回来但姿态是慵懒的，腿蜷在床上，领口微敞。
　　直播间里那个对着几百人鞠躬甜笑的苏雨微，和微信里这个只给他一个人发半裸照片的苏雨微，是同一个人。
　　系统面板安静地弹了一行字。
　　【苏雨微 亲密度+49。当前亲密度：59/100。】
　　【系统评语：两天，五十九。钱确实好使。享受归享受，别当真就行。】
　　沈放看着59这个数字。两天。零到五十九。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就挺好的。直播间一套，私下里和他一套。这种反差他喜欢。又不是谈恋爱，花钱买个开心和服务，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系统面板在他闭上眼之后又刷新了一次。
　　【明日返现池已刷新：100,000元。】
　　【1.1倍返现卡已失效。当前返现比例：1:1。】
　　【宿主当前可支配余额：19,648元。】
　　【系统建议：你在直播间已经有了名声。但名声吸引的不只是粉丝。明天线下走走，格局打开。】
　　手机又震了一声。甜甜酱的微信：「洛神大哥今晚太帅了！以后有空来我直播间坐坐呀～[比心]」
　　沈放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充上电扣在枕头旁边。
　　脑子里还残存着苏雨微那段视频。手指沿着丝袜边缘往上滑的画面。指尖碰到袜口蕾丝边停顿的那一下。大腿根露出来的那截粉白。
　　他翻了个身。
　　睡了。

第05章：旧人
　　中午十二点出头，沈放还在出租屋里刷手机。昨晚睡得晚，脑子还有点糊。
　　手机震了一下，周念的微信。
　　「上次你请了我那么多东西，今天我请你吃饭！不许拒绝！」后面跟了个叉腰的表情包。
　　沈放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被美女主动约吃饭，上辈子积的德。他打了句"行"，删了，改成「那我可是好好期待了」。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话有点油，但算了，发都发了。
　　周念秒回了个开心蹦跳的表情，然后发了定位：万象汇四楼，松岛寿司。一点半。
　　沈放翻了翻塑料衣柜。昨天穿的那件淘宝三十块的灰色T恤搭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头发翘了几根，脸还行，就是穿搭确实拉胯。系统面板角落那个「穿搭：-10」像一块牛皮癣赖在那里。
　　算了，又不是去相亲。
　　一点二十到了万象汇。电梯上四楼，松岛寿司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门面不大，装修是日式原木风。沈放在门口扫了一眼，周念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上了。
　　她今天穿的全是上次他买的那些东西。浅灰针织衫，深蓝百褶裙，脚上那双玛丽珍鞋，脖子上银项链坠在锁骨中间。整体搭配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一个地方不同。
　　丝袜。
　　上次是黑丝，今天换成了白丝。
　　乳白色的丝袜从百褶裙摆下面延伸下去，在日料店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丝缎般的光泽。她坐在卡座里，膝盖并拢，裙摆盖住大腿中段，白丝把小腿裹得服帖，脚踝处收窄，玛丽珍鞋的搭扣扣在丝袜外面。
　　她抬头看到沈放走过来，笑了一下，冲他挥手。比前两次都自然，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约好的朋友。
　　沈放走过去坐下。视线从她脸上扫过脖子上的银项链，再往下掠过白丝包裹的膝盖。他的目光收回来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慢了半拍。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已认证对象：周念。】
　　【姓名：周念 | 年龄：19 | 身份：大一学生/兼职陪玩】
　　【真实样貌评分：83】
　　【纯洁指数：100】
　　【状态：正常】
　　【亲密度：33/100】
　　【核心需求：？？？（亲密度60后解锁）】
　　【攻略难度：****】
　　沈放扫了一眼面板，在「纯洁指数：100」那一行多停了一瞬。这个字段上次也在，但当时他没注意。
　　「你倒挺早。」他拉开椅子坐下。
　　「我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先帮你点了菜。」周念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沈放翻了翻菜单。她点的几道菜，三文鱼刺身、鳗鱼寿司、味噌汤、烤鸡肉串，全是上次在另一家店他吃得最多的那几样。他的手指在菜单上停了一下。
　　她记住了。
　　他没提，合上菜单递回去：「够了。」
　　「真的够了？你上次吃了好多。」
　　「够了，你请客还让你破产啊。」
　　周念笑着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开始吃。氛围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了。上次在商场里逛街，她多少带着一点陪玩的职业感，说话用敬语，笑容标准，保持距离。但今天她是以朋友的身份请客，整个人松了下来。她一边夹三文鱼一边吐槽她室友昨晚又在宿舍里用吹风机吹到凌晨一点，问沈放平时喜欢打什么游戏，听到他说王者荣耀就露出嫌弃的表情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王者"。
　　沈放夹了块鳗鱼寿司往嘴里送。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绕银项链的链子，链子在指尖绕了两圈又松开，锁骨上方那截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很均匀。
　　他把视线收回碗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放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纯洁指数：100。
　　这个词他琢磨了一会儿，在心里默念了句：统子，纯洁指数100到底什么意思？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回复弹出来。
　　【纯洁指数代表该对象的性经验数值。100分代表从未与任何男性发生过实质性关系。简单来说，她没有过。】
　　沈放嘴里的寿司嚼慢了半拍。
　　十九岁，大一，长得漂亮，做陪玩兼职赚零花钱。纯洁指数100。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碗里抬起来，扫了一眼对面。周念正低着头用勺子搅味噌汤，嘴唇凑到勺子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整张脸带着喝到热汤之后那种满足的松弛。
　　沈放把视线拉回来。
　　行了，别想了。又不是你的。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太早了。
　　但那个「100」的数字在脑子里打了个转，没出去。
　　「你平时不做陪玩的时候干什么？」沈放问。
　　「上课啊。」周念夹了块三文鱼蘸了酱油，「然后就是刷剧、拍照、偶尔和室友出去逛街。很无聊的。」
　　「拍照拍什么？」
　　「风景啊，食物啊，就随手拍。」她想了想，「我想学摄影来着，但是相机太贵了买不起。」
　　沈放「嗯」了一声。记下了。
　　「你呢？你平时到底做什么工作啊，上次花了那么多钱。」周念把筷子横在碗上，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上次他说过"花钱图个乐呵"。这次再被问，他总不能一直搪塞。
　　「做了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说了你也不懂。」
　　周念哼了一声：「看不起谁呢。」
　　「互联网方面的。」
　　「互联网方面的小生意。」周念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品味这句话的含金量，「行吧，听着就很含糊。」
　　「含糊就对了。」
　　周念笑了。不是标准甜笑，是真的觉得他有意思的那种笑，眼角弯了下来，嘴角翘得不对称，露出右边一颗小虎牙。
　　沈放看了一眼那颗虎牙。上次没注意到。
　　吃完饭周念叫了单。沈放看了一眼价格，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八十多。他想拿出手机结账被周念按住了手腕。
　　「说了我请客。」
　　「一百八十块你至于吗。」
　　「至于。」周念很认真地看着他，「上次你花了那么多，我不可能当没发生过。我请不起那些，但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手腕上。指尖有点凉，是在冷气开得很足的店里坐久了的那种凉。
　　沈放没有抽手。「行，你请。」
　　周念笑了一下，松开手，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付完款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你看，我余额还有三百多。没破产。」
　　沈放看着屏幕上那个三百多块的数字，笑了一声。
　　两个人下了电梯往一楼走。万象汇下午人不算多，走廊里零零散散的都是逛街的情侣和带孩子的家长。
　　系统面板在沈放走进一楼购物区的时候弹了一行字。
　　【友情提醒：宿主背包中还有一张1.2倍返现卡（有效期72小时），不打算用了吗？】
　　沈放看了一眼。今天是人家请他吃饭，这卡先不急，回头再用。
　　他在心里回了句：回头再说。
　　系统没再吭声。
　　周念走在他旁边，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橱窗。她今天逛得很随意，更像是饭后消食。但沈放注意到她的眼神会在某些东西上多停留那么一两秒。路过一家大衣店的时候，橱窗里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标价18,000。她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加快了，没说话。
　　沈放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也没说话。走了两步，转头往回走了。
　　「哎，你干嘛？」周念在后面愣了一下。
　　沈放已经推开了那家店的门。店员迎上来，他指了一下橱窗里的那件：「那件驼色的，有她的尺码吗？」
　　周念追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刷卡了。
　　「你干嘛！不用！我就看了一眼！」
　　沈放没说什么就是把购物袋递给她。
　　手机震了。【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支出18,000.00元。余额11,648.00元。
　　三秒后又震了一下。【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8,000.00元。余额29,648.00元。
　　周念抱着购物袋站在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可能多少有一点。」
　　「我今天是请你吃饭的，不是让你给我花钱的。」
　　「你不是请过了，现在轮到我花钱了。」
　　周念瞪了他两秒，抱紧了购物袋，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了一截。
　　系统：【周念 亲密度+3。当前亲密度：36/100。】
　　后面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沈放没再那么猛了，但看到合适的还是刷。一双切尔西靴子5,800，她试穿的时候小腿上的白丝绷出好看的弧度，沈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看她系鞋带，目光从她弯腰时露出的后颈掠过去，很快收回来。一只小号的帆布斜挎包12,000，她背上之后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沈放走过去直接拿了她肩膀上原来那只旧包换到了新包里，动作很自然。中间周念多次想要拉着他走，但是都被沈放拒绝了。
　　中间还买了条围巾和一对耳钉，加起来两千多。消费累计接近三万八。返现池消耗三万八，1:1，余额不变。
　　系统：【周念 亲密度+2。当前亲密度：38/100。】
　　逛到下午四点多。两个人拎着购物袋在二楼的走廊里走。周念手里左一个袋子右一个袋子，新大衣的袋子最大，她抱在怀里。走起路来白丝的膝盖在百褶裙下面交替闪现。
　　沈放走在她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然后沈放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们走到了二楼一家首饰店门口。透过玻璃橱窗能看见里面的柜台和射灯，灯光把展柜里的钻石戒指照得一闪一闪的。一个穿名牌连衣裙的女生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趴在柜台上看戒指。
　　女生背对着他。但沈放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认出来了。
　　那个发型。那个站姿。那个微微外八的脚。
　　赵晴。
　　她身边的男人四十出头，发际线退到了头顶后半截，穿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裤子压了线，皮鞋擦得发亮。手腕上的表沈放不认识牌子，但看着就不便宜。男人的手搭在赵晴后腰上，姿态随意，指尖扣着她腰侧的裙料。
　　赵晴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80分以上女性。是否查看？】
　　沈放没有犹豫。查看。
　　【姓名：赵晴 | 年龄：22 | 真实样貌评分：81】
　　【纯洁指数：95】
　　【状态：异常（情感依赖·经济压力）】
　　【亲密度：55/100】
　　【核心需求：？？？（亲密度80后解锁）】
　　【攻略难度：****】
　　沈放盯着「亲密度：55」看了两秒。
　　55。
　　分手一年多了。当时还是她追的他，谈了半年，嫌他穷甩了他。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我们不合适"。都过去一年多了。
　　55是什么概念？周念被他花了将近十万块买东西，从0涨到38。苏雨微被他刷了两万多的礼物加上私下发福利，从0到59。
　　赵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花，分手一年多，亲密度竟然还在55。
　　什么意思？
　　他没来得及想明白。赵晴转过身来了。
　　她在跟旁边的店员说什么，转身的时候目光往门口一扫，扫到沈放的脸上，定住了。
　　先是愣。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眼神闪了一下，很复杂的那种闪。有认出来的惊讶，有尴尬，有戒备，还有别的什么，在半秒之内全部压下去了。
　　她扯出一个笑。下巴微抬，嘴角翘得很薄。
　　「沈放？好久不见。」
　　声音比他记忆里尖了一点。
　　她的目光从沈放脸上往下扫。灰色T恤，洗旧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还算过得去的新跑鞋。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她往身边那个男人身上靠了靠，手臂挽得更紧：「老公，这是我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
　　不是前男友。是同学。
　　沈放听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心脏缩了一下。就像你明知道一个伤口早就好了，有人碰到那个位置还是会缩一下。
　　他看着赵晴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看着她化得精致的妆，看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赵晴老公礼貌地朝沈放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没什么敌意，是判定你不在同一个层级之后自然产生的漠然。
　　沈放站在首饰店门口，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还没开口说话。他还在消化那些数字。赵晴的嘴角还挂着那个薄笑，等着他接话。
　　然后他感觉到左手臂被什么东西贴住了。
　　周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走到了他旁边。她的右手挽上了他的左臂，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整个人的身体线条贴着他的胳膊。
　　「亲爱的，这边有家饰品店挺好看的，要不要进去看看？」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偏了偏头，抬眼看了沈放一下，眼睛弯弯的，笑容很自然。
　　沈放低头看她。她回看他。眼神里带着很清楚的信号：配合我。
　　他的手臂动了一下，把她挽着的那只手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近了一点。
　　然后他转回去面对赵晴。
　　「好久不见。」
　　赵晴的目光已经从沈放脸上移到了周念身上。白丝，百褶裙，浅灰针织衫，银项链，脸蛋干净漂亮，十九岁的皮肤和气质摆在那里。
　　她的笑僵了一瞬。然后硬撑着拉回来。
　　「这是你女朋友？」
　　「嗯。」
　　赵晴的眼神变了。刻薄的笑还挂着，但底下的东西换了。她看沈放的目光停得比刚才更久，瞳孔缩了一下。不甘。她大概自己都不愿承认，但就是那个东西。
　　她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手表。赵晴注意到了，立刻收回目光，贴回他身边去。
　　「那不打扰你们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老公我们去看那个戒指吧？
　　」
　　两个人转身往店里走。赵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放一眼。
　　那一眼里她的表情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不刻薄了，也不笑了。就是看着他。
　　然后她转过去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了两行。
　　【赵晴 亲密度+2。当前亲密度：57/100。】
　　【周念 亲密度+5。当前亲密度：43/100。】
　　两个人沿着二楼走廊又走了一段。直到拐过弯，看不到那家首饰店了，周念才松开了他的胳膊。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刚才挽了好几分钟，指尖上还残留着他小臂上T恤布料的温度。
　　「刚才那个……是你前女友？」
　　沈放走着没停：「算是前女友吧。现在已经嫁给那个男的了。」
　　「哦。」周念点了点头，跟上他的步子，「她看你的那个眼神挺复杂的。」
　　「跟我没关系了。」
　　「嗯。跟你没关系了。」周念重复了一遍。又走了几步，她放慢了脚步：「
　　刚才抱歉啊，我自作主张。」
　　沈放侧过头看她。她低着头，耳朵尖还有点红，购物袋在手里晃着，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没事。」他收起了刚才的情绪，嘴角松了一下，「演得挺好，下次可以更自然一点。」
　　周念抬头看他，愣了一拍。
　　下次。
　　她的耳朵更红了，红色从耳尖蔓延到了耳垂。她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旁边的橱窗：「谁要下次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商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走廊上方的射灯把地板照得发亮。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周念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偶尔碰到沈放的手背。碰到了就缩回去一点，走两步又碰到了。
　　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刻意靠近，也没刻意避开。

第06章：谢礼
　　之后两个人继续在二楼走廊里闲逛。
　　他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
　　刚才周念挽他手臂的时候是演戏，后来确实松开了。但走着走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他没避。她也没收。再走了几步，他的手指勾了一下她的指尖。也可能是她先勾的。总之现在两个人的手指交叉着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指很细，指尖的温度从微凉变成了温热。
　　两个人都没提这件事。就这么牵着继续走。
　　沈放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指节粗糙，指甲修得不怎么样。她的手白净，指甲涂了透明的甲油，在商场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就是觉得这个温度挺好的。手心热乎乎的，握着很舒服。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安静地跳了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与认证对象产生自发性肢体亲密接触。周念 亲密度＋3。当前亲密度：46/100。】
　　又跳了一行：
　　【你的背包中有一张「1.2倍返现卡」。是否激活？】
　　沈放想了想。
　　刚才周念帮他挡了一刀。虽然不是真刀，但在前女友面前配合得天衣无缝，叫「亲爱的」叫得那么顺畅，让他面子没丢。这份人情得还。买点东西当谢礼也合理。
　　他在心里默念：激活。
　　【1.2倍返现卡已激活。有效期至72小时后。当前返现比例：1.2：1。】
　　嘴角勾了一下。行，那就继续逛。
　　牵着手逛街的体验和之前完全不同。
　　周念变得大方了很多。之前两次她在店里都是走马观花地看，碰到喜欢的东西多看两秒就走，绝不开口。但现在她会主动拽着沈放的手拐进某家店，在镜子前转一圈回头问「好不好看」，蹲下来试鞋的时候把另一只手撑在沈放膝盖上借力站起来。
　　沈放给她买了一条白色碎花连衣裙，3，200。她在试衣间里换好出来的时候双手拉着裙摆转了一圈，裙角飘起来，白丝裹着的小腿在裙摆下面一闪而过。沈放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椅子上看她转圈，目光从她锁骨掠过腰线，最后停在白丝和裙摆交界的膝盖上方。他说了个「行」，就去柜台刷卡了。
　　然后是一对银质耳钉，1，800。她站在柜台前让店员帮她戴上，侧过头的时候耳垂上的银光在灯下晃了一下。沈放在旁边看着，想起上次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耳朵上什么都没戴，空空的。现在好看多了。
　　最后是一瓶香水，2，400。她在试香区闻了好几支，最后选了一支白茶调的。
　　喷在手腕内侧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把手腕伸到沈放面前：「你闻闻。」
　　淡淡的茶香混着她手腕皮肤的温度飘过来。沈放低头闻了一下。她的手腕很细，能看到皮肤下面浅蓝色的血管。
　　「嗯，好闻。」
　　「真的？」
　　「真的。买了。」
　　1.2倍返现卡的效果很直观。花3，200返3，840，花1，800返2，160，花2，400返2，880。每一笔都在赚。三笔消费加起来花了7，400，返了8，880。净赚1，480。
　　系统：【周念 亲密度＋4。当前亲密度：50/100。】
　　逛完这几家店，周念的右手拎着新增的购物袋，左手还牵在沈放手里。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然后抬头看沈放的侧脸。
　　「你知道我们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沈放偏过头：「像什么？」
　　「像情侣。」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话脱口而出的，说完才反应过来。
　　沈放看着她，嘴角往上提了一点：「不像吗？」
　　周念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百褶裙下面白丝裹着的膝盖不自觉地并紧了。她把视线移开，盯着旁边一家卖帽子的店面，嘟囔了一句：「你少来。」
　　手想抽出去。使了点劲，但力气并不大不大。沈放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让她抽走。
　　她也就不抽了。
　　傍晚六点多。
　　万象汇的顶层有一个开放式露台，靠外侧是一排咖啡座，遮阳伞已经收了，铁栏杆外面就是锦城的天际线。夕阳正往下沉，把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整片的金色，光反射过来，在露台地砖上铺了满地碎金。
　　两个人在靠栏杆的位子坐下来。沈放去柜台买了两杯咖啡，冰美式，她的加了一份糖浆。回来的时候周念已经把购物袋码在椅子旁边了，腿交叠着坐在那里，白丝袜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沈放把咖啡递给她，在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商场的背景音乐从下面隐隐传上来，混着风声和远处的车流声。天台上除了他们还有两三桌客人，但都坐得很远。
　　周念捧着冰美式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手指绕着吸管转了两圈。然后她的头慢慢靠了过来，搭在了沈放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脖子的侧面，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混了一点点刚才试的白茶香水。很淡。头发丝扎在他颈侧的皮肤上，痒痒的。
　　「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的方向传上来。
　　「谢什么？」
　　「帮我……嗯，不是，是我帮你。但你后面又给我买了这么多……」她顿了一下，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我本来说好了今天请你吃饭的。结果又变成你请我了。」
　　「那是谢你刚才配合的。」
　　「哦。」她的声音更闷了。停了几秒。「所以是……谢礼？」
　　沈放偏头看她。距离很近。她的睫毛在夕阳里被染成金色的，鼻尖上有一点点汗珠，皮肤在这个角度看白得透光。
　　「你想让它只是谢礼吗？」
　　周念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的天际线和夕阳的金色光斑。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刚喝过冰美式，下唇上还有一点水光。
　　她没说话。眼睛看着他，睫毛颤了一下，瞳孔在夕阳里放大了。风从栏杆那边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
　　沈放伸手拨开那缕碎发。手指从她的太阳穴划过去，指腹碰到耳垂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但没真的躲开。她的耳垂上挂着刚买的银质耳钉，在他的指尖下面微微发凉。
　　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后，拇指搭着她的下颌线。
　　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碰到嘴唇。
　　沈放轻轻地吻了上去。她的唇是温的，表面带着冰美式残留的凉意和微微的甜，糖浆的味道。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扫过去，痒得他眉头动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紧了他T恤胸口的布料，关节发白。
　　持续了大概三秒。沈放先退开了。
　　退开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本以为自己会仔细品味这个吻。是花钱买的好感催化出来的，还是她自己想的？亲密度涨了几分？这个吻在系统里算「有效互动」吗？
　　但他什么都没想。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她嘴唇的温度和冰美式的凉意。
　　周念睁开眼。
　　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锁骨，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松开他的T恤，攥住了自己的百褶裙裙摆。
　　然后她站起来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
　　「我、我该回去了。」
　　「这么急？」
　　「嗯！明天还有课！」
　　她弯腰去抓椅子旁边的购物袋，一把全提起来，大衣的袋子最大差点没拿住，她换了只手夹在腋下。头始终没抬，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往电梯方向走了三步。
　　然后又折回来。
　　沈放手里还拎着那只装耳钉的小袋子。她一把抢过去，塞进了大衣袋子里。
　　「这个也是我的。」
　　说完她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往电梯口走。白丝裹着的小腿在百褶裙下面交替闪现，玛丽珍鞋的鞋跟在地砖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
　　电梯门开了。她钻进去。
　　门关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脸红得快滴血。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然后电梯门合上了。
　　沈放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看着电梯门关上的地方。
　　他笑了一下，嘴角压都压不住。她跑得也太快了。像一只被摸了尾巴的猫，炸毛了就跑，但跑之前还要回头看他一眼。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周念 亲密度＋7。当前亲密度：53/100。】
　　【系统评语：亲密度50之后，纯消费带来的好感度增长将大幅衰减。想继续推进？用心，别只用钱。不过她跑这么快，说明你亲得还行。】
　　沈放看着「亲得还行」四个字，鼻子里哼了一声。
　　手机震动。
　　周念的微信。消息时间比下楼过了不到两分钟。她一定是跑出商场门口坐上出租车腾出手就发的消息。
　　消息只有四个字：
　　「你好过分。」
　　沈放回了个：「？」
　　过了三十秒。
　　「为什么突然就……」
　　「算了不说了。」
　　「总之你好过分！」
　　「[捂脸][捂脸][捂脸]」
　　又过了十几秒。
　　「……但是今天谢谢你。那些东西我都很喜欢。」
　　「还有。」
　　「香水真的好闻。我刚才在车上又闻了一次。」
　　沈放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压不住。
　　他打了句「那你多闻闻」，看了两秒，删了。又打了句「不用谢」，看了两秒，也删了。最后发了句：
　　「到了说一声。」
　　周念秒回：「嗯！」
　　后面跟了一个害羞捂脸的表情。
　　然后又来一条：「那个……你刚才……算了不说了[捂脸]」
　　沈放把手机揣进口袋。
　　天台上只剩他一个人。太阳已经沉到了写字楼后面，天边的金色变成了橘红，再往上是一层薄薄的紫。风比刚才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干燥。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吃饭，逛街，偶遇前女友，周念帮他挡了一刀，牵手，买东西，坐在天台上聊天。然后他亲了她。
　　操。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脚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天边那条橘红色的线发呆。
　　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冰美式和糖浆的味道。
　　过了一会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念：「到宿舍了。」
　　然后是一张照片。她站在宿舍走廊的镜子前拍的，购物袋堆在脚边，身上还是那套浅灰针织衫和百褶裙。她的脸还有点慢慢退下来没退干净的红粉。她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表情带着点明显的开心。
　　沈放看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他回：「早点休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裙子好看。」
　　周念回了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个：「你才知道！」
　　然后：「晚安。」
　　沈放把手机揣回口袋，从椅子上站起来。天台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泡在头顶一串一串地垂着。他拎起桌上剩的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化了大半的冰块稀释了咖啡的苦味，冷冰冰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如她嘴唇上的好喝。
　　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往电梯走。

第07章：小道消息
　　周四下午两点。沈放站在出租屋那个塑料衣柜前面，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一遍。
　　五件纯色T恤，三件是同一批淘宝买的，颜色分别是灰、黑、深灰。两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磨出了毛边。一件冬天穿的羽绒服，已经起球了。一双拖鞋，一双前天买的新跑鞋。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安静静地亮着，「穿搭：-10分」那行字像个讨债的赖在那里不走。
　　上次在商场给周念花了将近十万块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给自己买件衣服。现在回头看看这个衣柜，难怪评分负十。
　　他掏出手机给程文发了条消息：「下午有空吗？陪我剪个头买两件衣服。」
　　程文秒回。
　　「？？？」
　　「沈放你要收拾自己？」
　　「等下我叫上王超。这种历史性时刻必须有见证人。」
　　沈放看着「历史性时刻」四个字，翻了个白眼。
　　三点半，万象汇一楼。程文老远就在喊。
　　「沈放！这边这边！」
　　他站在自动扶梯旁边使劲挥手，身上穿着一件荧光绿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柴犬。旁边王超背着个电脑包，推了推眼镜，冲沈放点了下头。
　　「你今天怎么开窍了？」程文凑过来上下打量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骗鬼。你沈放，二十二年来头一次主动说要剪头发买衣服，不是谈恋爱我把这根柱子吃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消防栓柱。
　　王超在旁边淡淡补了句：「别吃，那个有漆。」
　　沈放懒得解释。「走吧，先去剪头。」
　　三楼有一家叫「型格」的理发店，不是高端的那种，但比路边三十块的强多了。
　　沈放进去说了句「随便剪短一点利索一点」，理发师看了看他的脸型和发质，建议两侧推短，顶上保留长度做个纹理。
　　「行，你看着办。」
　　程文和王超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程文翘着腿嗑瓜子，对着镜子里的沈放指指点点：「你看看你看看，这张脸底子多好，被三十块的发型耽误了多少年。」
　　「闭嘴。」
　　理发师花了大概四十分钟。剪完吹完，沈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额前那几根总是翘着的碎发被修掉了，留了几缕有层次感的刘海。两侧推得干净利落，耳朵露出来。整个人的轮廓一下子锋利了，眉骨、鼻梁、下颌线全出来了。
　　程文从沙发上站起来，嘴巴张着合不上。
　　「操。」
　　「怎么了？」
　　「你他妈收拾一下真是个帅哥。」
　　「本来就是。」
　　「是个屁，你之前那发型跟被狗啃了一样。」
　　王超从手机里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好看。」然后又低头继续看手机了。
　　结账。两百。沈放刷了卡。没有返现，给自己花的不算。
　　接下来是买衣服。程文全程当参谋，虽然他自己穿着荧光绿柴犬T恤没什么说服力，但嘴是真的碎。
　　沈放选了几件基础款。一件黑色修身圆领T恤、一件深蓝色牛津布衬衫、一条黑色休闲九分裤、一件深灰色薄款夹克。都不是名牌，是商场里中等档次的男装店，单件三四百到七八百不等。
　　他拿了衣服进试衣间，换上黑色T恤和休闲裤出来。
　　程文正靠在柜台上跟店员搭话，余光扫到沈放从试衣间里走出来，话说到一半停了。
　　然后他把手里那瓶水差点喷出来。
　　「不是……」程文围着他转了一圈，上看下看，「你换个发型加件合身的衣服差距就这么大？这不对吧？」
　　店员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停在沈放身上多留了两秒。
　　沈放站在试衣镜前面看了看自己。黑色T恤贴合肩线，修身但不紧绷。休闲裤裤脚利落地收在脚踝上面。加上刚剪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挺拔。
　　还行。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了一行：
　　【宿主形象数据更新。穿搭评分：-10 →＋2。综合样貌评分：83 → 85。系统评语：折扣版彭于晏。不过至少从破产版升级了，可喜可贺。】
　　沈放看着「折扣版彭于晏」几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从破产版到折扣版，进步巨大。
　　衣服全买了。黑T、衬衫、休闲裤、夹克，加一条备用的卡其色裤子，总共两千五。刷卡。还是没返现。
　　傍晚六点半。三个人出了商场，沈放穿着新买的黑T和休闲裤，旧衣服塞进了购物袋里。程文说要去吃烧烤，沈放说行，他请。
　　程文立刻警觉：「你请？」
　　「请不起？」
　　「不是，你以前请客都得提前算好预算的人，今天这么大方？」
　　「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
　　「什么生意？」
　　「互联网方面的。」
　　程文看着他，一脸「你蒙谁呢」的表情。但沈放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他也就没再追问。王超在旁边一言不发地走着，什么都没问。
　　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有一家老烧烤馆，三个人大学四年吃了不下五十次。老板娘看到他们来了，吆喝一声「还是老位子」，角落里那张油迹斑斑的桌子。
　　沈放点了一桌子东西。羊肉串、板筋、烤韭菜、烤生蚝、花甲粉、三瓶啤酒。
　　程文看着满桌子菜，再看看沈放，啧了一声：「你真发了？」
　　「吃你的。」
　　三杯啤酒下肚，话多起来了。
　　程文聊他最近面试的事。投了二十几份简历，面了五家，全没下文。「现在这行情真他妈抽象，招个实习生都要三年经验，那我他妈是大四不是大四十。」
　　沈放听着，喝了口酒。前段时间他也是这个状态，被刷下来的挫败感他太熟了。但现在他有系统了，这些破事跟他没关系了。
　　「别急，慢慢来。」
　　「你倒好，做小生意去了。带不带我？」
　　「等我想好了再说。」
　　这话不全是搪塞。他确实在想，以后赚到钱了，程文和王超这两个是肯定要带着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话题转了几轮。聊到大二的时候院运动会沈放跑接力赛摔了一跤的糗事，聊到上学期期末王超三天没睡觉赶项目差点猝死。几个人笑了一阵子。烧烤的烟气在头顶打转，啤酒瓶底的水珠在桌上画出圈。
　　然后王超突然开口了。
　　「对了。」他嚼着花甲，嗓音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还记得赵晴吗？」
　　沈放端啤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王超看了他一眼：「我现在说她没事吧？这都好久了，你该放下了吧。」
　　沈放把酒杯放下：「你墨不墨迹，说就是了。一年多了，早不在意了。」
　　「行。」王超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我一个高中同学跟她现在是同事。说她最近状态挺差的。好像她爷爷住院了，重病，花了很多钱。她老公那边不太愿意出这笔钱。」
　　沈放没说话。手指绕着酒杯杯沿转了一圈。
　　「还有，听说她大三那年就跟那个男的领证了。没办毕业典礼就直接去登记了。」
　　大三。那时候她刚甩了沈放没多久。
　　「她那个老公，看着有钱，其实也就那样。做生意的，最近好像不太行了。」
　　王超夹了颗花甲放嘴里，「她可能当时就是为了给家里凑钱才……」
　　「行了。」沈放打断他。「别八卦别人的事了，喝酒。」
　　王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点了点头，夹起一根羊肉串。
　　程文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扯别的话题。说他发现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螺蛳粉店特别臭但特别香。话题很快就被岔开了。
　　但沈放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系统面板里赵晴那个「状态异常·经济压力」的标签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
　　爷爷生病，需要钱。她家里条件本来就一般。二十岁出头的女孩，能想到最快的办法就是嫁一个看着有钱的男人。大三领证，没办毕业典礼。
　　所以她当时甩他，不全是嫌他穷。或者说，嫌他穷是真的，但理由没那么单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啤酒冲过喉咙的时候有点涩。
　　不过想了归想了，知道了归知道了。这些事跟他没关系了。她的选择是她的。
　　九点多。吃完了，喝完了。三个人从烧烤馆出来，在巷子口站着。九月的风从巷尾灌过来，把烧烤的烟气吹散了。
　　程文掏出烟，给沈放递了一根。王超不抽，站在旁边刷手机。
　　「说真的。」程文叼着烟，打火机点了两下没点着，「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你不说实话我就认定了。」程文终于把烟点着，深吸一口，「你沈放，一个主动剪头发、买衣服、请客吃饭、听到前女友名字表情还变了的人，你跟我说你没谈恋爱？」
　　「我表情变了吗？」
　　「变了。」
　　「没注意。」
　　程文看着他，没再追问。王超在旁边头都没抬，说了句：「他不说就别问了。」
　　程文哼了一声，拍了拍沈放的肩膀：「行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你看着比之前精神多了。哥们替你高兴。」
　　沈放吐了口烟。「嗯。」
　　三个人往不同方向走。程文朝公交站去了，王超骑他那辆共享单车往男生宿舍方向蹬。沈放一个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他新剪的发型和新买的衣服。影子在脚下拉得很长。
　　他走着走着，掏出手机。
　　微信通讯录翻到「Z」开头。赵晴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背景是咖啡馆的窗户。
　　打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一年零三个月前。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分开吧。」
　　就这一句。他当时回了个「行」。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沈放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五秒。
　　家里人住院。嫁了个看着有钱实际不行的男人。状态异常。经济压力。亲密度55。
　　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不打算做什么。只是知道了。不管她当时是因为什么甩了他，甩了就是甩了。
　　他不是那种吃了亏还要回头贴上去的人。
　　系统在回家路上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说。
　　手机又震了。
　　周念的微信。
　　「哥哥明天有空吗[偷笑]」
　　沈放看着「哥哥」两个字，脚步慢了一拍。
　　从「沈放」到「哥哥」。昨天在天台上亲了她一下，今天就改口叫哥哥了。这个称呼升级来得挺快。
　　嘴角往上扯了一点。
　　他回：「不一定呀，怎么一天没见就想哥哥了？」
　　周念秒回：「想什么想！是我室友非要看看你长什么样！她们说我被老男人包养了！我和她们说是认了个哥哥，她们不信。」
　　「所以你要证明我不是老男人？」
　　「对！是大帅哥！」
　　沈放看着「大帅哥」三个字，笑了一声。行，今天刚剪了头换了衣服，倒是个好时机。
　　「那周末？」
　　「好！到时候你得好好表现啊，不然我室友该说我眼光差了。」
　　「你眼光差吗？」
　　「……才不差。」
　　又聊了几句闲话。她说室友李佳这两天天天追问她那些新衣服哪来的，她说打折买的人家不信。沈放回了个「那就说男朋友买的」，周念发了一串「？？？」后面跟了个「什么男朋友！」但感叹号用了好几个，看着像在心虚。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的弧度没收回来。
　　然后手机又响了。
　　妹妹沈小满：「哥！后天是妈生日你记得了没有！别忘了啊！」
　　沈放看了看日期。周六。
　　后天确实是妈生日。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记得，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回去。」
　　沈小满秒回：「真的吗？？给我也买！！！」
　　「行。」
　　「耶！哥你最近发财了吗！」
　　「嗯，小发了一笔。」
　　「那给我买套JK！不对给我买双鞋！不对都买！」
　　「你想得美，看情况。」
　　「哥你最好了[亲亲][亲亲][亲亲]」
　　沈放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后天。妈的生日。
　　以前每年都是买个五十块的蛋糕，插几根蜡烛在客厅里唱首歌就算过了。今年手里有四五万，终于不用那么寒酸了。给妈买件好看的衣服，买条金项链。给小满也带点什么。
　　他走进出租屋的楼道，坏了半截的灯管在头顶闪了两下。推开门，十五平的隔断间还是那个样子。但镜子里的自己跟两天前不一样了。
　　新发型，新衣服。面板上85分。
　　还行。

第08章：快乐的周五
　　周五早上九点。沈放被手机震醒。
　　他摸了半天才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三条未读消息排在通知栏里，发送时间分别是七点四十、八点出头和八点半。
　　第一条，苏雨微。一张自拍。
　　她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睡衣是浅粉色吊带的，松松垮垮挂在肩上，一边肩带已经滑下去了。镜头从上往下拍，领口大敞，两团饱满的白挤在一起，乳沟深得能看到阴影，薄薄的布料贴在上面，乳尖的形状清晰地顶出来。
　　配文：「哥哥早安～薇薇刚起来，昨晚做了个好梦梦到你了[害羞]」
　　沈放盯了两秒。
　　嗯。不错。
　　他回了个「早」。
　　第二条，甜甜酱。语音消息。点开，音量调到最低贴着耳朵听。黏黏糊糊的声音：「洛神哥哥早安呀～今天有空来人家直播间嘛～」
　　尾音的「嘛」拖得老长。
　　沈放没回。
　　第三条，周念。一个捂脸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话：「昨天我跟李佳说了今天中午见面的事她兴奋得一宿没睡。」
　　沈放回她：「她兴奋什么？」
　　周念秒回：「她说要替我验货！！原话！！」
　　「验什么货。」
　　「验你啊[捂脸][捂脸][捂脸]」
　　沈放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三个女人，早上九点，准时叫醒服务。
　　以前在这张床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要摸五分钟手机才能接受自己又活过来一天。现在倒好，睁眼就是福利自拍和撒娇语音。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昨晚把当天的返现池全刷完了。十万额度，1.2倍到手十二万，净赚两万。加上之前攒下来的，黑卡里趴着将近四万。
　　【宿主当前余额：39，247元。每日返现池已刷新：100，000元。1.2倍返现卡剩余有效期：约22小时。】
　　二十二小时。今天再把池子清一遍，卡就差不多到期了。
　　得抓紧。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苏雨微又发来一条消息。
　　「哥哥在哪个城市呀？薇薇这边有个线下活动想邀请哥哥来看[偷笑]」
　　沈放看着「在哪个城市」这几个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什么线下活动。她一个在线才几百人的小主播，能有什么线下活动。
　　这是试探。花了这么多钱，主播开始想知道他在哪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不是坏事。问城市意味着想见面，想见面意味着……
　　他脑子里闪过苏雨微昨晚发的那段视频。白衬衫只扣一颗扣子，手指拨弄下摆，「哥哥薇薇好想你」。
　　嗯。挺好的。
　　他回了过去：「锦城。」
　　苏雨微秒回。
　　「真的吗！！薇薇也在S省的！！好近好近！！[惊喜]」
　　然后又来一条语音。他点开，这次语气比文字还兴奋：「哥哥在锦城？那好近啊！薇薇在云都，高铁才一个半小时！改天去找哥哥玩好不好～」
　　去找哥哥玩。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行啊，高铁一个半小时，确实近。不过这两天有正事，不急。
　　他回：「再说吧。」
　　然后切到甜甜酱的对话框。她那边也发了条新消息：「哥哥平时在哪里呀？甜甜想寄点家乡特产给哥哥尝尝[比心]」
　　沈放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敲了两下床沿。
　　同一天。两个主播都问城市。
　　薇薇想过来，这个好理解，亲密度59了，线下见面是水到渠成。甜甜酱亲密度才3，刷了两千块她就要寄特产？这速度有点快，不过也可能是她对每个大哥都这样。
　　他回甜甜酱：「不用寄，有心了。」
　　系统在面板角落跳了一行小字：
　　【系统观察：两位主播均开始试探宿主地理位置。参考行业惯例，该行为通常为「线下见面」的前置信号。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和形象管理。】
　　沈放坐起来，看了一眼挂在门后面的镜子。
　　昨天新剪的发型，两侧推短，顶上纹理，额前几缕刘海有层次感。五官轮廓都出来了。镜子旁边挂着昨天新买的深蓝色衬衫，还没来得及穿。
　　形象管理。
　　他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然后自己跟自己点了个头。
　　够了。拳打吴彦祖，脚踢陈冠希。差不多。
　　十一点半，万象汇四楼。
　　松岛寿司。沈放到的时候周念和她室友已经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了。
　　周念看到他从电梯那边走过来，先是眼睛瞪大了一圈。新发型、黑色修身T恤、休闲九分裤、昨天新买的跑鞋。和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了。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低头假装看菜单。
　　坐她对面的女生就没这份矜持了。
　　「你告诉我这是你说的那个认的干哥哥？？？」
　　筷子停在半空，嘴里还含着一颗毛豆，说话漏风。
　　周念伸手按住她的胳膊：「你小点声！」
　　「我不！」那女生把毛豆咽了，转过头来正面看沈放，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然后转回去疯狂拍周念的手臂，「这么帅？为什么这么帅？？」
　　沈放在周念旁边坐下。
　　「你好，你就是念念的闺蜜李佳吧。」
　　「对！本人！念念的室友兼闺蜜兼保镖！」李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手要跟他握手，沈放跟她碰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弹了个提示：
　　【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李佳。真实样貌评分：80。纯洁指数：95。】
　　80。刚好过线。
　　沈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短发，圆脸，笑起来很爽朗，身材中等偏瘦，皮肤挺白。和周念坐一起确实会被比下去，但单独拿出来，绝对够得上好看。果然能一起玩的都是差不多的，物以类聚呀，美女旁边都是美女。
　　「坐坐坐。」李佳招呼他，把菜单推过来，语气活像这家店是她开的，「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你请什么客。」周念白了她一眼。
　　「我礼貌一下不行吗。」李佳翻开菜单，指着上面最贵的和牛寿司，「这个怎么样？来一份？」
　　「你看看价格。」
　　「……」李佳默默把手指移到了旁边的三文鱼刺身上。
　　沈放没接这个话茬，抬手叫服务员过来，把菜单翻了一遍，点了六七个菜。
　　和牛寿司、刺身拼盘、鳗鱼饭、烤青花鱼、味增汤，还有一份抹茶冰淇淋。
　　李佳看着他一口气报完菜名，嘴巴差点合不上。然后凑到周念耳边，声音大到沈放完全能听见：「他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大方？」
　　「做小生意的。」沈放听着她的大声密谋感觉她闺蜜好有意思替周念回答了。
　　「什么生意？」
　　「互联网方面的。」
　　「赚钱吗？」
　　沈放看了她一眼：「还行。」
　　李佳点了点头，把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沈放脸上逡巡了一番，然后又看了看周念。周念低着头喝水，耳朵尖发红。
　　「那……你对我们家念念什么打算？」
　　沈放夹了一筷子刺身，送进嘴里嚼了嚼，慢悠悠地说：「什么打算？你得问她。」
　　目光扫向周念。
　　周念差点被水呛到。
　　接下来整顿饭李佳基本没停过嘴。一半时间在吃，一半时间在问。
　　怎么认识的。
　　家里几口人。
　　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就像是在查户口一样，不过沈放也是乐此不疲，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李佳的审问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她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法官宣判的口吻开口了。
　　「行了。我满意了。」
　　周念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之前还以为你被老男人包养了。」李佳伸手指了指沈放，「我回去跟寝室其他人说去，这是帅哥好吧。人家长得帅、做生意赚钱、请客大方、对你还好。我们家念念交给你我放心了。」
　　「你别乱说！」周念急了赶忙去捂住李佳的嘴巴。
　　「怎么是乱说呢。」李佳转头冲沈放眨了下眼，「你说是吧？」
　　沈放没回答，端起茶杯喝了口。
　　嘴角没控制住。
　　沈放主动去把单买了。
　　手机震了一下。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360.00元，余额39，607.00元。
　　系统面板同步弹出：
　　【周念 亲密度＋2。当前：55/100。】
　　【李佳 亲密度＋2。当前：2/100。】
　　55了。离60还有5个点。
　　沈放把手机揣回口袋。
　　李佳看了下时间，拍了一下大腿：「完了完了，下午的课一点半。我得走了。」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临走前拉着周念的手晃了两下：「念念你好好玩啊。」
　　然后凑到周念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周念的脸瞬间涨红。李佳哈哈大笑着跑出了餐厅。
　　沈放看着李佳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问周念：「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脸怎么那么红？」
　　「热的！」周念拿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连脖子都泛了粉。
　　沈放没再追问。低头喝茶。
　　他大概能猜到李佳说了什么。无非就是「抓紧」「别放跑了」之类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前女友的闺蜜看他的眼神基本上都带着点同情。「你女朋友怎么找了这么个穷小子」。现在反过来了，闺蜜巴不得周念赶紧把他拿下。
　　钱真是个好东西。
　　不，也不全是钱。他昨天剪了头发换了衣服，今天确实比以前精神。加上被系统评价达到85分，说话不卑不亢，不舔不装。这一整套下来，不止是钱的问题。
　　是钱加人。
　　沈放在心里做了个总结，然后把这个话题翻篇了。
　　餐厅里人走了大半，服务员开始收拾隔壁桌。沈放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看周念。
　　「下午有事吗？」
　　「没有。」周念的脸红还没完全退下去，「怎么了？」
　　「明天我妈生日。想买点礼物，你帮我挑挑？」
　　周念的眼睛立刻亮了。
　　「阿姨今年多大？什么风格？平时穿什么？」
　　沈放看着她那个劲头，从脸红的小姑娘瞬间变成了导购顾问，差点笑出来。
　　「四十四。身材保持得挺好。平时穿得朴素，基本不怎么打扮。」
　　「那走！」周念站起来，比他还积极，「先去女装那层看看。」
　　两个人从四楼下到二楼的女装区。周念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比沈放更急着要把礼物选好。她先钻进一家主打轻熟风格的店，手指在一排连衣裙上滑过去，一件一件翻标签。
　　「阿姨四十四，身材好，平时不打扮。」她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像在做数学题，「那就不能选太花的，也不能太老气。颜色要衬肤色，版型要显腰。」
　　沈放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认真挑选的侧脸。
　　这姑娘挑衣服比他挑外卖还认真。
　　周念从架子上抽出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V领，真丝面料，裙摆到膝盖下面。
　　她把衣架举起来在身前比了比，又转过来冲沈放晃了晃。
　　「你觉得这条怎么样？」
　　沈放看了一眼。料子确实好，垂感柔和，奶白色干净不扎眼。V领开得不算夸张，但穿在身材好的人身上应该能显出线条来。
　　「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男的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周念把裙子翻过来看了看标签，嘴里嘀咕了一句「真丝的果然不便宜」，然后又翻出一件羊绒开衫。浅驼色，版型宽松但有腰线。她把开衫和裙子叠在一起比了比。
　　「配在一起穿。里面裙子，外面开衫。天气凉的时候直接套上，暖和又好看。」
　　沈放点了下头。确实比他自己挑的强。让他来他大概会在路边随便买个蛋糕完事。
　　「那就这两件。」
　　裙子2，200，开衫1，800。导购员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沈放刷卡。
　　从女装店出来，两个人拐进了隔壁的金饰店。柜台里一排排项链手链戒指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周念趴在柜台上看了一会儿，指了指角落里一款金吊坠。坠子很小，水滴形状，表面光面处理，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个。简约大方，日常戴也不会太张扬。四十多岁的女性戴这种最合适了。」
　　沈放弯腰看了一眼。确实好看。不花哨，有质感。
　　「多少钱？」
　　「1，200。」柜姐笑着报价。
　　「行，包起来。」
　　柜姐去包装的时候，沈放的视线在柜台里扫了一圈。扫到一条银质项链的时候停住了。
　　细链。坠子是一颗小星星，五角的，不大，银白色的光泽在柜台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一眼周念的脖子。
　　上次在这个商场给她买的那条银项链，细链配小坠子，她天天戴着。今天也戴着。领口偏低的针织衫下面，那条细链服帖地贴在她锁骨上方，坠子垂在锁骨窝里。
　　他指了一下那条星星项链。
　　「这条也包起来。」
　　周念愣了下，从金吊坠那边转过头来。「给谁的？」
　　「给你。」
　　「我有了啊，上次那条……」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而且这条比阿姨那个还贵吧？」
　　「没事。多一条换着戴。」
　　周念低头看柜台里那条星星项链。银白色的星星安安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她没再推辞。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了耳廓。
　　「谢谢。」声音比平时轻。
　　银项链2，000元。
　　手机连震两下。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400.00元，余额38，207.00元。
　　沈放把手机揣回口袋，接过柜姐递来的两个礼品袋，分别装着金吊坠和星星项链。
　　从金饰店出来，沈放把星星项链的袋子递给周念，自己拎着妈妈的那袋。
　　「对了，妹妹的也得买。」
　　「你妹妹多大？喜欢什么？」
　　「十六，高一。喜欢cosplay和拍视频。」
　　周念的眼睛猛地亮了。「你妹妹cos？什么类型的？有作品吗？」
　　沈放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意外。他掏出手机翻到沈小满的抖音主页，点开两条视频给周念看。一条是校园系的日常cos，穿着红色巫女服在学校操场拍的；一条是某个游戏角色的仿妆视频，妆面还挺细致的，就是打光不行，糊了吧唧的。
　　周念凑过来看，脑袋快贴到沈放手臂上了。看完之后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妹妹好漂亮！底子真好！就是这个打光太差了，镜头也不行，手机拍的吧？」
　　「对，她手机拍的。」
　　「那必须得买个相机啊。」周念掰着手指头数，「JK制服来一套，鞋子也要，相机也要……走走走，先去服装那边。」
　　她拉着沈放的袖子就走。沈放被她拽着，手里七八个袋子晃荡。
　　JK制服是在三楼一家二次元周边店选的。周念选款比沈放自己来选快了至少三倍。白衬衫配深蓝格纹短裙，领口系一个蝴蝶结，标准校园风。她对着尺码表算了半天，问沈放妹妹身高体重，最后选了个S码。
　　「鞋子呢？」
　　「白色小皮鞋吧。」周念说，「配JK最经典的就是玛丽珍鞋，但入门的话白色皮鞋就够了。」
　　JK套装1，500，白色小皮鞋800。
　　沈放刷完卡，手里的袋子已经多得快拎不过来了。
　　逛到数码区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沈放在索尼的柜台前停下来，看了一眼陈列着的几台微单相机。周念在旁边帮他整理购物袋，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哪。
　　「对了。」沈放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你是不是提过想要个相机？」
　　周念整理袋子的手停了。
　　「我说过吗？」她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随口说了句想学摄影来着……你怎么记得？」
　　沈放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冲柜台后面的店员招了招手。
　　「这款入门微单，来两台。」
　　周念彻底愣住了。
　　「两台？」
　　「一台给你，一台给我妹拍cos用。」
　　「等等……」周念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你不用给我买，我就随口说说的。」
　　「反正要给我妹买一台，顺便多拿一台。」
　　两台入门微单，单台3，000。店员刷完卡开好票，把两个相机盒子装进购物袋递过来。
　　周念拎着属于自己的那个相机盒子，站在柜台前面半天没动。
　　手指攥着购物袋的提绳，关节微微泛白。
　　「你记性也太好了。」她说。
　　沈放接过另一个袋子，头也没回：「没什么。顺便的事。」
　　「嗯。」周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谢谢。」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静静地跳了一行：
　　【周念 亲密度＋3。当前：58/100。】
　　傍晚五点多，商场门口。
　　天色开始暗了。两个人站在自动门外面，身边堆着大大小小七八个购物袋。
　　周念帮他把所有袋子按类别重新归拢了一遍。妈妈的裙子和开衫装一个袋，金吊坠单独放，妹妹的JK和鞋子放一起，两个相机盒子各占一袋。
　　「裙子那个竖着放，别压了。」她蹲在地上嘱咐，把真丝裙的袋子口理了理。
　　「知道了。」
　　「金吊坠的盒子别放口袋里坐地铁挤掉了。」
　　「嗯。」
　　「你妹妹那个鞋子尺码要是不对可以来换的，小票别扔。」
　　「行。」
　　周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晚风从商场门口灌进来，吹动她的百褶裙摆。
　　她看着沈放，犹豫了一下。
　　然后踮起脚尖，嘴唇快速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很快。快到沈放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收回去了。触感温的，有点软。
　　然后她整张脸连着脖子一起涨红。
　　「我……我走了！明天替我跟你妈说生日快乐！」
　　转身就跑。背上的小包一颠一颠的，马尾也跟着晃。跑出去五六米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相机盒子没拿，又折回来红着脸从沈放脚边把袋子拎走。
　　「拜拜！」
　　这次是真的跑了。
　　沈放站在商场门口，左手拎着五六个购物袋。右手慢慢抬起来，手指摸了摸右脸颊被亲到的那个位置。
　　那块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潮意。
　　嘴角翘了。没控制住。
　　这小妮子。
　　晚上八点。出租屋。
　　沈放把购物袋在墙角码好。妈妈的、妹妹的分开放。
　　洗了个澡，换了身短袖短裤，往床上一躺，打开抖音。
　　苏雨微九点一刻开播。今晚状态很好，穿了一件白色碎花方领上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胸口的弧线。下面配了白色过膝丝袜，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袜口刚好卡在大腿中段，白色丝袜和上面肉色的皮肤形成清晰的分界。
　　沈放上次指定她穿的。她真穿了。
　　在线人数从三百多慢慢涨到了八百。弹幕比平时热闹。有人刷「今天穿得好好看」，有人问「这丝袜什么牌子求链接」，有人直接发了一排「腿绝了」。
　　沈放没发弹幕。照例挂着，等到九点半开始动手。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他把剩余的返现池额度全清了。嘉年华、火箭、玫瑰花束轮着刷。苏雨微每收到一个大礼物就站起来鞠躬，冲镜头比心，嘴里不停地喊「谢谢洛神哥哥」。弹幕集体刷「大哥牛逼」。
　　到十一点，池子见底了。
　　手机短信连续弹了好几条入账通知，最后一条余额显示：44，247元。
　　够了。明天的钱够用了。
　　十一点二十，苏雨微下播。
　　私信来了。
　　先是一条语音。沈放把音量调到最低贴着耳朵听。
　　「哥哥今天好厉害～薇薇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然后是一段视频。
　　她坐在床边，穿着之前那件白衬衫。纽扣只系了一颗，在胸口下面那个位置。
　　镜头从锁骨开始往下慢慢移。衬衫大敞，里面什么都没穿，两团饱满的白从布料两侧挤出来，乳沟深且阴影分明。她的手指拨弄着衬衫下摆，慢慢往上撩，露出一截腰和肚脐。小腹平坦，腰窝浅浅的凹下去。
　　她咬着下唇冲镜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哥哥，薇薇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让薇薇去锦城找你呀？」
　　视频最后一帧，她的手指停在衬衫下摆边缘，往上撩了一点点，露出内裤的边缘。然后画面黑了。
　　沈放看了两遍。
　　硬了。
　　妈的。这女人是真会。
　　他回了句：「再说。」
　　苏雨微：「好嘛[委屈] 那薇薇等哥哥的消息～对了哥哥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又发了张照片。
　　对着全身镜拍的。白色蕾丝内衣，三角形的杯面几乎透明，乳头的颜色隐约透出来，偏浅的粉。下面是配套的蕾丝内裤，一侧系带的款式，系带卡在胯骨上，整条大腿的线条没有遮挡。她侧了一下身，臀部的弧度圆润饱满，蕾丝在灯光下半透不透的。
　　沈放盯了好几秒。
　　回了句：「好看。」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脸朝上看着天花板。
　　行了。再看下去真得冷水冲头了。明天还有正事。
　　他躺了一会儿，等身体反应消退了，才又拿起手机。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念的微信。
　　「到家了。今天谢谢你。你新发型真的很好看。明天替我祝你妈生日快乐[爱心]」
　　沈放回了个：「嗯，到了早点睡。」
　　锁屏。
　　出租屋的灯关了。窗外路灯的光从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亮线。
　　明天回家。

第09章：生日
　　周六下午一点半。
　　沈放站在家属楼下面。左手拎着两个礼品袋，右手拎着一袋水果和一个相机盒子。
　　上次走这个楼道是被妈赶出来的。一个星期前。那天他拖着一个拉杆箱，背上的书包里揣着银行卡，手机余额只有一千八。
　　一个星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些袋子。真丝裙、羊绒开衫、金吊坠、JK制服、皮鞋、微单相机。加起来一万多。
　　黑卡余额四万四。
　　这就是人生呀。
　　他感叹了一句，深吸一口气，上楼。
　　敲门。脚步声从里面传过来，门开了。
　　林婉站在门口。围裙系在腰上，头发用一支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脸上什么妆都没化，手上端着锅铲，油星子沾在围裙前襟上。排骨炖汤的香气从她身后涌出来，浓郁且熟悉。
　　她上下扫了沈放一眼。新发型。新衣服。手里大包小包。
　　「回来了？换鞋，准备吃饭。」
　　语气跟他上周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放换了拖鞋进门。沈小满的房间门砰地一声被拍开，双马尾晃着从里面冲出来，卡通T恤配运动短裤，光着两条腿，脚上趿拉着毛绒拖鞋。
　　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沈放手里的袋子。
　　「是给我的吗！有我的吗！」
　　「有。」沈放把妈妈的礼品袋放在餐桌上，转头递给林婉，「妈，生日快乐。」
　　林婉接过袋子，手指碰到袋口的缎带绳时停了一下。
　　「你买什么了？」
　　「你拆开看。」
　　然后他把另一个袋子和相机盒子递给沈小满。「你的。JK制服，鞋，还有个相机。」
　　沈小满先拆了相机。她掀开盒盖的那一刻，整个人定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
　　「哥！！微单！！这是微单！！」
　　她把相机盒子抱在怀里跳了起来，跳了两下又猛扑过来，一把抱住沈放的腰，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撞到墙上。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我跟你说过吗！！我说了对不对！！」
　　「你松开，勒死我了。」
　　「不松！哥我爱你！！」
　　沈放伸手拍了一下她后脑勺：「行了行了。」
　　嘴角没控制住翘了一下。
　　客厅那边，林婉已经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了。
　　真丝裙挂在手里，她摸了摸料子，手指在布面上来回蹭了两下。另一只手打开了礼品盒，金吊坠在盒子里亮着柔和的光。
　　「多少钱的？」
　　「不贵。」
　　「沈放。」她抬头看他，用了全名，「多少钱？」
　　「妈你别管多少钱了。」沈放走过去，把挂在椅背上的羊绒开衫也抖开递给她，「今天你生日。换上新衣服，我带你和小满出去吃饭。」
　　林婉看着手里的裙子和吊坠，嘴唇动了动。
　　沈小满从后面凑过来，把脑袋搁在林婉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妈快去换！
　　快去换！我要看！」
　　「吵什么吵。」林婉嘴上嗔了一句，低头又摸了一下裙子的料子。
　　「你等我把火关了。」
　　她把裙子和吊坠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排骨汤还在咕嘟，她关了火，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拎着裙子和吊坠进了卧室。
　　门带上了。
　　沈小满没闲着。她抱着JK制服和白色小皮鞋钻进自己房间，三分钟不到就换好冲了出来。
　　白衬衫，深蓝格纹短裙，蝴蝶结系在领口。腿上配了双过膝白丝袜，小皮鞋白得发亮。她对着客厅那面全身镜转了三圈，裙摆旋起来又落下。
　　「好看吗好看吗？」
　　「别转了，头晕。」沈放靠在沙发扶手上看她。
　　「是你头晕还是我头晕？」
　　「都晕。」
　　沈小满才不管他，又转了一圈，举起手机对着镜子自拍了五六张。然后跑到沈放面前蹲下来，仰着脸问：「哥，这套裙子配什么假发好看？」
　　「你问我干吗。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做生意赚钱了吗，审美肯定也升级了吧？」
　　「跟审美有什么关系。」
　　「哼，那你有没有女朋友？让她帮我选。」
　　沈放看了她一眼：「没有。」
　　「骗人。你突然有钱又突然变帅，肯定有女生倒贴。」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沈小满嘟了嘟嘴，站起来又去照镜子了。
　　卧室门关着。
　　门里面，林婉站在穿衣镜前。
　　她把身上的居家T恤脱了，扔在床上。下面的棉质家居裤也脱了。站在镜子前只剩一条内裤，上面什么都没穿。在家习惯了不穿文胸，今天也一样。
　　镜子里映出她的上半身。皮肤白，锁骨清晰，胸前饱满挺翘，没怎么下垂。
　　腰身紧致，小腹只有微微的隆起，穿上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她先拆了丝袜的包装。柜子里的肉色丝袜还有两双新的，她选了一双超薄款。
　　坐在床沿上，把丝袜从包装里抽出来，卷成一个圈。先套左脚，脚尖伸进去，指尖捏着袜口慢慢往上拉，薄薄的尼龙贴合脚背的弧度，经过脚踝、小腿，收紧的弹力贴着皮肤。她站起来，把袜口往上拉过膝盖和大腿，一直拉到腰上。右腿也是同样的步骤。拉好之后整了整腰部的松紧，用手掌从大腿到小腿顺了一遍，把褶皱抚平。
　　肉色的薄丝袜贴在腿上，光泽很淡，远看跟皮肤融在一起，只有腿型的线条在灯光下多了一层细微的光感。脚趾透过丝袜的薄纱隐约可见，趾甲修剪得整齐，没涂颜色。
　　然后她拿起真丝裙。
　　V领连衣裙，奶白色。她从领口套进去，手臂伸进短袖口，裙摆沿着身体线条滑下来。真丝的触感凉凉的，贴着皮肤。她拉了拉裙摆，把料子顺好。
　　V领的开口比她平时穿的任何衣服都低。她低头看了看。锁骨全露了，胸口的弧度在V型领口里若隐若现。她下意识想把领口往上拉，手指捏着布边拽了拽，发现设计就是这样的，拉不上去。
　　那就这样吧。
　　她打开梳妆台的抽屉，翻出很久没用过的化妆包。眉笔、眼线笔、口红，都是两三年前买的。还能用。她对着镜子描了描眉毛，画了条细眼线，嘴唇涂了偏暖色的口红。不浓，点到为止。
　　然后把头发放下来。木簪抽掉，深棕色长发从头顶散落，垂在两侧肩膀上，几缕搭在锁骨和胸口。发质柔顺，光泽很好。
　　最后是金吊坠。她从礼品盒里取出来，扣在脖子上。水滴形的坠子刚好落在锁骨凹陷处，金色在奶白色的裙领衬托下温润发亮。
　　她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真丝裙，化了淡妆，长发披肩，金吊坠在锁骨上闪光。肉色丝袜把腿部线条收得干净利落。脚上还踩着家里那双露趾凉拖。确实不搭，但她的正经鞋全放在鞋柜里，总不能穿着高跟鞋在家里走。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
　　上一次这样认真地化妆照镜子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也许是三年前单位那次文艺汇演。也许更早。
　　四十四了。腰还在。脸也在。眼尾有细纹，但眼型没变。
　　这条裙子穿在身上的效果比她预想的好。真丝的垂感勾着腰线和胸前的轮廓，不紧不松，该贴的地方贴了，该留空的地方留着。
　　是儿子给她买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卧室门开了。
　　林婉走出来。
　　奶白色真丝连衣裙，V领，裙摆到膝盖下方。料子服帖地贴着她的身体。腰身收窄的弧线，胸前被真丝垂感勾勒出来的饱满轮廓，肩膀和锁骨在V领里露出来，皮肤很白。金吊坠在锁骨窝里安静地亮着。她化了淡妆，眉眼比平时精致了几分，偏暖色的口红让整张脸的气色提了上来。深棕色长发放下来，垂在两侧肩膀，几缕搭在锁骨上，发尾微卷。
　　腿上穿着超薄的肉色丝袜。从裙摆下方露出来的小腿笔直修长，薄纱贴着皮肤，颜色跟她原本的肤色几乎一模一样，只在膝盖和脚踝的转折处泛出若有似无的光。脚上踩着家里的露趾凉拖，五个脚趾透过丝袜的薄纱露出来，趾甲干净，脚型纤细，拖鞋的带子横在脚背上。
　　露趾凉拖跟这一身确实不搭。但那种"打扮好了还没出门"的状态，头发放下来了，妆化好了，裙子穿上了，脚上还是家里的拖鞋，有种奇怪的居家和性感混在一起的味道。
　　客厅安静了两秒。
　　沈小满先炸了。
　　「妈！！！」
　　她嘴巴张着合不上，围着林婉转了半圈，眼睛从上扫到下再从下扫到上。
　　「你也太好看了吧！！跟二十多岁似的！！」
　　她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行这拖鞋不行！暴殄天物！你必须换鞋！」
　　林婉被她拍得笑了一下：「就在家穿穿又不是走红毯。」
　　「那也不能穿拖鞋！太可惜了！」
　　沈放坐在沙发上。
　　他二十二年来几乎每天看着这张脸。早上她端着粥碗喊他起床的脸，下班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的脸，嘴角有油渍手上端着锅铲的脸。
　　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真丝裙、化了淡妆、长发垂肩的女人。腰很细。锁骨好看。腿型在丝袜里被拉得很长。裙子的料子贴着她胸前的曲线，随着她走动微微晃。
　　他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腿。
　　「妈，你穿这个好看。」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档。「出门换双鞋就行。」
　　林婉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拉了一下V领往上拢：「看什么看。快走吧。」
　　沈小满跑回自己房间翻了一圈，拎了双妈妈的黑色细跟凉鞋出来：「妈，这双！」
　　林婉在玄关坐下，脱了拖鞋。丝袜裹着的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脚型纤细白净，脚弓的曲线清晰。她把脚伸进黑色凉鞋，搭扣扣好。高了三四厘米，站起来的时候小腿微微绷紧，丝袜在脚踝处贴得更服帖，整条腿的线条被拉长了。
　　三个人出门。
　　走在路上。沈小满挽着林婉的胳膊走在前面，沈放落后两步。
　　系统面板闪了。
　　两条提示同时弹出来：
　　【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家庭成员）：林婉。真实样貌评分：81。】
　　【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家庭成员）：沈小满。真实样貌评分：87。】
　　沈放的步子慢了半拍。
　　81分。
　　他妈。四十四岁。81分。
　　这个分数什么概念？苏雨微82，周念83。他妈四十四了，跟二十出头的女主播只差一两分。系统的评分是去掉美颜滤镜的素颜真实水平。也就是说他妈的真实颜值，放在系统的标尺里，正经的美女级别。
　　而沈小满。
　　87。
　　他到现在遇到过的所有人里，最高分。超过所有人。
　　十六岁。他妹。87分。
　　沈放深吸了一口气。
　　他默念查看林婉的面板。
　　系统面板铺展开来：
　　【姓名：林婉｜年龄：44｜身份：街道办事业编｜真实样貌评分：81｜纯洁指数：99｜状态：正常（情感空缺）｜亲密度：90/100｜核心需求：被看见。不是作为母亲、妻子、林姐，而是作为一个女人。｜攻略难度：****】
　　亲密度90。直接就90了。毕竟是亲妈，最亲密的人，从来不需要从零开始。
　　他看着那行核心需求。
　　"被看见。不是作为母亲、妻子、林姐，而是作为一个女人。"他刚才在客厅里，她从卧室走出来的那两秒，他确实是把她当一个女人在看。
　　不是妈妈。是一个好看的、穿着新裙子、化了妆的女人。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
　　前面，林婉在和沈小满说话。她走路的时候裙摆微微晃动，腰线在真丝布料下清晰可见。黑色凉鞋的鞋跟敲在地面上，笃笃笃。
　　沈放把目光移开。
　　他又查了一下沈小满的面板。87分，纯洁100，亲密度74。核心需求在这个等级下还未解锁。
　　他把面板关了。
　　手机连续震了两下。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6,240.00元，余额50,840.00元。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6,360.00元，余额57,200.00元。
　　系统面板跟着弹了两行：
　　【有效消费追溯结算：林婉相关消费5,200元×1.2倍，返现6,240元。】
　　【有效消费追溯结算：沈小满相关消费5,300元×1.2倍，返现6,360元。总计12,600元已到账。】
　　沈放没想到这也能返。妈和小满的礼物，他买的时候做好了一分不返的准备。
　　当时还想过，这是他第一笔纯粹花出去不求回报的钱。
　　现在回报自己跑来了。一万多块的东西，返了一万两千六。等于没花还倒赚。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攥着发烫的手机。
　　三个人进了万象汇旁边一家中档中餐馆。装修偏新中式，包间没订到，坐的散座。沈放拿过菜单翻了翻，指了五六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林婉。
　　「妈你还想吃什么？」
　　林婉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翻了两页，合上递回去：「够了，点多了吃不完。」
　　「妈你今天生日！想吃什么尽管点！」沈小满趴在桌上，手指在菜单上划来划去，「我要这个！椒盐虾！还有这个红糖糍粑！」
　　沈放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行。」
　　服务员记完走了。林婉坐在沈放对面，手指理了理垂在肩上的头发，把几缕从锁骨上拨到背后。V领在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微微敞开了一点，又随着她放下手复位。
　　餐厅灯光偏暖黄。打在林婉脸上和锁骨上，把真丝裙的奶白色映得有一层淡淡的暖调。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偏暖色的口红让嘴唇线条比平时柔和。
　　隔壁桌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端着杯子喝茶，目光越过杯沿往这边扫了两眼。扫的是林婉。
　　沈放看到了。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确实好看。换了他坐隔壁桌他也会多看两眼。四十四岁了，化了妆穿了新裙子，在这个灯光下确实比餐厅里大部分人都出挑。
　　紧跟着有一丝微妙的不舒服从胃里升上来。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看了一眼。
　　他把筷子伸向盘子里夹了块排骨，放到林婉碗里。
　　「妈，你多吃点。我看都瘦了。」
　　林婉抬头看他：「哪里瘦了。」
　　沈放没回答。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隔壁桌。那个男人正好也看过来，和他的视线撞上，立刻收了回去。
　　沈放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沈小满全程嘴没停。
　　一边嚼着椒盐虾一边说最近视频终于有一条破了三千播放量。「虽然还是很少但比之前好多了！」「以前都是两位数你知道吧！」「新相机到了我一定要拍更好的！」「哥你必须给我当摄影师！」「你现在有钱了给我买个环形补光灯呗！」
　　沈放一边应着一边从盘子里给她夹菜：「吃你的。」
　　「我在吃啊！」
　　「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好吧。」安静了三秒。「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再说。」
　　「你现在住的那个出租屋条件好不好？有没有空调？」
　　「有。」
　　「那行吧。」沈小满嚼了嚼嘴里的虾，目光闪了闪，「下次我去你那儿玩。」
　　「随便。」
　　林婉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沈放，又看看沈小满。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饭后买单。约七百。服务员拿了POS机过来，沈放掏出黑卡刷了。
　　出了餐馆，三个人走在商场外面的步行街上。天色还早，五点不到。
　　沈放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
　　林婉脚上那双黑色细跟凉鞋。小满临时翻出来的。样式有些旧了，鞋面的漆皮有磨损。和这一整套搭在一起有点凑合。真丝裙、金吊坠、淡妆、长发，整个人从脖子到膝盖都是新的，只有脚上那双鞋像是从三年前穿越过来的。
　　「妈。」
　　林婉转头：「嗯？」
　　「这鞋跟裙子不太搭。走，去买双新的。」
　　「又花钱。」林婉皱了下眉，「这鞋又不是不能穿。」
　　「你生日。」
　　沈放说完就朝商场的方向走了。
　　林婉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两秒。沈小满拽着她的胳膊往前推：「妈走啊！哥说了你就听着呗！」
　　万象汇一楼鞋区。
　　导购员迎上来，目光在林婉身上停了一下。
　　「您好，想看什么类型的？」
　　沈放说：「凉鞋。配这条裙子的。低跟。」
　　导购员麻利地拿了三双过来。一双米白色方头系带款，一双裸粉色尖头款，一双香槟色一字带款。
　　林婉先试了裸粉色那双。穿上之后站到镜子前看了看，摇了摇头：「颜色太嫩了。」
　　又试了米白色方头的。系带绕在脚踝上扣好，鞋跟三四厘米，方头的设计露出脚趾前端。肉色丝袜裹着的脚型纤细匀称，脚趾透过丝袜的薄纱若隐若现，系带卡在脚踝处，把小腿以下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声音很轻，走路的姿态自然舒展。米白色的鞋和奶白色的裙子色系统一，从头到脚像是一整套搭配。
　　沈小满在旁边拍手：「好看好看好看！就这双！」
　　林婉低头看了看标签。
　　「一千八？」她的眉头皱起来，蹲下身就要解鞋带，「太贵了，不用了。」
　　「妈你别解。」沈放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一双鞋一千八，你疯了。」
　　「好看就行。」
　　「我穿什么不好看？这双跟之前那双差不……」
　　「差很多。」沈放看着她穿着新鞋站在镜子前的样子。米白色系带凉鞋，肉色丝袜的脚踝被系带勾出弧度，小腿的线条被低跟拉长了。「这双好看。穿这双。」
　　沈小满帮腔：「妈！哥都说好看了你就穿呗！你同事看了不得酸死！」
　　林婉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整个人从头到脚，真丝裙，金吊坠，淡妆长发，新凉鞋。确实比那双旧漆皮凉鞋好太多了。
　　她犹豫了几秒。叹了口气。
　　「就这双吧。」
　　沈放转头冲导购员点了下头。导购员笑着去柜台开票了。
　　手机震了一下。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160.00元，余额59,924.00元。
　　1.2倍卡还没到期。一千八的鞋，返了两千一。等于没花钱还赚了三百六。
　　沈放把手机揣回口袋。
　　林婉穿着新鞋在店里走了几步，适应鞋跟的高度。走路的样子从容了很多，肩背挺直，步子不快不慢。整个人的气质跟刚进餐馆时比又提了一档。
　　沈小满靠在旁边的柜台上感叹：「妈你今天这一套也太绝了。」
　　林婉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嘴角微微提起来，眼睛弯了弯。那层平时挂在脸上的淡淡疲惫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整张脸亮了起来。
　　沈放看着那个笑。
　　他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她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他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晚上七点过了。
　　天暗下来了。楼道灯还是那个闪两下才亮的毛病。沈小满蹦蹦跳跳上楼梯，JK裙摆在腿间甩来甩去。林婉踩着新凉鞋的鞋跟小心翼翼地上楼，一手扶着栏杆。
　　进了家门。沈放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本来打算吃完就走的。
　　林婉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准备切水果。头发重新盘了起来，但裙子没换。真丝裙的裙摆在厨房的灯光下晃了晃。
　　「这么晚了就别跑了。」她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你那屋子也没什么东西。
　　住一晚明天走。」
　　沈小满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哥你留下！晚上我们看电影！」
　　沈放靠在沙发上。
　　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林婉侧着身子站在料理台前切水果，围裙系在腰上。
　　真丝裙贴着她的背，腰线的弧度清晰。新凉鞋还穿着，没换拖鞋。
　　「行。」他说。
　　沈小满欢呼了一声，跑回房间翻找她的投影仪去了。
　　客厅安静下来。
　　厨房里传来水果刀碰砧板的声音。咚、咚、咚。节奏平稳。排骨汤的余香还在空气里飘着，混着切开的橙子散出来的酸甜味。
　　沈放坐在沙发上，头靠着靠背，看着天花板。
　　他今天买了裙子让她穿。给她化妆的理由。给她买了鞋让她从头到脚都好看。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80分以上的女人的笑都真。
　　他闭上眼。
　　排骨汤的香气、沈小满在隔壁房间翻箱倒柜的声音、水果刀碰到砧板的声音。
　　这是他长大的家。这些声音伴随了他二十二年。
　　但他脑子里多了一张面板。面板上写着他从没想过的数字和文字。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老旧的水渍斑。
　　林婉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橙子和草莓，码得整整齐齐。
　　「吃水果。」她在沈放旁边坐下来。裙摆微微蹭到了他的裤腿。
　　「嗯。」
　　沈放伸手拿了一块橙子。

第10章：谈心
　　晚上九点半。
　　沈小满看完两集韩剧，抱着新相机打了个大哈欠，从沙发上爬起来。拖鞋啪嗒啪嗒踩着地板往房间走，走到一半转过头来。
　　「哥你明天别太早走啊。」
　　「知道了。」
　　「我是说真的！我要拿相机拍你！」
　　「睡觉去。」
　　沈小满嘟了嘟嘴，啪地把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电视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频道的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沈放靠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没看。
　　卫生间的门开了。
　　水汽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不是什么高档牌子，就是超市那种最大瓶的，洗了二十年的味道。熟悉到他的鼻子本应该自动过滤掉。
　　林婉走出来。
　　她换了睡衣。一件旧的棉质吊带睡裙，浅灰色，料子洗了不知道多少次，薄得几乎透光。领口松了，往下耷拉着，左侧的细肩带滑到肩膀边缘，堪堪挂在肩头最外侧的位置。裙摆到膝盖上方，很短。头发没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几缕贴在脖子和锁骨上，颜色深了几分。光脚踩在地板上，没穿拖鞋。
　　里面没穿别的。
　　布料太薄了。灯光从客厅这边打过去，她走动的时候身体的轮廓在睡裙下面若隐若现。腰线的收窄，胸前的饱满，两点在浅灰色棉布下凸起，颜色隐约透出来。她的身体线条随着步伐起伏，布料贴了又松，松了又贴。
　　这是她在家的标准状态。从沈放记事起就是这样。夏天更过分，有时候就一件背心加短裤。全家人都习惯了。沈小满在的时候偶尔说一句"妈你拉一下衣服"，林婉漫不经心扯一下继续忙。
　　但今天沈放看到了。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碰到她从卫生间门口走出来的那个瞬间。她弯腰去够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毛巾，领口随着这个动作敞开，往下能看到锁骨、胸口上方大片白皮肤、和两团饱满之间那道阴影。
　　他把视线钉回电视屏幕上。
　　快，像是被烫到。
　　林婉没注意。她拿了毛巾直起身，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绕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坐下的时候她把腿蜷了起来，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只脚踩在坐垫上，另一只脚的脚尖点着地板。吊带睡裙的裙摆被这个姿势推高了，大腿露出来大半截，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白得发亮。腿型修长匀称，从膝盖到大腿根的那段线条光滑紧致。
　　她低着头用毛巾揉搓头发，肩膀和手臂跟着动作微微晃动。那根快要掉下去的肩带在她肩头摇摇欲坠。
　　「还没困？」她问。
　　「嗯。」
　　「电视声音小点，别吵到小满。」
　　沈放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音量从12降到6。
　　客厅更安静了。只有她擦头发时毛巾蹭过发丝的沙沙声。
　　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温热的，带着水汽的，混着一点洗发水的花香。从沙发那一头飘过来，不浓，但挡不住。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没再找了。找了个做小生意的门路。」
　　「什么生意？」
　　「互联网方面的。还可以。」
　　林婉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能赚钱吗？」
　　「能。买礼物的钱就是这里赚的。有个合伙人挺看重我。」
　　「嗯。」她点了点头，继续擦头发。「那就好。别干违法的事。」
　　「妈你想什么呢。」
　　「我就随口说说。」
　　她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长发散着，还有些潮，几缕贴在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腿从蜷着的姿势换成盘着的，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偏着头看沈放。
　　灯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灯打过来。逆光里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有轮廓。
　　肩膀的线条，脖子，下颌。
　　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在说什么笑话，观众笑声隔着低音量传出来，像是很远的地方在闹。
　　「放放。」
　　沈放听到她叫他的小名。后颈的肌肉紧了一下。
　　「嗯？」
　　「你……有没有怪妈？」
　　他转头。
　　林婉看着他。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是深褐色的，里面有犹豫，有小心翼翼。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着睡裙的布料，无意识地拧了两圈。
　　「怪什么？」
　　「把你赶出去那件事。」
　　沈放看着她。
　　她在等他回答。等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前她站在门口对他说"找不到工作就别回来了"，嘴上很硬。现在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下去了。
　　「没有。」
　　「真没有？」
　　「妈你别想多了。」
　　林婉的目光移开了。看着茶几上的果盘，看着电视，看着哪里都行就是不看他。
　　「我那天说了很重的话。什么'找不到工作就别回来了'。」她停了一下。
　　「其实我说完就后悔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这沙发上坐了很久。」
　　沈放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拖着拉杆箱下楼，楼道灯闪了两下，他走出家属楼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没回头看。
　　他不知道她那天晚上一个人坐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是不上进。」林婉的声音继续着。「你只是一时还没找到方向。
　　我不该那样说。太狠了。」
　　她的手指还在绞睡裙的布料。棉布被拧出了褶皱。
　　沈放看着她。
　　四十四岁。一个人在这个家里住了一个星期。丈夫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
　　儿子被自己赶出去了。只有十六岁的女儿还在身边，但十六岁的女孩有自己的世界，有cos服和抖音和闺蜜。
　　她剩下的，是一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等着被赶走的儿子回不回来。
　　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很轻。手掌覆盖在她的头发上，还带着潮意的发丝从他指缝里滑过。
　　这个动作是小时候她对他做的。考试考好了，生日收到礼物了，或者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会伸手摸一下他的头顶。
　　现在他比她高了快二十厘米。她坐在沙发里蜷着腿，他只需要侧身抬手就能碰到她的头。
　　「妈。我没怪你。你说的对，我是该出去的。」
　　林婉抬起头看他。眼圈红了一圈。
　　「要不是你赶我，我现在还在房间里躺着呢。」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他不会说的是，他被赶出去的第一天晚上就收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寄来的快递，然后人生就翻了天。
　　林婉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弯了弯。
　　「真的？」
　　「真的。而且你看，不是赚到钱了吗。」
　　她笑了。比下午在鞋店里那个笑更轻，但也是真的。然后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来。赚了钱就乱花。一双鞋一千八。温热的，带着刚洗过澡的余温。
　　然后收回去了。
　　她手离开之后，那块皮肤还留着温度。
　　又聊了几句。她问他出租屋条件怎么样，他说还行，有空调有热水。她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他说有。她问洗衣服是用洗衣机还是手洗，他说洗衣机。她点头，说那就好。
　　话题松散，都是妈妈会关心的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但环境不平常。
　　深夜九点多的客厅。灯只开了落地灯和电视的光。她穿着那件薄得透光的吊带睡裙，身体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时隐时现。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在不自觉地往他这边靠，好像每问一个问题就往这边挪两厘米。沙发中间的距离在缩短。
　　她没发现。
　　跟儿子坐近一点有什么问题吗？二十多年都这么过来的。
　　沈放能感觉到。距离在缩短。她膝盖蜷着的那条腿的脚趾快碰到他的大腿了。
　　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越来越近。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牙膏的凉味。
　　林婉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小。眼皮微微耷拉。今天一整天出门逛了半个城，对一个平时最远走到单位的四十四岁女人来说，确实累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慢慢歪向沈放这一边。
　　「妈你困了就回去睡。」
　　「嗯……等会儿……」
　　声音含糊了。
　　然后她的头靠上了他的肩膀。
　　湿发蹭在他脖子那一侧的皮肤上，凉凉的。几缕头发搭在他T恤的肩膀处，水渍慢慢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头的重量压在他肩上。不重，但实实在在地在那里。
　　吊带的左边那根已经彻底滑下去了。整个左肩露在外面，皮肤白，锁骨的线条往下延伸，一直到胸口上方被睡裙布料勉强盖住的位置。从沈放的角度往下看，她的侧脸，耳朵后面那颗痣，脖子，肩膀，再往下是布料覆盖着的胸部轮廓。
　　她的呼吸变慢了。均匀的，浅浅的。每一次呼气都在他肩膀上蹭出一点温热的气息。
　　沈放一动不动地坐着。
　　脖子上她头发的触感。肩膀上她头的重量。鼻尖能闻到的沐浴露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她每呼一口气，那点温热都往他锁骨的方向飘。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色欲。是一种说不清的紧绷，像有什么东西绷了一整天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缺口，要从胸腔里顶出来。
　　系统面板的字又浮上来了。"被看见，作为一个女人。"她现在靠在他肩膀上，半睡半醒。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闭上眼。
　　在心里数了十五下。
　　然后他轻轻站起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歪倒。手指碰到的是裸露的肩头，皮肤光滑且温热。他立刻把手移到她被布料覆盖的上臂位置。
　　另一只手把沙发旁边叠着的薄毯拉过来，搭在她身上。毯子盖住了滑下去的肩带，盖住了露出来的大腿。
　　「妈。别在沙发上睡，回床上去。」
　　林婉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滑落。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往前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最近的东西。
　　最近的东西是沈放的胸口。
　　她的手指隔着T恤按在他的胸肌上。掌心贴合着胸口的轮廓。
　　只有一两秒。
　　沈放全身的肌肉僵住了。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棉布烫在他皮肤上。五根手指按压的位置清晰得像盖了个章。
　　然后她收回手，揉了揉眼睛。拉了拉滑下去的肩带。转身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脚被沙发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一侧歪。
　　沈放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手掌按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棉布，他感受到的是紧致的腰线和温热的皮肤。
　　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只有一层布。
　　她站不太稳。眼皮很沉，今天走了太多路。
　　沈放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林婉的身体轻得出乎他的意料。被抱起的瞬间她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头靠进他的肩窝里。潮湿的长发蹭在他脸颊上。
　　她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抱着她走了十几步，推开虚掩的卧室门，把她放在床上。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回被子上。
　　他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腰的位置。
　　「晚安妈。」
　　林婉侧着脸埋进枕头里，已经闭上了眼睛。
　　「嗯……晚安。」
　　沈放站在床边两秒。转身走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
　　电视已经关了。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沈放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她靠在他肩膀上快要睡着的时候，吊带滑下来的那整个肩膀。耳后的痣。锁骨下面的皮肤。
　　她手撑在他胸口上那一两秒。手指的温度。掌心的形状。
　　她被他抱起来时环住他脖子的手臂。潮湿的头发蹭在他脸上的触感。
　　去他妈的。那是他妈。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脸埋进靠垫里。
　　脑子里的画面不停地回放。越想忘掉越清晰。
　　系统安安静静的。今晚一个字都没多说。
　　该死的81分。该死的核心需求。该死的"被看见，作为一个女人"。他今天确实看见了，从下午穿裙子出来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到刚才她靠在他肩膀上，吊带滑下去，他从上往下看到的那些东西。
　　他看见了。他他妈的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那是他妈。是四十四岁的、一个人在这个家里等丈夫等儿子的、今天因为收到一条裙子就笑得整张脸都亮了的、他的亲妈。
　　沈放把脸从靠垫上抬起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了。别想了。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微信有消息。
　　苏雨微。十一点零二分发的。
　　先是一段语音。他把音量调到最低，手机贴着耳朵听。
　　「哥哥～薇薇有一个惊喜要给你看哦～你一定要开心～」
　　然后是一张照片。
　　高铁票。
　　云都→锦城。G2847次。下周三，九点十五出发。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薇薇下周三去锦城！哥哥方便见薇薇一面吗[害羞]薇薇想当面谢谢哥哥～」
　　然后是一段视频。他犹豫了两秒，把音量压到刚好能听见的程度，点开了。
　　苏雨微坐在床上。穿着上次照片里那件白色蕾丝内衣，薄得能看到里面的肤色。镜头对着她的脸和上半身，她双手捧着下巴，嘴唇微微嘟起。
　　「哥哥～你看薇薇这身好不好看～下周见面的时候薇薇穿给你看好不好～就穿在里面，只有你能看到哦～」
　　她冲镜头眨了一下眼。视频结束。
　　沈放看着那张高铁票的截图。
　　下周三。苏雨微要来锦城。见他。
　　系统面板跳了一行字：
　　【线下面基触发预告。苏雨微 亲密度：59/100。注意：线下见面可能带来亲密度的大幅变动。正面或负面均有可能。建议宿主做好形象管理与场地预约。】
　　沈放把手机锁屏。
　　躺回沙发上。
　　一边是刚才妈妈靠在他肩膀上的余温。那条缝没关严的卧室门。那双在他T恤上按了一两秒的手。
　　一边是手机里女主播发来的蕾丝内衣视频和高铁票截图。亲密度59，差一点就60。线下见面，大幅变动，正面或负面。
　　他闭上眼。
　　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可是拥有系统的男人。
　　什么事，明天再说。
　　沙发旁边，林婉用过的毛巾还搭在扶手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在客厅的空气里慢慢散去。月光照在地板上，银白色的线往卧室门缝的方向延伸。
　　那条门缝里面是黑的。

第11章：心理辅导
　　周日上午十点。
　　沈放从家属楼单元门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蓝色塑料袋。里面是林婉硬塞给他的：一袋冻排骨，两个苹果，一把香蕉，还有一盒鸡蛋。
　　「你那个屋子有冰箱吗？没有就赶快吃掉」临走前林婉问了一句。
　　「有。」
　　「放冰箱里尽快吃了，别放太久。」
　　林婉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没再说什么。
　　他刚走到楼下台阶，身后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沈小满举着新相机追了出来，JK裙都没换，光着两条腿踩着拖鞋就冲下来了。
　　「哥！站那别动！」
　　沈放停下脚步。沈小满举着相机对准他，按了一下快门。看了一眼屏幕，皱眉。又按了一下。再看。
　　「虚了。」
　　「你手这么抖，技术行不行呀，沈小满。」
　　「没有！是光线的问题！」
　　她又拍了一张。这次连沈放的脸都糊了，整个人就是一团肉色的色块。
　　沈小满气得直跺脚：「这破相机是不是坏了！！」
　　沈放看了一眼她拍的照片。三张，张张虚焦。他差点没绷住。
　　「你先学学怎么对焦。」
　　「我对了啊！」
　　「你没开自动对焦。」
　　沈小满低头看相机，翻了半天菜单，耳朵尖红了。
　　「……我知道了。你走吧。」
　　「嗯。」
　　「哥你下周还回来吗？」
　　「再说，有时间就回来。」
　　沈放挥了挥手，没回头。
　　回到出租屋。
　　他把塑料袋放进那个半人高的小冰箱里。
　　然后往床上一倒。
　　现在看起来和家里那个三室一厅比起来，这屋子小得跟鞋盒似的。
　　但也清静。
　　没有林婉穿着吊带睡裙走来走去。没有系统面板上那些让人后背发僵的数字。
　　没有她靠在他肩膀上时候头发蹭在脖子上的凉意。
　　操。不能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正事要紧。
　　手机拿出来，微信消息一排。
　　先看甜甜酱的。这姑娘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发消息，他没顾上回。
　　〈哥哥！！我已经买好特产了！！是我们家乡的手工牛肉干和芝麻糖！！真的超好吃！！给我个地址我寄给你呀～〉〈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在忙呀 那甜甜等你回复哦[可怜]〉三条消息，从第一条到最新一条得有十二个小时了。这姑娘还挺有耐心。
　　上次他拒绝了她问城市那次，这次她直接买好了再问。就很执着。
　　不过想想也理解。他在甜甜酱直播间刷了上万块，对方不回馈点什么心里不踏实而且他这种大哥换谁也要维护的吧，有钱事少。寄特产是最安全的试探：你收了，说明关系近了一步；你不收，也不尴尬。
　　给不给地址呢。
　　给家里地址？不行。太近了，万一这姑娘真跑来找他，在他妈面前撞上就精彩了。
　　给出租屋地址？更不行。且不说暴露住处，让对面知道"洛神大哥"住的是学校后门一百四十块一个月的隔断间，这面子往哪搁。
　　想了想。给学校旁边代收点的地址。反正离出租屋就两百米，走过去取也方便。
　　他回了消息。
　　〈忙，没看到，不好意思。地址发你：锦城XX大学后门 兔兔驿站 沈放收〉甜甜酱秒回。
　　这个秒回速度……等了十二个小时就为了等他这条消息？
　　〈哥哥是大学生吗！！好年轻！！〉沈放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给的是大学旁边的代收点地址。对方一看"XX大学"几个字，自动脑补他是大学生了。
　　也行。大学生总比无业游民好听。
　　〈嗯。〉〈哇！！甜甜以为哥哥已经工作了呢！没想到还是学生！那甜甜是不是可以去学校找你玩呀[偷笑]〉他就知道。
　　给了地址就开始试探能不能见面。和苏雨微一个套路。先问城市，再要地址，然后试探见面。这剧本他已经看过一遍了。
　　区别是苏雨微已经买好高铁票了，甜甜酱还在特产阶段。
　　〈先把特产寄了再说。〉系统面板在角落闪了一下：【甜甜酱 亲密度+1。当前：14/100。】
　　没想到才14分，可能因为在她直播间少的原因吧。
　　沈放嘴角撇了一下。慢慢来吧。
　　处理完甜甜酱，翻到苏雨微的消息。
　　她今天早上发了好几条。最早那条是八点十五分。这个时间点说明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发消息。沈放对这类行为模式已经越来越敏感注意了。
　　〈哥哥早安～薇薇昨晚做梦梦到你了[害羞]〉〈哥哥～薇薇周三下午两点二十二的高铁，三点五十一到锦城～哥哥来接薇薇好不好[撒娇]〉〈薇薇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哥哥想看薇薇穿什么出门吗[害羞]〉三条消息三个害羞表情。这姑娘的表情包使用频率和她在直播间里撒娇的频率高度一致。
　　沈放先回了行程那条。
　　〈行。到了说。〉苏雨微：〈好的好的！那哥哥想看薇薇穿什么吗～〉〈随便穿。〉苏雨微不死心，直接发了两张衣服照片。一套是白色碎花连衣裙配薄开衫，清清爽爽的。另一套是紧身牛仔裤配露脐短上衣，走辣妹路线。
　　他看了两秒。
　　〈第一套好看。穿这个。〉苏雨微秒回一串表情：〈好的好的！！薇薇听哥哥的！！[开心][害羞][爱心]〉周念的消息来得稍微晚一些，下午两点多才发。
　　一张照片。用新相机拍的校园晚霞。
　　〈曝光还是掌握不好[委屈]〉沈放看了看那张照片。说实话拍得不怎么样。但对一个刚拿到相机三天的新手来说，至少知道往好看的方向拍了。
　　〈挺好的。多练练就好了。〉周念：〈你什么时候教我啊。〉沈放：〈？
　　哥哥我也不会。〉周念发了个捂脸表情：〈那你买相机给我干嘛！〉〈网上有教程。你自己先学学。〉周念：〈好吧[瘪嘴]下次见面你陪我出去拍照好不好〉〈再说。〉周念：〈不要再说呀！！！〉"再说"是沈放的万能回答。不拒绝不答应，给自己留余地。对他妹说这两个字，对周念也说这两个字。
　　区别在于，对妹妹说"再说"是真的再说。对周念说"再说"，他心里其实已经在想下次出去拍照去哪了。
　　…………
　　下午消磨过去了。
　　沈放在出租屋里点了个外卖，把从家里带过来的水果一起吃了。窗户打开通了风，潮气散了些。他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抖音短视频，也没刷到什么喜欢的主播，也就没在直播间消费。白天的返现池只能留着晚上再用了。
　　晚上九点十五。
　　照例开始刷直播间消耗返现池。
　　苏雨微今晚不播。她在微信上说了，这两天收拾行李准备周三来锦城，停播两天。沈放回了个"嗯"。
　　甜甜酱在播。但他不想把今天的池子全砸一个人身上。甜甜酱的亲密度才14分，她的直播间在线三四百来人估计才开播，全场最贵的礼物是他刷的。已经很稳了，不急。
　　他开始随便刷。
　　系统扫描功能在后台运行。他每划过一个直播间，系统就自动检测主播的真实样貌评分。大部分连80都过不了。偶尔弹一个80刚刚过线的，他瞥一眼，懒得点进去。80分的美女级别在他现在的标准里只能算及格。
　　说起来，才一个星期，他的阈值就已经被系统养高了。以前看到长得好看的姑娘会多看两眼，现在下意识就在心里给人打分。
　　第十三个直播间。划过去之前手指顿了一下。
　　画面里不是他之前看惯了的那种年轻女孩。
　　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深棕色大波浪卷发，侧分，大半垂在左肩上。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眼线拉长了一点点，嘴唇涂了偏暗的红棕色。穿着一件米色V领针织衫，领口卡在锁骨下方，不深不浅。身后是一面装满了书的书架和一盏暖色调台灯，桌上放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是红色液体。红酒或者什么果汁。
　　她正在跟弹幕聊天。声音不甜不嗲，带着一点磁性，语速不快。像深夜电台里那种主持人的调子。说话之间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
　　在线人数：3,847。
　　沈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看了大概十秒。
　　有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下意识的、手指就是不想划走的停留。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
　　【检测到有效消费对象。真实样貌评分：84。是否查看详细信息？】
　　84分。也只比苏雨微高两分。
　　他没立刻查看信息。继续看直播。
　　这个主播和他之前刷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苏雨微是甜妹路线，擦边唱歌卖萌；甜甜酱是可爱萝莉，跳舞撒娇；抖音上大部分女主播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妆容清纯或辣妹，直播内容不是跳舞就是连麦。
　　这个不一样。
　　她就坐在那里聊天。聊什么呢？工作压力。租房被房东坑了定金。周末该去健身还是宅在家里看剧。聊的全是日常，没有任何撒娇卖萌的成分。
　　弹幕里叫她"薇然姐"。
　　"薇然姐今天喝的什么酒啊""姐我今天加班到九点才回来 好累""陪姐聊天是我每天最放松的时候了""薇然姐周末去健身了没"弹幕的氛围更像是一群认识的人跟一个大姐姐唠嗑。
　　她看到弹幕笑了一下。歪头，嘴角微弯，手指点了点桌面。
　　「加班到九点？你老板不是人啊。」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薇然姐又开始批判资本家了""姐说得对！"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我要是加班到九点，我明天就不去了。什么班值得你加到九点的？卖命呢？一个月能给几个钱？」
　　弹幕更热闹了：
　　"格局打开""有一说一，我记得薇然姐上次因为不加班被扣了五百块还在直播间骂了半小时""那次我记得！骂得太爽了！"沈放看着屏幕里这个女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歪头笑了下。嘴角弯起来，眼睛微微眯着，一只手托着下巴。
　　这个笑的角度。
　　沈放愣住了。
　　和林婉昨天穿上新鞋笑的那个角度很像。
　　不是长得像，就是那种笑起来的感觉。这个主播脸更小，鼻梁更高，眉毛画过，有明显的化妆痕迹。而他妈是那种不化妆也好看的耐看型、化了妆更好看的类型。
　　但是两个人的笑叠加起来有三分相似。
　　操。
　　他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直播间停下来了。
　　之前刷直播的时候他看的全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主播。苏雨微二十一，甜甜酱十九，还有无数个滑过去没记住名字的小姑娘。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的直播间停留超过五秒。
　　但今天他在家里看了整整一天的林婉。又看了她穿着真丝V领连衣裙。肉色丝袜。化了妆后年轻了五六岁的脸。那个笑。
　　然后晚上打开抖音，手指就停在了一个气质跟他妈有三分相似的熟女主播直播间里。
　　妈的。
　　这算什么。恋母情结？
　　他使劲揉了两把脸。想把这些想法揉出去。
　　冷静。冷静一下。他就是觉得这个主播聊天聊得挺有意思。和她妈没关系。
　　和昨晚那个吊带睡裙没关系。和系统面板上那行"被看见，作为一个女人"没关系。
　　和什么都没关系。
　　他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点开了系统的信息页面。
　　【陆薇然。32岁。职业：汽车城销售经理。纯洁指数：87。状态：正常。】
　　沈放把面板关了。靠在床头想了想。
　　行吧。84分。有效消费对象。刷就完了。和她像谁没关系。
　　他充了一千块钱进抖音，给陆薇然的直播间刷了十个小心心和一个玫瑰花束。
　　试水。看看反应。
　　弹幕里冒出了礼物特效。不算大礼物，在这种三四千人的直播间里也就是个中等水平。
　　「洛神 送出了 小心心×10」
　　「洛神 送出了 玫瑰花束×1」
　　陆薇然的视线从弹幕上扫过。停了一下。
　　她微微偏头，嘴角弯了一点。
　　「谢谢洛神帅哥。名字挺有意思的。」
　　没有苏雨微那种"啊！！感谢大哥！！大哥太帅了！！"的尖叫。没有甜甜酱那种"哥哥大方！！爱你！！"的激动。
　　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谢谢"，加了一个"名字挺有意思的"的评价。
　　沈放靠在床头盯着屏幕。
　　弹幕里有人接了一句：
　　"洛神是谁啊 新来的？""之前没见过""名字挺中二的哈哈哈"沈放嘴角抽了一下。中二？行吧，确实有点，不过也只是随手取的。
　　又一条弹幕：
　　"洛神是同城的吧 我看他IP是锦城的"陆薇然看到了这条弹幕。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锦城的？那挺近。」
　　她笑了笑，语气随意：「欢迎本地大哥。不过我先声明啊，我这儿没有榜一大哥的VIP待遇，来了就是唠嗑。」
　　弹幕：
　　"哈哈哈薇然姐真的太实诚了""别的主播巴不得来个大哥供着 你还往外推""这就是我们薇然姐的态度"沈放看着弹幕乐了。
　　行。这女人的路子跟他之前接触的主播完全不同。不讨好，不邀宠，不跪着赚钱。三四千人的直播间，不大不小，维持得很稳，说明基本盘全是真爱粉。
　　他又充了两千。
　　「洛神 送出了 跑车×1」
　　跑车是一千块钱的礼物。在苏雨微的直播间里算大手笔。在陆薇然这个体量的直播间里……也还行，也是不打不小的大哥级别了。
　　陆薇然看到了礼物特效，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哟，升级了。谢谢洛神。」
　　语气像同事在茶水间收到一杯咖啡。
　　「不过帅哥，我真没什么才艺可以展示的。我就聊聊天，你确定要在我这花钱吗？」
　　沈放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弹幕。
　　"姐 你聊天比跳舞好看"陆薇然看到这条弹幕，愣了一秒。
　　然后露出了和刚刚不太一样的笑。她伸手拨了一下垂在肩膀上的卷发，手指绕了一圈，语气里带了一点调侃。
　　「帅哥挺会说话的。行，既然你觉得好看，那我们就继续聊。来，跟姐说说，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在我直播间干嘛？上班族还是学生？」
　　弹幕：
　　"来了来了 薇然姐开始查户口了""洛神小心 姐的业务能力很强的""卖车的嘛 套话是基本功"沈放看着弹幕乐了，也有点想互动的心思了。
　　他打了一行字：
　　"学生 刷不起太贵的"陆薇然看到后笑了：「学生还刷跑车？你家里知道吗？」
　　"省吃俭用攒的零花钱 专门来看姐的"弹幕：
　　"我去 这小伙子有一套""薇然姐你被撩了哈哈哈""学生？本科还是研究生？感觉这人说话不像学生"陆薇然端着酒杯，看了镜头一眼：「省吃俭用给主播刷礼物的学生，我只能说你胆子挺大。」
　　她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放软了：「不过谢谢你。姐心领了。以后别花太多，来我这聊天不要钱。」
　　沈放盯着屏幕。嘴巴咧了一下又绷回去。
　　这是他接触过的所有主播里，第一个对他说"别花太多"的人。
　　苏雨微不会说这种话。甜甜酱也不会。她们恨不得他天天刷。
　　而陆薇然第一天认识他，就跟他说了"来我这聊天不要钱"。
　　一千块的试水，试出了一个跟其他主播完全不同的反应。
　　值了。管她是不是欲擒故纵，这种方式就是让他有点舒服。
　　他继续陆陆续续地刷着小礼物，一边在弹幕里跟她聊天。陆薇然不像苏雨微那样每次收到礼物都得做一遍感谢仪式。她会看一眼弹幕上的礼物提示，有时点头说声谢谢，有时直接继续聊天。
　　聊了大概半小时。话题从加班聊到健身，从健身聊到最近在看的一部电影，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星座。
　　「帅哥你什么星座？」
　　他打了个"天蝎"。
　　「天蝎啊。」她点点头，手指敲着桌面，「记仇、闷骚、死犟。」
　　弹幕：
　　"薇然姐三个字总结天蝎 绝了""被精准打击了""天蝎的我中枪了"沈放看着"闷骚"那两个字。
　　就离谱。这是第二个当面说他闷骚的人了。第一个是系统。
　　他打了一条弹幕：
　　"姐什么星座"「狮子。」
　　「而且是A型血的狮子。最讨厌别人磨磨唧唧，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拉倒。」
　　弹幕：
　　"薇然姐这是在宣战吗""狮子×天蝎 有戏"沈放在直播间里又待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他一共花了大概五千块，全是小礼物和几个中等礼物。在陆薇然的直播间里这个消费水平排不进前三，但也算是引起了注意。
　　十点半。陆薇然说要下播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还得上班。谢谢各位的陪伴，尤其是新来的洛神帅哥。」她冲镜头眨了一下眼，「欢迎下次再来。姐的直播间永远免费。」
　　弹幕：
　　"晚安姐""明天见""洛神帅哥你留下啊"直播间黑屏。
　　沈放靠在床头，盯着黑掉的屏幕。
　　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点开了陆薇然的个人主页，找到了私信入口。打了一行字。
　　〈姐好 我是刚才直播间的洛神 能加个微信吗〉以前都是主播主动来加他。他从来没有主动加过任何一个主播。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
　　行了，爱加不加。他又不是非得加。
　　手机震了。
　　沈放立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陆薇然的回复。
　　〈行啊帅哥 我微信XXXXX 直接加就行〉沈放加了她的微信。通过很快。
　　陆薇然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半身照，穿着黑色高领毛衣，侧脸对着镜头，下巴线条利落。背景是一辆车的侧面。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汽车城的全景照。
　　沈放点开她的朋友圈翻了翻。内容不多，一个月大概五六条。健身打卡、周末旅行照片、偶尔转发一些汽车测评文章。没有自拍轰炸，没有九宫格美食。
　　就很……正常人。
　　他退出朋友圈，发了第一条微信。
　　〈姐晚安 今天聊天很开心〉陆薇然回：〈晚安帅哥。下次少刷点礼物，钱攒着花。〉沈放看着这条消息。又来了。
　　行吧。
　　系统面板弹了：【陆薇然 亲密度+1。当前：1/100。】
　　1分。万里长征第一步。
　　陆薇然下播后他又切到了其他直播间。把剩下的返现池额度分散刷完。给甜甜酱刷了两万多，给两个新发现的80分以上主播各刷了几千。池子见底了。
　　他靠在床头，准备锁屏睡觉。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不是常规的亲密度提示，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格式。灰蓝色边框。
　　【系统观察：宿主审美偏好出现变化。新增关注对象平均年龄显著上升。是否需要心理辅导？】
　　沈放盯着这行字。
　　"审美偏好出现变化。新增关注对象平均年龄显著上升。"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以前看的全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今天突然盯着一个三十二岁的熟女看了一个小时。
　　后背有点凉。
　　被点破了。
　　他正想骂系统两句，面板又闪了一下。
　　【……开个玩笑。】
　　沈放盯着那行"开个玩笑"又看了几秒。
　　去你的心理辅导。去你的审美偏好变化。去你的开个玩笑。
　　他把面板关了。锁屏。
　　手机在他锁屏前弹了最后一条消息。苏雨微的。
　　〈哥哥晚安～后天就能见到你了 薇薇好紧张[害羞]〉后天。周三。苏雨微来锦城。
　　沈放直接锁屏。翻身。闭眼。
　　脑子里三张脸交替闪过。
　　白色蕾丝内衣的苏雨微。米色针织衫端酒杯的陆薇然。真丝裙肉色丝袜笑起来整张脸都亮了的林婉。
　　不能再想了，真要睡觉了。

第12章：再见赵晴
　　周二下午两点半。
　　沈放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万象汇商场的侧门外。
　　今天出门的目的很明确：买几套衣服。上次改造形象是程文和王超陪着来的，买的是基础款。现在黑卡里十五万多，得再添点好的。不用多贵，但得撑得住场面。苏雨微明天就到锦城了。
　　周念今天有课，没叫她。他也不是每次出门都得带个人。一个人逛街效率更高。
　　他抬脚准备往商场正门走。
　　路过商场侧面的一家奶茶店。外摆区摆了四五张小桌子，遮阳伞撑着，几个年轻姑娘坐在那里边喝边聊。
　　他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停了一下。
　　那张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
　　浅灰色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低着头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奶茶，吸管插在里面，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流下来在桌上聚成一小摊。没怎么喝过的样子。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有点蔫。
　　沈放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晴。
　　他认出她了。即使隔了七八米，即使她低着头看不见脸。那个低马尾的扎法，那件灰色薄外套，还有那个坐姿。缩着肩膀，手肘撑在桌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在大二那年看了一整年这个背影。不会认错。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检测到已认证对象：赵晴。当前亲密度：57/100。状态：异常（情感依赖·经济压力）。】
　　沈放把面板关了。
　　他收回视线，脚步没停。准备绕路走。从这边拐过去往正门走，她不转头应该看不到他。
　　不想过去。不是因为恨她。那点恨意在王超说完赵晴的事之后就淡了大半，在商场偶遇之后更是所剩无几。
　　就是不想面对那种尴尬。
　　前女友一个人坐在奶茶店外面，他主动凑上去算什么？叙旧？关怀？他又不是那种人。上次在商场碰见她的时候她老公在旁边，她笑着介绍他是"大学同学"，当时就很平静了。
　　他加快了脚步。
　　但他的脚还没迈出第三步，赵晴抬头扫了眼周围。
　　大概率是看手机看累了，随意往街上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沈放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后颈有一种被人盯着的触感。他停下来。
　　「沈放？」
　　她站起来了。椅子往后蹭了一下，腿磕在桌角上，她没顾上。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手指紧紧捏着。
　　沈放转过头。
　　「赵晴。」
　　两个人隔了大概七八米。她站在外摆区的桌子旁边，他站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两排遮阳伞和几个走路的路人。
　　谁都没动。
　　三秒。
　　赵晴先开口：「你……来这边买东西？」
　　「嗯。买两件衣服。」
　　「哦。」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上次偶遇的时候她老公站在旁边，她全程笑容得体，眼神控制得很好，只在周念挽住沈放手臂那一刻露了一丝不甘。
　　这次没有其他人。她看他的眼神就直接了很多。甚至有点不设防。
　　「有空坐一会儿吗？」她说。「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沈放本能地想拒绝。
　　他不是那种和前女友"叙旧"的人。叙什么旧？叙当年你嫌我穷把我甩了那段旧？还是叙上次在商场你介绍我是"大学同学"那段旧？
　　但他看了一眼她的脸。
　　黑眼圈。素颜。嘴唇有点干裂。脸比上次商场碰见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都感觉有点凸出来了。
　　和大二时那个在校园里笑着跟他走在一起的女生差了很多。
　　操。
　　「行。」
　　他还是走了过去。
　　两个人没在奶茶店坐。赵晴说那边有点晒。其实外摆区有遮阳伞，根本晒不到。她只是不想在那个位置上跟他聊天。
　　他们走到隔壁一家连锁咖啡店。
　　沈放在前台点了一杯美式。赵晴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要了杯热可可。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晴双手捧着热可可，手指包着杯壁。今天不冷，但她的手攥得很紧。
　　沉默了一会儿。
　　沈放没有主动开口。他不是来聊天的。她叫他坐，他坐了。话该她说。
　　赵晴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开了口。
　　「你最近……看起来不一样了。」
　　「也没什么变化。换了个发型，衣服注意点了。」
　　「不是外表。」赵晴看了他一眼。「整个人的感觉不一样了。精神了很多。」
　　沈放没接话。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
　　"精神了很多"。翻译一下就是：你以前看着挺颓的。也没说错。
　　然后赵晴问他工作怎么样。
　　他说在做互联网方面的事。
　　赵晴点点头。没多问。她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
　　又沉默了。
　　咖啡店里放着轻音乐。不知道什么曲子，慢吞吞的。隔壁桌两个女大学生在讨论选课的事。
　　赵晴放下杯子。
　　「上次在商场……其实我就想跟你坐下来聊聊的。」
　　沈放看着她。没回话。
　　赵晴继续往下说了。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分手之后没多久我就认识了他。他比我大十四岁。做建材生意的。」她的手指在杯子上画圈，目光落在杯壁上。「认识的时候我爷爷刚好病情加重，需要转院。转院费要十几万。我家里拿不出来。」
　　她停了一下。
　　「他帮我都出了。」
　　沈放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时的他银行卡里最多的时候也就三千多块。十几万？
　　别说拿了，连想都不敢想。
　　赵晴继续：「后来他一直在帮我出医药费。我爷爷的病房换了最好的，护工也是他找的。每个月的费用都是他在承担。」
　　沈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等一下。
　　"他一直在帮我出医药费。"王超在烧烤那天说的是什么来着？"赵晴嫁的那个男的不舍得给她家花钱。"这两条信息矛盾了。
　　要么王超的消息有误，要么赵晴在撒谎。
　　他看了一眼赵晴的脸。没有闪躲，没有心虚的小动作。手指在画圈，目光落在杯壁上。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在叙述一件已经反复回忆过无数遍的事情。
　　不像在撒谎。
　　那就是王超那边的信息有问题。
　　沈放在心里把这条标记了一下。王超那天喝了不少酒，说赵晴的事也是转述别人的。"听说""好像是"。典型的二手甚至三手消息。经过几个人嘴巴一过，传话这种事，传到第三个人嘴里面目全非再正常不过。
　　所以实际情况是：赵晴的老公对她们家确实不错。医药费一直在出。
　　那她脸上这个表情又是怎么回事？黑眼圈、瘦了一圈、一个人缩在奶茶店门口发呆？
　　他没有问。继续听。
　　「所以你大三就跟他领证了。」沈放说。
　　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带着情绪。虽然他尽量控制了语气，但"大三"两个字还是有点冲。大三。他们分手还不到半年她就跟别的男人领证了。
　　赵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
　　他喝了一口美式。苦味压了压嗓子里那股说不清的劲儿。
　　赵晴的嘴唇抿了抿。
　　「嗯。大三。婚礼没大办。就是去民政局领了个证。」
　　她看着窗外。
　　「那个时候……确实有感激的成分在。他帮了我那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而且他对我真的很好。什么都愿意给我买。从来也不要求我做什么。」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
　　「带我去看房子那天，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委屈。我当时……信了。」
　　沈放手指在美式杯壁上点了一下。
　　信了。大三的女生，爷爷住院急需用钱，一个比她大十四岁的男人不但帮她出了钱，还承诺这辈子不让她受委屈。换了谁都会信吧。何况她那时候刚跟他分手。刚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男朋友那里离开，猛地碰上一个有钱又对她好的，又给家里人承担医药费，解决了压在心里的大山，说是她当时的盖世英雄也不为过。
　　别说信了。任何人都会信。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恨。不是酸。
　　可能吗？以前的他拿什么给赵晴出十几万医药费？拿泡面吗？
　　算了。
　　「那不挺好的吗。」
　　赵晴转过头看着他。眼眶里已经有了水光，但忍着。
　　「但我就是觉得不一样。」
　　不一样。
　　沈放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对我好。什么都好。但我就是感觉不到……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
　　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那时候穷得要死。约会去学校门口最便宜的小面馆，两碗牛肉面二十四块，他抢着付账。周末一起在图书馆占座，晚上从图书馆出来沿着校园的路灯走回宿舍，她会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跟他的手扣在一起。冬天冷，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两个人的手放在同一个口袋里就暖了。
　　他省了一个月的饭钱给她买了个三百块的生日礼物。一条手链。她戴了整整一个学期。
　　然后她甩了他。嫌他穷。
　　那种感觉是什么？穷开心吗？
　　沈放没有说出口。他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舌根发苦。
　　「而且……」赵晴的声音更低了。她的手指在杯子边缘使劲按着，指甲盖泛白。
　　「我知道他外面有人。」
　　沈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上个月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的。跟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女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都有，估计也有不短时间了。」
　　赵晴在颤。从里到外的，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震动。
　　「但我不敢闹。」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按在杯壁上，白得发亮。
　　「我爷爷的医药费还得求着他。每个月五六万。我闹了，他不出了，我不知道拿什么付。」
　　沈放靠在椅背上。
　　所以这就是赵晴的处境。
　　她没有第二条路。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字。"状态异常·情感依赖·经济压力。"现在他知道那八个字的意思了。
　　赵晴低着头。手指松开杯子，攥着自己的袖口。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当初选错了。」
　　她抬头看着沈放。眼圈红了。
　　「如果当时没有跟你分手……」
　　「别说了。」
　　沈放打断了她。
　　声音不重。但很清楚。像一扇门关上了。
　　赵晴愣住了。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沈放看着她。
　　这张脸他曾经很喜欢。大二那年她追的他，他愣头青一样以为这就是爱情了。
　　她笑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那时候觉得全世界的女生都没她好看。然后她甩了他。然后她嫁了一个比她大十四岁的建材老板。然后现在她坐在他面前说"如果当初没分手"。
　　如果没分手？
　　如果没分手，她爷爷转院的十几万怎么办？他拿什么出？卖血？
　　如果没分手，他还是那个银行卡余额一千八的穷鬼。她还是会嫌他穷。只不过从甩他变成跟他吵架。吵完之后还是会离开。
　　假设没有意义。
　　他已经不生气了。上次在商场里看到她面板上的"状态异常"的时候他就有预感。她的日子不好过。今天亲耳听到，确认了。
　　他不恨她了。但他也不会说"如果当初没分手那多好"。因为他知道，如果当初没分手，只会更糟。
　　咖啡店里的轻音乐还在放。隔壁桌的女大学生换了个话题，在讨论某个男明星的新剧。
　　赵晴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袖口，攥得很紧。
　　她在忍。
　　沈放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了。
　　「我先走了。」
　　赵晴抬头。
　　她的眼睛已经红透了，但没有掉眼泪。使劲忍着。咬着下唇。
　　「沈放。」
　　他停住。
　　「能再加个微信吗。」
　　她的声音很轻。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沈放看了她两秒。
　　他这辈子不当舔狗的底线没变过。但赵晴现在的样子……老公出轨，爷爷住院，自己被困在一段不敢挣脱的婚姻里。她不是在找他复合。她就是想有一个还记得以前那个她的人。
　　加个微信又不会死。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她的名字。
　　还在。因为他这边一直没删。那条"我们不合适"是一年多前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那边删了，所以看不到他发过什么。其实他也没发过什么。分手之后他一个字都没给她发过。
　　他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手机屏幕转过去让她看。
　　「你重新加回去吧。」
　　赵晴从包里翻出手机。手指有点抖。点了扫一扫，对准他的屏幕。
　　沈放的手机弹出好友申请。他点了通过。
　　赵晴通过之后立刻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沈放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先走了。衣服还没买。」
　　他往门口走。
　　「沈放。」
　　赵晴又叫住他。
　　他回头。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从左眼角滑下来，沿着颧骨流到下巴。她使劲忍着不让后面的跟上来。咬着下唇，手指攥着手机，整个人缩在咖啡店的椅子里。
　　「你……变好了。真的。」
　　沈放看了她两秒。
　　嗓子里堵了一下。
　　「你也会好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有停。没有回头。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走进下午三点半的阳光里。
　　商场侧面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沈放走了大概二十米。停下来。
　　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他掏出手机。赵晴的微信头像重新出现在最近聊天列表里。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是哪里。
　　系统面板跳了一行。
　　【赵晴 亲密度+3。当前：60/100。】
　　60。
　　他盯着那个数字。
　　系统又弹了一行。
　　【提示：亲密度达到60后，花钱效果将显著衰减。进一步提升需依靠非消费性互动。】
　　沈放把面板关了。
　　他摇了摇头。
　　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脚往商场正门走。
　　衣服还没买。苏雨微明天就到了。
　　她不是从前的她了，沈放也不是之前那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了。
　　沈放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方向。
　　玻璃门反着光。什么也看不见。

第13章：苏雨薇到来
　　周三。下午三点四十。
　　沈放站在锦城高铁站出站口，手插口袋，背靠柱子。
　　苏雨微的高铁三点五十一到。还有十一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搭深色休闲裤和白色板鞋。头发用了点发蜡把纹理打理出来。出门前在洗手间镜子前站了快五分钟，角度换了三个。
　　系统面板在角落跳了一行：【宿主当前综合样貌评分：85。穿搭加成+3。今日状态评价：及格。】
　　及格？
　　就及格？
　　【系统补充：满分100。85加3等于88。对于约会场景而言，88分属于"不会让对方失望但也不会让对方尖叫"的水平。建议宿主降低期望值。】
　　沈放盯着面板。
　　操你大爷的。你这是纯纯嫉妒。
　　三点五十三。头顶的电子屏刷新了一下。G1247，已到达。
　　出站口的闸机开始吐人。拖行李箱的、背双肩包的、抱孩子的，一股脑地往外涌。沈放站直身体，目光在人群里扫。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一眼认出她。直播间里的脸经过美颜和灯光加持，和真人多少会有出入。微信上她发过好多自拍，但自拍这东西……十张里有九张半靠滤镜。
　　二十秒。他的视线在人流中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看到了。
　　苏雨微。
　　白色碎花连衣裙，外面搭了件薄开衫。就是他选的那套。头发散开着，黑色长发披在肩膀两侧。拉着一个粉色小行李箱，正踮着脚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比直播间里看到的矮。大概一米六出头。
　　脸比镜头里小一号。五官紧凑，倒也精致。化了淡妆，就涂了口红，浅粉色的那种。
　　不得不说确实好看。不是那种让人脚步停下来的惊艳，是那种清清爽爽的、看着舒服的好看。
　　但和直播间里那个"哥哥～薇薇好想你"的人设有落差。真人版的苏雨微看起来比线上更……普通？不是贬义。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你会多看一眼但不会回头的程度。直播间的美颜、打光和角度确实加了不少分。
　　不过82分在系统的评分体系里是"美女级别"。够了。
　　系统面板弹了确认。
　　【苏雨微。真实样貌评分：82。年龄：21。身份：抖音平台小主播。纯洁指数：98。状态：正常。当前亲密度：59/100。】
　　纯洁98。比上次查看没有变化。这姑娘确实经验不是太多，不过和微信里面其实很反差。
　　沈放把面板关了。朝她走过去。
　　「薇薇？」
　　苏雨微听到声音转过头。先是愣了一下。她只看过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默认的灰色小人。从来不知道洛神长什么样。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扫了一遍。衬衫。小臂。休闲裤。板鞋。然后又回到脸上。
　　眼睛猛地瞪大了。
　　「洛……洛神哥哥？」
　　沈放停在她面前。「嗯。」
　　苏雨微的脸一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了粉。
　　这跟她在直播间和私信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直播间里甜得发腻，"哥哥～""薇薇想你了～"张口就来，全程营业笑容，微信里什么大尺度自拍都敢发。
　　但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整个人局促得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两只手攥着行李箱拉杆，不知道该把另一只手放哪。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在他脸上停太久。
　　「你……你好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使劲绷住了。差点没忍住。
　　系统你听到没有。88分不会让对方尖叫？你看看人家现在的表情。
　　「走吧。先去吃饭。」
　　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指尖发凉。然后她很快又把手放回来了，垂在身侧，手指绞着裙摆。
　　沈放带她去了万象汇。这条路他已经走熟了。
　　万象汇四楼，松岛寿司。上次跟周念来过的那家。沈放选了角落的包间位，点菜的时候直接翻到主厨推荐那一页。
　　「刺身拼盘、特选鳗鱼饭、味增汤、抹茶冰激凌。再来一壶煎茶。」
　　苏雨微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菜单翻了两页，满脸迷茫。日料的菜名用片假名写的她看不太懂，价格倒是看懂了。一个刺身拼盘388。
　　「好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沈放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放心吃。」
　　苏雨微把菜单收回去的手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自己随便点个便宜的就行。
　　但菜单已经交出去了，话就咽回去了。
　　吃饭过程中她慢慢放松了一些。
　　开始像直播间里那样说话了。但面对面的时候，"哥哥～"那个撒娇音怎么也喊不出口。几次嘴张了一下又改口叫"你"。
　　「你平时都吃什么呀？」
　　「泡面。偶尔点外卖。」
　　「啊？不做饭吗？」
　　「不会。」
　　「薇薇……我也不太会。」她笑了一下。「之前有一次直播做饭，把厨房差点烧了。」
　　沈放想到了什么：「那个视频我看过。是不是锅里面冒火那个。」
　　「那个你也看了吗！！」苏雨微的声音猛地拔高，然后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赶紧捂嘴。「那个好丢脸的……」
　　沈放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说"薇薇"的时候是第三人称自称。直播间里她一直这么叫自己。但面对面的时候这个自称就很别扭。后半段吃饭她"薇薇"出现的频率低了很多，改成了"我"。
　　吃完饭逛商场。两个人并排走在万象汇二楼。苏雨微走在他左边，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偶尔拐弯的时候肩膀会碰一下，她就往边上让半步。
　　经过一家女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浅蓝色吊带裙，面料看着像雪纺，肩带很细，裙摆到膝盖上方。
　　苏雨微的脚步慢了一下。视线在那条裙子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走了。
　　沈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喜欢？」
　　苏雨微回过头：「啊？没有没有，就感觉挺好看，就看看。」
　　就看看。女人说"就看看"和男人说"随便"是一个意思。意思就是很想要。
　　他拐进店里。苏雨微愣了一下跟上来。
　　沈放从货架上拿下那件吊带裙。看了一眼吊牌。2,800。还行。
　　「这件。」他递给导购。「有她的码吗？」
　　导购扫了苏雨微一眼：「S码对吧？有的。我帮您拿。」
　　苏雨微的眼睛瞪大了。「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别客气。」沈放看了她一眼。
　　导购动作麻利，拿了S码挂好递过来，顺便从旁边架子上拎了一双同色系的凉鞋。「先生，这双凉鞋和这条裙子是同系列的，搭起来很好看。」
　　沈放看了一眼鞋。1,200。
　　「一起。」
　　苏雨微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那个"不用"的口型起了两次都没发出声音。
　　导购把裙子和鞋装好。沈放刷了黑卡。4,000整。
　　然后他带苏雨微去了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她之前在直播间说过想要某个牌子的口红套装，当时还在弹幕里和粉丝讨论过色号。
　　「这个牌子的口红礼盒有吗？六支装的那个。」
　　柜姐笑着拿出来：「先生选礼物的眼光真好。这套是今年限定色，1,500。」
　　苏雨微盯着那个礼盒。
　　她直播间说过想要这个。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薇薇好想要这套啊但是好贵"。
　　她没想到沈放连这个都记住了。
　　苏雨微低下头。手指攥着裙摆。耳根红透了。
　　系统面板跳了一行：【苏雨微 亲密度+3。当前：62/100。】
　　破六十了。
　　沈放看着那个数字。线下见面加消费加近距离相处，效果确实比纯刷礼物强。
　　果然面对面才是最有效的攻略方式。以后要多约出来。
　　苏雨微拎着三个纸袋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了很多。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口红礼盒，眼睛亮得像装了灯。
　　跟她在直播间里收到嘉年华的反应完全不同。直播间里她会站起来鞠躬喊"感谢大哥"。但现在她只是走路的时候手臂主动蹭了蹭他的手肘。
　　逛到傍晚六点多。商场里的灯亮了。苏雨微的行李箱一直沈放帮她拉着。
　　「今晚住哪？」沈放问。
　　苏雨微低下头。手指绞着开衫的下摆。
　　「我……没订酒店。」
　　沈放看了她一眼。
　　没订酒店。从云都坐一个半小时高铁过来，行李箱都拉了，但是没订酒店。
　　这摆明了就是任他安排的姿态。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要么住他那儿，要么他给她订。无论哪种，今晚都是跟他在一起的。
　　他挺喜欢这种不挑明但心照不宣的默契。
　　「行。我来订。」
　　他在万象汇旁边的一家商务酒店订了房。不是最贵的那种五星级，但也不差。
　　前台报了个价：998一晚。大床房。
　　沈放刷卡的时候余光瞥了苏雨微一眼。她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大堂地板上的花纹，耳朵尖是红的。
　　电梯上行。七楼。沈放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落地窗对着城市的灯火。一张大床，白色床品。浴室的磨砂玻璃亮着一层淡光。
　　苏雨微走进来之后站在门口，两只手提着纸袋，不知道往哪放。沈放把行李箱拖进来靠墙放好，把她手里的纸袋接过来放在桌上。
　　她坐在床边上。手指绞着裙摆。不敢抬头。
　　和微信里那个大胆发蕾丝内衣自拍的姑娘判若两人。在微信上她敢发衬衫只扣一颗扣子的侧躺照，敢拉着吊带袜边缘一路往上划的视频。但坐在他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沈放靠在窗边，隔了两米看着她。
　　「你先洗澡吧。」他说。「毛巾在架子上。」
　　「嗯……」
　　苏雨微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小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床沿，晃了一下。低着头拎着包往浴室走，经过沈放身边的时候脚步快了一截。
　　浴室门关上了。
　　花洒的水声响起来。
　　沈放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线下的苏雨微比线上更真实。更紧张。更普通。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落差感。直播间里那个甜到齁的小主播，到了面前变成一个紧张到说话都结巴的普通女孩。
　　但他不讨厌这种普通。甚至觉得比直播间里那个版本更让他安心。
　　直播间里的苏雨微是产品。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才是人。
　　水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浴室门开了。
　　苏雨微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浴袍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穿的是酒店的白色浴袍，偏大，整个人裹在里面显得很小只。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
　　脸洗干净了。素颜。没有口红没有眼线没有任何妆。反而比化了妆的时候更年轻，看着就像个刚上大学的小姑娘。
　　她站在浴室门口。手指攥着浴袍的领口。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响声和她头发上往下滴水的声音。
　　沈放看着她。
　　浴袍。湿发。攥着领口的手指。被水汽蒸红的脸颊。
　　他站起来。
　　朝浴室门口的苏雨微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