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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2026/05/28 02:37 / 924 / 124 /
【小说】夫人十恶不赦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7:44:58

第38章 见面
  焦侥炎土边缘的古道上,狂风卷挟着砂砾呼啸而过,雷纹巨虎庞大的尸骸横陈于地,焦枯的血腥气弥散在半空。
  听得孔青黛那一番诚意十足的招揽,戴玉婵与林寒双双陷入了沉默。
  戴玉婵长身玉立,夜风拂过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容上,眼角泪痣更添几分苍凉。
  她美眸微微闪动,暗暗思忖:“师弟乃是纯粹的火属性灵根,这凤栖宫位列正道三宫之一,底蕴深不可测,门内火系法术更是冠绝中土。若他能拜入其中,日后大道可期,也不枉我……”思及此处,她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萧索。
  那日在合欢宗牌坊下,自己本欲舍去清白乃至自爆金丹来救他,换来的却是这青梅竹马的一顿锥心痛骂。
  过了半晌,戴玉婵那清冷嗓音在风中响起:“师弟,你身具火灵根,凤栖宫这等正道大宗,正是你这般天赋的绝佳去处。那里的火系法术最为周全,你莫要错失良机。”
  孔青黛闻言,那双紫宝石般深邃的眼瞳中登时亮起异彩,高高挽起的发髻上,孔雀翎流转着五彩光晕。
  她上前一步,长袖翻飞,仪态虽带着大族子弟的矜贵,语气却温良诚恳:“戴道友说得极是!林道友若肯赏脸,大可来我凤栖宫的入门试炼碰碰运气。退一万步讲,即便试炼不成,也请务必容青黛尽一尽地主之谊,在这凤栖城中为二位淘换几件趁手的火系法宝,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孔青黛这一番话出自肺腑。
  她虽出身凤栖宫孔雀明王一族的旁支,平日里为了些许修炼资源也得如散修般精打细算,甚至为了这株宁情草险些命丧虎口。
  可她骨子里自有恩怨分明的傲气。
  修仙界波谲云诡,杀人夺宝如家常便饭,今日能遇到这等肯为了萍水相逢之人拔剑相助的豪侠,实在是一桩异数。
  林寒拄着那把残缺断剑,满身血污尚未干透,削瘦的身形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眉头紧锁,心念电转:“火系法术……若能得凤栖宫真传,我的剑道与拳法必能更上一层楼。更何况,那日合欢宗那位包长老赔偿的灵石与天材地宝,如今犹如烫手山芋。在这焦侥炎土东躲西藏,绝非长久之计,若能借着凤栖宫招新的盛会,将这些烫手的赃物洗换成护道之宝,才是上策。”
  念及此处,林寒转头看向戴玉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朗声道:“既然师姐这般说,我们便去走一遭。便是入不了门墙,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修仙者本就逆天而行,追名逐利、凑个机缘的热闹,本就是烙印在骨血里的天性。更何况,林寒极需一个安全之地来消化那笔庞大的横财。
  “好极!凤栖宫定不会叫二位恩公失望!”孔青黛拊掌轻笑,眉宇间阴霾尽扫。
  三人当下便在林中略作调息,收敛了气息,便随孔青黛踏上了一叶流光溢彩的青玉飞舟。
  飞舟腾空而起,破开云海,径直朝着中土神州的方向疾驰而去。舟上狂风被阵法隔绝,倒也平稳安逸。
  孔青黛自乾坤袋中取出灵茶点心招待二人,她目光在林寒那双布满老茧与新伤的手上转了一转,又看向身段丰腴惊世、面容却凛若冰霜的戴玉婵,眼波流转,忽然抿嘴一笑,打趣道:“二位恩公这般生死相依,想必是名震一方的道侣吧?”
  她昏迷前最后一眼,见的便是林寒这双沾满鲜血却死死扼住巨虎咽喉的手,印象极深。
  再看戴玉婵这等英姿飒爽、高山仰止的侠女风范,只觉这二人郎才女貌,端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戴玉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道侣?
  那日在合欢宗,这心心念念护着的师弟,是如何用最恶毒的言语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的?
  “孔道友误会了,”戴玉婵将茶盏轻轻搁下,声音清冷,“我与他,只是同门师姐弟罢了。”
  她答得斩钉截铁,绝不拖泥带水。既是为了断绝旁人的念想,更是为了在林寒那病态“贞洁观”面前,护住自己名声。
  孔青黛听得这般果决回答,竟觉胸口一松,悄悄舒了半口气。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忽如其来的释然从何而来,或许是林寒那股宁折不弯的少年侠客气度,本就极易惹来女儿家的侧目。
  “啊……原来只是师姐弟。”孔青黛顺水推舟地笑了笑,神色间多了几分熟稔。
  林寒听得那句冷冰冰的“只是同门”,心头骤然一紧,宛如被毒蜂蛰了一口。
  他那酸腐死板的性子登时发作,深觉师姐这般急于撇清关系,反倒有损门风。
  他忍不住挺直了脊梁,沉声补充道:“虽只是师姐弟,但我与师姐自幼同在一门,乃是青梅竹马。师姐修炼玉女功,最重名节,道友日后莫要再开这等玩笑了。”
  戴玉婵微微侧过脸去,看着舟外翻滚的云海,眼底尽是漠然,全当没听见这番带着道德绑架意味的说教。
  孔青黛却未察觉二人间的暗流汹涌,只是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艳羡之色:“青梅竹马,生死相托……这等情谊,在修仙界当真是可遇不可求。我虽在族中也有不少同辈子弟,可若说能将后背交托的,却是一个也无。若今日有这等同伴在侧,我也不至于被那雷纹巨虎逼得如此狼狈了。”
  说到此处,她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实不相瞒,我此番冒险,也是听闻焦侥大陆有异动,恐有重宝现世,怕旁人抢了先机,这才贪心不足,孤身犯险。孰料重宝没寻见,险些把性命搭进去。若非遇上二位,明年的今日便是青黛的忌日了。”
  林寒闻言,面露唏嘘之色。
  他本以为凤栖宫这等执天下正道牛耳的超级大宗,其内必是兄友弟恭、一派仙家气象,却不想也是这般尔虞我诈。
  他冷笑一声,道:“连同族之人都无法信任?这大宗门的光环,看来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孔青黛倒也不恼,她虽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清高,对底层的艰辛却也心知肚明,只微微一笑道:“林道友快人快语。其实也并非全无信任,只是各家都有各家的算计,这资源就那么多,谁也不愿甘居人后,说话做事总得留个心眼罢了。”
  为免气氛尴尬,孔青黛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寒腰间那副破旧的短兵上:“说起来,你我倒有缘分,使的皆是短兵器。林道友那副兵刃,似是拳套?”
  一提到武学,林寒那酸腐的气息顿消,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他将那双斑驳陈旧的精钢拳套解下,横在膝上,傲然道:“不错。我虽是灵根修士,却偏爱近身搏杀,走的是以拳入道、以武入道的路子。我这拳法,讲究的是舍生忘死,狭路相逢勇者胜。”
  “以武入道?”孔青黛美目中异彩连连,当下抚掌道,“那就更该入我凤栖宫了!我宫中万里长老,便是以一双铁拳打遍北海无敌手,他老人家向来最是不看重门第出身,乃是极力赞同废除血脉限制的改革派。林道友若去,万里长老定会将你收入门墙!”
  林寒并未被这块大饼冲昏头脑,他心智极坚,行事缜密。
  他转头看了一眼戴玉婵,见师姐正凝望着云海出神,丝毫没有搭腔的意思。
  林寒暗叹一声,他知晓师姐身具罕见的“阴灵根”,这等体质在修仙界犹如抱着金砖过闹市,若不能同进同退,他断不能丢下师姐一人。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林寒不露声色地避开话头,指了指孔青黛腰间那对造型古雅的半月形钩爪,“倒是孔道友这对兵刃,煞气内敛,那元婴期的凶兽见之竟也生出怯意,想来不是凡品。”
  孔青黛闻言,白皙面颊上飞起一抹红晕,颇有些羞惭地取下钩爪:“林道友好眼力。此乃地阶下品灵宝,名唤‘散魂爪’。只恨青黛修为浅薄,生死搏杀的经验又少,竟被那畜生逼得只能一味躲闪,直把这等宝物给明珠暗投了。”
  “原来如此。”林寒素喜武学,当下侃侃而谈,“这散魂爪走的是阴柔狠辣的路数。近身搏杀,最忌心浮气躁。需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待敌出招老去,方能雷霆一击……”
  两人一聊起武道招式,登时投机起来。林寒虽修为只是勉强结丹,但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果断,令孔青黛大开眼界,暗暗称奇。
  戴玉婵只在一旁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她使的是一柄直刃长刀,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一往无前,与这短兵相接的机锋大不相同。
  看着林寒那侃侃而谈的模样,她心头那块死灰竟连一丝涟漪也泛不起来了。
  飞舟破空数日,终于抵达了中土神州边缘的一处巨城。通过城中庞大的传送阵,三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周遭气象已然大变。
  待到看清眼前的景象,林寒与戴玉婵这等底层散修,皆被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天地之间,一座座仙山拔地而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殿宇楼阁连绵不绝,云蒸霞蔚,仙鹤清鸣。
  然而,这般恍若仙境的景致中,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更为诡异的是,那原本笼罩整座宗门、号称连大乘期大能都难以攻破的护宗大阵上空,竟被人以大法力生生融出了一个通天彻地的大窟窿!
  无尽的天地灵气正顺着那窟窿疯狂倒灌,引得八方风云变色。
  孔青黛神色一黯,低声道:“那便是几日前,重宝出世引来的异象。如今宗门内外,人心惶惶,各方势力皆在暗中蛰伏。”
  三人下了飞舟,步入凤栖宫山脚下的集市。
  这集市依山而建,绵延数百里,名唤凤栖城。
  城中商铺林立,宝光冲天。
  如今因着凤栖宫废除“非羽族不收”的十万年铁律,引得天下修士趋之若鹜。
  街道上熙熙攘攘,不仅有人族剑修、道人,更有半人半兽的妖修穿插其中,各路气息鱼龙混杂,十分繁华。
  孔青黛对这集市极熟,带着二人穿梭于各大商行之间,替他们将那批合欢宗得来的补偿物资分批脱手,换取了大量防身阵盘与灵丹妙药。
  在这等龙蛇混杂之地,最不缺的便是各种小道消息。
  不过半日功夫,修仙界最震动人心的三大铁闻,已然如雷贯耳地钻入了林寒与戴玉婵的耳中。
  其一,消失数十万年的先天灵宝,于几日前在凤栖宫觉醒,引得天地大道共鸣,大阵崩碎。
  其二,那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悍然杀上凤栖宫。
  传闻她与那天下第一美人、凤栖宫主孔素娥大打出手,最终孔素娥竟捏着鼻子认栽,收了殷芸绮那毫无修为的凡人夫君——鞠景,为亲传弟子兼少宫主!
  其三,便是这令万千散修疯狂的招新新政——废除种族门第,唯才是举。
  林寒对这些细闻还好,毕竟从孔青黛嘴里多少听过,但让他肝胆俱裂的,是随之而来的一则招募通告。
  一处茶肆旁,几名散修正眉飞色舞地高声议论。
  “听说了么?那位鞠少宫主贴出了悬赏,要招募贴身侍女呢!”
  “啧啧,人家好大的排场!条件苛刻得很——须得是金丹期修为,还必须是罕见的‘阴灵根’!一旦入选,直接享受真传弟子待遇!”
  “嗨,什么侍女,不就是找个高阶鼎炉么?那位鞠少宫主可是学过双修大法的!”
  “凤栖宫这也忒不要脸了,广告天下为凡人少宫主招鼎炉,还自诩什么名门正派!听说还加了限定,必须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妇女,合欢宗那帮妖女直接被筛出去了!”
  这几句粗鄙之语,落入林寒耳中,直如万箭穿心。
  他双目瞬间充血,死死咬住后槽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金丹期……阴灵根……良家妇女!这天下哪有这等巧合!这分明就是冲着师姐来的!”
  在林寒那偏执思维中,鞠景当日在合欢宗出手,必定是看中了师姐的特殊体质。
  如今大张旗鼓地招募,根本就是在撒网捕鱼!
  他那可笑且病态的贞洁观再次作祟,只觉得师姐若落入那等“魔头之夫”手中作了鼎炉,简直比身死道消还要屈辱万倍!
  “师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走!”林寒猛地抓住戴玉婵的胳膊。
  戴玉婵被他抓得眉头微皱,她虽也猜测这通告可能与自己有关,心中警惕,但面上依旧冷静。
  她看了一眼正满心欢喜在一旁柜台上挑选灵物的孔青黛,压低声音道:“此时乱跑,只怕更惹人眼目。沉住气,莫要让孔道友看出端倪。我倒更盼着你能趁此机会,拜入凤栖宫。”
  前方的孔青黛正浑然不觉,指着柜台里一方晶莹剔透的红色玉石,热情地向林寒介绍:“林道友快看,这是产自熔岩洞的火焰灵晶,乃是毕方一族吐息所化,对参悟火系功法大有裨益。”
  说罢,她又指向旁边一件流转着赤光的法袍:“还有这火鼠袍,莫看在这商铺中卖得死贵,一旦拜入凤栖宫,那是内门弟子人手一件的制式法宝。林道友天赋异禀,如今又逢着不限门第的迎新大典,若不试上一试,当真抱憾终身!”
  孔青黛这般热络,倒并非全为了招揽宗门势力。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是打心眼里敬佩这对师姐弟的为人,极力想将两人留下。
  可她哪里知道,这世上最想逃离此地的,正是眼前这位满头冷汗的林道友。
  “多谢孔道友美意,只是……只是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大宗门的规矩。”林寒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委婉拒却。
  一日逛转下来,天色已暗。孔青黛将二人引至城中孔雀一族的旁支府邸暂住。
  厅堂内,烛火摇曳。
  孔青黛换下了一身赶路的劲装,穿上了一袭浅绿色的纱裙,更显清冷俏丽。
  她亲手为二人斟茶,再次诚恳道:“二位道友骨龄正佳,修为扎实,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林寒端着茶盏,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压制着内心的焦躁与恐惧,沉声道:“孔道友,实不相瞒,我们物资已然交换得七七八八,准备明日便启程了。听闻极北的火云洞,近期有助人结成‘三转金丹’的天地机缘,我们这等散修,正该去拼上一拼。”
  此言一出,孔青黛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猛地站起身来,急道:“去什么火云洞!那种险地九死一生。林道友,只要你肯拜入凤栖宫,莫说三转,便是六转金丹的机缘也不在话下!你们若当真不愿参加大比,我……我去求我祖爷爷!他老人家是合体期的外门执事,拼着受罚,我也央他给你们开个后门,直接送你们进熔岩洞闭关!”
  林寒听得心中大凛。
  他知晓这种走后门的事,在宗门内一旦败露,必受重惩。
  一个萍水相逢的世家旁支,竟肯为他们做到这等地步,这份恩情,确实重于泰山。
  可林寒心中那对鞠景势力的恐惧,以及对师姐贞洁的偏执护卫,终究压倒了一切。
  他拱手深深一揖:“道友厚恩,林某粉身碎骨难报。但这人情太重,我们这等底层散修,实在是还不起。我意已决,明日便走。”
  火云洞不过是个托词。
  真正让林寒焦灼的,是师姐戴玉婵若要结成上品金丹,必须得有极阴之地的滋养,亦或是找到传说中的天阶灵药“阴魂果”。
  否则,以她的阴灵根体质,结丹必遭反噬。
  见林寒拒绝得如此果断,孔青黛眼底的光芒瞬间黯了下去。
  她颓然跌坐回椅中,苦涩道:“二位救我性命,该是我还你们人情才对。你们这般急着走……可是嫌青黛嘴笨,令人生厌了?”
  看着孔青黛那落寞凄楚的模样,林寒终是心中一软,忍不住开口道:“孔道友切莫多想。其实……若是道友真想帮我们,倒有一事相求。道友对这凤栖城的商铺极熟,不知可否帮忙打听一下‘阴魂果’的下落?需得多少极品灵石或是何等品阶的法宝来换,我们也好心中有个底,慢慢去筹备。实不相瞒,师姐神魂曾受过重创,极需此物补全。”
  戴玉婵那阴灵根极耗神魂,当日在合欢宗又险些自爆,神魂早已残缺,若无阴魂果,别说六转金丹,日后修为只怕再难寸进。
  孔青黛听罢,霍然起身道:“阴魂果是么?好!二位只需在这府上安心住下,等我两日,我定为你们探得实信!”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阵疾风般卷出了厅堂。
  戴玉婵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师弟,你连开口告知她我们根本买不起这等天阶灵药的机会都没给。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让我们平白受了人家这般热忱。”
  两人常年混迹在底层散修界,见惯了尔虞我诈、落井下石,猛地撞见这般赤诚待人、懂得知恩图报的世家子弟,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暖意。
  戴玉婵收回目光,看着林寒,语气中透着几分疲惫的规劝:“师弟,你其实真的该留下。凤栖宫内门弟子的待遇,比咱们以前那小宗门的长老还要优渥百倍。莫要因为我这个累赘,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唯有你拜入大宗变强了,日后才好庇护于我,不是么?”
  她这番话,句句在理,却也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理智。她只盼着两人分开,自己孤身逃亡,是生是死,便看天意。
  林寒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铁青:“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林寒岂是那种攀龙附凤、抛弃同门的反复无常之徒?师姐休要再提此事!”
  戴玉婵摇了摇头,她敏锐的直觉早已洞悉一切,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师弟,你可曾察觉,这位孔道友对你……似乎热络得过头了?”
  身为聪慧女子,戴玉婵如何看不出孔青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倾慕?那绝非寻常侠女的豪气,而是女儿家独有的悸动。
  林寒身子一僵,眼神闪躲开去,冷声道:“师姐慎言!莫要凭空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节!我等明日便要走了,休要生出这些无端的是非。”
  他虽隐约察觉,但满脑子皆是合欢宗的阴影与对鞠景的防备,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一段还未萌芽的情丝。选择逃避,便是他此刻唯一的办法。
  次日,孔青黛一早便来到了别院。只是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显得僵硬,透着一股强颜欢笑的勉强。
  “孔道友,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两人在庭院中对坐品茗时,戴玉婵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出言试探。
  孔青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没……没什么。阴魂果的下落我已探到了些眉目,只是其中关窍有些复杂,二位且再宽限我一日,我定打探清楚。”说罢,便如逃难般匆匆离去。
  第三日,孔青黛整整失踪了一天,音讯全无。林寒与戴玉婵已将行囊收拾妥当,只等明日一早告辞。
  第四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孔青黛主动找上了门。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素净得近乎惨白的麻布道袍。
  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步伐虚浮,径直走到石桌前,将一只刻满繁复禁制、寒气逼人的黑木匣子重重放在了桌上。
  “这里头……便是你们要的阴魂果。”孔青黛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疏离冰冷,“你们既是急着走,便带上它走吧。越快越好,永远别再回凤栖宫。”
  心思通透的戴玉婵目光落在那黑木匣子上,感受着其中透出的浩瀚精纯的阴寒灵力,登时便知此物非虚。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孔青黛此刻的状态。
  这等疏远冷漠,绝不是朋友间的告别。
  “孔道友,这万万使不得!”戴玉婵霍然起身,声音中透着凝重,“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阶灵药!我们这等散修,便是卖了神魂也换不起。道友若是买来的,便说个天价,我们日后做牛做马也定当还上;若是……若是这来路不明,我们更不能受!”
  “说了给你们,便是给你们!”孔青黛猛地提高声音,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惨笑,“那日若非你们,我早被雷纹巨虎撕成碎片。这条命,换一颗阴魂果,你们不亏。全当……全当青黛报答大恩了。山高水长,后会无期,恕不远送!”
  说罢,她甚至不敢再看林寒一眼,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院门。
  “这……”林寒呆立当场,看着桌上那冒着森森寒气的匣子,一时竟不知所措。
  前几日还谈笑风生、探讨武学的俏丽少女,今日怎会变得这般形容枯槁、冷若冰霜?
  林寒虽木讷,却也知事有蹊跷,当即道:“不行!这东西烫手,定是惹了极大祸端,必须还给她!”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匣子时,眼中却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贪婪与不舍。
  这可是能助师姐结成上品金丹、修复神魂的天阶灵药啊!
  错过了今日,只怕此生再难寻得。
  “师姐,”林寒咽了口唾沫,伸手欲去拿那匣子,“这毕竟是师姐结丹的救命之物,既然孔道友一片好心……”
  “啪!”
  一只白皙却有力的手猛地按在了匣子上,戴玉婵那双英气眸子冷冷地逼视着林寒。
  “师弟,你莫不是被这天阶灵药糊了心智?”戴玉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林寒心头,“九转金丹又如何?大道长生又如何?你口口声声让我修持‘玉女功’,重那清白名节,却不知这世间最重的清白,不在皮相,而在本心!”
  她将匣子一把抓起,面若冰霜,浑身透出一股凛然不可犯的侠骨柔肠:“你我虽是底层散修,受尽这修仙界大家族的白眼与鄙夷,但你我脊梁未弯!这等天阶灵药,孔道友区区一个旁支弟子,拿什么去换?莫不是去偷、去抢,亦或是出卖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代价?她为了此物,只怕已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境!若我们就这般心安理得地拿了好处逃命,与那些满嘴仁义道德、暗地里男盗女娼的名门正派有何分别?”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寒那虚伪的道德高地上。
  越是底层爬摸滚打出来的修士,越是明白上位者指缝里漏出的一点资源,需要底下人拿多少血泪去填。
  林寒浑身一震,眼底的贪念瞬间被这股浩然正气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羞愧。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间断剑,厉声道:“师姐教训得是!是我魔怔了!走!追上孔道友,便是龙潭虎穴,也要把这来龙去脉问个清清楚楚!”
  两人再不耽搁,当即纵起遁光,出了府邸,循着孔青黛离去时残存的一丝灵力波动,直奔凤栖宫主峰而去。
  半空之中,云雾缭绕。前方隐约可见孔青黛那失魂落魄的素白背影,正缓缓向着主峰飞去。
  “孔道友!留步!”林寒提气大喝。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只听得“唰唰”几声破空之音,几名身披五彩织金法袍、周身流转着元婴期恐怖波动的凤栖宫护卫,凭空浮现,死死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那领头的护卫面色冷酷,手中持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灵戟,目光如电般扫过二人,冷冷道:“放肆!今日乃我凤栖宫迎新大典,各路贵客临门,闲杂人等,速速避让,否则格杀勿论!”
  这般居高临下的威压,直压得林寒与戴玉婵金丹境的灵力凝滞,几乎要坠下云端。
  眼看着前方的孔青黛毫无反应,只如行尸走肉般步入主峰大阵,林寒目眦欲裂,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正欲拼死一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之际——  头顶上方那破了个大窟窿的天际,忽地降下一道略带慵懒、却透着几分意外的清越男声。
  “咦?你们不是在中土神州的合欢宗么?怎么跑到这北海凤栖宫来了?”
  戴玉婵与林寒浑身猛地一颤,两人顶着元婴期护卫的威压,艰难地抬起头,仰望苍穹。
  云端之上,一道削瘦挺拔的身影正缓缓降下。
  那人一袭凤栖宫最为奢华的少宫主法袍,面容清秀平庸,眼底却带着只有穿越者才有的那种玩世不恭。
  正是那以凡人之躯,拨弄天下风云的“魔头之夫”——鞠景!
  正是:
  散修傲骨辞仙果,元婴杀阵布天罗。
  合欢旧识乘云降,凡人覆手卷风波。
  这林寒一路上避之不及、视若蛇蝎的“魔头之夫”,恰在二人触怒凤栖宫护卫、身陷生死绝境的关头,以这高高在上的少宫主之姿踏云而来!
  一个是手握生杀大权、统御万千大能的凡人权贵,两个是怀揣烫手天阶灵药、走投无路的底层散修。
  面对这踏破铁鞋无觅处、自投罗网撞上门来的“阴灵根”金丹师姐,鞠景会作何盘算?
  孔青黛为换取阴魂果所隐瞒的血泪交易,又将牵扯出凤栖宫怎样的肮脏暗流?
  在绝对的阶级碾压与救命之恩面前,林寒那偏执可笑的傲骨,还能否护得住他心心念念的师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7:58:24

第39章 选妃
  天地之道,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万物盈虚,原是生生不息之理。
  这一夜,凤栖宫主峰之巅,皓月当空。
  如水清辉倾泻于重重叠殿宇之上,在那琉璃瓦间折射出万丈冷冽的光华。
  远望群山,峰峦起伏,待得东方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这静谧了千年的修真圣地,方才透出些许红翠交织的鲜活生气。
  “砰!”
  毫无半分预兆,偏殿那扇以上等金丝灵木雕就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这一下力道奇大,两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屋内锦榻之上,鞠景正枕于柔腻温香之中,睡得酣甜。
  他区区一介炼气期修士,这几日历经生死大劫,又被那凤栖宫宫主强行逼迫拜师,心神本已疲惫至极。
  昨夜又与化神期的专属侍女慕绘仙彻夜双修,运转那《颠龙倒凤功》稳固境界,直累得筋骨酥软,这一觉直睡得昏天暗地。
  猛听得破门巨响,鞠景浑身一个激灵,却连眼睛也未曾全睁,只将头往那温香软玉中更深地埋了埋,口中嘟嘟囔囔地发起了起床气:“师尊……你怎么又来了?昨夜修行了那般久,你大乘期修为不用睡觉,我这凡夫俗子还要睡觉呀。”
  他睡眼惺忪,言语间竟无半分对正道魁首的敬畏。
  殊不知在这凤栖宫十万弟子眼中,若有人敢对孔雀明王这般说话,只怕早被挫骨扬灰了。
  但鞠景偏生不惧。
  这几日来,他已深切领教了这位疯批师尊的行事做派,那日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面具被他撕破后,孔素娥索性也不再装什么得道真仙,每日里变着法地折磨他。
  这种毫无边界感的强闯,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今日是背诵丹经么?”鞠景揉了揉眼睛,索性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也懒得遮掩身上仅着的单衣,反正早被这疯婆子看光了,破罐子破摔,也不差这一回。
  他转头望向窗外,只见晨曦微露,天穹尚是一片混沌的青灰色,“时辰还没到吧,太阳都未曾出来,催命也没这般急的。”
  榻侧的慕绘仙却是吓得花容失色。
  她虽是化神期修士,但在这大乘期威压之下,直如蝼蚁一般。
  听得孔素娥脚步声近,她立时翻身坐起,丝毫不顾及自己衣衫凌乱,只伸出那一截皓腕,将摇摇晃晃的鞠景轻轻撑在自己肩头。
  “公子……既然明王殿下亲自来了,您便起身上榻,奴服侍您沐浴穿衣吧。”慕绘仙嗓音微微发颤,极尽温柔,用自己丰腴柔软的身段给鞠景做着倚靠。
  那高阶修士的底子在此刻显露无遗,虽是折腾了大半夜,她面上除了几分娇艳红晕,精神却是极好。
  鞠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勉强坐直了身子,挠了挠凌乱的头发:“那便起床罢。师尊,您在外间稍候片刻,容我洗个澡醒醒神,回来就给您背书。”
  暗暗思忖,这孔素娥实是个不可理喻的妖女。
  自己体内虽有一颗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却因修为太浅无法调动分毫。
  这疯婆子因那日夺宝不成反被吸干了本源,怀恨在心,偏生又因自持身份不肯杀他取宝,竟想出个极恶毒的法子——美其名曰“授业恩师”,实则是照搬了他前世记忆中“高三”那套填鸭式的折磨法门。
  不能实操法术,便先死记硬背理论,整日里背书、解阵法公式。
  这几日下来,真教鞠景找回了当年高三那种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的绝望感。
  尤其是双修之后,那种沉浸式的深睡眠被人硬生生打断,当真比刀割还难受。
  冷不防,一阵幽香袭来。
  “孤亲自帮你洗!今日,你要随孤出去见人!”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如玉的素手已穿过纱帐,大大方方地一把拿住了鞠景的手腕。
  那来人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身段秀美,正是凤栖宫宫主,孔雀明王孔素娥。
  这一抓极具章法,似是随意一搭,实则已拿捏住了鞠景臂上三处大穴。
  “等等!别……不要!师尊——”
  鞠景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酸麻,登时彻底清醒过来。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榻内缩去,慌乱间连布鞋都穿反了。
  可他区区一介炼气期修士,但孔素娥是历经大劫的修为,岂是他能抗拒的?
  只听得孔素娥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快意。
  她如今修那无情大道虽生了波澜,但骨子里那股子掌控欲与施虐欲却在鞠景身上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瞧见这凡人蝼蚁在自己手中挣扎、恐惧,强迫他做那些抗拒之事,直令她心中生出一种扭曲的愉悦。
  “啊呀,害什么臊?”孔素娥语调拔高,端着长辈施恩般的口吻,“你身上有哪一处,是孤未曾看过的?”
  说罢,手中真力微吐,一股无形气劲直如索命梵音般将鞠景牢牢缚住。
  孔素娥拖着鞠景,便如老鹰捉小鸡一般,一路从偏殿拖行至后堂的白玉清池。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孔素娥将鞠景一把掷入那寒气逼人的灵泉池中,提着他的后领在水里胡乱涮了涮,随即又提溜出水面。
  鞠景被呛得连连咳嗽,心中直骂娘,只觉自己活像是一块被涮火锅的牛肉。
  “我自己洗!洗得干净!你放手……不要!”
  鞠景拼命在水里扑腾,深知今日之事绝不简单。
  这位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素来视众生如草芥,怎会屈尊降贵来伺候一个凡人沐浴?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定是又备了什么既能让他痛不欲生,又能堂而皇之说是“为他好”的歹毒法子。
  便如凡间那刮痧之术,虽说刮完经络通畅,但那生刮硬蹭的活剥皮之痛,却能要了人半条命。
  “不行。今日孤要带你去见几个绝色佳人,须得将你这皮囊打扮得俊俏些,莫要落了孤的名头。”
  孔素娥却不理会他的挣扎,素手一挥,隔空摄来一汪色泽奇异的皂液,自鞠景当头浇下。
  她修长的玉指探入鞠景发间,力透指尖,在其头皮各大穴位上狠狠揉按,眼角眉梢皆是期待猎物受苦的愉悦之色。
  “什么佳人?我不需要!”鞠景被按得龇牙咧嘴,脑筋却是转得飞快。
  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面对这等实力悬殊又明摆着有坑的死局,自尊心过剩只会死得更惨,当下放软了身段,脱口而出:“我家师尊便是这修真界天下第一美人,有您珠玉在前,我还去看什么庸脂俗粉?”
  这话一出,孔素娥手下动作微微一顿,那双紫宸色的眸子里闪过复杂光芒。
  她之前欲以真容魅惑此子,反被他以一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狠狠羞辱,道心几欲崩塌。
  如今听他这般说,明知是讨饶的逢场作戏,心中却依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受用。
  然而,大乘期修士的心境岂会这般容易被撼动?
  “孤可不能做你的侍妾。”孔素娥冷笑道,双手用力搓弄着鞠景的头发,直搓出满头细密的泡沫,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精光,“少对你家师尊动那些龌龊心思。今日,孤是去给你挑个合心意的侍妾!”
  见鞠景越是挣扎反抗,她手上的力道便越重,心中那股子报复的快意便越盛。她自忖终于找到了拿捏这小子的法门。
  鞠景闻言,身子蓦地一僵,竟停止了挣扎。
  “什么侍妾?我没有要找侍妾啊!”鞠景瞪大了眼睛,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师尊,你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以全天下宗门招聘英才的方式,在那入门试炼中挑人么?如今试炼八字还没一撇,怎地今日就要去看什么美人?”
  这等变故来得太过突兀,直教鞠景想起前世那些不讲理的父母,前一日方才提起相亲之事,次日便押着人去民政局领证一般荒谬。
  “鼎炉是鼎炉,侍妾是侍妾,这岂能混为一谈?”孔素娥冷哼一声,那沾满灵液泡沫的玉指,猛地在鞠景肩颈处的一处大穴上狠狠一拿,痛得鞠景倒吸一口凉气。
  孔素娥微扬起下颌,端着那副谋局者姿态,徐徐言道:“孤修无情道,膝下并无子嗣后辈。是以孤思来想去,唯有在孤那孔雀本族之中,为你寻一房背景深厚、天资卓绝的侍妾。待他日孤功德圆满、白日飞升之后,她便能代替孤,辅佐你这毫无根基的凡人,牢牢掌控这凤栖宫上万弟子的权柄!”
  此言一出,并非无的放矢。
  孔素娥心思深沉,她欲让那北海龙君殷芸绮痛苦,誓要将鞠景留在身边折磨。
  这凤栖宫十万年底蕴,从前交予谁她并不挂心,左不过是孔雀一族的后裔。
  可如今她既当众宣布鞠景为亲传弟子、少宫主,这便是她名义上的“亲儿子”。
  以她极端的护短与控制欲,自然要为这颗棋子铺好万代垄断的路子。
  “啊?!”鞠景吃痛之下惨叫出声,随即便被这番宏图大略震得头皮发麻,“要想得这般长远?连鼎炉和侍妾都要分得这般细致?还有……你说什么?要我一个炼气期的凡人,去继承这大乘期满地走的正道魁首凤栖宫?!”
  鞠景连声发问,心中却是直打鼓。
  他自知刚才那句“天下第一美人”有些逾越,理亏之下赶忙顺坡下驴转移话题,但孔素娥这番谋划之深远,以及那硬塞过来的宗主大位,着实令他感到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手足无措。
  “不然呢?”孔素娥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得色,“若非如此,孤那日何必在那群老古董面前,当众宣布你是这凤栖宫的少宫主?孤既亲口允诺要将你当‘亲儿子’看待,自然要将这天下最好的权柄交托于你。”
  见鞠景被震慑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乖巧了几分,孔素娥面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双手沾满那奇异的灵液泡沫,顺着鞠景的后背,不急不缓地向下滑去。
  “等等!师尊!”鞠景惊觉不对,只觉背上一阵酥麻,那双手似乎全无男女大防的边界,正欲向那下三路探去。
  他骇得连退两步,紧紧捂住要害,如临大敌地防着孔素娥。
  “躲什么?”孔素娥见他这般窘态,正中下怀,笑意直达眼底,语调中竟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诡异的母性温柔,“莫怕。你是孤的亲传弟子,便如孤的子嗣。哪怕你出身这般低微卑贱、毫无半点修道根骨,孤这做师尊的,也绝不会嫌弃你分毫。”
  “亲娘也不能这般乱摸啊!”鞠景简直要崩溃了,这女人修无情道莫不是修得脑子坏了?
  他咬牙切齿道,“我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这般动手动脚,毫无羞耻之心,你……你就不怕你未来的道侣知晓了,心中作何感想?”
  鞠景实是受不了这等压迫。这女人容貌确是天下无双,但那副视万物如蝼蚁的心肠,却绝非他的好球区。
  “道侣?”孔素娥似是听到了天大笑话,冷笑出声,“孤修无情大道,此生绝不找什么道侣。所谓爱情,无非是你们这些世俗弱者,在滚滚红尘中相互舔舐伤口的把戏罢了。便如你,还有你那位北海龙君夫人。而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将这世间一切把玩于股掌之中!”
  她心中冷哼:别人的夫君,自己的徒弟,令自己颜面扫地的冤家。
  将这样一个满身傲骨的现代人囚于指尖,一点点碾碎他的底线,这等玩弄人心的滋味,当真比参悟大道还要令人着迷。
  寻常女子若听得这等言语,定会生出羞耻之心而退缩。
  但孔素娥不同,她信奉的法则便是:只要自己战胜了羞耻,那感到羞耻的便只能是对方。
  “谁知道以后之事?师尊把话未免说得太满了。”鞠景深吸一口气,反唇相讥,“你又怎知,自己将来不会有脆弱到需要人来舔伤口的一日?便如从前,凤栖宫这满山真仙,谁又能料到,那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殷芸绮,竟会心甘情愿地招一个凡人做丈夫?”
  鞠景望着眼前这不可一世的女子,心中竟破天荒地生出一丝怜悯。未来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修士做了她的道侣,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绝无此种可能。孤只觉你这想法实在可笑。”孔素娥面色微冷,却也不欲在此事上多做口舌之争。
  她忽然松开了手,大度地扬了扬那装着灵液的玉瓶,“你既要自己弄,那便自己动手罢。须得涂抹均匀,寸缕不留。这可是世间难求的天阶奇物,若非你名义上是孤的乖孩子,孤便是倒了,也绝不给你用上半分。”
  鞠景如蒙大赦,一把夺过那玉瓶,三下五除二将那灵液混着泡沫涂遍全身。
  一边涂,一边迫不及待地一个猛子扎入清池深处,硬生生游开两丈多远,离这浑身透着邪气的坏女人远远的。
  他在水中探出头来,抹去脸上的水珠,试探着问道:“我原以为,那日你封我做少宫主,不过是借我的名头压服长老会,让我在你在位时享受些特权罢了。如今听你之意,竟是真的要将这道统传给我?我一介凡人,何德何能?再者,待你飞升之后,那孔守清等一众太上长老,岂能容我?”
  “自然会有人反对。尤其是孤白日飞升之后,这凤栖宫必生内乱。”孔素娥好整以暇地在池边踱步,理了理水袖,娓娓道来,“是以孤今日才要为你去孔雀一族中挑选侍妾。有了孔雀本族的血脉羁绊,便能借力打力,减少事后阻力。你一介凡夫俗子,学不会管理这庞大宗门也无妨,只要你的侍妾懂得权谋之道即可。待有朝一日,制衡她的那柄利剑——也就是你那位龙君夫人殷芸绮也飞升了,你便将那侍妾顺理成章地扶正。如此,大事可定。”
  这番谋划端的是丝丝入扣,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师尊,您可真敢想。”鞠景闻言,却只觉荒谬至极,“这世上哪里去寻这般任劳任怨的‘好女人’?凭什么人家出身高贵、天资卓绝,却要委屈做我的妾室?还要尽心尽力替我打理宗门,直等到那遥遥无期的‘扶正’之日?除非……”鞠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暗自嘲讽,“除非我把我吞下去的那颗先天灵宝混沌莲子送给她,或许还能换来几分真心。”
  鞠景暗笑孔素娥异想天开。
  莫说是修真界这等弱肉强食之地,便是前世的现代社会,也绝无这等愚蠢的女子,甘愿被一个毫无实力的丈夫当做工具人使唤一辈子。
  “你们若真能培养出那般情谊,将莲子送她倒也未尝不可。”孔素娥见他这般反应,眼中笑意更胜,“不过孤不建议你这般做。那等直指大道本源的重宝,即便是结发夫妻,见了也难免翻脸无情。东西送出去容易,要想再收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看着孔素娥嘴角那越发压抑不住的笑意,鞠景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陡然攀升到了顶点。
  果不其然。
  “师尊……怎地……怎地会这般痒?!”
  话音未落,鞠景只觉自头皮百会穴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痒混杂着火烧般的灼痛,如水银泻地般瞬间走遍全身奇经八脉。
  那痒意直入骨髓,仿佛有成千上万只火蚁在奇经八脉中疯狂撕咬。
  他大叫一声,双手便要去抓挠皮肤。
  便在此时,虚空中红光一闪。
  孔素娥那法宝“万丈红绫”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自水中射出,三缠两绕,瞬间将鞠景的手脚死死捆住,端端正正地裹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红粽子。
  “静心凝神,好好吸收这药效罢。”孔素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疯狂挣扎的鞠景,眼中满是悲悯与慈爱交织的诡异神色,“这可是天阶的‘锻体灵液’,凡人滴上一滴便要爆体而亡。师尊为了疼你,不惜耗费真力将其化开。为了让你少受些苦楚,方才还屈尊降贵,亲自为你涂抹推拿。你这孩子,怎地这般不知好歹?”
  水池之中,那红色粽子剧烈地翻滚扭动,犹如一条被天雷劈中的锦鲤。
  水花四溅,打湿了孔素娥的宫装下摆,她却浑不在意,只将玉瓶中剩余的灵液尽数倾倒入池中。
  倒完之后,竟还极其细致地舀起池水,将那玉瓶涮了三涮,当真是一滴也不肯浪费。
  做完这一切,她方才优雅地退开半步,单手持扇,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那条在水中痛不欲生的“锦鲤”。
  “孔素娥!你……你简直不是人!”
  鞠景双目赤红,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那非人折磨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识海。
  他心中惨然,只怕自己那位霸道护短的夫人殷芸绮,是决计下不去这等狠手的。
  放眼天下,也唯有这位对他又恨又想掌控、美其名曰“爱他”的疯批师尊,才能想出这等将他扒皮抽筋还要他感恩戴德的毒计。
  “孤本就是天地孕育的孔雀神禽,修的又是无情天道,原就不是你们凡人口中的‘人’。”孔素娥微微弯腰,手中折扇轻挥,一道柔和的真气射入池中,缓缓搅动着池水。
  顷刻间,原本清澈的灵泉化作了一池浓郁的奶白之色。
  那束缚着鞠景的红色披帛,在奶白色的池水映衬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远远望去,倒真似一条泣血的游龙在云海中翻腾。
  “你且忍忍。孤这般做,全是为了替你洗毛伐髓,增加你这具凡躯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你们那下界小天地中生出的人,体质实在太过孱弱废柴,若不施这等雷霆手段,日后如何能承受孤的传功?”
  一道披帛的末端如游蛇般探出,精准地堵住了鞠景的嘴巴。
  凄厉的痛呼声顿时化作了牙关摩擦的沉闷呜咽。
  那披帛上虽染着孔素娥特有的冷冽芳香,却丝毫无法缓解鞠景身上那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鞠景至此方才恍然大悟,为何孔素娥要在这天色未明之时便强行将他从榻上拖起。这哪里是沐浴?这分明是一场凌迟!
  这般抽筋拔骨的剧痛,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待得旭日东升,金光洒满白玉池时,那一池奶白色的天阶锻体灵液,已尽数化作了清澈见底的凡水,药效被鞠景的躯体强行吸纳一空。
  鞠景只觉头皮发麻,手脚软如面条,整个人犹如虚脱了一般。
  待那红绫散去,他连滚带爬、颤颤巍巍地从池水中爬出,瘫倒在白玉砖上。
  抬头望去,孔素娥依旧端坐在池边那张黄花梨交椅上,眉眼间带着一抹淡雅浅笑。
  那笑容落在鞠景眼中,却比九幽地狱的女鬼还要可怖三分。
  “呼……呼……”鞠景大口喘着粗气,勉力撑起半边身子,目光在自己赤裸的双臂上扫过。
  这一看,却不由得愣住了。
  原本略显暗沉粗糙的凡人肌肤,此刻竟如羊脂美玉般隐隐透着宝光,肌肉纹理间似有微弱的灵力流转。
  “怎么?是不是发觉自己变俊俏了些,身骨有甚大改变?”孔素娥折扇轻摇,语调中透着几分戏谑。
  历经了这番生死不如的苦难,鞠景哪里还有半点好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虚弱道:“是,太难为您了。半点不由人地折磨我一通,莫不是就为了把我脸上那几个凡间的痘印给去干净了?”
  “不错。”孔素娥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将你这皮囊上的瑕疵尽数褪去,顺道将你的肉体凡胎提点一提。这般脱胎换骨,日后你凝聚道体时也能少吃些苦头。主要目的便是提升身体素质,至于这容貌变得俊朗无瑕,不过是药效的副作用罢了。如何?乖徒儿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鞠景听得直翻白眼,心中怒火翻涌,却又发作不得。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直让他郁闷得想吐血。
  硬碰硬,他连人家一根指头都敌不过。
  但转念一想,对比起那些修真小说里动辄挖心炼药、拿弟子挡天劫铺路的魔道师尊,孔素娥这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施加的“痛爱”,似乎勉强还在能保住小命的范围内。
  他暗暗咬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若有朝一日我鞠景能凌驾于你之上,定要将今日之苦十倍百倍地奉还,也让你好生尝尝这“痛爱”的滋味!
  且抛开心中的郁结不提,那剔骨之痛过去后,药效化开,鞠景顿觉体内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百骸通泰,真气流转间全无滞碍,整个人竟有一种“皆若空游无所依”的神仙悬浮之感。
  “行了,莫要在那装死。”孔素娥玉指一弹,一件绣着金线的少宫主华服便轻飘飘地落在鞠景身侧,“今日你可有的忙了。孤已传下法旨,全孔雀一族中适逢婚配之龄的天之骄女,今日皆在各峰候选,任你这位少宫主挑选。还不速速换上衣冠,打扮得俊朗些?”
  见这满身是刺的现代人终于在自己手段下忍气吞声,彻底变成了一条萎靡不振的“菜狗”,孔素娥心中大感快慰,竟伸出那折扇的扇骨,在鞠景肩头颇为亲昵地戳了戳。
  “我都这副模样了,站都站不稳,你还叫我去相亲?”鞠景顺势瘫作一团,连连摆手,“师尊,您便饶了我罢。这相亲的差事我干不了,您还是把我关回偏殿去背书吧。经您这么一洗,我灵台清明,感觉现在便能将那本《太上九转丹经》倒背如流了。”
  他是真不想动弹,浑身上下虽无痛感,骨头却似被抽走了一般绵软。
  “相亲?”孔素娥秀眉微蹙,查阅过鞠景神魂中现代记忆的她,立时明白了这词的含义,不由得冷笑一声,尾音高高挑起,“相什么亲?这在修真界,那叫‘选妃’!今日你只需高坐云端,看中哪个合了眼缘,便点谁的名字。你如今,便是这凤栖宫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好家伙。”鞠景索性破罐子破摔,听懂了她话里话外的讥讽,借着甩手的动作,故意将指尖未干的水珠向孔素娥弹去,“漂亮女人都是我老婆是吧?师尊这般大方,弟子真是受宠若惊。”
  “啪”的一声轻响,孔素娥手中折扇陡然展开,挡住了那几滴水珠。
  她透过折扇上绣着的傲骨寒梅,目光幽幽地盯着鞠景:“你若是有那本事,将这满山的骄女尽数收了,孤也绝不阻拦。只怕你这炼气期的凡躯,无福消受。你当真照顾得过来么?”
  那语调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不行!我真不行!师尊饶命!”
  鞠景很识时务地高举双手。投降,果断投降。面对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且实力深不可测的疯批女人,他实在是惹不起。
  然而,在这凤栖宫中,他的投降毫无意义。
  纵是千万般不愿,鞠景还是被孔素娥强行施法换上了华服,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拉上了“选妃”的战场。
  起初,鞠景以为所谓选妃,不过是走个过场,见个三五人便罢。哪知上了那七彩祥云方才发现,这根本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海选。
  凤栖宫疆域广阔,孔雀一族更是人丁兴旺。
  数以千计的适婚少女,分作数十个方阵,立于各处辅峰的演武场上。
  这些女子,无一不是灵根纯粹、修为高深的内门精英。
  鞠景不知这些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女们,此刻被自己这么一个毫无修为、形同废人的炼气期凡夫俗子挑选,心中是何等屈辱与不甘;他更不知,当这些骄女拼命展现修为特长,却被自己无精打采地挥手淘汰时,又该是何等崩溃。
  “太高了,不要。”
  “眼神太凶,不要。”
  “修为太高,怕被打,不要。”
  鞠景躺在软绵绵的祥云上,百无聊赖地进行着筛选。
  他的标准简单粗暴:但凡容貌气质比不上他家慕绘仙子的,统统不予考虑。
  这一路看下来,他才惊觉自家那位化神期的慕仙子,那端庄丰腴的容颜与低眉顺眼的温柔,当真是一等一的绝色。
  这其中,自然也掺杂了他作为现代人那一点点不可言说的偏好。
  筛完了一座山峰,祥云悠悠飘向下一处。鞠景索性在祥云上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趴平了。
  “师尊,我是不是太过挑剔了些?”鞠景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入眼皆是千篇一律的修真界仙子,美则美矣,却全不对他的眼缘。
  “这有何妨?这般挑剔,方才显出咱们明王一系眼界之高。”孔素娥斜倚在祥云边缘,姿态曼妙优雅,与四仰八叉的鞠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伸出玉指,轻轻撩了撩鬓角的发丝,傲然道,“你当孤这明王一系的门槛是那么好进的?明王一系,乃是这凤栖宫绝对的主宰。被你选中,于她们而言,那是真正的仙人抚顶、一步登天!”
  鞠景闻言,心中却生出一个疑惑,不由得转头问道:“我有个疑问。既然这明王一系如此霸道,把持宗门。若是有朝一日,那旁支之中出了个惊才绝艳、修成天仙境界的绝世妖孽,你们又当如何应对?”
  “这有何可疑的?”孔素娥轻笑一声,“那自然是出天仙的那一支脉,立刻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明王一系’。而原本未出天仙的明王一系,便自动降为支族,伏首称臣。修真界弱肉强食,实力便是一切的法理。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大乘期巅峰的绝对自信:“天仙之姿岂是那般容易出的?放眼天下,能有地仙之姿,便足以横扫八荒、统御宗门了。若是那旁支中真出了什么天赋绝伦的好苗子,趁其尚未丰满,孤直接下一道法旨,将其过继到孤这明王一系门下便是,谁敢说半个不字?”
  说罢,孔素娥侧目看了看外面的云海风景,又瞥了一眼身旁这烂泥扶不上墙的“爱徒”,直觉这副毫无大志的躺平模样实在没眼看。
  祥云穿云破雾,不过片刻,便又至了一处新的辅峰上空。
  “起来。莫要再躺着了,成何体统。到新的集合地了,这般懒懒散散,若是落入那些长老眼中,孤的颜面何存?”孔素娥微微蹙眉,伸出脚尖,在那祥云上毫不客气地推搡了鞠景两下,逼他起身。
  “真是麻烦。”鞠景不情愿地爬起身来。
  只觉微风拂过,孔素娥那红色的披帛便如生了灵智的小手一般,轻柔地替他理顺了被压皱的华服下摆。
  这种强行将他当做提线木偶般的“照料”,他已渐渐麻木习惯了。
  “师尊,我有一事不明。既然都是选人,为何非要这般麻烦,一座山头一座山头地挨个跑?直接降下一道法旨,将所有人集中在主峰的广场上,一次过眼岂不省事?”鞠景打起精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严阵以待的数百女修。
  “你懂什么?”孔素娥冷哼一声,“这孔雀一族内部,各个支系盘根错节,彼此之间早已是貌合神离、暗流涌动。若是将她们强行集中于一处,为了争这少宫主侍妾的位置,必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坑我害,平白生出许多事端。倒不如让她们各自留在熟悉的本峰阵法之中,如此,孤便能……”
  话音未落,孔素娥的声音却突兀地顿住了。
  “怎么了?师尊想如何?”鞠景听得正入神,见她卡壳,不由得奇道。
  他顺着孔素娥的目光凝神望去,却只见下方重重叠叠的云雾与攒动的人头。
  他这炼气期的目力,自然远远不及孔素娥那堪破虚妄的大乘期神识,看了半日也是不明所以。
  “无事。”孔素娥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似冷电般穿透层层祥云,死死钉在下方人群中的某个角落,“只是孤在这茫茫人海中,忽然发现了你的一个‘故人’。乖徒儿,你说,孤需不需要亲自降下云头,替你好生‘感谢’他一番?”
  鞠景闻言一愣,心中升起一丝不妙。孔素娥察觉到了他的迷惑,却并未移开视线。
  此时,孔素娥只觉琼鼻微酸,脑海中猛地浮现出那日在寝殿中,自己堂堂正正道魁首,竟被眼前这凡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的屈辱画面。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下方人群中那个不起眼的散修——戴玉婵!
  若非这戴玉婵不长眼,将那颗伪装成定风珠,实际却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赠给鞠景,吸干了她的大乘本源,她孔雀明王何至于沦落到要靠一个凡人来维持局面的地步?
  何至于挨那奇耻大辱的一巴掌?
  “我一介凡人,刚来修真界几天,能有什么故人?”鞠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眺望着远方重叠的山峦,“再者说了,我认识的那几个人,不都在中土神州打转么?怎么可能跑到这凤栖宫的禁地来?”
  他嘴上说得轻松,脑海中却忽地闪过一丝灵光。
  那些原本因为高压折磨而有些模糊的现实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他俯瞰着下方那高耸入云、隐在护宗大阵后的奇峰险壑,那些难以在现实中得见的瑰丽奇景,令他心头猛地一震。
  正是:
  雷霆雨露皆师恩,剔骨洗髓褪凡尘。
  云端点将权谋戏,茫茫人海撞故人。
  这孔素娥口中的“故人”非是旁人,正是那日在合欢宗将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当作寻常定风珠赠予鞠景的散修戴玉婵!
  想那孔雀明王何等骄傲,却因这一颗珠子散尽大乘本源,更在寝殿内受了鞠景那奇耻大辱的一巴掌。
  这笔血债她奈何不得身怀重宝的鞠景,如今见了这“罪魁祸首”,满腔的憋屈与杀意哪里还按捺得住?
  只是这戴玉婵区区一介散修,究竟是如何趟过护宗大阵,混入了这凤栖宫孔雀一族的选妃大阵之中?
  面对这疯批师尊即将降下的雷霆怒火,手无缚鸡之力的鞠景,又该如何保全这位曾有赠宝之恩的“散修大姐”?
  这场名为选妃、实为算计的荒唐闹剧,又会因这变数生出何等波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8:03:59

第40章 真心
  凤栖宫主峰大阵之外,云海翻涌,罡风猎猎。
  “鞠道友。”
  一声略带迟疑的呼唤在山门前响起。
  散修戴玉婵与林寒被两名身披翎羽法袍的元婴期守山修士以灵力逼停,二人身形微顿,神色间俱是惊疑不定。
  比起鞠景对他们这两位合欢宗旧识的依稀印象,师姐弟二人对这位曾深陷魔窟的凡人公子,可谓是刻骨铭心。
  孰料,还未等鞠景搭话,那两名原本威风凛凛的守山修士猛地瞧见鞠景身侧缓步走来的绝美少女,登时膝盖一软,面上血色褪尽。
  “明王殿下!”
  两名元婴修士大汗淋漓,慌忙收起兵刃,深深拜伏于地,连头也不敢抬起半分。
  鞠景目光越过守卫,落在戴玉婵与林寒身上。见这两人形容虽显风尘仆仆,却大抵无恙,心中蓦地生出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欣喜。
  “我记得你们不是在中土神州么?怎地跑到这十万大山里的编驹山来了,可是途中遇上了什么仇家,与人起了冲突?”鞠景脱口问道,语气中透着几分热络。
  这份热络并非作伪。
  他心知肚明,胸口那颗惹出滔天风波、险些让整个凤栖宫高层为之疯狂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最初不过是戴玉婵随手相赠的一枚谢礼。
  若非这颗珠子在紧要关头爆发出青光,护住他的灵台,他鞠景此刻早成了孔素娥那疯女人施展“夺心之术”下的傀儡犬马。
  要他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先天灵宝还回去,那是万万不能。
  但平白捡了人家这般惊天动地的大漏,鞠景骨子里作为现代人的底线犹在。
  他绝非那种得了便宜还要在背地里嘲笑原主有眼无珠的腌臜小人。
  占了天大的便宜,总该在旁的地方多多补偿,设法护他们周全。
  “没……没有冲突。”那领头的守山修士听得鞠景这般问,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赶忙出言撇清,“只是方才明王殿下与少宫主大驾降临,属下奉命清场,未曾料到这二位散修竟是少宫主的故交,多有得罪,罪该万死!”
  这修士深谙宗门内的生存法则,这等误会若不赶紧澄清,惹得这位新晋的少宫主或是喜怒无常的宫主不快,他项上人头立时便要搬家。
  “你退下罢。继续在阵前值守,孤的徒儿想与旧友叙旧,莫要在此碍眼。”
  孔素娥眼覆皎月纱,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端的是高贵圣洁、不可方物。
  她心思何等剔透,一眼便瞧出那护卫的恐惧,当下宽袖轻挥,将其斥退。
  随后,她那隐藏在白纱之下的紫宸色凤眸,极具压迫感地投射在戴玉婵与林寒身上,面上却滴水不漏,佯装出初见之态。
  “逃离合欢宗后,我师姐弟二人四处漂泊。前些时日流落至焦侥炎土边缘,偶然救下了一位遭遇凶兽的孔雀一族女修。承蒙那位孔小姐不弃,特邀我等来凤栖城做客。”戴玉婵言辞简洁,将这段时日的遭遇一语带过。
  她暗暗打量着眼前的鞠景。
  此人如今身披凤栖宫最为奢华繁复的少宫主法袍,整个人脱胎换骨,再无半点合欢宗内那任人宰割的孱弱之气。
  偏生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平易近人,全无那种高阶修士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恶意。
  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鞠景身上反倒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亲和力。
  戴玉婵稍稍放松了些许,寻思着这位故人倒还不至于对他们这两个底层散修痛下杀手。
  “原来如此,当真是巧得很。”鞠景面上浮现出诚挚的笑意,“我也算是在这凤栖宫里暂时安顿下来了。相请不如偶遇,二位不如随我入宫做客?当初在合欢宗一别,一直未曾寻得机会好好答谢二位。”
  鞠景这话里有话。
  他要谢的,正是那颗先天灵宝。
  正是戴玉婵无意中送出的机缘,让他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有了立足的底气,更免去了沦为阶下囚的屈辱。
  “鞠道友言重了,你我之间,并无什么值得道谢的恩怨。况且我师姐弟二人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多加叨扰了。”
  林寒却上前一步,硬邦邦回绝。
  他木讷偏执的性子发作,脑海中不住盘旋着早间在城中瞧见的那张告示——凤栖宫少宫主悬赏重金,招募金丹期阴灵根贴身侍女。
  戴玉婵正巧便是那罕见的阴灵根。
  此刻再看鞠景那因方才被天阶灵液洗筋伐髓而略显僵硬抽搐的笑容,林寒只觉诡异,认定鞠景是冲着师姐的阴灵根而来,心中大生警惕。
  “能有什么麻烦事?”鞠景见林寒这般防备,索性把话说开,“二位若是遇上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大可说与我听。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为你们摆平。随我入宫,咱们坐下慢慢分说,你们……确确实实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鞠景说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洗髓残存的酸痛,挤出一个更为和善的笑脸。
  他这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的大发善心。
  说话间,他还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孔素娥。
  孔素娥微微颔首,那副悲天悯人的正派宗师做派拿捏得恰到好处。
  戴玉婵本就生得英气,极具侠女风骨,她没有林寒那种狭隘的警惕心与被害妄想。
  此刻她手中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天阶灵药“阴魂果”的黑木匣,只觉这盒子重逾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知晓以她与林寒的金丹期修为,根本无力化解恩人孔青黛的危局,唯有借助更高层次的力量。
  “说罢。孤这徒儿难得生出助人为乐的善心,两位小友莫要辜负了他这番美意。”
  孔素娥嗓音轻柔婉转,犹如春风拂柳。
  她姿态端庄优雅,言语间处处透着长辈对晚辈的纵容慈爱。
  若非鞠景亲历过她在寝殿内那等病态折磨与精神践踏,任谁瞧见此刻的孔素娥,都会打心眼儿里认定这是一位讲理明辨、维护世间公允的绝代仙子。
  这便是正道魁首的伪装。皮相之美,气度之华,足以蒙蔽天下悠悠众口。
  “既如此,那便厚颜相求了。”戴玉婵不再迟疑,果断出言求救,“那位邀请我们做客的孔小姐,似是卷入了一桩极大的麻烦之中。她将这无比珍贵的阴魂果赠予我们后,便如交代后事般匆忙离去。我们欲寻她问个明白,助她脱困,却连山门也进不去。”
  林寒在一旁听得面色铁青,暗暗顿足,只觉师姐这是病急乱投医,主动钻进了鞠景这头恶狼的圈套。
  但他生性木讷,又碍于受了孔青黛大恩,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只得干瞪眼。
  “孔雀一族旁支子弟多如牛毛,单称孔小姐,倒叫人无从查起。”孔素娥轻摇手中伞,一副通情达理做派,“不如两位随孤入宫,报上名讳,命人一查便知。”
  孔素娥本就长了一窍玲珑心,目光只需在戴玉婵紧抱的黑木匣上轻轻一扫,心中便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多谢明王殿下大恩!”戴玉婵闻言,恭敬行礼,“那位恩人姓名叫做孔青黛,方才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戴玉婵低垂着眉眼,心中对这位明王殿下生出几分敬畏。
  那青绿色的织金宫装雍容华贵,眼覆的白纱更为其添上一抹神秘高绝的色彩。
  这等气度,确是统御十万大山的名门大派宗主才有的威仪。
  连一向知晓其真面目的鞠景,也不得不暗自承认,这老妖婆只要不犯病,好好端着架子说话时,确实有着令全天下修士为之倾倒、生出顶礼膜拜之心的极致魅力。
  “原来是往那边去了,孤大抵是明白了。”
  孔素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
  她顺着戴玉婵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儿正是凤栖宫今日举办大典的辅峰。
  她心念电转,再联想到孔青黛旁支子弟的身份,顿时一切了然于胸。
  “徒儿,你可猜到了?”孔素娥以折扇半遮住朱唇,压低嗓音,戏谑地向鞠景传音。
  那隐在白纱之下的紫宸色凤眸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恶劣光芒,“看来,你这位少宫主也并非人见人爱嘛。”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嘲弄刺了一下,心中冷笑,当即毫不客气地回敬:“师尊说笑了。我这人知足得很,有我家夫人爱我就足够了,我要什么人见人爱?我又不是那人见人抢的极品灵石。师尊有话直说,何必跟我打这等哑谜?”
  两人这般唇枪舌剑,字字句句皆带着锋芒。孔素娥那病态的掌控欲与鞠景死守底线的反骨剧烈碰撞,哪有半分名门正派里师慈徒恭的祥和景象?
  孔素娥被鞠景这句“有夫人爱就行”精准戳中痛处。
  她修无情大道,最见不得这等黏腻深情,尤其是这深情还是对着她毕生宿敌、北海龙君殷芸绮的。
  一股淤气直逼胸口,孔素娥冷哼一声:“你急个什么劲?随孤去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看什么?莫非……”鞠景目光一闪,面露喜色,“莫非那些选妃的人选定下了?不用我再去一个个挑了?”
  鞠景今日在这群山之间乘坐祥云,俯瞰下方数千名适龄的孔雀族娇女。
  那些女子为求上位,个个施展浑身解数,一旦被淘汰便痛哭流涕、如丧考妣。
  他这现代人的灵魂对这等封建做派本就深恶痛绝,看那些女子为了权势哭得梨花带雨,心中着实膈应。
  若能借此机会躲过这场选秀,那是再好不过。
  “笑话!孤定下的选妃大典,岂是你说不要便能不要的?凤栖宫的规矩还要不要?下面那些大族长者的脸面往哪放?”
  孔素娥面色微沉,芊芊玉指倏地伸出,精准无误地捏住鞠景脸颊上的一块软肉。
  她指甲修长,透着宛若青绿宝石般的色泽,下手极有分寸,恰好掐在鞠景凡胎肉体能承受却又酸痛的极限上。
  其中暗含的威胁与惩戒之意,不言而喻。
  这等屈辱滋味,整个修仙界也唯有鞠景一人日日品尝。
  鞠景倒吸一口凉气,脑中灵光一闪,智商瞬间占领高地:“等等!师尊方才提起的孔青黛……这位孔小姐,该不会就是被安排来参加选秀的‘妃子’之一罢?”
  鞠景暗暗叫苦。
  若真如此,那这孔青黛不惜倾家荡产换取天阶灵药送给戴玉婵和林寒,随后决然赴死般离去,其背后的隐情便呼之欲出了。
  自己这岂不是又稀里糊涂地走在了一手遮天、欺男霸女的魔头老路上了?
  “呵,看来洗髓之后,你这脑子倒也不算太笨。”孔素娥松开手指,轻弹了弹衣襟。
  “那便非去不可了。”鞠景揉了揉红肿的脸颊,转头对戴玉婵二人道,“两位,事关你们的救命恩人,一起来罢。”
  鞠景说罢,大袖一挥,邀两人踏上脚下那朵流光溢彩的祥云。
  云气升腾间,孔素娥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戴玉婵那挺拔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机,却又生生按捺下去,欲言又止。
  “选妃?”
  祥云破空而起,戴玉婵与林寒在后头听得这二字,皆是一头雾水。但这份困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面试的场地,已然近在眼前。
  前方一座雄奇的辅峰之上,宫殿群落连绵起伏。画栋雕梁,飞檐翘角,古风古韵中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威压。阵法流转间,宝光冲天。
  孔素娥操纵祥云缓缓降下。还未落地,便见殿门大开,一位大乘期长老领着十数位合体期执事,浩浩荡荡地迎了出来。
  “拜见宫主!拜见少宫主!”
  群仙俯首,声如洪钟,震荡山林。
  经过前几日收徒大典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孔素娥凭着雷霆手腕与北海龙君殷芸绮的凶威压阵,已然将原本各自为政、不怎么将她这“无权宫主”放在眼里的长老们彻底慑服。
  拨乱反正之后,她如今在这凤栖宫内,可谓是言出法随,生杀予夺。
  修真界的铁律,历来便是拳头大即是真理。
  所谓的名门正道、除魔大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块一戳即破的遮羞布。
  这些大乘期、合体期的老怪物,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在孔素娥面前,却温顺得如同豢养的家禽。
  “为了孤这不成器的徒儿挑选侍妾,劳烦诸位长老费心了。”
  孔素娥莲步轻移,踏出祥云。
  脚下云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反手牵住鞠景的手腕,如同牵着一件心爱的提线木偶,看似温情脉脉,实则一股沛然莫御的灵力暗中封锁了鞠景的周身大穴,令他动弹不得。
  鞠景被这股力量压制,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萎靡不振的神色,倒像是被这宏大的场面吓住了。
  “宫主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更是莫大的荣幸!只盼能有哪家福薄的丫头,能入得了少宫主的法眼,那便是她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领头迎上前来的,是一位大乘期修为的长须长老。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面貌,身披华美至极的孔雀翎羽法袍,一头深蓝长发,双眸呈现出妖异的紫色,正是孔雀本族的高阶血脉特征。
  “徒儿,这位是孔生安长老。他可是咱们孔雀一族的中流砥柱,你日后若要接掌这凤栖宫的大权,少不得要多加倚仗于他。”孔素娥侧过头,向鞠景温声介绍。
  这等笼络人心的官面套话,她在前几个辅峰上已不知说过多少遍了。
  “见过生安长老。”鞠景强行扯动嘴角,勉力拱了拱手。
  他知晓这些人表面敬他,实则是敬畏他那位一怒之下能将十万里海域化作血海的妻子殷芸绮。
  “少宫主折煞老朽了,当不得如此大礼!”孔生安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言辞间透着毫不掩饰的讨好。
  他便是那日在入门大典上,被殷芸绮一声龙啸震碎了护体罡气、吓得道心险些失守的长老之一。
  那头千丈白龙的恐怖战力,早已成为他们这群老怪物挥之不去的梦魇。
  哪里还敢对这位吃软饭的少宫主有半分不敬?
  孔生安目光一转,落在鞠景身后的戴玉婵与林寒身上:“不知这两位贵客是……”
  “这是徒儿流落凡俗时结交的旧友。想着选定侍妾后回宫开个小宴叙旧,便一并带过来了。时辰不早了,且进殿去看看你们挑出的美人罢。”
  孔素娥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言语间,她那隐藏在白纱后的余光再次如毒蛇般扫过戴玉婵。
  见这女修身段丰腴至极,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英烈之气,眼角那粒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倔强。
  孔素娥心中冷哼一声,将那股欲将其抽筋扒皮的恨意死死压在心底。
  “原来如此!两位贵客能大驾光临,令我凤栖宫蓬荜生辉。宫主、少宫主,请上座!”
  孔生安不敢怠慢,赶忙亲自引路。将孔素娥与鞠景迎至大殿正中的白玉高座之上,又命人搬来座椅,将戴玉婵与林寒安顿在侧方客座。
  待众人落座,孔生安搓了搓手,神色间难掩兴奋:“宫主,吉时已至,现下可否传唤族中佳丽上殿觐见?”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站队良机!
  孔素娥已当众放出话来,鞠景乃是未来的凤栖宫之主。
  若能让自家这一支脉的女子被选为侍妾,那便是将整个家族的命运与未来的宗主紧紧绑在了一处。
  孔生安怎能不急?
  “且慢。”
  孔素娥素手轻抬,阻止了正欲传唤的执事。她端坐于凤座之上,那股属于大乘期强者的无上威严瞬间笼罩全场。
  “孤且问你一句,今日这殿内参选的族女,可都是发自肺腑的自愿?”
  孔素娥语气平缓,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折扇:“咱们凤栖宫好歹是执正道牛耳的名门大派,强买强卖这等魔道行径,孤是断断容不下的。能侍奉孤的徒儿,入我明王正统,本是无上荣光。但若是勉强,那便坏了孤立下的规矩。”
  孔生安闻言,心头猛地一突。
  他是个人精,察觉到这大殿内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对,赶忙出言补救:“宫主明鉴!此事关乎少宫主千秋道途,自然是全凭自愿,绝无半点强迫!”
  “只是……”孔生安话锋一转,额角已隐隐渗出汗珠,“今日参选人数实在太多,各支脉报送上来时,我等也未能一一查验其真心。若真有哪一支脉不开眼,做下那等逼迫女子的腌臜事,惹得哪位族女心生幽怨,老朽定不轻饶,必施以宗规重罚!”
  “如此甚好。若招进来的侍妾对孤的徒儿阳奉阴违、心存怨怼,那这等蛇蝎女子,不要也罢。若这后院里藏污纳垢,日后孤飞升仙界,又怎能安心将这十万年的凤栖宫基业交托到他手上?”
  孔素娥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温骤降。
  她眼覆白纱,令人无法窥视其视线落点,但那大乘期的恐怖神识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一寸寸地扫过下方站立的数十名管事与执事。
  在这等威压之下,有几名负责具体遴选的执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虚地低下了头。
  其中表现得最为不堪的,是一名合体中期的中年修士。
  他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两鬓涔涔而下,双腿抑制不住地细微发抖。
  这眼神,分明是精准无比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之上!
  “宫主教训得极是!入少宫主内院,首重忠诚二字。心志不坚者,断然没资格伺候少宫主!”孔生安急忙用袖口擦去额头冷汗,心中暗叫晦气。
  这哪里是来选妃?
  这分明是摆开了阵势要兴师问罪啊!
  他飞速盘算着,这几日底下这帮不成器的东西,究竟是哪一支脉犯了这等忌讳,竟惹得宫主亲自下场敲打。
  “既如此……”孔素娥似是寻到了极为有趣的戏码,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扇骨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在这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的惊心动魄。
  “那个叫‘孔青黛’的丫头,是哪一支脉送来的?带她上殿。”
  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后,众人的目光如利剑般齐刷刷地刺向那名正狂流冷汗的中年修士。
  “回……回宫主。那是望江执事家里的旁支姑娘。”有人颤声禀报。
  孔素娥目光扫向孔望江,语气似笑非笑:“孔望江,你不会是贪图些许好处,生生逼着人家姑娘来应选的罢?”
  “还不快把人带上来!”孔生安见火烧到了孔望江头上,为了撇清干系,当即厉声暴喝。
  在场其余支脉的长老和执事们,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是自家送来的女子出了纰漏,那便万事大吉。
  也有几名与孔望江私交甚笃的执事,见他这副面如死灰的绝望神情,便知他此番定是触了宫主的逆鳞,只怕在族中要永无出头之日了。
  片刻之后,一阵细碎的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旁支族女孔青黛,叩见宫主,叩见少宫主,叩见各位族老。”
  被匆忙推上大殿的孔青黛,神色间还带着明显的茫然。
  她显然未曾料到,自己这等身份低微、本该在最后几排走个过场的旁支女,竟会被第一个单独拎上这戒备森严的主殿。
  顺序全然乱了套。
  但即便内心恐慌,孔青黛依旧强撑着大家闺秀的仪态。
  这细看之下,她的确美得不可方物。
  面容精致,五官呈现出说不出的妖媚动人。
  高高挽起的发髻配上饱满宽额,眉心点着一抹繁复神秘的青绿色贴花。
  她身着一袭露肩的黄色星点曳地长裙,雪白的脖颈下,是宛若美玉雕琢而成的香肩,后背更是大胆地镂空。
  这等装扮,将孔雀一族骨子里的优雅高贵与性感魅惑,揉合得淋漓尽致。
  她的出场,即便是在这个美人如云的凤栖宫,也足以引得周遭众人暗暗啧啧称奇。
  就连一直意兴阑珊的鞠景,眼底也不禁闪过一抹讶异——这是他来到这修仙界后,除了妻子殷芸绮之外,见过的第一个能在容貌气质上与慕绘仙平分秋色的女子。
  他心中暗叹,看来孔素娥这次为了给他挑选“鼎炉”以制衡殷芸绮,倒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等绝色都翻找了出来。
  然而,端坐高位的孔雀明王,这位修真界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对下方这精心装扮的尤物没有半分欣赏之意。
  “你好大的胆子!”
  孔素娥毫无征兆地发难,大乘期的音波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她先声夺人,根本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之机:“心中既然不愿做孤徒儿的侍妾,竟还敢涂脂抹粉、大摇大摆地来参加选秀?你这是在把孤与少宫主当猴耍么!”
  这一声厉喝,宛若平地惊雷。周遭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执事们皆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直面这等恐怖威压的孔青黛,更是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白玉阶前。
  她面庞瞬间褪去血色,吓得娇躯簌簌发抖,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句囫囵话也拼凑不出:“我……我……”
  “不用我我我了。”孔素娥依旧端坐,语气越发严厉冰冷,“按我族规矩,入选之初便该上报天赋才能,以表身心奉上之决心。你既无此心,又何必来此自取其辱?莫非你觉得,我明王正统一脉,可以容忍一个身怀二心的细作?还是说……你这等旁支血脉,根本就瞧不上孤的徒弟?!”
  这番诛心之论一出,孔青黛已是面无人色。
  在这等名门大派中,各家女儿皆是抱着攀龙附凤、为家族博取富贵的心思而来。
  若被打上“看不上少宫主”、“身怀二心”的烙印,莫说她自己性命难保,便是整个孔望江那一支脉,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族女不敢!族女万万不敢!我——”孔青黛泣不成声,绝望地想要磕头辩解。
  “明王殿下息怒!青黛道友绝不是那种有意欺瞒、心怀不轨之人,求殿下明察秋毫,饶恕于她!”
  就在这生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突兀男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竟是一直坐在客座上的林寒,如同被针扎了屁股一般,猛地从座上窜起,大步跨出,挡在了孔青黛身前。
  他胸中一腔热血激荡,满脑子都是那些侠义小说的桥段。
  在他看来,孔青黛落得这般万劫不复的田地,全是因为不惜代价替他们求取那“阴魂果”所致。
  此等大恩,他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见死不救?
  坐在后方的戴玉婵暗暗叫苦不迭。
  她深知林寒这莽撞的性子又犯了,对方可是大乘期大能,这等场合岂是他一个小小金丹期散修能插嘴的?
  她伸手欲拦,却已然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愣头青站到了风口浪尖。
  孔素娥微微一怔。
  她原本已布好局,只等孔青黛崩溃招供,便可顺理成章地将这盆脏水泼给戴玉婵等人,借此名正言顺地将这个赠送先天灵宝的仇人拿下。
  却未曾料到,半路竟杀出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这是我孔雀一族清理门户的内部事物。”孔素娥隔着白纱冷冷地盯着林寒,原本端庄的笑容渐渐化作皮笑肉不笑的阴寒,“小友,你虽是少宫主请来的客,但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僭越了罢。”
  那无形的杀意已然锁定林寒,只要他敢再多吐半个字,立时便有性命之忧。
  偏生林寒是个认死理的,梗着脖子顶撞道:“在下只是就事论事!青黛道友为人高洁,绝不是那种为了攀附权贵而有意骗人之辈,请殿下三思而行!”
  这番话不仅透着莽撞的傻气,更是暗讽了在场所有送女来参选的长老。
  几名合体期执事已然目露凶光,暗自凝聚真元,只等宫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毙于掌下。
  “明王殿下见谅,我这师弟生性鲁钝,不擅言辞,表达上定是有些许谬误,令殿下生了误会。”
  眼见局势即将失控,戴玉婵长叹一声,只得硬着头皮从客座上站起。
  她没有林寒那般愚蠢,一出口便将姿态放到了最低:“恳请殿下看在少宫主的面子上,给青黛道友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孰是孰非,一问便知。”
  说罢,她深深施了一礼,将鞠景这张唯一的挡箭牌推到了台前。
  “好,好一张利嘴。”
  孔素娥冷笑一声,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怒火奇迹般地缓缓收敛。
  她重新举起折扇,遮挡住大半面容,整个人的气势由凌厉转为舒缓。
  她精通帝王心术,自然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既然戴玉婵把鞠景搬了出来,她便顺水推舟,给这三人一个临死前的挣扎机会。
  “那你们便说罢。孤今日就看在景儿的面子上,让你们把话说个通透。若敢有半句虚言,孤定斩不饶!”
  得了这片刻喘息,跪伏在地的孔青黛缓缓抬起头。
  她深知自己已身陷绝境,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站立在远处的祖爷爷孔望江。
  只见孔望江双目圆瞪,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中既有临死前的恐惧,更有哀求她独自抗下所有罪责的凄凉。
  “青黛道友,你莫要害怕。”
  戴玉婵双手托着那个沉甸甸的黑木匣,步履沉稳地缓缓走到白玉阶前。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孔青黛的混乱,索性越俎代庖,替她理清了思路,出言引导:“咱们方才在山下便已说清了,你今日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反常,并不是因为你觉得这选秀之事麻烦,对不对?而是因为你在来此之前,遇上了别的、足以倾覆你命运的天大麻烦。对吧?”
  这番话字字清晰,如同一股清泉注入孔青黛混沌的脑海中。
  “青黛道友。”戴玉婵无视周围杀人的目光,将手中那个装有天阶灵药的盒子向前递出,语重心长道,“你为报那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给我们的回礼实在太重了。这等阶的天阶灵药,我们受之有愧。你……你定是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罢?你可是为了换取此药,受了什么人的胁迫?”
  看到那熟悉的黑木匣,孔青黛高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猛地一落。
  她聪慧过人,立时明白了戴玉婵岔开话题的用意。
  这是在用恩义羁绊,当着大乘期宫主的面,强行将她从“欺瞒少宫主”的死罪中拉扯出来,转变为“为报恩而被迫屈从”的悲情弱者。
  孔青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她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祖爷爷,又看了一眼为了她敢顶撞明王的林寒,心中那股死寂的灰烬中,忽然又燃起了一丝勇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虽有些颤抖,却吐字清晰:“两位恩人,你们救我性命,我粉身碎骨也难以为报。这药是我心甘情愿求来的。我真正的麻烦……根本不是不愿参加选秀。而是……”
  她顿了顿,一滴清泪顺着眼角那抹青绿色的贴花滑落,凄然道:“而是祖爷爷命我,在这场选秀落选之后,便立刻将我许配给主家的堂哥作为双修炉鼎,以此换取我族中急需的一笔资源。我不愿意!”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孔望江更是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孔青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仰起头,直视着高座之上的鞠景与孔素娥,声音越发悲怆有力:“少宫主尊贵无双,青黛岂会不愿侍奉?只是青黛有自知之明,我除了这副皮囊尚可入眼之外,论资质、论手段、论人情世故,皆远不及族中主脉的各位姐姐。我打从一开始便知晓,自己在这场选秀中毫无胜算。”
  她转向戴玉婵,惨笑一声:“既然明知必定落选,横竖都是要被卖给堂哥做炉鼎,那我不妨在卖身之前,以此为筹码,提前从堂哥那里将那枚天阶灵药换出来。既能还了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也算是不留遗憾了。这便是我心灰意冷、冒犯天威的全部缘由!”
  这正是:
  雷霆一怒震瑶台,玉匣轻启诉悲哀。
  莫言仙家多胜景,拼将清白换药来!
  孔青黛这一番泣血陈词,当真如杜鹃啼血,字字诛心!
  堂堂凤栖宫大族旁支的骄女,竟被亲族当做双修炉鼎来明码标价,更是为了报答萍水相逢的散修之恩,不惜提前透支了自己悲惨的下半生!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可谓是暗潮汹涌。
  那孔望江一脉固然是颜面扫地、大难临头,可高座之上的孔雀明王孔素娥,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那双盯着戴玉婵的毒眸,又岂会因为这番可怜身世便善罢甘休?
  面对这等舍身取义的刚烈女子,身为少宫主的鞠景,又该如何在这修罗场中护下恩人?
  那戴玉婵与林寒师姐弟,又能否在孔素娥的大乘期威压下全身而退?
  欲知鞠景如何翻云覆雨化解这场大殿杀局,孔素娥又将使出何等阴毒手段,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乡村如此多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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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8:12:10

第41章 懒得
  “这样么?当真如此么?是族中长辈以势相逼,要你委身于堂兄?”
  孔素娥高踞上位,手腕微翻,将那柄描金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连续三句逼问,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得整座大殿的空气都随之一紧。
  孔青黛直挺挺地立在殿中,原本身具金丹后期修为,此刻在这大乘期的威压之下,却犹如狂风中的落叶。
  孔素娥那似慢实快的语调,瞬间撕裂了她强自镇定的伪装,将她神魂深处的记忆强行扯回了数日之前那个夜晚。
  “此次少宫主选纳侍妾,青黛,你务必悉心准备,切不可有半分行差踏错。”
  家主孔望江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半隐在烛火的阴影中。
  孔青黛闻言,心头剧震,几如五雷轰顶,脱口而出:“侍妾?我不愿!我绝不做那少宫主的侍妾!”
  她答得毫不犹豫。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心中早有了一道挥之不去的散修身影,那个在凶兽爪下救她性命的林寒。
  她本还沉浸在那些甜美、纯粹的江湖儿女幻想之中,编织着未来双剑合璧、比翼双飞的美梦,又怎甘心将清白之躯送入主峰,沦为大人物榻上的玩物?
  孔望江并未动怒,只是端起灵茶,拨了拨浮叶:“青黛,你须得替家族思量。我们这一支脉,已有千年未曾出过大乘期修士了,日渐式微,如履薄冰。眼下好不容易天降良机,少宫主正是血气方刚、喜闻美色的年纪,你又是咱们支脉里数一数二的绝色。一旦你能被挑中,成为明王殿下一系的人,这其中的泼天富贵与滔天权势,你当真掂量不清?”
  “我……”
  “你暗中四处打探的那株天阶灵药‘阴魂果’,老夫手里恰好有一枚。”孔望江放下茶盏,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只要你点头应下此事,明日这果子便可送与你那散修朋友。代价么,便是你自此斩断与他们的一切尘缘,安心去主峰侍奉少宫主。如若不然……”
  孔望江顿了顿,语气转柔:“想想你那早夭的双亲。他们生前天赋平庸,受尽冷眼,早早陨落,临终前对你寄予了何等厚望?这些年,家族倾注在你身上的灵石、丹药,难道是凭空掉下来的?”
  字字句句,并无半分神通法力,却化作无形枷锁,将孔青黛的脊梁寸寸压弯。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偏殿内的孔青黛身形微微一晃,形容枯槁的面容上却硬生生挤出一抹决然。
  “回禀明王殿下,确是如此。”孔青黛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孔素娥那层皎月纱,纵然神魂战栗,仍一字一顿地说道,“青黛此前出城猎杀凶兽险些丧命,全赖林道友与戴道友舍命相救。戴道友因我神魂受损,急需天阶阴魂果修补。我别无长物,唯有答应家主,嫁与堂兄,以此换取灵果报恩。毕竟,青黛自知天赋平平,这凤栖宫内天骄如云,我怎敢奢望能有此等滔天福运,入得少宫主的青眼?”
  她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一旦被孔素娥扣上“选秀欺瞒”的死罪,不仅她性命难保,整个支脉数千口人都要大祸临头。
  心如死灰,便生出几分无畏。
  她心中暗暗思忖:事实便是如此,我已将自己卖了换药,如今这副皮囊,去给堂兄做炉鼎,还是给少宫主做侍妾,又有何分别?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听你这番言语,倒像是孤冤枉了你。”孔素娥的目光如实质般在孔青黛身上游走。
  今日的孔青黛,显然是被支脉精心打扮过的。
  一袭轻纱羽衣,将少女的清纯与刻意营造的风骚糅合得恰到好处。
  那纤细的腰肢、秀雅的锁骨,多一分则显浪荡,少一分又嫌木讷。
  孔素娥心中冷哼,这等打扮,最是契合鞠景这等年纪气盛之人的胃口,外貌骨龄皆在那凡人小子的“食用”范畴之内。
  “能有此等机缘,实乃青黛三生有幸。青黛做梦都盼着能常侍少宫主左右,从此沐浴在明王殿下的恩泽之下。”孔青黛顺势跪伏于地,这番本该是谄媚至极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却透着一股清冷死寂,宛若一具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在绝望中倾吐着最“真挚”的恋心。
  坐在下首宾客席上的林寒,听闻此言,双手猛地攥紧了衣角。
  他只觉胸口如遭重锤,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直冲脑门。
  往日里那耀眼鲜活、对他巧笑倩兮的世家贵女,此刻竟为了报答他与师姐的恩情,在众人面前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景儿,你意下如何?”
  孔素娥未再理会孔青黛,径直将目光投向身旁端坐的鞠景。
  她那大乘期的神识何等敏锐,这殿内众人的心思、委屈、算计,在她眼中皆如掌上观纹。
  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为的便是逼这名义上的徒弟表态。
  鞠景哪怕身上只有炼气初期的微末灵力,坐在这群仙环伺的宝座上,却没有半分怯场。
  他抬眼扫过地上死气沉沉的孔青黛,又瞥了一眼身旁高高在上的孔素娥,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厌恶。
  这修真界的吃人逻辑,他这现代人算是见识透了。
  “既然是误会,那便到此为止吧。”鞠景语气平淡,“青黛小姐既已洗脱了被胁迫的嫌疑,此事便翻篇了,师尊又何必再横生枝节?”
  他心中当真不解。
  孔素娥堂堂大乘期明王,今日非要揪住孔青黛不放,简直是没事找事。
  孔青黛这分明是无妄之灾,一头撞在了孔素娥的枪口上,被一顿疯狂输出。
  说白了,孔素娥不过是想借着敲打孔青黛,指桑骂槐,给坐在下边的戴玉婵和林寒上眼药罢?
  鞠景暗自盘算:莫非就因为戴玉婵送我的那颗‘定风珠’,害得她本源被抽干,还挨了我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这疯婆娘便要在此刻睚眦必报?
  不管孔素娥究竟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鞠景只打算大事化小。他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架势,试图敷衍过去。
  “不。”孔素娥岂会让他如愿,一开口便截断鞠景退路,“孤的意思是,你瞧着青黛这丫头如何?可有资格做你的贴身侍妾?她既然这般仰慕于你,宁可随你,也不愿去嫁给她那堂兄,你便收了她吧。”
  言罢,孔素娥眼纱后的紫宸色眸子微微挑起,一条流光溢彩的披帛灵动如蛇,悄无声息地滑至鞠景手背,轻轻拍了拍。
  那力道虽柔,却透着警告,暗示鞠景顺着她的话往下演。
  鞠景反手便将那披帛拂开,身子向后一靠,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
  “我觉得不行。”
  此言一出,大殿内鸦雀无声。
  鞠景目光清明,毫不避讳地迎上孔素娥略带怒意的视线。
  管她孔青黛心里是仰慕还是憎恶,他鞠景最反感的,便是孔素娥这种自以为掌控一切、把人当物件赏赐的傲慢做派。
  更何况,神他妈仰慕!
  他是个凡人,又不是傻子,孔青黛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仰慕?
  分明就是被你们这些修仙家族的破规矩逼上绝路的。
  “哦?”孔素娥闻言,藏在袖中的玉手猛地攥紧。
  她简直气得牙痒痒。
  自己堂堂大乘期宫主,费尽心思替他设局,以收侍妾为名,实则是为了给他挑选上好的鼎炉助他筑基,这不识好歹的凡人竟敢当众拂了她的面子!
  她有心想传音入密,厉声训斥他一番,可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要迁就一个炼气期的蝼蚁?
  这是在赏赐他天大的造化,他竟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的死相!
  “你是觉得人家哪里入不得你的眼?”孔素娥强压怒火,语气已然冷若冰霜。
  “都挺好,哪哪都行。”鞠景索性破罐子破摔,冷淡回应,“就是不合我的口味。”
  他才懒得陪孔素娥唱这出双簧。
  人家姑娘摆明了心有所属,为了报恩才自甘堕落,他不情不愿地把人领回寝殿,难道对方就能感恩戴德了?
  他身边有一个化神期的慕绘仙曲意逢迎已是极限,再弄个心怀死志的定时炸弹放在枕边,嫌命长么?
  “好,很好。下一位!”
  孔素娥怒极反笑,冷哼一声,一股肉眼难见的极寒之气猛地自她周身荡开,殿内的灵气瞬间结出细密的冰晶。
  两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这荒诞一幕,直叫殿内一众凤栖宫的高阶修士看得汗流浃背。
  一个毫无根基的炼气期凡人,竟敢当着满堂群仙的面,与大乘期巅峰的正道魁首冷战!
  偏偏那宫主虽怒气冲天,却并未一掌将这凡人拍成肉泥。
  一时间,那些元婴、化神乃至合体期的长老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
  这对名义上的“师徒”,斗起法来活似凡间怨女痴男吵架,他们这些做臣属的,除了装聋作哑,唯有在心中暗暗祈祷,这怒火千万莫要殃及池鱼。
  听得“退下”二字,孔青黛如蒙大赦,面带三分不甘、七分后怕地退回班列。
  宾客席上,戴玉婵与林寒亦是长舒了一口气。林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戴玉婵则端坐如松,只是看向鞠景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感激。
  选秀继续。
  环肥燕瘦,各色修真界的仙子依次登阶,或展示绝代妖娆,或卖弄精妙剑术,或显露天生媚骨。
  “过——”
  “下一个。”
  “过。”
  鞠景半阖着眼皮,像个没有感情的筛选傀儡。
  快速筛查了数十人,再未见有如孔青黛那般令人眼前一亮的绝色。
  鞠景兴致缺缺,他本就不想选什么侍妾,若无特殊理由,他只看脸,而这些庸脂俗粉,看多了亦觉腻味。
  一旁的孔素娥俏脸覆霜,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谋划落空,她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在鞠景那张养得白白净净的面庞上,脑海中已浮现出百般折磨这小子的“高三式”课业,恨不能立时便赏他一顿铭心刻骨的“爱的教育”。
  鞠景的无动于衷,反倒让生着闷气的孔素娥越发憋屈。堂堂大乘期大能,在这场冷战中竟隐隐落了下风,这叫高傲如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忽地,孔素娥视线一扫,她缓缓抬起那皓白如玉的手腕,冲着宾客席招了招手。
  “戴玉婵,你且上前来。”
  正襟危坐的戴玉婵闻言,心头蓦地一凛。
  那股直觉告诉她,大难临头了。
  她隐约猜到,自己恐怕要沦为这对师徒斗法的牺牲品。
  但她生性刚烈,宁折不弯,当下毫不迟疑地起身,迈着沉稳步履,径直行至白玉阶前。
  “明王殿下。”戴玉婵微微抱拳,英气勃勃的剑眉下,那双眼角缀着泪痣的垂泪眼毫无惧色,端的是一身江湖侠女的傲骨。
  孔素娥俯下身去,一股馥郁却致命的幽香瞬间笼罩了戴玉婵。
  “孤听闻,你神魂受损,颇为凶险。”孔素娥的语气陡然转柔,甚至带上了几分悲悯的暖意,“你既是景儿好友,孤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来,让孤替你探查一番。”
  说着,孔素娥竟伸出玉手,不由分说地抚向戴玉婵的侧脸。
  这看似服软、关心徒弟故交的举动,却让戴玉婵如坠冰窟。
  她只觉一股恐怖至极的灵力瞬间封锁了她周身各大穴窍,莫说反抗,便是连动一下小指都成了奢望。
  戴玉婵那英气逼人的面容骤然僵硬。
  糟了!
  她本就没有受伤,方才孔青黛是为了护她,才编排了神魂受损的借口。
  如今被这大乘期老祖亲自查探,谎言顷刻便要拆穿。
  一旦孔素娥借题发挥、大发雷霆,岂不是连累了孔青黛和师弟?
  就在戴玉婵心念电转、准备咬牙硬扛雷霆之怒时,孔素娥抚在她脸颊上的手却猛地一顿。
  “咦?”
  孔素娥甚至顾不得理会那所谓的神魂伤势,紫宸色的眼眸中猝然爆出一团不可思议的精芒,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竟没有受伤?不对……你体内的灵根,不是寻常的阴灵根!”孔素娥的声线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震骇,那高高在上的从容面具裂开了一丝缝隙,“转阴灵根?竟然是转阴灵根!难怪你需要阴魂果,你是想要结成传说中的六转金丹?!”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起惊雷,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戴玉婵尚在盘算如何圆谎,猛地听到“转阴灵根”四字,犹如五雷轰顶。
  她那素来坚毅的面颊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无法遏制的惊恐。
  那是底牌被掀翻、怀璧其罪的恐惧。
  但她毕竟是刀口舔血的散修,在强大的心境驱动下,那抹惊恐转瞬即逝,面容再度复归平静。
  然而,殿内的气氛已然彻底沸腾。
  孔素娥那一时失态的惊叹,瞬间抽走了所有落在选秀女修身上的目光。数十名凤栖宫高层的视线,齐刷刷地犹如实质般钉在了戴玉婵身上。
  这位被大能威压牢牢束缚的英武女侠,此刻宛若案板上最肥美的鲜肉,只能被迫承受四周如狼似虎的贪婪审视。
  “明王殿下方才说……转阴灵根?”
  坐在左首的一名大乘期长老孔生安,猛地站直了身子,白须微微颤抖。
  他博览群书,略一思忖,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一页古籍上的记载,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莫非……莫非是那传闻中,能直接逆天改命、提升双修道侣资质的转阴灵根?!”
  有他这一句提点,下方的执事、长老们顿时炸开了锅。
  “千年难得一遇的造化灵根啊!”
  “当真有传说中那般神异?竟能强行拔高资质?”
  “天下奇珍异宝无数,这等体质,简直是人形的先天灵宝!”
  “这资质究竟如何提法?是增益修为,还是拔高悟性?”
  “老夫也不曾亲见,只在宗门秘典中见过只言片语,传闻此女若用作鼎炉……”
  纷纷乱乱、毫不掩饰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吞咽口水的贪婪。
  林寒瘫坐在宾客席上,脸色已是惨白如纸。
  他浑身冷汗淋漓,手脚冰凉。
  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早前在合欢宗,别人只当师姐是罕见的阴灵根,已是惹来无数觊觎;如今,在这满堂高阶大能面前,竟被一语点破是传闻中的“转阴灵根”!
  这无异于稚童抱金砖过闹市,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孔素娥那看似随意的一探,便将他们这对底层散修生生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好,好得很。”孔素娥收回玉手,面上重又浮现出笑意。
  她注视着戴玉婵,语调柔和得能滴出水来,配上那绝世倾城的容颜,直叫人心神荡漾。
  “来给孤做儿媳——不,做孤乖徒儿的妾室吧。”孔素娥直接开出了筹码,“你的大妇姐姐,乃是威震天下的大乘期巅峰修士。只要你点头,你便能立时享用我凤栖宫倾宗之力的无尽资源。孤在此向你担保,必定将你一路培养至地仙之境!”
  这番话,听得在场那些合体期、大乘期长老无不双眼充血,嫉妒得发狂。
  加入明王一系,大乘期做靠山,倾尽全宗资源保送地仙!这等滔天诱惑,莫说是一个底层散修,便是在座的诸位大佬,只怕也要磕头拜谢。
  地仙啊!一旦成就地仙,便是这凤栖宫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高层,万寿无疆!
  戴玉婵定在原地,那股束缚她的威压终于散去。
  她没有理会周遭那些足以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而是先向后退开一步,偏过头,望向远处的林寒。
  印入眼帘的,是师弟那张惨白、怯懦、甚至隐隐透着退缩与无能狂怒的脸。
  戴玉婵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她转过头,直视孔素娥,声音清冽:
  “抱歉,明王殿下的厚爱,玉婵承受不起。我戴玉婵,绝不做任何人的妾。”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哦?拒绝得这般干脆。”孔素娥毫不意外,大乘期的神识犹如实质的触手,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的林寒,心中早已洞若观火。
  她语气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机锋:“莫不是你心有所属?”
  鞠景前世的记忆早已被孔素娥翻阅得底朝天。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性格刚烈至极,是个被逼急了宁愿自爆金丹保全清白的烈马。
  对付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强权固然有用,但若要她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转阴灵根的元阴,还得用些摧毁其心智的手段。
  戴玉婵手心已泌出一层细汗,面对四周那犹如群狼环伺的目光,她深知今日若应付不当,休想活着走出这主峰。
  唯独当视线扫过鞠景时,她发现这位少宫主的眼神清明如初,竟是这殿内唯一不带贪婪之色的男子。
  “回殿下,并无心属之人。”戴玉婵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慌乱,扯出了一面挡箭牌,“只是家师早有筹谋,为我指了一门亲事,玉婵作为弟子,不敢抗命,亦不准备拒绝。”
  “只要你师尊点头,你便愿嫁?”孔素娥如获至宝,仿佛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雌豹,顺势紧逼,“这有何难。你师门在何处?孤这便遣人去送上厚礼,必叫你师尊欢欢喜喜地将你送入我凤栖宫。”
  大乘期宫主亲自上门求亲,哪个不知死活的散修师傅敢说个不字?孔素娥此刻求才若渴,已是按捺不住。
  “纵然家师同意,也得看玉婵自身意愿。玉婵心意已决,还请明王殿下莫要再苦苦相逼。”戴玉婵见状大惊,心中暗叫不好。
  以这疯婆娘行事毫无顾忌的做派,若真让她查到师门所在,跑去中土神州大闹一场,自己那小小的师门岂非有灭顶之灾?
  她只能将话锋堵死。
  “怎么?”孔素娥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手中的折扇握得咯吱作响,语气中已带上了森寒,“你这是瞧不上孤的徒儿?还是嫌弃他那位大妇夫人,是声名狼藉、十恶不赦的北海龙君?”
  面上虽是调侃,实则字字诛心。
  明明前一刻还在与鞠景冷战,一涉及这能补全道基的无上鼎炉,孔素娥瞬间又端起了“尽职尽责”的好师尊架子。
  “并非如此。鞠少宫主为人方正,重情重义,当日在合欢宗更是救过我等性命,天下皆知。”戴玉婵迎上鞠景那透着一丝无奈困惑的目光,语气略微放缓,“只是玉婵此生,宁死不为人妾。”
  她心中发苦。
  鞠景无疑是个好人,自始至终未曾以势压人,对他们这些底层散修也留有足够的尊重。
  方才更是出言相护,发了一张好人卡。
  要说讨厌,她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但她自幼修习浩然剑气,秉持的是江湖侠义。
  清白在心,傲骨天成,莫说是大能的侍妾,便是天王老子的宠妃,她也不稀罕。
  她心中坚守的道义底线,绝不容许自己沦为攀附权贵的藤蔓。
  “行了,师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突兀男声打破了僵局。
  鞠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从戴玉婵那毫不退缩的对视中,品出了属于底层修士的铮铮铁骨。
  他站起身,竟毫无顾忌地伸手一把扯住了孔素娥那五彩织金的华丽宫裙袖摆,用力拽了拽。
  “人家姑娘不愿意,就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鞠景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拆台。
  整个凤栖宫,也只有他这个被大乘期老祖宗“偏爱”的凡人,敢这般去拉扯孔雀明王的衣袂。
  “你这蠢钝的孺子!”孔素娥反手一拂,虽未用灵力伤他,却气得娇躯微颤。
  她压低声音,几近咬牙切齿地训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转阴灵根’意味着什么?!”
  “没有成仙之资的废柴,得此元阴,便可重塑仙骨!有人仙资质者,能直抵地仙之境!更有甚者,若是那地仙资质的修士,自身道途有缺,如修炼《八风真诀》却只能领悟五风、六风者,得此女相助,便能补全道基,圆满无漏,拥有冲击天仙的无上造化!”
  孔素娥越说越气,指着戴玉婵,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鞠景:“这等逆天改命的至宝,你当是凡俗集市上的寻常白菜?你说不要便不要?这是能让你省去数百年苦修的无上仙丹!”
  “人就是人,不是什么宝物!”鞠景毫不退让,梗着脖子反驳,双手死死攥住孔素娥的衣袖,“师尊,你别在这乱点鸳鸯谱了。徒儿能修炼到什么境界便是什么境界,做个地仙不也挺好?你还真指望我白日飞升成天仙不成?别再做这种招人忌恨的恶心事了!”
  他算看透了。
  孔素娥这种自以为是对别人好的霸道,与他那位偏执的龙君夫人殷芸绮如出一辙,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孔素娥的施恩心态更加扭曲固执。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大道争锋!”孔素娥气极,索性一把将鞠景拨到身后,再不理会他的抗议。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戴玉婵,缓缓开口:“只要你今日点头,答应做景儿的侍妾。孤不仅保你修成地仙,还额外赠你一件后天灵宝——‘万里定云伞’。如何?区区一层处子之身,献给景儿,换取这泼天的大道,你赚大了。”
  话音未落,孔素娥玉手一翻。
  只听“嗡”地一声清鸣,虚空泛起涟漪,一把古朴无华却又透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琉璃骨纸伞,自她掌心缓缓悬浮升起。
  那伞面不过半张,其上云纹密布,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祥瑞宝光。
  随着伞骨一寸寸张开,一股足以镇压万里的浩荡威压轰然扩散,殿内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排空,五彩宝气冲天而起,将整座偏殿映照得宛如仙界宝库。
  “后天灵宝!!”
  “嘶——竟是后天灵宝万里定云伞!”
  席间,数名合体期长老当场失声惊呼,甚至有两人膝盖一软,险些从蒲团上跌落。
  即便是那些历经沧桑的大乘期老怪,此刻也全都没了高人风范,一个个双眼赤红,呼吸粗重,死死盯着那柄悬浮在半空的宝伞,贪婪与艳羡之意几欲化作实质滴落下来。
  法宝分凡、人、地、天。
  天阶之上,方为后天灵宝。
  这等宝物,其中蕴含着一丝大道法则,莫说是他们,便是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足以引发灭门血案的无上神器。
  这是无数高阶修士穷极一生、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大道机缘。
  “这……区区一个转阴灵根,竟值得宫主用一件后天灵宝来换?!”有人声音发颤。
  “蠢货!对于那些道基有缺、急需补全一环以冲击天仙境界的巅峰地仙来说,转阴灵根的价值,远在后天灵宝之上!”孔生安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戴玉婵,恨不得代她答应。
  “此伞虽不及那定风珠觉醒的先天灵宝,但为了少宫主的无上道途,宫主舍下这般血本,倒也合情合理……”
  重赏之下,人心如沸。
  林寒此刻已是双腿发软。
  他担忧、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盼望向戴玉婵。
  他不怀疑师姐的人品,但那可是后天灵宝啊!
  那是能让修真界腥风血雨的无价之宝!
  莫说是交出清白,便是让他立刻去死,换取这件法宝留在宗门,他也愿意。
  更何况,自己与师姐青梅竹马,却并未定下婚书。孔素娥这般条件,不是强逼,而是利诱。只要师姐张开双腿……
  “抱歉。”
  戴玉婵的声音不大,却如冰泉般浇灭了林寒心中最后一丝不堪的妄念,也劈开了殿内的狂热。
  在后天灵宝的煌煌威压之下,这位金丹期的女侠挺直玉背,如同风雪中不屈的寒梅,目光清澈而决绝。
  “玉婵重申一遍,我绝不做人小妾。更不会像凡俗勾栏里的娼妓一般,将自己的清白血肉当做筹码,去贩卖、去求宠、去换取那所谓的通天资源!”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孔素娥那高高在上的施恩姿态,彻底触碰了戴玉婵身为剑修的逆鳞与傲骨。
  在她的江湖道义里,名节与侠骨,是比生命、比长生、比任何法宝都要高贵千百倍的东西。
  若为长生而轻贱自身,修的哪门子仙,求的什么道?!
  “你——找——死!”
  孔素娥彻底被激怒了。她生平最恨的,便是这等不识抬举、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大乘期的滔天杀意瞬间爆发。
  半空中的“万里定云伞”陡然旋转,宝光大作,恐怖的禁锢之力犹如天罗地网,轰然砸下,将殿内所有人死死镇压在原地。
  戴玉婵首当其冲,面色惨白,口中呕出一缕鲜血,却依旧咬碎银牙,死死支撑着不肯跪下。
  “师尊!你疯了不成!”
  就在孔素娥即将痛下杀手之际,一道人影猛地扑了上来。
  毫无灵力修为的鞠景,竟凭借着孔素娥护体罡气对他莫名敞开的特权,一头扎进了孔素娥的怀里。
  “砰!”
  他双臂死死箍住孔素娥那纤细柔韧的腰肢,不管不顾地将这位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往回拖拽。两人瞬间搂抱成一团。
  “我知道那什么劳什子转阴灵根珍贵无匹,但我说了,我不想要!”鞠景额头青筋暴起,贴着孔素娥的耳畔怒吼出声,“在合欢宗的时候,我家那般霸道蛮横的夫人,都不曾强行将戴道友掳走做鼎炉!今日,师尊你非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违背我的意愿,去当这个强抢民女的恶人吗?!”
  他恩怨分明。
  若是这戴玉婵是死敌的妻女,他鞠景作为现代人或许还能心安理得地利用调教一番,玩弄敌人的软肋。
  可戴玉婵不仅无仇,反而对他有赠送定风珠的天大恩情。
  才刚白捡了人家一颗能觉醒先天灵宝的珠子,转头就要仗势欺人、强拆这对苦命鸳鸯,逼恩人做妾。
  这等丧尽天良的腌臜事,他鞠景干不出来,也不允许孔素娥打着他的旗号去干!
  大乘期巅峰的肉身何等强悍,若孔素娥有心,哪怕只溢出一丝气机,也能将鞠景震成血雾。
  可偏偏在“神魂联觉”的古怪羁绊下,她对这凡人的触碰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
  被一个毛头小子死死抱住腰肢,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孔素娥那层伪装的端庄面具彻底粉碎。
  一日之内,被这凡人徒弟连续当众拒绝两次,处处与她作对,甚至搬出殷芸绮那贱人来压她!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王八蛋!”
  孔素娥心头火起,气得花容失色,再也端不住宫主的威仪。她娇斥一声,猛地运起巧劲,挣脱了鞠景那凡人的搂抱。
  “孤懒得管你的死活!”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孔素娥大袖一挥,万里定云伞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袖中。
  紧接着,这位大乘期明王殿下竟是丢下满殿的宾客与目瞪口呆的长老,身形化作一道五彩神光,负气跑了。
  只留下鞠景孤零零地站在玉阶之上,揉着被震发麻的手臂,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向来是弱肉强食,大能者视凡俗如草芥,巧取豪夺只作寻常。
  孔素娥这般软硬兼施、以重宝砸人的手段,在殿内群仙看来乃是天恩浩荡。
  偏生戴玉婵骨里生着一截宁折不弯的剑骨,鞠景肚里藏着一把人间纲常的戒尺。
  这两人一个敢拒天大造化,一个敢抱大乘明王,倒把个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气得方寸大乱,拂袖而去。
  正是:
  九阶灵伞许长生,难买剑修骨铮铮。
  凡夫拼胆平雷霆,气走明王满座惊。
  只是这孔素娥负气一走,大乘期的禁锢顿消,殿内却未见半分太平。
  要知那满堂的合体、大乘长老,方才听闻“转阴灵根”四字,早已是双眼赤红、贪念大起。
  如今猛虎虽退,群狼环伺,戴玉婵这等能让人逆天改命的“绝世仙药”大白于天下,岂能轻易走出这凤栖宫的主峰?
  鞠景区区一介炼气期的凡人,没了那喜怒无常的“师尊”在身前挡灾,纵然顶着个少宫主的虚衔,又如何镇得住这满殿咽着口水、起了歹心的万年老怪?
  那林寒在重宝与性命面前,又会生出何等变故?
  毕竟鞠景如何收拾这虎狼之局,戴玉婵师姐弟能否保全性命,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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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8:13:16

第42章 坏女
  随着一声冷入骨髓的轻哼,孔素娥那五彩织金锦缎的背影隐入殿后。
  殿内那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大乘期威压登时消弭。
  然而,对于满堂高阶修士而言,这并非解脱,反倒像是一座巍峨大山瞬间移开,周遭的灵气倒灌而回。
  众人只觉体内原本被死死压制的真气猛地反冲。
  “砰!砰!砰!”
  连串的闷响接连在玉石大殿上激荡。
  适才还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凤栖宫众长老与护法们,竟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鬓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叱咤风云的高人形象?
  在这大乘期巅峰的绝对武力面前,万般谋算皆是虚妄。
  偌大殿宇之中,唯有一人依旧长身玉立,宛如狂风骤雨后屹立不倒的孤松。
  正是鞠景。
  他身披凤栖宫奢华的少宫主法袍,玉带金冠,经过天阶锻体灵液洗毛伐髓后,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此刻已是俊朗无瑕,肌肤隐隐透着温润玉泽。
  殊不知,他一介毫无修为的炼气期凡胎,之所以能在这等惊天威压下安然无恙,全赖体内那颗“混沌莲子”。
  不管是孔素娥的定云伞,还是殷芸绮的招魂夺魄幡,皆对这顶级先天灵宝的主人有着网开一面的玄妙庇护。
  鞠景心中一动,寻思:“这疯婆娘行事当真乖张暴戾,今日当众发难,虽是冲着戴玉婵的‘转阴灵根’而去,却也险些将我架在火上烤。”他目光流转,见不远处的戴玉婵单膝跪地,正以剑拄地,强撑着不肯彻底倒下。
  鞠景快步上前,伸出手稳稳托住戴玉婵的手臂,顺势将她扶起。
  “抱歉,抱歉……”鞠景语调温和,“我师尊她……只是行事太护短了些,她本意并无什么坏心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里行间皆是对孔素娥的维护。
  鞠景是个聪明人,他深知孔素娥那病态的掌控欲。
  若非“爱之深”,岂会“责之切”?
  孔素娥今日这般雷霆手腕,一半是贪图转阴灵根,另一半未尝不是在借机敲打自己。
  大乘期老怪的心思,他懂。
  戴玉婵借力站稳,身子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鞠景掌中抽出。
  她面色苍白,额角尚有冷汗,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透着剑修独有的冷傲与坚韧。
  “我明白。多谢少宫主解围。”戴玉婵语声清冷,她并未对孔素娥的霸道行径多加苛责。
  江湖险恶,修仙界更是残酷。
  她心中雪亮:强者,本就拥有凌驾于弱者之上的资格。
  这是大道法则,怨天尤人毫无益处。
  鞠景见她神色冷淡,却也不以为意。
  今日在这大殿之上,群狼环伺,戴玉婵与林寒敢于为了孔青黛挺身而出,不惧大乘期宫主的滔天怒火,这份侠骨柔肠,虽说带着些底层散修的莽撞与冒傻气,却让鞠景这个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过的灵魂深感佩服。
  “额,若是不嫌弃,咱们寻个地方吃个便饭?”鞠景搓了搓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我有一桩要紧事想对二位细说。顺便,咱们交换个传音符如何?”
  有这种愿意冒死替人出头的傻朋友,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名门正派要强上百倍。
  岂料,戴玉婵听闻此言,竟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开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有讲究。
  她身形如风中翠竹,虽在威压余波中微微颤动,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孤绝。
  周围那些渐渐缓过神来的凤栖宫修士,见状皆投来异样的目光。
  “多谢少宫主美意,不必了。我们师姐弟还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不便在此多作打扰。”
  戴玉婵这番话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心中暗暗思忖:“此人虽出言相救,但毕竟是凤栖宫的少宫主。不管他心底是善是恶,我那转阴灵根的秘密既已暴露,此时若是与他纠缠不清,只怕日后更有数不尽的流言蜚语。”
  她修的是剑道,讲究的是“身如玉女,名若白雪;不贪淫秽,不产邪心”。清白名节,在她眼中比这长生大道更为要紧。
  鞠景见她如同防备洪水猛兽般防着自己,不由得尴尬一笑,脚下也十分识趣地退了半步。
  他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这等身段窈窕、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难免有些惊艳,但他坚守着做人的底线。
  这等趁人之危、挟恩图报的行径,他鞠景做不出,也克制得住。
  “既然如此,那我便祝二位道途顺利,早日登仙。”鞠景拱了拱手,语气洒脱。
  别人既已拒人于千里之外,他自然没有拿热脸去贴冷屁股的癖好。
  “那我等告辞!”
  戴玉婵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端正的道揖。
  随着这弯腰的动作,那葫芦般曼妙的身段在素色衣衫下若隐若现,身姿虽美,却凛然不可侵犯。
  林寒在一旁早已如坐针毡,见师姐辞行,赶忙跟上。
  眼见二人便要转身离去,鞠景眉头微皱。
  他本已打算放手,但体内那颗混沌莲子此时散发出一缕清凉之气,直透灵台。
  这异宝带来的道心通明,瞬间冲散了那丝尴尬。
  “且慢!”鞠景忽地开口,“既然二位不愿赴宴,那我单独与姑娘说一句话便走。”
  他深知传音之术在这些大能神识面前形同虚设,随时可能被窃听。
  于是,他索性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大殿角落的一处盘龙柱下,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师姐!”林寒大急,担忧地唤了一声。他看鞠景的眼神,犹如看着一个妄图强抢民女的恶霸。
  戴玉婵犹豫了片刻,但想到方才毕竟是此人拼死抱住孔素娥才救下自己,终是咬了咬牙,提步跟了上去。
  大殿内的众人见状,十分识趣地远远退开,留出了一片空白地带。
  鞠景看着眼前这位高挑挺拔、英姿飒爽的女侠走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属于男人的本能悸动,身子微微前倾,慢慢靠近戴玉婵的耳畔。
  随着他的靠近,戴玉婵那珠圆玉润的耳垂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远处的林寒见鞠景竟做出这等轻薄之举,登时怒气上涌,双目圆睁,右手已然握住了剑柄。
  好在就在他真气鼓荡、即将拔剑的刹那,鞠景的动作停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是贴近,却未曾越雷池半步。
  而近处的戴玉婵,更是犹如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僵直。
  她的右手甚至已经暗中扣住了剑诀,若是鞠景再敢寸进半分,她这柄宁折不弯的长剑便要将对方捅个对穿。
  鞠景在她耳畔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你当初赠我的那颗‘定风珠’,其实便是在凤栖宫闹得沸沸扬扬的先天灵宝。正是靠着它,我才得以保全性命,拜入师尊门下。这份救命之恩,鞠某铭记于心。日后你若在江湖上遇到跨不过去的生死难关,尽可来向我求助。我定倾力相帮。”
  言罢,不待戴玉婵有所反应,鞠景已然直起身子,后退一步。
  “祝姑娘,道途顺利。”
  他微微一笑,神色轻松地走回人群。这桩因果,他算是交代清楚了。至于对方信不信,有没有这份心思来寻他,那便看天意了。
  戴玉婵愣在当场,双眸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随手相赠的一颗普通珠子,竟是那引发天地异象的先天灵宝!
  “师姐!那姓鞠的与你说了什么?”林寒急匆匆奔上前来,见师姐神色痴愣,心中全是不安与嫉恨。
  戴玉婵猛地回过神来。
  错失先天灵宝的巨大震撼,确实让她的道心受到了一丝冲击,但她毕竟是心性坚韧之辈,片刻间便已调节过来。
  是自己的便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强求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冲林寒露出一抹安稳的笑容,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戴玉婵与林寒回到客房,匆匆收拾了行囊,打点好随身法器,便准备前去向孔青黛辞行。
  然而,还未等他们出门,房门却被猛地推开。来人正是孔青黛。只是此刻的她,却让戴玉婵与林寒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往日里那个活泼娇俏、青春洋溢的世家少女,此刻竟卸去了所有精致的妆容。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双眼凹陷,眼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整个人犹如一截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再无半分少女鲜活。
  孔青黛反手关上房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俏丽的脸蛋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
  她死死盯着二人,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
  “你们不能走!绝对不能离开凤栖宫半步!”
  林寒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听闻此言,顿时冷笑一声,呛声道:“怎么?你们凤栖宫这般霸道,莫非还打算强行将我们扣押在此不成?我师姐今日受的屈辱已经够多了。如今身份暴露,惹不起你们这尊大佛,我们还躲不起吗?”
  孔青黛闻言,悲惨地牵了牵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林道友,你可知你们此刻踏出这山门,面临的是什么?”孔青黛的声音微微发颤,“戴道友身具‘转阴灵根’的消息,已然惊动了宗门内外无数具有地仙之姿的大乘期老怪!这其中,更不乏那些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道巨擘!你们只要敢走出凤栖宫的庇护范围,不出百里,戴道友便会被人强行掳走沦为炉鼎,而你林道友……只有身死道消一个下场!”
  此言一出,犹如一记闷棍砸在两人头顶。师姐弟俩的脸色瞬间煞白,林寒更是惊得后退半步,面色绿如菜叶,嘴唇直哆嗦。
  “怎……怎么会这么快?”林寒咬碎了牙关,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消息传播得也太邪门了!从大殿事发至今,还不到一个下午的时辰,怎么就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孔青黛苦笑一声,颓然跌坐在椅上:“这等惊世骇俗的体质,哪里瞒得住?当时大殿内人多眼杂,众目睽睽。这转阴灵根,乃是可以弥补大能修士登仙缺陷的无上宝药。消息一出,那些卡在瓶颈期的老怪们早就疯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丝凄凉:“在凤栖宫的势力范围内还好,明王殿下的名字便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谁也不敢逆着她的威严对你们下黑手。可一旦出了凤栖宫的界线……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登仙大道,那些人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孔青黛说得凄绝。
  若非她那在宗门内位高权重的祖爷爷孔望江暗中传音提醒,她一个旁支子弟,又怎会知晓事态已严重到了这等境地?
  按这消息的传播速度,不出三天便能传遍中土神州,七天之内,整个太荒世界都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孔青黛低下头,“若我早将自己的处境说清楚,你们便不会为了救我而出头,戴道友的秘密也就不会暴露。其实我没事的……嫁给少宫主做妾,倒也不算辱没。倒不如说,那是族中无数年轻女修梦寐以求的福分。”
  她字字句句皆是自责,但在戴玉婵听来,却满是牺牲自我成全他人的悲凉。
  “孔姑娘,莫要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问题。”戴玉婵走上前,轻轻握住孔青黛冰凉的手,摇头叹息,“若非我师弟贪图那‘阴魂果’,而那果子又是为了给我凑齐六转金丹的材料,我们又怎会卷入这般因果?天意如此,半点不由人。只是……你刚才说愿意做妾,可是真心话?”
  同为女子,戴玉婵心思何等细腻?
  今日在大殿高台之上,孔青黛面对选妃时那僵硬如木偶般的身姿,她看得一清二楚。
  若非后来孔素娥与鞠景师徒二人起了内讧,矛头转移,只要孔素娥再多试探几句,孔青黛那万念俱灰的伪装定然会当场露馅。
  “我……”孔青黛眼眶微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寒。
  少年剑修虽说性格木讷偏执,但在她遇险之时挺身而出,那份坚毅俊朗、悍不畏死的身姿,早已让情窦初开的少女心神荡漾。
  相比之下,那位被推上高位的少宫主鞠景,虽也生得好看,却终究不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种犹如世俗皇帝选妃般的行径,莫说是你,换作任何一个有骨气的女修,只怕都是不愿的。”戴玉婵见她神色,心中了然,柔声宽慰道,“世俗的皇帝选妃,尚有女子拼死拒婚。若是心无所属,为了家族利益委屈一下倒也罢了;可若是心有所属,却要被迫嫁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那便是折磨。”
  “师姐说得不错!”林寒也强打精神附和道,“这修仙界,表面上仙气飘飘,内里却与世俗的污泥浊水没什么分别。连这等光明正大强买强卖的选妃都能做出来!不过好在……你如今总算是脱离苦海了。”
  林寒说到此处,强挤出一丝从容坚强的笑意。他虽心中忧虑师姐安危,但见孔青黛保住了清白,总算觉得今日冒险没有白费。
  “可是你们呢?唉……”孔青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人微言轻,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们破局。但我家祖宅很大,你们可以一直住在那里。外面,真的太危险了。”
  这是她一个区区金丹期旁支女修,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今日他们能安然无恙地退下殿来,全赖祖爷爷孔望江看在危机顺利化解的面子上暗中周旋。
  虽说凤栖宫丢了颜面,但只要孔素娥和鞠景没有当众问罪,他们便还有一丝喘息之机。
  “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戴玉婵目光一凝,重新恢复了剑修的决断,“凤栖宫山脚下的集镇,应当还在庇护范围之内。我们先去那里探探风声,再做打算。”
  事情既已发生,长吁短叹毫无用处,唯有迎难而上,方显剑修本色。
  同样在焦头烂额寻找解决办法的,还有刚刚回到少宫主寝殿的鞠景。
  今日在大殿之上,自己当着数千长老弟子的面,为了戴玉婵死死抱住孔素娥的腰肢,大声呵斥她强抢民女。
  这等行径,无疑打的是这位大乘期疯批宫主的脸面。
  “这女魔头本就病态,今日被我当众拂逆,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鞠景心中暗暗思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生气的师尊该怎么哄?
  在线等,很急。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鞠景硬着头皮来到了孔素娥的私人寝殿。
  刚一踏入门槛,一股馥郁却清冷的兰草奇香便扑面而来。只听得殿内深处,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冷厉的冷哼:
  “你不是骨头挺硬、很能逞英雄么?还滚回来找孤做什么?”
  鞠景循声望去,只见梳妆台前,孔素娥正端庄地坐在铺着紫绒的玉椅上。
  她手中把玩着一面雕花铜镜,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着装。
  那头淡青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纤细的腰间,看得鞠景心中甚至生出一股想将其扎成双马尾的荒谬冲动。
  私下相处,孔素娥卸下了平日里面对群仙时的伪装。
  那条遮掩容貌的皎月纱被随意地丢在梳妆台上,露出了一张堪称祸国殃民、倾倒众生的绝世仙颜。
  一双动人心魄的紫宸色眼眸,透过铜镜冷冷地瞥着鞠景。
  哪怕此刻她正生着闷气,那安静端坐的姿态,依旧美得令人窒息。
  她仿佛是上天耗尽心血精心雕琢的无上艺术品,连那浓密睫毛的微微颤动,都成了一道醉人的风景。
  一身五彩织金的绿青色华裳,更衬得她身姿曼妙、娇俏美好。
  若是她现在没有那一副“柳眉倒竖、择人而噬”的表情,那便更完美了。
  鞠景丝滑地单膝点地,行了一个大礼,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弟子特来找师尊领罚。今日在大殿之上,是弟子情绪失控,当众扫了师尊的面子。千错万错,皆是弟子一人的错,望师尊责罚。”
  他身段放得极软。
  鞠景心里明镜似的:这孔素娥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她对着干,她能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她自己都承认过“不干人事”。
  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她的面子,确实是自己理亏在先。
  做那事他不后悔,因为要坚守做人的底线;但惹怒了上司,该认怂时就得认怂,这叫能屈能伸。
  “呵,认错倒快。”孔素娥白净如玉的柔荑猛地一拍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她双眸微垂,怒气冲冲地瞪着鞠景,“这次错了,下次遇到那小贱人,你还敢挺身而出是吧?”
  她这副发怒模样,看在鞠景眼中,竟没有那种排山倒海的大乘期威势,反倒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傲娇少女,透着几分令人心痒的可爱。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鞠景赶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连摆,“傻子才一条道走到黑。师尊教训得是。”
  大丈夫能屈能伸,跟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女魔头讲什么硬汉精神?
  “孤看你挺敢!”孔素娥猛地放下铜镜,霍然转身。
  她居高临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鞠景,那美得令人目眩的玉颜上挂着冷霜。
  芬芳馥郁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你是不是想着,孤曾发下大道誓言,答应你那魔头夫人要好好护着你,你便有恃无恐,存心要和孤对着干?嗯?”
  那一声“嗯”,尾音上扬,带着危险气息。
  鞠景苦笑一声,叹息道:“弟子哪有那个胆子?弟子只是……只是不想师尊您违背了自己的本心。您日日教导,说要将我培养成正道君子。可若是为了我,强迫人家清白女子做我的侍妾,那这等行径,与我那行事百无禁忌的魔头夫人,又有何区别?”
  鞠景心中暗暗吐槽:“你答应照顾我?你那是往死里折磨我!”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无辜且充满遗憾的神色,宛如一个纯良的受害者。
  “你这不识好歹的小王八蛋!”孔素娥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凶狠骂人的脏话,从她那比天仙还要美艳几分的唇中吐出,竟没有半点粗鄙之感。
  她向前逼近一步,“孤这是为了谁?喂到嘴边的绝世宝药你都敢吐出来!怎么,你那魔头夫人强行喂你吃软饭的时候,你怎么就咽得那么痛快?”
  她居高临下,一股无形的精神压迫力罩在鞠景头顶。鞠景低着头,只觉得周身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因为师尊乃是正道魁首,而我家夫人是魔道至尊啊。”鞠景顺水推舟,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他仰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委屈,“弟子是怕今日之举,毁了师尊的一世英名。师尊乃是大乘期大能,未来迟早要面对天道雷劫。若是名声毁了、因果缠身,渡劫时必定比清誉在身时艰难万倍。弟子万死,也不愿师尊因为我的缘故,在天劫下遭遇凶险!”
  这番话,鞠景说得情真意切,端的是一副“全心全意为师尊着想”的孝徒模样。
  他深知对付孔素娥这种心机深沉之人,不能硬碰硬,唯有这等“以退为进”的服软与道德高帽,最为致命。
  果然,鞠景这场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极为奏效。
  孔素娥听完,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那原本汹涌的怒火,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连带着语调都柔和了许多。
  “油嘴滑舌……”孔素娥冷哼一声,转身重新坐回玉椅之上,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青莲,“过来。跪下。今日,孤便好好给你上一课,让你知晓,究竟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弟子愚钝,请师尊赐教。”鞠景暗松了一口气,十分乖巧地膝行上前,在孔素娥面前端正地跪坐下来,拱手请教。
  孔素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双修长迷人的玉腿微微交叠。
  她轻轻提起那一袭烟雨青柳裙的下摆,露出一只穿着精致绣花鞋的玉足。
  那足尖漫不经心地向前一探,竟直接抵在了鞠景的小腹之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轻轻向里钻了钻。
  她本想凝聚一丝真力,出其不意地将这忤逆的逆徒一脚踢飞,权当消气。
  可当足尖触碰到鞠景时,察觉到他那凡胎肉体因刚刚吸收了天阶洗髓灵液,此刻正处于浑身发软、经脉重塑的虚弱期,那一点真气终究是没舍得吐出去,只化作了脚尖的轻轻画圈。
  偏偏心里又痒得厉害,想给他个教训。
  “师尊……您这是?”
  鞠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
  那绣花鞋的鞋尖在自己腹部的气海穴附近左右偏摆,并未带有任何杀伤性的真气,倒像是一种古怪戏弄。
  他迷糊了,这疯女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今日为了你的破事,陪你折腾了一整日,孤乏了。”孔素娥高高昂起雪白的下巴,像看着一只蝼蚁般俯视着他,语气理所当然,“给孤按捏一番。孤边歇息,边告诉你正道与魔道的区别。”
  她心中暗道:罢了,不知者无畏。今日便饶他一脚,权当废物利用。
  “哦……”鞠景心中一阵古怪。
  暗想:“你一个大乘期的,今日不是腾云驾雾就是端坐在大殿上,连汗都没出一滴,你累个什么劲?”但联想到孔素娥往日里那些毫无边界感、犹如疯批般行径,鞠景也不敢多问。
  他权当是在给上司顺毛,十分自然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那只小巧的绣花鞋,顺势将其脱下,放在一旁。
  “师尊,需要褪去罗袜吗?”鞠景握着那只包裹在雪白罗袜中的纤足,抬起头,神情一本正经,不见半点邪念。
  他匆匆瞥了一眼那罗袜上绣着的精美云纹,便守礼地低下了头。
  “随你。”孔素娥冷哼一声。
  只觉鞠景的手掌干燥温暖,她那常年修习无情道而冰冷如霜的脚,被他握在掌心,竟生出一丝异样。
  她像是赌气一般,足尖猛地从鞠景掌中挣脱,又一次抵在了鞠景的肚子上。
  相比起先前隔着鞋尖的坚硬触感,这一次隔着罗袜,那软软糯糯、骨肉匀称的触感更为清晰。
  鞠景略一寻思:“方才她用脚尖钻我,定是暗示我赶紧干活。”当下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一把握住了那只温香软玉般的美足。
  手指灵巧地挑开罗袜的系带,将其缓缓褪下。但见一截宛如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小腿和白里透红的玉足,登时展露在空气中。
  只是,当鞠景的手掌贴上那微凉的肌肤时,孔素娥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她常年修习无情道,冰肌玉骨,从不染凡尘俗气,此刻被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握住脚踝,那股顺着肌肤传来的温热,竟如火炭般直透经脉。
  “难不成……这老女人今日强行动用定云伞镇压群仙,真的伤了残存的本源,虚成这般模样?”鞠景心中一动,却是不动声色。
  在体内混沌莲子那“道心通明”的加持下,他神台清明,心中全无半点世俗的旖旎之念。
  当下屏气凝神,双手大拇指扣住足底的“涌泉穴”,余下四指托住足背,顺着足弓的足少阴肾经,将自己那微末的炼气期真气聚于指尖,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这手法,乃是他前世在推拿馆里见识过的。虽无高深内功,却也按得极有章法。
  “额……”孔素娥被他这股带着微弱真气的指力一顶,足底登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
  那酸麻感顺着小腿直冲百会穴,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柔鼻音。
  这一声出口,孔素娥双颊微热,心中大恼,暗骂:“小王八蛋!你还真敢揉!把你那凡胎浊骨的脏手从孤的脚上拿开!”她右腿肌肉骤然绷紧,便欲运起五色神光将其震飞。
  然而,身为大乘期宫主的傲气,却让她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
  她寻思:“孤若是此时抽脚,岂不显得孤怕了他这区区炼气期的凡人?倒教这逆徒看了笑话。”
  当下冷哼一声,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抵在鞠景那有些凌乱的短发上。
  指尖顺着他的头轻轻敲击,犹如在把玩一件称手的物件,冷冷道:“按得这般没规矩,你那魔头夫人便是这般教你伺候人的?”
  鞠景手上动作不停,大拇指顺着经络滑至“太冲穴”,轻轻一拨,仰头赔笑道:“师尊明鉴,弟子在北海龙宫时,向来是夫人伺候弟子。这推拿的手艺,还是头一遭用,若有不周之处,师尊多担待。”
  “你——”孔素娥被他这句“夫人伺候弟子”噎得气息一滞,无情道心险些气出个岔子。
  脚下登时发力,足尖猛地向下一点,死死踩在鞠景的手心里,厉声道,“巧言令色!孤今日便好好给你上一课,让你知晓,究竟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弟子洗耳恭听。”鞠景顺势托住那只发力的秀美玉足,双手拇指交替按压足跟,手法绵长。
  “所谓正道与魔道的区别,其本质,是对秩序的维护。”孔素娥强压下足底传来的阵阵酥软异样,声音极力恢复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秩序维护?”鞠景微微一怔,指尖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三分,恰好摁在足弓的“然谷穴”上。
  “嘶——”孔素娥倒吸一口凉气,五根圆润如玉的脚趾瞬间蜷缩起来。
  她太想一脚将这逆徒踹飞了,那股从足底蔓延至全身的酥麻,仿佛有千万只猫爪在挠她的心肝,令她烦躁不堪。
  “轻点!你想按断孤的经脉么?”
  “弟子该死,弟子真气低微,一时失了分寸。”鞠景赶忙认错,手上的力道却登时软了下去。
  那原本带着些穴位探查意味的按压,因为撤去了真气,渐渐变成了毫无力道的上下抚摸。
  这一抚摸,没触及穴位,反而带起了几分肌肤相亲的温存。
  孔素娥那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厉声喝道:“孤让你轻些,没让你摸!再敢胡乱施为,孤剁了你的爪子!”
  鞠景心中暗暗思忖:“这疯婆娘,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当真是难伺候。”面上却是一副恭顺模样,重新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是,师尊教训得是。您方才说,正道是为了维护秩序?”
  见他老实下来,孔素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冷酷之色重回眼底:“就像在你那个凡人世界里,‘道德’与‘法律’从来都不是画等号的。在这个修真界,‘正道’与‘正义’,同样也不等同。”
  “不等同?”鞠景抬起头,迎上那双冰冷的紫眸。
  “当然不等同。”孔细娥俯下身,那张绝美的脸庞几乎贴近鞠景的额头,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令人如坠冰窟,“正道的行事,很多时候根本称不上正义。你那世俗的脑袋是不是很难理解?那孤便举个例子。”
  她目光死死攫住鞠景,声音低沉了几分:“当初孤设下杀局,用满镇生灵作饵去诱捕北海龙君殷芸绮……你觉得,这行径正义吗?”
  鞠景手下的动作猛地一顿,回想起当初那一战的惨烈与血腥,胸中一股意气上涌,毫不犹豫地答道:“草菅人命,视万物如刍狗,绝不正义!”
  “不正义。可是,这非常符合‘正道’规矩!”孔素娥霍然直起身子,眼中满是狂傲与蔑视,“只要孤能在那一战中绞杀了殷芸绮这个魔道巨擘,那些凡人的命,在修真界看来,便如同被路人踩死的蚂蚁一般微不足道!甚至,孤只需在事后悲天悯人地掉几滴眼泪,怜悯他们的牺牲,然后再从那片废墟中挑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幸存者,收为弟子带回仙门……”
  她冷笑连连,声音在大殿内隆隆回荡:“这事传扬出去,整个太荒世界都会歌颂孤的慈悲大义!因为孤斩妖除魔,维持了修仙界的大局秩序!”
  鞠景只觉后背发凉,双手僵在半空。那股现代人的良知在这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修仙界的秩序,就是正道!只要维持了这份秩序,行的便是正道!”孔素娥猛地抽出被鞠景握着的玉足,足尖向上一挑,直接勾起鞠景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
  “所以,不管孤是要求族中女修做你的姬妾,还是诱逼那拥有‘转阴灵根’的戴玉婵给你做侍妾,孤都没有违反正道!甚至,孤大可以打着‘避免魔道修士采补’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将戴玉婵霸占在凤栖宫。这,也是正道!”
  她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修真界那层伪善的面纱,将血淋淋的真相展现在鞠景面前:“正道不是正义。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好人’,只有为了成仙而不择手段的修士!”
  鞠景被她的足尖挑着下巴,眼中却无半分退缩,不甘心地反问道:“那斩妖除魔、保护弱者,又算什么?”
  “那不过是秩序的一层漂亮外衣。”孔素娥眼中的讥诮之意更浓,足尖在鞠景下巴上轻轻点了点,“毕竟,若是放任魔修百无禁忌地将凡人与底层修士都抽魂炼骨杀绝了,那以后这世上,哪里还有新鲜的苗子来补充修仙界的血液?”
  说罢,她缓缓收回玉足,重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宛如审视芸芸众生的神明:
  “你记忆中的那句话说得好——‘法律是统治阶级压迫被统治阶级的工具’。修仙界的秩序,同样是由统治者制定的。而这规则的制定者,就是三宫七宗!”
  “几万年来,这天下的普通凡人与底层散修,就是圈里的‘羊’。魔道修士,是吃羊的‘狼’。而孤,还有这三宫七宗的正道魁首们……”
  孔素娥居高临下,一字一顿地宣判:
  “是牧羊人。”
  鞠景听罢这等冷酷言论,直觉背脊发僵,如坠冰窟。那温香软玉握在掌中,此刻竟比九幽寒冰还要刺骨三分。
  正是:
  罗袜半褪暗生香,冷语拨云透天光。
  莫道仙家多慈悯,不过挥鞭一牧羊!
  看官你道,孔素娥这番撕破脸皮的“牧羊”高论,究竟会把鞠景这带着凡人良知的逆徒逼向何等境地?
  那厢戴玉婵与林寒怀揣着“转阴灵根”这等催命符,又当如何在满门大能老怪的贪婪眼皮子底下寻得一条活路?
  毕竟不知这师徒二人后续又生出何等荒唐波折,戴玉婵等人能否逃出生天,且听下回分解。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8:24:30

第43章 太弱
  一股凛冽至极、恍若能冻结神魂的深寒之气,顺着鞠景的指尖直透四肢百骸。
  他停下手中按捏动作,心头剧震。
  此前他于世俗之中,总道修真界所谓的名门正派,纵有些虚伪,总该披着一层仁义道德的皮。
  孰料今日在这凤栖宫寝殿之内,直面这位大乘期巅峰的孔雀明王,方才真切领教了何谓“吃人不吐骨头”。
  “乖徒儿,这天下大道,千头万绪,说穿了不过‘弱肉强食’四个字。”孔素娥斜倚在堆锦软榻之上,紫宸色的凤眸中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冷酷。
  她白皙足踝微微一挣,自鞠景掌中抽离,足尖轻点虚空,一道肉眼难辨的真气流转,那雪白罗袜与华贵云履已然穿戴整齐。
  她缓缓垂下五彩织金的裙摆,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异样,适才被这毫无修为的凡人徒弟握住足底大穴,那种凡人掌心的温热笨拙,竟令她这大乘期毫无瑕疵的道体生出几分酥麻之意。
  孔素娥压下心头那点微澜,声音愈发空灵飘渺:“正道也好,魔门也罢,皆是茹毛饮血的虎狼。若按你老家那边的说法,魔修吃肉,是撕咬得血肉模糊,惹得羊圈里腥风血雨;而我等正道吃肉,则是布下法阵,赐那些牛羊一个‘安乐死’。正道,本就无关正义,更无关道德。你以为你披着羊皮在羊圈里撒欢,便能随心所欲?殊不知,你能安然无恙,只因孤,便是这圈养天下苍生的牧羊人。”
  她伸出凝脂般的玉手,在鞠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你身怀异宝,又是孤的亲传,亦算得半个牧羊人。只是你尚在幼年,心中那点凡俗悲悯未褪,愿与圈中羊群嬉戏。孤与你家中那条北海的大灰狼,平日里也就惯着你了。但你需知,你迟早是要在这天地间立足的。入门仪式钟声一响,你便脱了凡胎,入了这无情大道。这,便是孤要亲自授你的‘君子之道’。”
  “今日无论是挑选我孔雀一族的骄女,还是试探那唤作戴玉婵的散修,在孤眼中,皆是赏赐她们一个跃升阶层、褪去羊皮的机会。可惜呀,她们冥顽不灵,错失了机缘。”孔素娥眼波流转,唇角勾起妖娆浅笑,似是早将天下人算计在掌心,“不过你且宽心,那戴玉婵身怀‘转阴灵根’这等逆天改命的绝世体质,普天之下,也唯有你这少宫主的身份,才配将她采补入房。”
  鞠景闻听此言,脑中只觉轰然巨响,心道:“这等强盗逻辑,简直骇人听闻!”他心念电转,深知若任由这位疯批师尊安排,那宁死不屈的戴玉婵必遭大难。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双膝一软,下意识便向前扑去,死死抱住了孔素娥那丰盈饱满的修长美腿,急道:“我的?怎么就成了我的?师尊明鉴,弟子绝无此等非分之想,您可千万莫要乱点鸳鸯谱,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放肆!滚开!”孔素娥柳眉一竖,大乘期的威压本能地生出一股反震之力。
  但她终究顾忌鞠景体内的混沌莲子,且心中对他那“不杀之恩”存着几分复杂的扭曲心理,是以并未出腿踢飞于他。
  这般略一收力挣扎,反倒令本就因早间天阶灵液洗髓而虚脱的鞠景彻底脱了力,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软绵绵地趴伏在了她那锦缎包裹的玉腿之上,口中只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弟子……弟子腿软,实在使不上半点力气,真瘫了。师尊慈悲,劳驾扶弟子一把。”鞠景脸颊贴在那冰凉顺滑的五彩织金锦缎上,声音闷闷地传出。
  他此番倒并非作伪,那洗毛伐髓的霸道药力尚在体内横冲直撞,加之方才一直被孔素娥的威压逼着跪地捏脚,双腿经脉早已麻木不仁,此刻是真个形同废人。
  “不中用的废物!”孔素娥冷叱一声,大袖蹁跹,一条流光溢彩的披帛倏地飞出,恍若灵蛇般缠住鞠景的腰身,将他凌空卷起,重重扔在一旁的软榻之上。
  方才鞠景温热的鼻息透过裙摆喷吐在她腿侧,那异样的触感令她这无情道心竟生出一丝烦乱,索性不再深究。
  鞠景呈大字型瘫在榻上,仰望雕梁画栋的穹顶,苦笑连连,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师尊明鉴,弟子如今既是个废物,您又何苦去祸害人家清白姑娘?便行行好,高抬贵手罢。”
  至此,鞠景算是彻底瞧清了这位凤栖宫宫主的真面目。
  这哪里是什么慈悲为怀的正道魁首?
  分明便是个视万物为刍狗、掌控欲极度病态的绝世女魔头!
  自己从北海龙君那等杀人不眨眼的龙穴中出来,不料又一头栽进了这九天之上的鹰巢。
  只可惜这头恶鹰背靠着修真界的名门正派,满嘴的仁义道德,做起事来却比魔道更令人胆寒。
  孔素娥缓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伸手狠狠蹂躏着他的发髻,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意:“孤与你说了这半日,你竟是半句也未听进去?孤逼她做你的鼎炉,那是给她褪去底层散修这层低贱皮囊的机会!这是孤对她的天大恩赐,天下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
  鞠景只觉头皮发麻,大着胆子顶撞道:“什么羊不羊,恩不恩的!师尊,弟子自异界而来,落入这方天地尚不足一载。您那套吃人的老规矩,弟子实在不敢苟同。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好歹讲究个尊重他人意愿不是?”
  在鞠景心中,孔素娥这套冠冕堂皇的“君子之道”,简直与他老家历史上那些吃人的封建礼教如出一辙,甚至因着修为的加持,更显残酷百倍。
  他这现代人的良知底线,断难在朝夕之间被其同化。
  “哼,满嘴荒唐言。”孔素娥冷笑一声,“你这秉性,孤倒在探查你那龙君夫人记忆时瞧得真切。你见不得人杀牛,却对买来的熟牛肉大快朵颐。这份‘远庖厨’的虚伪心肠,当真与我正道不谋而合。你既要时间适应,孤便容你慢慢转这性子。左右在这主峰之上,孤有的是时日雕琢你。”
  孔素娥想起鞠景在合欢宗内,面对群修逼迫时那副故作纯良的做派,深觉此子骨子里便透着正道那股“伪善”的潜质。
  鞠景闻言,暗暗叫苦:“弟子是真看不得师尊您草菅人命……”  “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孔素娥袍袖一挥,傲然道,“孤乃天下正道魁首,又岂会行那等霸王硬上弓的下作勾当?那太跌份了。孤要的,是她们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地爬上你的床榻。只可惜,孤本布下了一盘好棋,却被你这蠢材一语道破,坏了全盘算计!”
  言及此处,孔素娥想起大殿之上鞠景死死抱住自己腰肢、当众落她面皮的行径,心头无名火起。
  原本轻抚鞠景发丝的玉手陡然下滑,精准无比地掐住他脸颊上的软肉,真气微吐,猛地向外一扯。
  “啊——!疼疼疼!师尊饶命!”鞠景顿觉半边脸颊恍若被铁钳夹住,钻心的剧痛袭来,登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连声惨嚎,“看在弟子方才尽心尽力为您推拿足底穴位的份上,您老人家就开恩饶了弟子这遭罢!”
  孔素娥素来有洁癖,被鞠景这般一嚷,再看他疼得呲牙咧嘴的狼狈样,心下终是舒坦了几分。
  她倏地松开手,玉指在鞠景那华贵的少宫主法袍上毫不客气地抹了抹,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柳眉微蹙,满脸嫌恶。
  鞠景见她这副冷艳绝伦却又娇嗔薄怒的模样,心跳竟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鞠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悸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眼前这女子虽有倾国倾城之貌,实则却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婆子,万不可生出半分绮念。
  他赶忙换上一副恭顺面孔,试探道:“师尊行事,定是高瞻远瞩,暗藏玄机。弟子肉眼凡胎,实在体悟不到其中深意,还望师尊大发慈悲,明示一二,好教弟子死个明白。”他寻思,你既然下了重手掐我,总得让我知晓究竟坏了你何等惊天布局。
  孔素娥缓缓踱步,裙摆曳地,犹如一朵盛开的五彩祥云,淡然道:“自你引那两人踏上孤的祥云,孤的神识便已将那女修的灵根底细探了个底朝天。你可知,孤为何偏生要对你这鼎炉的资质如此苛求?”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鞠景双目:“因为孤曾与你神魂联觉,窥见过你老家那所谓的现代记忆。那戴玉婵的坚忍果决,正是你内心深处最为倾慕的女子模样。孤本欲借选妃之机试探一二,孰料她的体质竟比孤预想的还要绝妙——乃是这修真界数千年未曾现世的‘转阴灵根’!此等灵根,一旦与人双修,足可逆天改命,补全道基。”
  孔素娥说到此处,紫宸色眼眸中闪烁着谋算人心的幽光:“孤深知她性格刚烈,宁折不弯。故而孤布下长线,以那孔青黛的生死荣辱为鱼饵,欲慢慢消磨她的傲骨,一步步逼她自愿雌伏于你。这本是一出绝妙的‘熬鹰’好戏,却被你当众切断了鱼线!孤原本徐徐图之的上策,就这般被你生生搅成了一锅烂粥!”
  孔素娥伸出玉指,在鞠景红肿的脸颊上又轻轻拍了两下,虽未用力,却伤害性极大。
  “当时孤被你落了面子,气怒攻心,索性将她体质公之于众。你这蠢材改口阻拦之时,殿中那些成了精的老怪物早已将此事听了个分明。局,已然破了。”
  鞠景听罢,后背一阵发凉,暗叹这大能的心机当真深不可测。
  谁能料到,大殿之上那一幕幕看似雷霆万钧的威逼,竟全是她用来“钓鱼”的连环套?
  他苦着脸讨饶:“得得得,千错万错,皆是弟子的错。师尊算无遗策,是弟子愚钝。”
  他心下倒也长舒了一口气。
  寻思道:“只要这疯婆娘不打算强抢民女,那剩下的事便好办了。别人设局杀的牛,我不吃便是,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罢了。你这软烂性子,连你那暴虐无常的龙君夫人都能容得,孤又何必平白做这恶人去计较?”孔素娥见他这般没皮没脸地讨饶,胸中郁结倒也散了大半。
  她身形微动,便在鞠景身畔的软榻边沿坐定。
  见鞠景双膝仍有些微微发颤,知是方才跪得久了经脉受阻,竟鬼使神差地伸出那双翻云覆雨的玉手,隔着衣料,在他的膝盖大穴上轻轻揉按起来。
  大乘期的精纯真气丝丝缕缕透入,鞠景顿觉双膝暖洋洋的,说不出的受用。
  “平日里没大没小,处处忤逆,只当孤包藏祸心要害你。今日倒真是受了孤的牵连,被扔到榻上,怎的忽地这般老实了?你这身子骨凡胎肉体,不知等过几日药力化尽了再来奉承?”孔素娥语调虽冷,却隐隐透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护短怜惜。
  对她而言,鞠景若因修炼吃苦,那是打磨璞玉,她乐见其成;但若因自己一时迁怒而伤了筋骨,这倒真有些损了她为人师表的颜面。
  说到底,这弟子肯为恩人挺身而出,虽愚蠢,却也显出几分至情至性。
  鞠景正享受着大乘期美艳师尊的推拿,紧绷的神经一松,嘴上便又没了把门:“弟子知晓师尊正在气头上,特来给您老人家做个出气筒,泄泄火嘛。师尊既然待弟子如稚子般栽培,弟子自当视师尊如生母般孝敬,这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么?”
  他这番话本是现代市井中混不吝的顺口溜,图个嘴碎讨好。孰料听在孔素娥耳中,却不啻于一记惊雷。
  孔素娥动作骤然一僵。
  头顶斜插的五彩步摇在无风的殿内微微摇曳,显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她那端庄娴雅的面容上,紫眸剧烈收缩,轻薄的红唇几度抿动,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鞠景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覆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双玉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半晌,孔素娥忽地俯下身子,绝美面庞逼近鞠景,吐气如兰:“戴玉婵,必须是你的。她的红丸,你必须亲手摘下。不许反驳,乖孩子。事到如今,孤即便行事激进些,也定要将这女人剥光了送到你的榻上!”
  鞠景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方才还是“小王八蛋”,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又变回“乖孩子”了?
  他深知这女人一旦改换称呼,必有人要遭殃。
  “激进?师尊……您、您究竟想做甚么?”鞠景强撑着半身坐起,惊恐万状地追问。
  “你猜?”孔素娥忽地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冷笑。
  她大袖一挥,殿内烛火骤灭,“睡罢。明日免你背诵经卷,权且放你几日大假。”
  随着她轻柔的话语,一股奇异暗香扑鼻而来,鞠景只觉眼皮重若千钧,连挣扎的余地都无,便沉沉睡死过去。
  这大乘期的摄魂术法,凡人如何能挡?
  孔素娥立在黑暗之中,看着榻上熟睡的青年,素手一引,一床锦被轻轻覆在鞠景身上。
  她亦不理会这本是自己的卧榻,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隐入虚空。
  ……
  凤栖宫主峰之上波谲云诡,而远在凤栖城内的客栈中,戴玉婵等人却是长夜难明。
  今日的凤栖城,气氛诡谲到了极点。
  白日里他们走在街衢之上,往昔那些因戴玉婵丰腴身段而投来的下流目光,如今已全然变了味道。
  戴玉婵与林寒这两个金丹期的底层散修,彻底成了这座大城的风暴眼。
  那孔雀一族旁支子弟孔青黛被迫沦为炉鼎的惨剧,在这惊天波澜面前,竟似沧海一粟,激不起半点水花。
  不解、艳羡、贪婪、敬畏、忌惮……千百种目光,来自四面八方、各门各派、各个境界的修士。
  在这些饿狼眼中,戴玉婵已不再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修,而是一座行走的仙家宝库,是一张通往天仙大道的无上丹方!
  尽管周遭群修皆是目露凶光、色孽之心炽盛,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未有一人敢上前挑衅或搭讪。
  只因这凤栖城上空,悬停着一面洞彻乾坤的“昆仑镜”!
  白日里选妃大殿上的一幕幕,伴随着昆仑镜的神通,已然毫无保留地传遍了整座仙城。
  除了孔素娥那句有失身份的“小王八蛋”被悄然抹去外,从戴玉婵暴露“转阴灵根”,到少宫主鞠景挺身相护,天下人皆看得清清楚楚。
  少宫主鞠景的意志,在这地界上,便等同于凤栖宫的意志!
  哪怕是城中那些寿元将尽、急欲突破天仙境界的老怪物,此刻也只得如蛰伏的毒蛇般盘踞在暗处,静待时机。
  孔素娥那大乘期的大道法则锋锐无匹,而北海龙君殷芸绮的绝世凶名更是足以止小儿夜啼。
  鞠景这厮虽被天下修士暗地里唾弃为“太荒第一软饭男”,但若真要拔他的虎须,试问这城中谁有这等熊心豹子胆?
  所有人都在等。等戴玉婵的抉择,等她踏出凤栖宫势力范围的那一刻。
  昆仑镜中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戴玉婵拒绝鞠景好意的画面。
  只要她敢离开这座城池半步,迎来的必将是腥风血雨!
  想要娶她为妻、收她为鼎炉的枭雄豪杰,何止千百?
  人形后天灵宝,这等滔天造化,足以令天下大乱。
  顶着如芒在背的恶意,三人沉默着回到客栈。
  甫一落座,客栈外便有数道强横无匹的神识,毫无顾忌地扫荡而来,犹如实质般的枷锁,将这小小客房牢牢锁定。
  “欺人太甚!这些狗贼!”林寒只觉那神识如钢针般刺探着他们的底细,气得目眦欲裂,双拳紧握。
  这群老怪物,分明是在将他们当成囚徒般看管!
  “抱歉……连我祖爷爷也是无能为力。”孔青黛满脸羞愧尴尬。
  她那家族老祖不过合体期修为,在这满城大乘期老怪的威压下,根本护不住这对师姐弟。
  “能令明王殿下都失态的体质,千年难遇。一旦采补,不仅能修补道基,更有望直指天仙。这等价值,已然堪比后天灵宝,引来这些老怪物垂涎,也是……也是理所当然。”
  “青黛妹子休要自责,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们自是明白的。”戴玉婵容色清冷,唇角泛起无奈苦笑。
  若非今日孔素娥当众点破,她这个底层散修,甚至都不知晓自己这具凡躯竟蕴藏着如此惊天祸患。
  “可师姐你瞧瞧外头那些人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了!可恨我修为浅薄,真恨不得出去将那些腌臜泼才的眼珠子生生挖出来!”林寒愤然起身,在屋内焦躁踱步。
  “眼珠子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看去罢。只要他们不敢动手,便奈何不了我们。”戴玉婵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她素手轻抬,掌心之中扣着一面子镜,镜面上正反复重现着白日里她傲骨铮铮、拒绝向强权与重宝低头的那一幕。
  她凝视着镜中自己那清澈无畏的眼眸,双手不自觉地合拢。
  当初赠送定风珠,只为报恩;今日拒绝诱惑,只为全节。
  她本以为世事黑白分明,可如今看来,这修真界的水,比深渊还要浑浊。
  “师姐,这必是孔素娥那妖女的毒计!”林寒猛地顿住脚步,死死盯着戴玉婵手中的镜面,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道,“她明明可以暗中将你掳走,却偏要大庭广众之下抖露你的根脚!这分明是给我们挖的绝户坑!有了这昆仑镜的铁证,咱们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住口!”戴玉婵冷眼扫去,厉声斥道,“没大没小,在这地界上,当尊称一声‘明王殿下’!你当谁都如鞠公子那般心慈手软?若教人听去,休说你我,连青黛妹子也要受你牵连。她身为大乘老祖,若真要强取豪夺,何须这般费事?或许……她只是未曾料到,鞠公子会出面相护罢。”
  戴玉婵看了看一旁瑟瑟发抖的孔青黛,耐着性子解释。她这师弟,经历合欢宗一劫后,行事愈发偏激,看谁都像包藏祸心。
  “哼!师姐莫要被那妖女骗了。她就是想借天下悠悠之口,逼你就范,乖乖去做那姓鞠的炉鼎!咱们可绝不能上了她的当!”林寒犹自梗着脖子,咬牙切齿。
  “我心中有数。夜深了,都安歇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明日再计较。”戴玉婵说罢,和衣侧卧,不再言语。
  话虽如此,这一夜,却注定无眠。
  戴玉婵手捧昆仑镜,那流转的光影在她清丽的面庞上明灭不定。她想了整整一夜。
  窗外庭院中,拳风呼啸,气劲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林寒像发了疯在月下演练着散修武学。
  每一拳击出,都带着冲天的怨气与无能为力带来的绝望。
  他想把那满城贪婪的脸庞统统砸烂,可拳头打在空气中,换来的只有更加深重的颓丧。
  孔青黛坐在窗棂边,看着林寒那满身大汗、状若疯魔的背影,眼眶泛红,心中满是负罪感。
  若非自己引他们入宫,戴玉婵的秘密又怎会曝光?
  如今,这对救命恩人,已然成了被整个修真界软禁在这方寸之地的待宰羔羊。
  东方既白。
  戴玉婵推门而出,晨风拂过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她一袭青衣,身姿挺拔如剑,手中倒提着那柄相伴多年的直刀。
  她走到庭院中央,看着喘息如牛、汗如雨下的林寒。
  “师弟,我想好了。”戴玉婵声音清冷,“我要留在凤栖宫。”
  “当——”
  林寒闻言,如遭雷击。双手一颤,那对随他身经百战的精铁拳套颓然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脆响。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戴玉婵,那张削瘦脸庞因愤怒而扭曲:“你疯了?!我早便与你说过,女子在世,最重者唯有‘贞洁’二字!你的清白之躯,是留给未来夫君的!你若是想借此牺牲自己,去换取什么庇护,换取什么活命的机会……你以为我会领情吗?!不!我林寒只会觉得你脏!只会痛恨你一辈子!”
  这番尖酸刻薄、道德绑架的言辞,从一个相伴数十年的青梅竹马口中喷出,字字诛心。
  在林寒那酸腐的道学观念里,身死事小,失节事大。
  他宁愿看着戴玉婵冰清玉洁地死去,也绝不容忍她为求生而委身他人。
  戴玉婵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合欢宗时那般心碎与委屈,有的,只是看破红尘般的冷漠。
  “那你便恨我罢。”戴玉婵微微仰起下颌,英气剑眉透着决然,“我戴玉婵行事,素来只求问心无愧。我此番留下,并非为了救你,更不稀罕你的感激。”
  林寒闻言,声嘶力竭怒吼道:“你少拿这些话来诳我!你若不是为了护我周全,怎会甘愿堕落去投那凤栖宫?你戴玉婵是何等孤高傲骨,岂会是贪图他那点荣华富贵的淫贱女子!”
  他太了解这个师姐了。
  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她是个连天阶灵药都能弃如敝履的侠女。
  她今日做出这等决定,定是觉得走投无路,想要舍身饲虎,换他一线生机!
  “林寒,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戴玉婵大步流星,越过林寒身侧,直奔院门而去,“言尽于此。我要走的路,你拦不住。”
  这一夜枯坐,她已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人心,更看透了这个曾与她生死相随的师弟那伪善自私的灵魂。
  “你敢走!你若执意要毁了名节去侍奉那姓鞠的,我林寒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让你出这院门半步!我宁可亲手杀了你!”
  真气激荡间,地上的拳套仿佛受了感召,“铮”地一声飞回林寒双掌。
  他双拳猛地一击,精铁交鸣,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他那扭曲的保护欲与病态的占有欲彻底爆发,竟是不顾一切地催动金丹灵力,拦在了戴玉婵的去路上。
  戴玉婵顿住脚步,缓缓抽出了腰间直刀。
  刀锋一寸寸出鞘,宛如一泓秋水,倒映着她毫无波澜的面容。
  “好。”戴玉婵横刀而立,“我明白你的决心了。既如此,拔剑吧。”
  清风骤起,落叶纷飞。
  “杀!”林寒双目血红,大喝一声,双拳如出海蛟龙,挟着金丹期十成的狂暴真气,直扑戴玉婵面门。
  这一招“破阵拳”,全无昔日同门切磋的留手,处处透着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疯狂。
  戴玉婵却是不退反进。
  她脚步轻点,身形犹如穿花蝴蝶般自拳风的夹缝中掠过。
  直刀一展,不带丝毫火气,却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林寒真气流转的破绽之处。
  “叮叮当当——”
  不过瞬息之间,刀锋与铁拳已交击十数次。林寒的拳法势大力沉,却杂乱无章;戴玉婵的刀法轻灵飘逸,却招招直指本源。
  “太弱了!”戴玉婵清冷声音在刀光中响起,“林寒,你这般羸弱的修为,这般执迷不悟的道心,拿什么来保护我?”
  话音未落,戴玉婵手腕一抖,直刀化作一道匹练。“铮”的一声脆响,刀锋以一个刁钻角度挑入拳套缝隙。
  林寒只觉一股浩然气劲涌入经脉,右臂一麻,那只沾满无数凶兽鲜血的精铁拳套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啷”落地。
  下一刻,刀尖已然停顿在林寒的丹田气海前寸许之处。只要她内劲微吐,林寒这一身金丹修为便将化为乌有。
  胜负已分。
  林寒面如死灰,半边身子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那抵在自己死穴上的直刀,眼中满是颓败。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你我师姐弟的情分,今日便断于此地。”戴玉婵还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再不看地上的林寒一眼,“各自安好。林师弟,保重。”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向院门走去。高挑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剪影。
  “站住!你不许去!我说了不许你去!”
  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林寒只觉心头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那高高晃动的马尾,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抽打着他的尊严。
  就在戴玉婵即将迈出院门的那一刻,极度屈辱与不甘彻底冲垮了林寒的理智。
  他猛地自地上弹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仅剩的一只铁拳汇聚了全身残存的真气,从背后直直砸向戴玉婵的后脑。
  这一拳若中,不死亦是重伤。
  戴玉婵似有所觉,她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躲避,亦没有拔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刚猛的拳风吹乱了鬓角的秀发,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向她挥下致命铁拳。
  “咚——”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在院中炸响。
  林寒的拳头,死死地停在了戴玉婵面门前三寸之处。
  挡住这一拳的,是一对造型古雅、流光溢彩的半月形钩爪。
  孔青黛不知何时已闪身横在两人中间,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愤怒:“你疯了吗?!她是你师姐!”
  孔青黛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口口声声为了师姐名节的男人,此刻却因为那点可笑自尊,竟要亲手打死他口中珍视的人。
  戴玉婵看着被格挡在面前的拳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透着七分解脱,三分嘲弄。
  她手中未出鞘的直刀猛地向后一送,坚硬的刀柄带着一股巧劲,重重击在了林寒的小腹之上。
  “呃——”林寒如遭重锤,一口酸水喷出,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
  “想管我?那就变得更强一些罢。”
  戴玉婵未再多言一句。
  那英气逼人的高马尾在清晨的微风中最后摇曳了一下,随后便消失在了客栈的大门外,踏入了那吉凶难测、群狼环伺的凤栖城中。
  看官你道,她这一步迈出,便是彻底弃了旧日那点酸腐牵绊,将身家性命全掷进了这修真界的滔天巨浪里。
  正是:
  明王榻上算阴阳,笑把苍生作牧场。
  酸腐空嗟清白误,横刀侠女向虎狼。
  戴玉婵此番孤身入城,当真是羊入虎穴,身许重围。
  那满城蛰伏的大乘期老怪,皆是馋涎“转阴灵根”的饿狼,岂能眼睁睁看这逆天造化从眼皮子底下走脱?
  而那九天之上、行事病态的孔雀明王孔素娥,临走前那句“行事激进些”,究竟又要为主峰之上熟睡的鞠景,布下何等荒唐旖旎、逼人就范的粉红杀局?
  毕竟戴玉婵踏出这扇院门后吉凶如何,鞠景大梦初醒又当直面何等光景?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8:34:58

第44章 条件
  离开孔青黛的那处隐秘小院时,戴玉婵的步伐显得尤为僵硬。院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刹那,告示着她过去那段青梅竹马的岁月已然结束。
  她猛地加快了脚步,原本略显迟疑的动作瞬间化作疾行。
  青色长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不敢回头,更怕自己一旦放慢脚步,那股深植于骨血之中对师门与师弟的责任感,会逼着她再次折返回去,去面对林寒那歇斯底里、病态又软弱的指责。
  待行至凤栖城的集市长街,她的步伐才渐渐缓了下来。
  晨雾还未散去,街头巷尾的凡人商贩尚未出摊,但这看似空荡荡的长街之上,却早已布满了天罗地网。
  戴玉婵刚一踏入正街,便立时察觉到,扫过她周身的强悍神识,竟比昨夜还要多出数倍。
  这些神识交织成网,或阴冷如蛇,或炽烈如火,或隐晦如渊。
  戴玉婵只觉如芒在背,裸露在外的玉肌泛起一层细密冷汗。
  她深知自己此刻在满城大能眼中是个什么物件——身具足以逆天改命的“转阴灵根”,这等绝世的鼎炉体质,简直就如同传说中的后天灵宝褪去了伪装,大摇大摆地走在闹市之中。
  若非她头顶还悬着“凤栖宫少宫主好友”这道无形护身符,此刻的长街,只怕早已化作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元婴、化神,乃至合体期的大能老怪,早就按捺不住贪婪,将她拆骨剥皮,连神魂都吞噬殆尽了。
  此时长街两侧的酒楼茶肆之中,端坐着不少高阶修士。
  众人表面上闭目养神、品茗论道,暗地里却在互相打量,彼此神识在半空中无声碰撞,激起一阵阵常人无法察觉的灵气涟漪。
  众人皆在心底拨弄着算盘,筹谋着如何在这群狼环伺的死局之中,寻得一线生机,将这块足以保送地仙大道的肥美膏肉生吞下肚。
  面对这千百道充满恶意与觊觎的目光,戴玉婵剑眉微扬,眼角那粒泪痣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坚毅美感。
  她孤身一人走在长街正中,步履虽缓,却走得极稳。
  心中那股宁为玉碎的决意一旦落下,外界这些如刀似剑的目光,便再难撼动她分伙。
  其间,路旁有几名散修大能互换眼色,似乎犹豫着是否要上前阻拦搭讪,甚至有人已然暗中扣住了法宝。
  终究,当他们的神识触及戴玉婵前进的方向时,又纷纷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谁敢去捋北海龙君殷芸绮的逆鳞?
  谁敢去触大乘期疯批宫主孔素娥的霉头?
  纵有滔天的机缘能提升资质,也得有命活到羽化成仙的那一天。
  在一众高阶修士惊异、惋惜、贪婪又忌惮的复杂神色注视下,戴玉婵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凤栖宫外门大殿的白玉阶前。
  毫不夸张地说,历经昨夜那场震动全城的风波,她戴玉婵的容貌身段,已然成了这编驹山上下最为知名的人物。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知名度超过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宫主孔素娥——毕竟孔素娥终年以白纱掩面,且法相万千,而戴玉婵这堪称惊世骇俗的葫芦形丰腴身段,以及那极具辨识度的英气面容,早已通过昆仑镜传遍了各大势力的案头。
  “戴小姐,大驾光临我外门,不知有何贵干?”
  戴玉婵刚踏上最后一级白玉台阶,坐镇外门的外务执事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此人修为已臻至元婴后期,放在外界足以开宗立派,但在面对仅仅只有金丹期修为的戴玉婵时,他的腰背却微微佝偻,姿态摆得极低。
  无他,单凭那“转阴灵根”的天赋,以及她与少宫主鞠景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便有足够的资格让这位执事恭敬相待。
  戴玉婵顿住脚步,深吸了一口这编驹山底略带寒意的灵气,胸膛微微起伏,朗声说道:“我要应招鞠少宫主的贴身侍女之位。劳烦执事通报一声。”
  此言一出,偌大的外门大殿瞬间安静。
  “啊?”
  外务执事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
  他心中暗暗骇然:昨夜昆仑镜中传来的消息,这位戴小姐不是宁死不屈,连地仙保送的承诺和后天灵宝的诱惑都断然拒绝,抵死不愿给少宫主做侍妾吗?
  这连一日都未过去,怎么就突然回心转意,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仅是这位执事,此刻隐匿在暗处执行监视任务的各方探子,听闻此言,皆是心头剧震,完全摸不透这位刚烈侠女的路数。
  “这……好好好!戴小姐且稍候片刻,在下这便去通报!”
  外务执事反应极快,连声应答,一边安抚,一边脚下生风般急匆匆奔向大殿深处的传音室。
  他深知此事牵涉太大,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执事能定夺的。
  不多时,传音室内便有了回讯。
  外务执事快步奔出,神态间比先前又多出了十二分的恭敬,侧身引路道:“宫主有令,请戴小姐随我来。在下这就领您前往凤栖宫核心区域——明王殿下的居所。”
  戴玉婵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跟在执事身后,腾空而起。
  两人化作流光,直奔编驹山主峰而去。
  一路上,戴玉婵能清晰地感觉到,越往高处走,周遭的灵气便越发粘稠。
  在山脚下,灵气已然算是浓郁,足以媲美寻常宗门的洞天福地;而到了这主峰近前,周遭的灵气竟已凝结成了丝丝缕缕的雾珠,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精纯灵力在洗涤着她的金丹。
  “前方那座翠玉拥簇的宫闱,便是宫主的寝殿。戴小姐自行入内便是,在下身份低微,不敢擅入,这便告退了。”
  飞至半山腰的一处绝壁前,外务执事停下遁光,指了指前方那座隐没在云海青松间的奢华宫殿。
  他冲着戴玉婵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敬畏,也带着几分对即将一步登天的上位者的讨好。
  戴玉婵立在原地,目送执事离去,心中百感交集。
  这便是修真界的铁律,仅仅是因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出卖自我的决定,便能让一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元婴期乃至合体期强者对自己低声下气。
  她转过身,抬眼望向那扇缓缓自行向两侧滑开的厚重宫门。
  戴玉婵没有迟疑,提起裙摆,稳稳地踏上了玉石台阶。
  一脚跨入门槛,眼前周遭的景象骤然一变。
  没有任何眩晕之感,她已然置身于一处清新雅致的庭院之中。
  院内青竹修长,竹叶在微风中摇曳,落下斑驳的碎影。
  不远处设有一张白玉石桌与几张石凳,石面上隐隐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进来吧。”
  还未等戴玉婵细看,一道成熟、慵懒,却带着上位者威严的女子嗓音,自正前方那扇雕花木门后悠悠传出。
  这声音,正是昨天那险些将她逼入绝境的大乘期疯批宫主,孔素娥。
  戴玉婵深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昨天遭遇的种种威压算计。她定了定神,走上前,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内陈设,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凤栖宫正殿那般华丽雍容、咄咄逼人。
  这房间充满了十足的女性化气息,四壁垂着柔滑的素色丝绸,角落的玉瓶中插着几枝沾着露水的灵花,散发着安神的幽香。
  但这满屋的素雅,在那端坐于床榻之上的绝世身影面前,却瞬间黯然失色。
  孔素娥今日未着那身五彩织金的华丽宫装,只穿了一袭点缀着细碎宝石的青柳色长裙。
  即便如此,那隔着皎月白纱透出的绝世仙颜,依旧美得令人心惊肉跳。
  戴玉婵不止一次在心底暗叹,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哪怕遮住了那双最引人瞩目的紫宸色凤眸,其周身散发出的魅力,依旧足以颠倒众生。
  只是此刻,这位向来高高在上、将众生视作蝼蚁的明王殿下,却毫无大乘期大能的仪态可言。
  孔素娥随意地曲着一条腿坐在榻上,在华贵的青柳罗裙上垫了一块柔软的灵狐绒布。
  而那位搅动了整个修真界风云、身怀先天灵宝的凡人少宫主鞠景,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孔素娥的大腿上,睡得正酣。
  鞠景的面容经过天阶灵液的洗毛伐髓,早已褪尽杂质。他似乎睡得极沉,双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紧了孔素娥罗裙的边缘。
  这画面甚是诡异。
  若不知情的外人见此情景,绝不会往男欢女爱的双修之事上联想,只会当这是一位溺爱子嗣的母亲,正耐着性子哄自家顽劣的孩童入眠。
  孔素娥那被眼纱掩盖的眉眼间,此刻竟真的透出了一缕慈爱。
  “散修戴玉婵,见过明王殿下。”
  戴玉婵收敛心神,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错觉,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反悔了?想清楚了?”
  孔素娥头也未抬,留着青色蔻丹的修长指尖,正一下下轻柔地梳理着鞠景后颈那略显凌乱的短发。
  “明王殿下手段通天,已然做到如此地步,玉婵怎敢想不明白?”
  戴玉婵站直身子,语气清冷,话中却是意有所指。
  她那双澄澈黑眸缓缓扫向正熟睡的鞠景,神情复杂。
  眼角那粒泪痣微微颤动,配上她那英气与丰腴并存的容貌,真真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观音。
  “呵,看来孤的演技还是不够纯熟,竟让你这小丫头给看破了。”孔素娥轻笑一声,手指故意在鞠景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掩不住那种变态宠溺,“别看景儿,他蠢得很,这些腌臜事,他毫不知情。他那点可怜善心,在这世道,简直愚蠢至极。”
  这番话,明面上是在骂鞠景,实则却是孔素娥在宣示自己对这件“玩具”的绝对掌控权——他蠢,所以孤得替他谋划;他蠢,所以别人休想算计他。
  “明王殿下说笑了,您行事这般大开大合,哪里做过什么掩饰?不过是故意留出破绽,做给我看罢了。”
  戴玉婵收回目光,虽然看不清那白纱后的紫眸是何等神情,但她已然从孔素娥那看似随和的笑容里,品出了恶意。
  “哪有此事,是你这丫头观察得太过细致。”孔素娥语气温柔,像是在夸赞一个出色的晚辈,然而话锋却骤然一转,“孤原本还以为,以你那股宁折不弯的剑修脾气,总得在外面熬上十天半个月才会低头。没成想,你这侠女骨头也不过如此,这么快就食言而肥,主动上门了。”
  这一声暗刺,直戳戴玉婵的脊梁骨。昨日在大殿上坚辞不受的刚烈,如今却成了任人耻笑的笑柄。
  戴玉婵脸色微微一白,但眼神依然倔强:“昨日拒绝成为侍妾,今日前来应招侍女,并非玉婵骨软。只是玉婵深知,若是再熬上一段时间,我那师门烈云山庄,怕是就要遭逢灭顶之灾了。”
  孔素娥昨日说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皆藏杀机。
  林寒的生死,烈云山庄的存亡,林寒那个蠢货只顾着纠结贞洁名声想不明白,她戴玉婵难道还不懂吗?
  玉女心境本该无尘无埃,但她这挺拔的侠女脊梁,终究是被世俗的情义硬生生压弯了。
  “或许吧。”孔素娥淡淡应了一声,“这世上的魔道修士,为了些天材地宝,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做不出来?抓你师门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来威胁你就范,在修真界,倒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孔素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些为了逼戴玉婵就范的阴毒手段,自然会有无数贪图名利的魔修或正道伪君子替她去办,她堂堂凤栖宫宫主,自是不屑脏了自己的手。
  “明王殿下,您不觉得您的做法,太过残忍了吗?”
  戴玉婵俏脸蒙上一层薄怒,她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之间,金丹期灵力激荡,引得这芥子须弥内的假山青竹发出一阵细微震颤。
  她本是个与世无争的散修,却因为一枚无意中送出的珠子,被迫成为了太荒界各方势力争夺的活靶子,她原本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人生,被彻底搅成了一锅浑水。
  “与孤何干?”孔素娥微微歪着头,笑容淡雅迷人,“孤可曾出手害过你?孤不过是在这编驹山上,当众向满堂长老‘介绍’了一番你那万中无一的灵根罢了。孤要的很简单,孤只要你心甘情愿地,成为景儿筑基的养料。”
  “养料……”
  戴玉婵心头猛地一滞。
  来之前,她已然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梳理了无数遍,也做好了受辱的准备,但当“养料”这两个字被大乘期大能这般轻飘飘地吐出来时,她依旧止不住地浑身发抖,那是夹杂着屈辱恐惧的无明业火。
  “不错,就是养料。”孔素娥脸上的笑容不减分毫,那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却让戴玉婵如坠冰窟,手足瞬间冰凉,“你若是景儿的养料,孤自然会护着你。你若不肯做景儿的养料……那你的死活,你那个废物师弟的死活,乃至你远在凡俗的师尊死活,与孤何干?”
  孔素娥停下抚摸鞠景头发的手,微微坐直身子。
  “孤确实惊讶于你那能逆天改命的转阴灵根,但你既然不肯为孤所用,孤凭什么要费心费力地替你遮掩天机?就凭你误打误撞,给景儿贡献了一枚先天灵宝?”孔素娥的语气转冷,字字诛心。
  这番话,如同由九幽寒冰打磨而成的刀刃,捅进戴玉婵的心脏,将她那颗热血丹心,搅得一片冰凉。
  “殿下说得对。在您这等大乘期老祖眼中,我这等底层散修,便如同地上蝼蚁。或许我今日在这殿前自绝经脉而死,也不过是能搏您抚掌一笑,断不会在您心中留下半点波澜。”
  巨大的威压之下,戴玉婵那侠女那股不屈的坚毅品质,在此刻化作了抵御孔素娥无情言语的坚盾。她没有崩溃,反而越发沉静下来。
  “不,你若真自杀了,孤还是会惋惜的。”孔素娥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但也仅仅只是惋惜罢了。毕竟孤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沾染,你倒不如死了干净。”
  说到此处,孔素娥微微叹息了一声,手指又百无聊赖地绞弄起鞠景衣袍的边缘:“可怜孤费心费力养的这颗好苗子,偏生是个一根筋的蠢物。若换做旁人,早用些夺人心智、迷魂摄魄的手段,将你制成言听计从的傀儡了。他倒好,满脑子都是些凡俗道义。”
  孔素娥俨然是个披着绝色皮囊的微笑恶魔。在她的眼中,人命当真如草芥,除了躺在她腿上的鞠景,这天下众生在她看来,甚至算不上是个人。
  “不过现在看来,你倒也算是个聪明人。”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赞赏,“你没有死扛到底,也没有等到走投无路、家破人亡的时候才来跪求孤。你很清醒。”
  “我不死扛,并非畏惧死亡。”戴玉婵目光平静地望向睡相恬静的鞠景,“是因为少宫主曾对我说过,感谢我将先天灵宝送给他。他说,如果我有困难,可以请求他的帮助。我今日来此,是想看看少宫主,是否真的说话算话。”
  看着鞠景那张毫无防备的脸,戴玉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在这弱肉强食、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鞠景那坚守底线、重情重义的心性,简直宛如一朵盛放在污泥烂沼中的白莲花。
  戴玉婵能清晰地感知到,昨日鞠景在角落里对她许下承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感激。
  所以,在这间充斥着孔素娥恶意的寝殿内,熟睡中的鞠景所散发出的那点微弱的人性光辉,就如同被无边黑暗重重包裹的一颗夜明珠。
  “哦?怎么?”孔素娥闻言,突然娇笑出声。
  她头顶那支彩凤鸢尾步摇随着笑声轻轻晃动,“你这小丫头,是想携恩图报?想用景儿当初的一句戏言,来威胁孤?”
  孔素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危险,她堂堂孔雀明王,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受人要挟。
  “玉婵不敢。”戴玉婵死死咬紧牙关,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在孔素娥那肆无忌惮的恶意下,她顶着足以将金丹碾碎的重压,艰难开口:“玉婵并非威胁,只是想以此为筹码,交换几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只有答应了这些条件,玉婵才能心无旁骛、安心地侍奉少宫主。”
  事已至此,戴玉婵深知面对这等大能,任何委婉的求饶都毫无意义。
  孔素娥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后,其为所欲为、百无禁忌的行事作风,足以把任何讲道理的人活活气死。
  唯有摆明车马,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有趣。”孔素娥收起轻蔑,紫眸中浮现出一抹兴味。“孤倒要听听,你这穷途末路的小丫头,能想出什么条件来解你自己的必死之局。”
  “敢问明王殿下,昨日在大殿之上,您开出的条件,今日可还算数?”
  戴玉婵先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她心中苦笑,若是昨日自己屈从了,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般生死一线的煎熬。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若非经过这一夜的苦思冥想,若非手里还攥着鞠景的那个承诺,以她的烈性,在客栈与林寒决裂后,她便该当场自爆金丹了。
  “昨日那是招你入房做侍妾的价码。”孔素娥略一沉吟,本欲开口刁难一番以泄昨日被拒之愤,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趣,便大度地挥了挥手,“罢了,看在你这丫头还能自己想通、主动上门的份上,昨日的条件,依然作数。”
  其实孔素娥心中也有一笔账。
  若是把这丫头逼急了,真让她自爆了金丹,自己虽然有千百种秘术能将她的残魂凝练成尸偶,但终究落了下乘。
  一来那转阴灵根失了活人的精气神,滋补效果大减;二来,若是被鞠景知晓自己又用了这等阴毒手段,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凡人徒弟,少不得又要跟自己大闹一场。
  这尸偶之法,终究只能当个保底手段。
  至于施展天魔魅惑之术,倒是个男女通杀的好法子。
  可一旦被魅惑,人的神魂便如牵线木偶般僵硬死板,鞠景那般机警,一眼便能看穿。
  权衡之下,孔素娥还是决定听听这猎物的最后挣扎。
  “多谢明王殿下宽宏。”戴玉婵深吸一口气,敛容正色道,“昨日殿下许诺的明王一系亲传身份、保送地仙的绝世资源,乃至那件后天灵宝‘万里定云伞’,这些滔天的赏赐,玉婵一概不要。玉婵交出这转阴灵根的躯壳,只求换取三个条件。”
  戴玉婵此时已是屏息凝神。她深知自己身如浮萍,其实根本没有资格提条件,答不答应,全看这位明王殿下的心情。
  “什么都不要?”孔素娥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有人能拒绝这等诱惑,随即冷笑道,“连向景儿求救的机会,也一并放弃了?”
  “包括求救的机会,一并作罢。”戴玉婵挺胸抬头,那双如墨般的黑眸中闪烁着坚持。
  “说说看。”孔素娥被气笑了。
  一只待宰羔羊,竟然煞有介事地向屠夫提起了要求,这画面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滑稽,她倒要听听这三个条件有多离谱。
  “第一。”戴玉婵迎着孔素娥陡然加剧的冰冷目光,咬字清晰地说道,“我答应入宫成为少宫主的贴身侍女,但在此期间,我绝不服侍少宫主行双修之事。”
  “放肆!”
  戴玉婵话音未落,孔素娥便厉声冷喝。
  刹那间,一股恐怖罡风自平地卷起,将戴玉婵逼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刺目鲜血。
  “若不与景儿双修采补,孤要你这侍女来作甚?扫地端茶吗?你莫不是觉得孤脾气好,特意跑来消遣孤的?!”
  第一个条件,便直接触怒了孔素娥。若不能采补,这丫头那万中无一的天赋于鞠景而言便是废料,自己又何必费心庇护她?
  面对大乘期巅峰的雷霆之怒,戴玉婵并未被压垮。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顶着令骨骼咯吱作响的重压,声音依旧平稳:“殿下息怒,容玉婵禀明缘由。玉婵自幼丧父亡母,是烈云山庄的师傅将我抚养长大,传我道法。按凡俗礼教与我宗门铁律,这等献身双修之事,必须禀明师傅,征得长辈首肯。若是私相授受,便是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不孝之举!”
  她搬出了最为传统死板的封建礼教。
  在修真界,尊师重道、名正言顺,往往是那些正道大能们最为看重的遮羞布,这个理由,即便是孔素娥也无法轻易反驳。
  “况且——”戴玉婵见孔素娥的威压略有收敛,立刻切入现实的利益角度,“殿下应当知晓我所修功法。在我突破至金丹六转之前,若是过早交出转阴灵根的红丸,其本源之力尚未大成,对少宫主的修为提升其实极为有限,反倒是暴殄天物。只要待我修至金丹六转,且师傅同意我给人为奴为妾,玉婵发誓,届时定当尽职尽责,任凭少宫主采撷,绝无二话。”
  这一番剖析,入情入理,完全经得起孔素娥这等大能检视。这并非胡搅蛮缠,而是为了将利益最大化做出的合理请求。
  “有点道理,但不多。”孔素娥眼中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算计,“你既已走投无路站在这里,谁还有闲心管你烈云山庄的规矩?不过那金丹六转之说,倒也在理。也罢,孤有的是时间熬你。继续说,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请求。”戴玉婵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林寒那张偏执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但旋即被决然取代,“恳请殿下高抬贵手,不要再派人针对我那不成器的师弟林寒。请殿下动用凤栖宫的人脉,助他拜入三宫七宗的任意一派,成为真传弟子,并……赐他一件天阶法宝,护他周全。”
  戴玉婵昂首挺胸,坦坦荡荡。她这副侠女傲骨铮铮作响,为了了断这最后的一丝尘缘,她不惜在魔头面前屈膝。
  “就这?”孔素娥那青色美甲,在鞠景的发丝间轻轻划过。
  她原以为戴玉婵会提什么过分的条件,没想到竟是为了安排那个废物。
  “小事一桩。只要不是送到那条老母龙的北海龙宫去碍眼,其他三宫七宗,孤一封手书便能解决。这等蝼蚁死活,孤本就不放在眼里。还有呢?”
  “第三个要求……”
  戴玉婵的话音突然顿住了。
  因为接下来这个要求,听起来比第一个还要荒诞不经、不知好歹。
  她深知,这个条件若跟孔素娥提,只怕会被当场格杀。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这位仁善的少宫主醒来,当面与他分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奈的清朗男声响起。
  “我已经醒了。戴道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一直枕在孔素娥腿上的鞠景,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伸了个懒腰,用手撑着孔素娥柔软的大腿,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没有半点初醒的迷茫,那一双历经了现代社会洗礼、又看透了这修仙界残酷本质的眸子,正清明无比地看着惊愣在原地的戴玉婵。
  “景儿,你什么时候醒的?”
  孔素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竟然没有察觉到徒弟气息的变化。自然地伸出手,替鞠景理了理睡卷的衣领和乱发。
  “就在她开始提条件的时候,听到有人反复喊‘少宫主’,我就醒了。”鞠景抬手揉了揉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穿越者的玩世不恭,“只是师尊您老人家一只手死死按着我的头,我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打断你们的讨价还价。”
  鞠景这一觉睡得极好,被天阶灵液洗髓后,又在这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大乘期美少女师尊怀里安眠,梦里尽是些花海春风。
  作为一个现代人,在睡梦中听到别人反复提及自己的名字,自然会产生警觉。
  “徒儿多谢师尊替我守夜安眠。”鞠景转头,冲着孔素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随后将目光投向戴玉婵,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戴道友,半道上的话我都听懂了。你有什么最后的要求,现在既然我醒了,你直接对我提便是。”
  戴玉婵望着眼前这个气质脱胎换骨、眼神中透着探究理智的少宫主,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化作了难堪沉默。
  “说吧。莫不是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还需要孤回避不成?”孔素娥单手撑着鞠景有些歪斜的身子,语气不善地催促道。
  戴玉婵死死咬住下唇,终于下定了决心,闭上双眼,一口气快速说道:“我希望……我希望少宫主您能昭告天下,对外宣称您与我之间清清白白!并且,您要向外界表明,您尊重我的个人意愿,您将以礼相待,一直……一直苦苦等待我对您心动为止!”
  戴玉婵说罢这番话,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原本苍白平静的脸颊,此刻瞬间涨得通红,那张英姿飒爽的面容,更是犹如熟透了的红苹果,连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羞愤红晕。
  “哈?!”
  鞠景直接听愣了。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戴玉婵。
  前面的条件他听着还觉得这姑娘是个有底线的狠人,哪怕戴玉婵直言不讳地说“不服侍他双修”,他内心都毫无波澜。
  开什么玩笑,他家里有个毁天灭地的大乘期魔头娇妻殷芸绮,现在旁边还靠着个随时能捏死他的疯批师尊孔素娥,他哪有那个胆子,更哪有那个心思去碰别的女人?
  可戴玉婵这最后的要求,简直是一瞬间让鞠景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夺舍了,还是早上喝了几斤假酒?
  “你要我……对外扮演你的舔狗?配合你演一出苦情纯爱戏码?!”
  鞠景彻底无语了。
  这算什么?
  倒反天罡吗?
  他堂堂凤栖宫少宫主,手里攥着先天灵宝,掌握着这女人的生杀大权。
  他承诺给出的庇护,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是偿还因果的恩赐。
  现在这猎物不仅不献身,还要他这个主人当众表演“深情备胎”,去维护她的清高人设?
  “给个理由吧。否则我都想让师尊把你搜魂了。”
  鞠景重新靠回孔素娥的身上,双手抱胸。
  孔素娥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的表情也不比鞠景好看多少。
  她堂堂明王殿下的亲传弟子,她自己平时折磨归折磨,但对外那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她自己都没让这小子这么舔过自己,这区区一个金丹散修,凭什么敢提这种要求?
  “我……我修行的是极重本心的‘玉女功’。”
  戴玉婵脸上的羞红犹如潮水般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苦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仍坚持把话说完:“此功法最为严苛,必须保持名声上的冰清玉洁与肉身的纯洁无瑕。若我以鼎炉或侍妾的卑微身份入宫,哪怕事实清白,只要名声受损,道心便会立刻蒙尘,修为将大溃千里,这辈子都休想结成六转金丹了。相反,若是能保持这种‘被人倾慕却坚守玉女名节’的声望,反而会有助于我勘破心魔,加速修炼……”
  这个理由,从修行逻辑上来说,极为正当,也完美契合了第一条“金丹六转”的条件。
  “就只有这个原因吗?”鞠景敏锐地盯着她,现代人的察言观色让他一眼就看穿了戴玉婵眼底的闪躲,“你肯定还藏着别的心思。”
  戴玉婵身子一颤,最终如同斗败的公鸡般低下了头,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凄凉哽咽:
  “我……我也怕师弟他寻短见。少宫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林寒,如今只有像看待不懂事的家人那般的责任,再无半点男女之情。可是他对我……他性格偏执,一直觉得我就是他的私有物。若他得知我沦为他人侍妾鼎炉,以他的烈性,定会彻底发疯,跑来白白送死……”
  “所以我想着……借少宫主‘苦苦追求’的名义稳住他。给他几十年时间去大宗门历练,时间久了,眼界宽了,他或许就能适应没有我的日子,也就看开了……”
  戴玉婵期期艾艾说完,往日里那股杀伐果断的侠女锐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责任与恩情死死绑架的悲哀灵魂。
  “其实吧,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这种‘自以为是为他好’的谎言,反而最伤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鞠景叹了口气。
  他并未听全客栈里戴玉婵与林寒彻底决裂的前因后果,只当是这姑娘心太软,还在为那个愚蠢的师弟谋划后路。
  但他理解这种被世俗情感裹挟的无奈。
  “不过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鞠景转头看向孔素娥,“师尊,您怎么看?这舔狗……咳,这戏,咱演不演?”
  孔素娥沉默片刻,那双藏在白纱后的紫眸深邃难测。突然,她出乎意料地轻抚掌心,赞同地点了点头。
  “答应她。这玉女功修炼的苛刻条件,并非不能通融。”孔素娥嘴角的笑意逐渐放大,那是一种找到了新乐子的兴奋,“不过景儿说得对,这等事情,必须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能落人口实。”
  孔素娥站起身来,大乘期巅峰的威势瞬间笼罩了整座庭院。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戴玉婵,一字一句地宣告了接下来的命运:
  “既然要名正言顺,要守住你这玉女的名节,那我们便走一趟中土神州!去见见你那师傅,去亲自讨要这份认可!孤倒要看看,能教出你这么个死脑筋的烈云山庄,到底是个什么有趣地方!”
  正是:
  宁弯侠骨全恩义,假作痴郎掩本心。
  魔主笑指中州路,烈云庄外雨惊人。
  看官你道,这孔素娥乃是何等视人命如草芥的大乘期魔头?
  她此番兴致大发,要带着鞠景与戴玉婵跨越万水千山前往中土神州。
  面上说是去烈云山庄“讨要认可”、“名正言顺”,只怕到了地界,便是一场翻天覆地的腥风血雨!
  那烈云山庄上下百余口,岂不是生生迎了一尊活阎王进门?
  这戴玉婵委曲求全的一番算计,究竟是保了师门,还是亲自引狼入室?
  毕竟不知此去中土神州还会惹出何等骇人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8:47:12

第45章 天上
  九天之上,罡风如刃。
  自那传送大阵的刺目光晕中踏出,鞠景双足踏上实地时,识海之中仍是一阵不可遏制的眩晕。
  孔素娥行事之果决,手段之通天,实是远超一个现代人的常理认知。
  适才开口说要前往中土神州,不过转瞬之间,三人便已立身于千万里之外的苍穹之巅。
  鞠景历经整整一日的折磨,元神早已疲惫不堪,这番未及喘息便被强行塞入传送阵的跋涉,直叫他胸口翻腾。
  罡风层中,一尊庞然大物正破云穿空。
  那是孔素娥显化而出的孔雀法身,似凤非凤,身披五色流转的神光,尾羽铺展开来,直若遮蔽半个天宇。
  自鞠景角度望去,那法身在虚空中翱翔之姿似缓,可每逢那绚烂羽翼微微一振,周遭虚空便随之扭曲,下方万里山河、云海飞瀑,便以骇人之速向后倒退。
  不到一日光景,从北海之滨编驹山,经传送大阵再辅以法身横渡,直抵中土神州。
  这等手笔,纵是修仙界的顶尖豪门,也得倾尽底蕴方能办到。
  鞠景立于孔雀翎羽那宽阔如玉台的间隙中,强压下腹中不适,开口打破了沉默:
  “师尊这般兴师动众,突然要去见戴玉婵的师傅,总不能空着手去。不准备些什么见面礼么?”
  风声呼啸,却吹不进这片被五色神光护持的方寸之地。孔雀法身微微偏过那硕大无朋头颅,声音直接在鞠景神魂中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乖徒儿,难不成你还想带个孩子去认亲?抑或是……带一份你们那世道所谓的‘诊断书’去?”
  此言一出,鞠景面颊微微抽搐。
  这等涉及两人神魂联觉、共享现代地球记忆的私密调侃,便是身为正牌妻子的北海龙君殷芸绮,也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孔素娥丝毫不在乎此刻同样立于翎羽一侧、正满脸苍白的戴玉婵作何感想。
  鞠景知晓这位大乘期魔头的恶趣味,当下稳住心神,回道:“师尊说笑了。只是这世间之人,又非个个都是疼爱女儿、护短徒弟的善类。师尊若是这般雷霆万钧地强行打上门去,摆明了便是威逼胁迫。对方若是个认死理的,宁死不屈,反倒弄得一地鸡毛,横生枝节。”
  鞠景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这修仙界的“江湖”,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最重名声脸面。
  那戴玉婵的师傅既然能教出这等宁折不弯的烈性女子,指不定也是个将宗门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老古板。
  若是逼得太急,那老头儿气冲斗牛之下,一掌毙了自己的徒弟以全名节,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得鞠景这番透着算计的言语,孔素娥轻笑一声。
  “你且住口,乖乖在一旁看着。”孔素娥语气陡然转冷,“这天上地下,还未有孤办不成的事。一切,看孤便好。”
  话音甫落,那遮天蔽日的孔雀法身猛地向下一沉,穿透罡风气流。
  临近地面时,五彩神光骤然内敛,孔素娥重又化作那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白纱掩面的绝世仙姿。
  孔雀法身携带的威压太过恐怖,若是在这人口稠密的中土神州显露,立时便会引来无数老怪物的窥探。
  一行人改乘一叶青云飞舟,无声无息地向着烈云山庄的方向掠去。
  此时天色已尽数黑沉,正值午夜子时。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远处的烈云山庄却被映照得通透明亮,宛若白昼。
  数不清的法宝光华、各色飞剑拖曳的尾焰,交织成一张绚烂却又透着无尽杀机的巨网,将整座山庄所在的群峰死死笼罩。
  “那是……”戴玉婵凭栏远眺,身子猛地一震,那双透着英气的垂泪眼中满是惶恐。
  这中土神州本就散修云集、鱼龙混杂。
  此刻,成千上万的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将烈云山庄团团包围。
  但诡异的是,这数量庞大的修士群却泾渭分明地停驻在十里之外的外围,任凭内心贪婪如何翻滚,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只因在那烈云山庄的中心地带,正上演着一场惊世斗法。
  虚空不断碎裂重组,雷霆如银蛇般在乌云中乱舞。
  大乘期修士交手的余波,化作一重重肉眼可见的实质气浪,排山倒海般向外扩散。
  每一次法宝对轰,都引得八方地动山摇,天地灵气剧烈沸腾。
  那种源于高阶实力的恐怖威压,直压得外围那些化神、合体期的修士们面色如土,瑟瑟发抖,只敢在边缘地带作壁上观。
  修仙界等级森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谓越阶杀敌,从来只存在于极少数得天独厚的天骄神话之中。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大乘期强者的战场,便是触之即死的绝地。
  “这是演的哪一出?”鞠景看得眉头大皱。烈云山庄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门派,怎会惹来大乘期老怪在此大打出手?
  孔素娥眼波微转,纤纤玉手隔空虚虚一抓。
  下方人群边缘,一名正自踮脚张望的化神期散修顿觉四周空间一紧,连呼救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如一只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草鸡般,被硬生生扯上了半空,重重摔落在飞舟甲板之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那散修倒也机灵,一察觉到孔素娥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双膝一软,当即磕头如捣蒜,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下头那些个废物,在抢些什么?”孔素娥手摇折扇,语声清冷,却带着穿透神魂的寒意。
  那修士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颤声道:“回……回前辈的话,里头那些大能,是在斗法争抢戴玉婵的师傅,烈云山庄庄主林尚义!”
  “抢一个糟老头子?”鞠景闻言更是满头雾水,转头看向戴玉婵,“你师傅身上,可是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宝?”
  这一眼看去,却见戴玉婵本就苍白的面庞已然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她那葫芦形的丰腴身段在此刻摇摇欲坠,紧咬的朱唇渗出一丝殷红。
  那跪在地上的修士本不敢抬头,听得这句问话,大着胆子微微抬眼,目光在那绝世风华的孔素娥、丰神俊朗的鞠景,以及面无血色的戴玉婵脸上一扫,脑中“嗡”的一声,三魂七魄险些骇飞了天外。
  “你们……你们莫非没看昆仑镜?这消息早就传疯了!等等……您、您是鞠少宫主!那是戴仙子!还有……还有……”那修士目光落在孔素娥那标志性的白纱与紫眸上,登时双眼一翻,犹如见到了地府勾魂无常,“明王殿下!”
  这四个字一出,那修士整个人已瘫软成了一滩烂泥,诚惶诚恐,莫说开口,便是连呼吸都恨不得当场停住。
  “说!传疯了什么?!”戴玉婵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上前一步,厉声断喝。
  那修士被这一喝,骇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和盘托出:“转……转阴灵根的奇效,已经在昆仑镜上彻底传开了!太荒各州强者都红了眼。戴仙子,您昨日在凤栖宫不是亲口扬言,婚姻大事、结为双修道侣,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得您师傅点头不可么?有心人稍一查探,便摸清了您的师承底细。如今……如今全天下的高阶修士都如同疯了一般赶赴中土,就是为了抢夺林老庄主,好将他当作筹码,逼您就范啊!”
  轰——  这番话好似一记闷雷,令戴玉婵眼前阵阵发黑,五内俱焚,对这冰冷残酷的修真界生出了一股滔天的愤懑。
  她早该想到的!
  昨日在凤栖宫大殿之上,面对满堂觊觎她转阴灵根的饿狼,她为保清白,只得扯出师傅林尚义作为挡箭牌。
  原本打算今日谈妥条件后,便借凤栖宫的势,派人前往中土庇护师门。
  谁知这些标榜正道、仙风道骨的前辈高人,行事竟是这般毫无底线!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他们便已串联一气,制定出了这等令人发指的毒计——挟天子以令诸侯,抓师傅以逼徒弟就范!
  “你们这群邪魔外道,休想得逞!我林尚义今日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也绝不容尔等拿我做要挟弟子的筹码!”
  便在此时,一声声震四野的怒吼自下方大阵中心爆出。
  这声音中裹挟着金丹修士的毕生修为,虽在漫天大乘期的威压中显得微不足道,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玉石俱焚的浩然烈气。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戴玉婵面色骤变,眼角泪痣更显凄楚。她深知师傅秉性刚烈,这般言语,分明是已萌生了自爆金丹的死志!
  “老匹夫,想死?恐怕由不得你!”
  “嘿嘿,在本座眼皮子底下也想自尽,简直是痴人说梦!”
  “诸位道友且慢下杀手,这老骨头可是拿捏那位戴仙子的无价之宝,万万不可损了毫发!”
  半空中,原本为争夺归属权而打得不可开交的大乘修士们,此刻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收敛神通,结成阵势,将林尚义死死困在核心。
  “你们……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休想用老夫去掌控玉婵!她那般烈性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会向尔等低头!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林尚义的怒吼声透着绝望不甘。
  他的声音干涩滞重,显然已被数道大乘期真气强行封锁了周身大穴,莫说是自爆金丹,便是想咬舌自尽,此刻也是奢望。
  “明王殿下……”
  戴玉婵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
  在这等大乘期斗法、天崩地裂的浩劫面前,她区区一个金丹散修,与凡夫俗子毫无分别。
  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如冰水般浇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仰起头,望着孔素娥,眼中满是哀求的绝望。
  鞠景在一旁看得心中一寒。他自是知晓,这场飞来横祸,追根溯源,全因身旁这位喜怒无常的明王殿下故意泄露消息所致。
  轻叹一声,鞠景伸出手,悄悄扯了扯孔素娥那华贵锦缎的一角。
  他终究是个现代人,尚留着几分悲悯底线,既不愿见这老者受辱含冤,也想着多少挽回些什么,以减轻心头那份“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歉疚。
  “师尊,请您大发慈悲,出手干预罢。”鞠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恳切。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瞥了戴玉婵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无趣。
  她原本的算盘,是要借天下悠悠之口与这群老怪物的贪婪,好好“熬一熬”这只自视甚高的雏鹰,让戴玉婵在这修仙界的残酷绞肉机中,亲眼看着恩师受辱、同门遭灾,直至其心防彻底崩溃,抛弃脑子里那些所谓侠义、贞洁的酸腐观念,最终卑微地爬到鞠景脚下,成为一只彻头彻尾屈服的玩物。
  可如今,乖徒儿的手指正轻轻拉扯着自己的衣襟。
  那细微触感,让孔素娥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纵容。
  她轻哼一声,语气慵懒却透着森然杀机:“也罢,真没意思。既然乖徒儿开了口,孤便给他们个体面。”
  话音未落,孔素娥素手翻转。
  虚空之中,忽地撑开了一柄古朴无华的巨伞。那伞面非丝非帛,流转着深邃如海的幽光,才一现世,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竟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后天灵宝——万里定云伞!
  这件往日里唯有在对阵北海龙君殷芸绮时才舍得动用的无上重器,此刻却被孔素娥信手拈来。
  伞盖缓缓旋动,一缕缕青色华光如垂柳般洒落而下。
  刹那间,斗转星移,乾坤凝滞。
  对于伞下之人而言,这法宝的威力直若时间静止的禁忌神技。
  下方那些正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大乘期修士,其周身缭绕的护体罡气瞬间冻结;那张狂的笑容、掐动的法诀、甚至半空中四溅的火星,全都被死死定格在了这一帧画面之中。
  所有人的眼珠仍在骇然转动,惊恐地注视着天穹上缓缓降临的三人,身躯却如泥塑木雕,休想动弹分毫。
  孔素娥步履轻盈,犹如闲庭信步般踩着虚空,带着鞠景与戴玉婵,自半空优雅地落入冲突的绝对中心。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那群被定住的老怪,语声平缓,却好似在宣读阎罗的判词:
  “烈云山庄,自今日起,便是孤凤栖宫麾下的附庸下宗。”
  她合拢手中那柄精致的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击。
  “尔等擅闯孤之领地,意图不轨。那么,便请诸位赴死罢。”
  言毕,孔素娥玉腕微扬,折扇陡然展开。但见数百道青色的细小光羽自扇骨中激射而出,其速之快,已非肉眼所能捕捉。
  嗤嗤嗤嗤——  连一缕惨叫都未能发出。
  那些青色光羽轻描淡写地穿透了在场所有挑事修士的眉心、咽喉。
  上一息还威震一方、能呼风唤雨的大乘、合体期高人,在孔素娥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命令下,周身真气瞬间溃散。
  扑通、扑通。
  一具具失去生机的尸体如朽木般砸落尘埃。
  孔素娥的逻辑简单粗暴:敢来此地抢人,且未穿戴三宫七宗的正规服饰,那便一律视作魔道妖孽,杀了便是,谁敢喊冤?
  这便是修真界的铁律。在真正的巅峰强者眼中,不可一世的霸主,与地上的蝼蚁,本就没有丝毫分别。
  外围那些原本被威压逼退的低阶修士,见得这如同杀鸡宰羊般的一幕,登时肝胆俱裂,发出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发喊,轰然作鸟兽散。
  逃命之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至于来日还敢不敢再踏足此地,这满地的残尸已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万里定云伞的青光倏然收敛。
  “师傅!”
  威压一解,戴玉婵眼眶骤红,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一把搀扶起委顿于地的林尚义。
  她的手在颤抖,上下摸索,确认师傅未受致命重创,这眼泪才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林尚义深吸了一口凉气,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这老翁面上皱纹沟壑纵横,先是见到爱徒平安归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紧接着,他目光在戴玉婵身后四下一扫,神色立时转为忧虑:“玉婵?你怎么孤身回来了?寒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道?”
  问罢,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白纱掩面、气场尊贵到令人窒息的女子,身子不由得猛地一颤,挣扎着便要跪拜:“这……这位莫非是凤栖宫明王殿下?”
  戴玉婵听得师傅问起林寒,面上闪过复杂神色。
  她要如何开口?
  如何告诉恩师,那个被视为宗门希望、自幼与她青梅竹马的师弟,在危难关头暴露出何等懦弱、偏执与自私的底色?
  甚至为了自保和那虚伪的占有欲,对她这拼死相护的师姐拔刀相向?
  临行前,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师姐弟二人同生共死。
  如今自己独归,戴玉婵心中暗叹:“我那般用言语激他,点破他的软弱,原是盼他知耻后勇,莫要轻易寻了短见,而是去拼出一条生路。师傅若知真相,必定痛心疾首……”
  “这位……正是玉婵仙子的恩师么?”
  孔素娥适时地跨前一步,手中折扇轻摇,那高高在上的语调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戴玉婵的难言之隐。
  “晚辈烈云山庄林尚义,拜见明王殿下!”林尚义倒也硬气,不顾戴玉婵阻拦,硬是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颤抖道,“多谢殿下雷霆救场!殿下大恩大德,晚辈纵是粉身碎骨,亦无以为报!”
  言语间,林尚义凭着老江湖的本能,已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一丝诡异。
  遍地横七竖八的大能尸身,个个七窍流血,死状可怖;而眼前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却是宫装纤尘不染,雍容华贵至极。
  这种杀戮与高雅交织在一起,非但未让人感到丝毫神圣,反而自心底升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悚然之意。
  老翁心中虽有千般疑惑,却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半句不敢多问。
  孔素娥轻轻摇头,姿态端的是悲悯天人。她将目光投向戴玉婵,缓声道:
  “林庄主这声谢,还是留给你这好徒儿罢。昨日在凤栖宫,玉婵仙子以需要恩师首肯为由,婉拒了孤的招揽。这丫头聪慧,转念一想,怕是有人要借着这个由头,对付你这做师傅的,以此来挟持于她。故而今日一大早,她便火急火燎地寻到孤的跟前,苦苦哀求孤从北海编驹山赶来相救。这不,星夜兼程,总算未曾酿成大祸。”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功劳尽数推到了戴玉婵身上。
  戴玉婵张了张嘴,那红润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她凝视着孔素娥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紫眸,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自是猜到有人会拿师傅做文章,但怎会料到这背后的推手、这传得满天飞的流言,其源头便是眼前这位假惺惺的明王殿下?
  贼喊捉贼,莫过于此。
  “原来如此……还要多谢明王殿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林尚义长叹一声,满脸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戴玉婵,语气中透着深深无奈,“玉婵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为师早与你们说过多少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等逆天的体质,绝不可轻易暴露于人前!你们师姐弟出门在外,我再三叮嘱要谨言慎行,怎么……怎么还是捅出了这等天大的篓子,引得整个太荒的饿狼都盯上了咱们!”
  林尚义郁闷至极。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本以为徒弟们能低调行事,谁料竟闹到了天下皆知的地步。
  “林庄主此言差矣。此事,却怪不得玉婵仙子,皆是孤的过失。”
  孔素娥突然开口,将这天大的罪责轻飘飘地揽入怀中,面上浮现出一丝自嘲,“孤当时初见玉婵仙子,探明其体质,心中太过惊骇,一时失察,便当众道破了玄机。孤本想着,以孤的名头出面招揽,谁人敢说个不字?自是不需隐瞒。殊不知,玉婵仙子骨气铮铮,竟当众回绝了孤的好意。这才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钻了空子。”
  一旁的鞠景始终面无表情地立在侧后方。
  若非他洞若观火,深知这一切皆是孔素娥为了逼迫戴玉婵就范而精心布下的连环毒计,单看这明王殿下此刻主动认错、诚恳坦荡的模样,怕是也要被她这通天演技给骗了过去。
  “鞠景啊鞠景,这就是修仙界的上位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人卖了,还要别人对她感恩戴德。”鞠景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只作木然状。
  戴玉婵心中苦涩已如黄连般化开。
  明明是被人步步紧逼、设局陷害,此刻为了保全师门,她却不得不强咽下这口带血的苦果,顺着孔素娥的话茬,恭敬地低头道:“殿下言重了。若非殿下星夜兼程,动用传送大阵与法身横渡,又怎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家师?此等救命之恩,玉婵铭记五内。”
  孔素娥听得这般恭维,满意地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着,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她眼神陡然转利,直刺林尚义:
  “也是因为玉婵仙子付出了足够的筹码,否则,孤又何必这般火急火燎地干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玉婵仙子,既然孤已完成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保下了你师傅的性命,也望你言出必践。今日趁着你恩师在此,林道友,孤便把话挑明了——孤要你点头同意,让你这徒儿戴玉婵,从此入我凤栖宫,做我徒儿鞠景身边的贴身奴婢!”
  此言一出,周遭夜风似乎都随之一寒。
  孔素娥撕下了温和伪装,那大乘期巅峰的威压如隐而不发的火山,笼罩在师徒二人头顶。
  她可不是来做善人的,她是来索取战利品的。
  “奴……奴婢?!”
  林尚义那张老脸瞬间僵硬,浑浊双眼猛地瞪圆。
  他的目光在鞠景与孔素娥身上飞速扫过,最终落在戴玉婵身上。
  但见戴玉婵垂首不语,神色黯淡,分明是一副默认的凄惨模样,老翁顿觉心头一阵绞痛,好些话如鲠在喉,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不开口,孔素娥却没打算放过他:
  “玉婵仙子自愿卖身,成为景儿的奴婢。以此,换取我凤栖宫出面,庇护烈云山庄满门老小,替她斩断这体质曝光引来的滔天祸患;更以此为筹码,换孤替她那不争气的师弟林寒,谋一份上等宗门的大好前程与修炼资源。如今,孤已兑现诺言,保下你的性命,肃清了强敌。相信以玉婵仙子这等重情重义的侠女风范,断不会食言而肥,做那等背信弃义、惹天下人耻笑的无赖之举罢?”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先抛出约定条款堵死退路,再携救命之恩道德绑架,最后更隐隐透出大乘期的武力胁迫。
  三管齐下,直教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玉婵……殿下所言,可是真的?”
  林尚义身形剧烈晃动,本已站直的身躯复又变得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爱徒,这几个字问得甚是艰难。
  “师傅……没错。”戴玉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酸楚。
  她抬起头,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飞扬,唯余一抹认命的决然,“此事,是我自愿作出的交换。徒儿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那你……那寒儿该如何自处?!”
  林尚义痛心疾首。
  他自幼教导戴玉婵修习《玉女功》,不单是受这俗世重名节、守妇道的风气影响,更是出于对本家子侄林寒的私心偏爱。
  林寒姓林,是他倾注了毕生心血培养的家族希望。
  戴玉婵这等身具极品灵根、又坚守侠义与贞洁的女子,本该是林寒登顶大道的绝佳贤内助。
  他深知戴玉婵的性子,视名节如性命,宁死不屈,怎会这般轻易地将自己舍弃,去给一个凡人做低贱的奴婢?这其中定有隐情!
  而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林寒,此刻又死到了哪里去?!
  “对不起,师傅……我和师弟,其实……”
  戴玉婵语带凝咽,终是没法将林寒的背信弃义全盘托出。
  她如何不懂师傅的苦心?
  自己这等能逆天改命的“转阴灵根”一旦归了外人,林寒的青云之路便等于断了一半。
  此时舍林寒而去,无疑是当面戳了师傅的心窝子。
  “罢了,罢了……”
  林尚义看着徒儿那欲言又止、痛苦万分的模样,先是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继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紧锁的眉头,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舒展了开来。
  老翁终究是经历过江湖风浪的人。
  木已成舟,眼下局势,若是再执迷不悟,不仅保不住戴玉婵,整个烈云山庄都要给人陪葬。
  林寒没那福分把握住这等天之骄女,又能怪得了谁?
  “只是……”林尚义犹有不甘,想起此前修士们口口相传的情报,“昆仑镜上明明传言,凤栖宫是招你去给这位少宫主做侍妾的,你当时不还当众拒了么?怎的如今……”
  侍妾虽低微,好歹也算半个主子。
  如今却去给人做任打任骂、甚至随时可作炉鼎采补的“奴婢”。
  林尚义待戴玉婵如亲生女儿,哪有做父亲的,眼睁睁看着女儿去落入这等火坑?
  “是,徒儿昨日确实拒了。”戴玉婵挤出一丝苦笑,眼中透出一股清明释然,“师傅自幼教导徒儿守正之道。徒儿修习剑道,讲究的便是‘纯心见性’。我既无攀龙附凤之心,自是不愿委屈自己去给人做妾。老实说,徒儿并不讨厌鞠少宫主,甚至对他还有几分敬意。”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她心中原本描绘的未来,一直都只有那个自幼相伴的林寒,哪怕两人之间并无多少刻骨铭心的男女之情,也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宿命。
  可林寒那一拳,打断了所有情分。
  而这天下修仙者的贪婪目光,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她连皮带骨生吞活剥。
  在那种绝望境地下,若是没有凤栖宫这座天下第一的高山挡在前面,她与林寒、甚至整个烈云山庄,唯有死路一条。
  “后来……徒儿观昆仑镜,方知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闯下了何等滔天大祸。”戴玉婵挺直身子,目光直视师傅,语调渐渐归于平静,“仔细思量这天下之大,能容我安身立命、护我周全的,唯有凤栖宫一家。鞠少宫主虽无修为,却行事端正,善名远播太荒。他曾在北海两度救我性命。徒儿此去侍奉于他,权当是知恩图报,并非是不守妇道,更不会堕了师傅的威名。”
  戴玉婵先抛出“报恩”的大义名分,给自己立下了一根不屈骨头。
  “师傅您常教导我,做错了事,便要认,要有担当去弥补。我要借助明王殿下的通天手段,便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昨日的莽撞拒绝,今日理当负荆请罪,自贬身价,从端茶递水的奴婢做起。这,便是徒儿必须承担的因果。”
  明明是遭了大能的算计与胁迫,她却偏要将这屈辱包装成“主动承担责任”的义举。
  不为别的,只为让眼前这位视自己如己出的老恩师,心里能好受几分。
  只要她做了鞠景的奴婢,一切的杀戮便能终止。师傅也好,师弟也罢,都能活下去。
  “林道友听见了?”孔素娥的声调依旧那般高洁端庄,悲天悯人得仿佛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此乃玉婵仙子自己的决断,便是我等,也无法强加干涉。不过林道友大可宽心,这丫头入了我凤栖宫的门,我等自然不会苛待于她。”
  她微微顿了顿,狭长紫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孤今日上门,便只问林道友一句:你可愿点头同意此事?只要你首肯,孤即刻便昭告太荒天下。一来,绝了那些老怪物的痴心妄想,免去修仙界一场腥风血雨的夺宝浩劫;二来,也让玉婵仙子从此有个依傍,免去那遭人觊觎、朝不保夕的凄苦境地。如何?”
  话音落下,不怒自威。
  “我……老夫还能说半个‘不’字么?”
  林尚义苦笑着闭上了双眼。
  明王殿下已然屈尊降贵亲自走了一遭,将那漫山遍野的仇敌杀了个干净。
  少宫主又指名道姓要人。
  自己若是此刻端着架子不允,岂非是亲手将徒弟和整个山庄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林尚义是个讲究传统的保守老翁,但绝不是个看不清时势的迂腐蠢货。重义,不等于送死。
  话说到这等田地,于情、于理、于大势,戴玉婵都注定要成为鞠景身边的人,她那一身惹祸的极品灵根,也注定要奉献给这位凡人少主。
  “罢了。”林尚义重重地点了点头,睁开眼时,那目光中饱含着老父亲嫁女般的无尽惋惜,也不知是痛惜戴玉婵的委曲求全,还是在哀叹林寒的命薄无福,“玉婵,你既已打定主意,愿去服侍鞠少宫主……莫说是做侍妾,便是做奴婢,只要不违背你自幼修持的义理大道,不坏了你的本心,那便……由得你去吧。”
  “多谢师傅成全!”戴玉婵双膝重重落地,叩首及地,一滴清泪终于隐没在尘埃之中。
  “好!多谢林道友深明大义,割爱成全。”
  孔素娥见大功告成,心情大畅,“啪”地一声将折扇收拢。她忽地目光一闪,盯着林尚义,语气中多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既然此事已了,孤心中尚有一桩微末疑惑,不知林道友可否为孤解惑?”
  林尚义恭敬拱手:“明王殿下但有所问,晚辈知无不言。请讲。”
  孔素娥居高临下,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来:
  “你可知……天上阙?”
  “天上阙?”林尚义神色一怔,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迷茫之色,喃喃重复了一遍,“那是何物?晚辈……实在不知。”
  正是:
  万里幽伞凝杀劫,翻云覆雨笑王侯。
  玉女低眉全孝义,天阙无音惹新愁。
  看官你道,这“天上阙”究竟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所在?
  孔素娥堂堂凤栖宫主,费尽心机设下这等毒局,难道真只为了替凡人徒弟收个铺床叠被的丫鬟?
  林老庄主这一句“不知”,究竟是真糊涂,还是装聋作哑?
  面对这等回答,孔素娥又将降下何等雷霆手段?
  毕竟不知这师徒二人性命如何,孔素娥又有何图谋,且听下回分解。

总统夫人,晚上见!
吕涵芷
她被亲人出卖,沦为陌生男人的生子工具。五年后,她褪去青涩,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一次漫展,她遇到傲娇萌宝。 “女人,乖乖跟我回家,我就让你抱大腿。一送你绝世好老公,二让你画画技能爆棚。”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8:56:45

第46章 当面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在这等云海断流的绝地之中,一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正破空穿梭。
  那是孔素娥显化而出的孔雀法身。五色流转的神光化作一层浑圆不破的罡罩,将外界那足以令化神期修士身死道消的罡风尽数阻隔。
  鞠景此刻便立于这孔雀翎羽之间。那翎羽宽阔如玉台,质地温润。他靠在水晶窗口,心神兀自沉浸在方才烈云山庄的惊天变局之中。
  “师尊,”鞠景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窦,目光盯着那流光溢彩的羽毛,低声问道,“什么是天上阙?”
  这三个字,方才自孔素娥口中吐出时,分明引得那宁折不弯的林尚义老庄主满眼迷茫。
  风声呼啸于外,这方寸之间却寂静无声。未几,一道温柔慵懒嗓音,毫无阻碍地直接在鞠景的识海处悠然传响。
  “一个秘境。一个仅仅流传于万载岁月长河之中、只存在于那些行将就木的老怪口中的传说秘境。”孔素娥那御姐风韵的嗓音在鞠景脑海中荡漾,透着难得的耐心,“传言之中,这个秘境里,藏着有关‘金仙’的大道之谜。”
  “金仙之谜?”鞠景心头一震,眉头微蹙,“那不是仙界才会有的玄奥么?”
  自打被迫拜入凤栖宫,经历了孔素娥那堪称变态的“高三式填鸭教育”,鞠景对这修真界的境界体系已非吴下阿蒙。
  他深知,凡人修真,逆天而行,走到极致便是在这太荒世界引动雷劫,羽化登仙。
  可那“金仙”二字,分明是已然飞升仙界、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无上业位,怎会与这凡尘俗世的一个秘境扯上干系?
  难道在这下界,也能结成金仙道果?
  孔雀法身那硕大无朋的头颅并未转动,但那神魂之音却宛若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乖徒儿所言不错。这方太荒世界,受天地法则所限,修士穷极一生,熬过九天雷劫,至多也不过是成就‘天仙’之位。可是……那传说中的天上阙,却有逆转乾坤的法门,能让人在这下界便铸就‘金仙资质’。也就是说,一旦跨过那道门槛飞升,便不是底层仙人,而是直接羽化为金仙!”
  孔素娥这番解释中,竟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向往之意。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天仙之姿已是无数天骄妖孽终其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但在她这位称号“孔雀明王”的正道魁首眼中,天仙,显然还不足以填满她那傲视苍生的野心。
  “啊……竟这般厉害吗?”鞠景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为一个现代人,对这力量体系的恐怖有着直观敬畏。
  在这太荒世界,单是一个大乘期的大能便已是碾压众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天仙之姿更是足以横推一界。
  他那粗浅见识,已然不敢去想象,那所谓的“金仙之姿”,一旦出世,究竟会引发何等毁天灭地的动荡。
  “传闻之中,自然是这般神乎其神。”孔素娥轻笑,“这等秘辛,只在太荒那几个最顶阶的修士之间隐秘流传。只可惜,千古岁月悠悠,至今也无人曾真正叩开过天上阙的真容。偶尔有几个看着相似的遗迹现世,回回都能在太荒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轰动,但到底也没见谁真能凭此成就金仙飞升的。或许,这就是一帮怕死的老朽,临终前编撰出来的虚妄传说罢了。”
  她也无法断言这消息的真伪。
  修仙界便是如此,越是虚无缥缈的秘宝,越能引得群仙疯狂;说是在这方世界,可究竟在不在,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道,谁也说不准。
  “既是这等连师尊都难辨真假的传说……”鞠景心思电转,“那种只在顶阶修士间流传的消息,林尚义那等连大乘期门槛都没摸着的庄主,又怎会知晓呢?方才见他神色,分明与我一般,懵懂得很。”
  鞠景心中暗自腹诽,你这疯婆子万里迢迢拉着我跑这一趟,名义上是来解救烈云山庄于倒悬,实则怕是早把算盘打到了别处。
  果不其然,孔素娥的神魂传音中透出一丝笃定:“孤自然知晓那老朽不明白。孤之所以开口试探,是因为孤推断,玉婵仙子赠予你的那件先天灵宝,其源头极有可能便与那天上阙脱不开干系。不过今日观那林尚义的神态不似作伪,这烈云山庄的传承,应当是早已断代了。他们对那‘定风珠’的认知,唯独剩下一条线索——那便是其先祖当年,乃是在中土神州的‘终南山脉’中机缘巧合所得。”
  “此事牵涉甚大,必须深入查探。”孔素娥的声音忽而转为严肃,“待会儿先将你送回凤栖宫安置妥当,孤才好腾出手来,亲赴中土细细搜寻。那等诡异莫测的秘境,一旦开启,便是孤也未必能事事周全。若将你这毫无修为的凡骨带在身边,一时顾及不到,岂非是将乖徒儿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境?”
  孔素娥这番盘算甚为清晰,探查未知绝地,鞠景这等炼气期的累赘自然是要剥离的,轻装简行方为上策。
  鞠景闻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师尊思虑得这般周全。我还当真以为,师尊此番雷霆降临,全是为了去救那位林庄主呢。原来对烈云山庄感兴趣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借口。不过话说回来,这借口倒也用得恰到好处,若是咱们晚来一步,林庄主那条老命,乃至整个烈云山庄,怕是早被那些饿狼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鞠景言语间带着几分侥幸。
  他骨子里仍留着现代人的几分悲悯,回想方才大阵之中那命悬一线的惨烈,他们倒真像极了那些画本小说里最关键时刻从天而降的主角。
  “也不全然是借口。救他,保全他们烈云山庄满门老小的性命,这也是孤的本意。”孔素娥的神魂之音柔和了几分,“毕竟,玉婵仙子已经那般识时务、那般委曲求全地配合了孤的安排。她乃是心志坚韧之辈,让她再眼睁睁受那等师门覆灭、恩师惨死的苦难,确是不该。”
  鞠景听得这番“悲天悯人”的言语,不由得暗自点头。他微微侧目,看向立于翎羽另一侧的戴玉婵。
  那身具转阴灵根的侠女,此刻高束的马尾在风罡余波中微微拂动。
  她那原本英气勃勃的面庞,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更衬得那双垂泪眼透出一股枯萎。
  鞠景心中了然,若是这姑娘晚妥协一天,未曾去求孔素娥出山,那么今日的烈云山庄,断然不会有这等勉强算是“合家欢”的收场。
  “哈哈,乖徒儿,莫不是被孤方才的杀戮吓到了?”孔素娥敏锐地捕捉到了鞠景的情绪波动,带上了一丝调笑,“其实孤也没有你想象得那般冷血无情。天上阙的消息,孤固然是在意;但烈云山庄的死活,孤也同样关注。这两样,孤都放在了心上。”
  孔素娥这番话倒非虚言。
  她早便算准了烈云山庄会遭遇此等劫难,一切皆在她的棋局之中。
  只是,若是戴玉婵不主动低头来求,她虽也会出手保下那条线索,但绝不会亲自驾临大开杀戒,顶多只是随便派几个长老过去走个过场罢了。
  “所以,天上阙真的存在吗?”鞠景收敛心神,好奇地问道,“那混沌莲子,当真与那传说秘境有如此深的牵连?”
  他此刻是真的生出了几分参与感。
  毕竟,那能引得大乘期老怪发疯、抽干了孔素娥本源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在他体内。
  这等关乎天下大势的神物,竟与自己这般息息相关。
  “前面不都与你说明了么,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孔素娥轻笑一声,但语气却渐渐凝重起来,“这世间流传的关于仙界的线索犹如恒河沙数,靠谱的却是凤毛麟角。不过,先天灵宝终究是稀罕神物。烈云山庄的渊源,勉强能勾起孤的一丝兴致。毕竟,这等蕴含大道本源的玩意儿,总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该有个来路。”
  “混沌莲子又未曾生出灵智,自是口不能言,无法向孤述说它的来历。但孤修习大道多年,凭的便是一点冥冥中的灵觉。”孔素娥继续道,“孤之所以怀疑它与天上阙有关,是因为这种涉及混沌本源的灵宝,以这太荒世界的底蕴,无论是天地灵气还是法则架构,都绝无可能孕育得出。而那传说中的天上阙,恰恰疑似从仙界跌落的一角残块。两相印证,孤自是生出了怀疑。”
  “师尊这推断,未免有些武断了吧?”鞠景在心中反驳。
  单凭一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便强行牵扯到一起,这逻辑在现代人看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按这等推论,他鞠景的灵魂也不属于这太荒世界,难道他也是天上阙掉下来的不成?
  “武断也罢,直觉也好。反正孤近来也是闲得无聊,权当是去探探险罢了。”孔素娥却是不以为意,“那终南山脉绵延万里,此去探查,少说也得花上几个月的光景。哪怕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也算是将这条线索追索到了尽头,了却一桩心事。”
  “那……师尊此去,万望多加小心。”鞠景语气诚恳地关心道。
  这话倒有几分真心。
  这几日被这疯婆子折腾得欲仙欲死,若是她那兴致勃勃的新鲜劲儿过了,不再天天想着法儿地折磨自己、逗着自己玩,他鞠景的日子定能好过许多。
  若是这便宜师尊能天天扎在山脉里探宝,十天半个月不回凤栖宫,那他岂不是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哟——”识海之中,孔素娥的传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门,“很想孤赶紧走是吧?好让你一个人留在那温柔乡里偷闲?乖徒儿,你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孤的脸上了!”
  鞠景心头一紧。那点窃喜的小心思,在这位大乘期大能、更兼有“神魂联觉”的魔头面前,简直如同透明一般。
  孔素娥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这该死的小王八蛋,总是在这等出其不意的地方,用最朴素逻辑,狠狠戳破她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孤且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休想偷懒!孤不在的这几个月,孤已经给你留足了‘作业’!”神魂传音透出森森寒意,宛若戒尺般敲击在鞠景的心头。
  “什么作业?!”鞠景头皮一麻。
  只要你这疯批不在跟前,别说作业,便是让我抄清规戒律我都认了!
  做就做吧,至少不用日夜对着那张绝美却又随时能要人命的脸。
  “秘密!”
  孔素娥冷哼一声,实则她心中也是一阵气结——她本就是临时起意要去探寻终南山脉,哪里想好什么具体的章程?
  该如何布置,才能让这臭小子既能得益于修行,又必须承受连绵不绝的痛苦劳累,她压根还没来得及盘算!
  “师尊,别吓人了,早死早超生,您快说吧。”鞠景靠着水晶羽毛,苦着脸低声请求。
  回答他的,只有识海中孔素娥一声高冷至极的娇哼。
  一旁,始终立于罡风屏障边缘的戴玉婵,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这对名义上的师徒。
  两人没有丝毫高阶修士的端肃,反倒像极了世俗中斗气的长辈与晚辈。
  她那苍白的绝美面庞上,竟不知不觉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枯萎容颜隐隐透出一抹红润。
  “这等杀人不眨眼、伪善至极的孔雀明王……在鞠少宫主面前,竟也流露出了几分常人的真情。”戴玉婵心中暗叹。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鞠景转过头,目光与戴玉婵撞在一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尴尬。
  鞠景不知该如何与这位名义上已经“卖身”给自己的恩人交流。
  若是此刻站在身边的是慕绘仙那个熟透了的化神期御姐,鞠景受了孔素娥的惊吓,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抱着那大丫鬟丰腴的身子搂搂抱抱,名正言顺地躲进那傲人的深谷中寻求安慰。
  可面对戴玉婵,他却生不出半点那等轻薄的心思。太生疏了。
  鞠景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人家姑娘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被逼上这等孤立无援的绝路,全拜自己那位好师尊所赐。
  他除了感到深深的不好意思,便只剩下无奈。
  但事已至此,局势已发展到需要他来接手的地步。
  他鞠景虽是个现代人,却也绝非圣母婊。
  既然这块美肉已经阴差阳错地喂到了自己嘴边,断没有再假惺惺吐出去的道理。
  他能做的,便是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尽力护她一世周全。
  ……
  青云飞舟破开云层,稳稳降落在凤栖城那繁华的街市尽头。
  孔素娥已然收了法身,重新化作那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皎纱覆眼的绝世仙子。
  她领着鞠景与戴玉婵,并未急着返回编驹山主峰,而是毫无顾忌地降下了云头,大大方方地走在了这人头攒动的长街之上。
  她的用意不言而喻——这是在向太荒天下展示她凤栖宫的战利品。
  如今,这身具极品“转阴灵根”的无价之宝,已然烙上了凤栖宫的印记,被赐予了这位凡人少宫主。
  借着这般招摇过市的展示,再加上回宫后的正式官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便会知晓,宝物已有归属。
  这等阳谋,足以绝了那些贪婪老怪的念想,保全烈云山庄等无关人士免遭无妄之灾。
  传送阵周遭本是熙熙攘攘,鱼龙混杂。
  可当孔素娥那一行人踏足长街时,那无形的上位者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令周遭的空气凝结若冰。
  众人骇然回首,但见那标志性的五彩宫装与紫宸凤眸,登时如潮水般向两侧避让,硬生生在这拥挤的闹市中让出了一条宽阔坦途。
  万众瞩目,鸦雀无声。
  对于这等被无数道目光围观的阵仗,鞠景早已习以为常。
  自打被冠上这“少宫主”的头衔,他便已成了整个修真界的风云人物。
  鞠景索性将心一横,拿出前世走红毯般的架势,昂首挺胸地迈步向前。
  管他周遭是艳羡的好话,还是酸溜溜的恶毒诅咒,他只当那是无能狂怒的嫉妒,越是骄傲,便越是安全。
  可跟在身后的戴玉婵却不习惯。
  往日里,那些高阶修士看向她的目光,无不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觊觎,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而此刻,那些贪婪的目光确实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惋惜,以及看向一件“所属物”般的打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烈性侠女,如今已是鞠景的私有物了。
  这让戴玉婵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低垂着眼眸,玉手紧紧攥着衣角。
  说不上开心,因为她的骄傲与自由已尽数葬送;却也说不上难过,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至少在这般屈辱的交易下,师傅活下来了,山庄保全了,没有人再因为她的体质而流血丧命。
  就在这交织着各种复杂情绪的街市中,在无数双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里,有一道视线,却犹如冰冷的毒蛇,尤为突出、怪异且刺骨。
  戴玉婵心头一颤,寻着那道目光的来处望去。
  在街角一家客栈的檐廊下,立着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
  是林寒。
  少年穿着一袭略显寒酸的青衫,身形高大。
  他死死盯着戴玉婵,那目光阴寒入骨,仿佛有一团漆黑的火焰在眼底内燃。
  那火焰被他拼命压抑着,引而不发,却透出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扭曲。
  戴玉婵撞上那目光的瞬间,下意识地便想转过头去躲闪。
  那是她护了十余年的师弟,是她曾以为能相伴大道的青梅竹马。
  可下一瞬,客栈那一日他无能狂怒的咆哮、那挥向自己的拳头、以及背后偷袭的冷厉绝情,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硬生生止住了躲闪的动作,巍然不动,眼神渐渐化作深不见底的冰潭。
  她原以为,经此一别,两人已是天涯陌路,难再有相见之期。
  此后余生,自己便只会是那囚禁在凤栖宫深处的一只金丝雀,在冰冷规矩中熬尽寿元。
  怎料造化弄人,偏偏在此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撞上了这个亲手葬送了他们所有情分的男人。
  回想起方才在山庄时,恩师那饱含痛惜与期盼的叹息声,戴玉婵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黯然熄灭。
  “林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鞠景同样顺着目光发现了檐廊下的两人。
  站在林寒身旁的,正是孔雀一族旁支美女,孔青黛。
  此刻,孔青黛正伸手轻轻拉着林寒的衣袖,那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目光柔顺忧心地望着他。
  听见鞠景的问话,林寒深吸了一口粗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几下。他迈开僵硬的步伐,推开孔青黛的手,一步步走到街心。
  “回……鞠少宫主的话。”林寒拱起双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和声量,试图在那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威压与情敌面前,展现出最后的一丝体面冷静。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声音却出奇平稳:“在下正准备回去探望家师。在此偶遇,倒是要恭喜鞠少宫主……抱得美人归了。”
  这番话说得毫无波澜,仿佛他已然大度地接受了从小相伴的师姐沦为他人妻妾的残酷事实。
  鞠景闻言,眉头微挑。这小子,还真是能忍。
  “林兄此言差矣,哪有这般快。”鞠景脑子转得飞快,想起之前与戴玉婵达成的协议,便顺着那套“苦情追求者”的剧本演了下去,语气中带上几分故作的惆怅,“等待美人芳心暗许,可是一件难熬的苦差事。玉婵仙子清冷孤高,如今不过是念着我的几分微薄恩情,勉强给了我一个侍奉左右、以观后效的机会罢了。”
  鞠景这话说得堪称滴水不漏。
  他深知这对师姐弟此前被孔素娥的连环毒计害得有多惨,在那凤栖城的重压之下简直寸步难行。
  如今自己既然占了天大的便宜收下戴玉婵,得了里子,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嘴上让一让步,给这位前任未婚夫留几分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林寒接下来的反应,却让鞠景大跌眼镜。
  “少宫主过谦了。”林寒直视鞠景,那眼神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深明大义”。
  他侃侃而谈,声音甚至故意提高了半度,仿佛是要说给这满街的修士听:“我最是了解我师姐。她自幼修习《玉女功》,那功法讲究冰清玉洁、身无所染。且她这等绝世体质,需得在金丹六转之后再行双修之法,方能对彼此的大道有无穷裨益。”
  林寒说到此处,目光在戴玉婵那丰腴诱人的身段上死死钉了一瞬,随即移开,化作一声长叹:“鞠少宫主能在师姐深陷绝境之时挺身而出,甚至愿意放下身段,默默等待她成长至金丹六转。此等谦谦君子之风,实乃我辈楷模。以少宫主的诚意与尊贵,俘获我师姐的芳心,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林寒完全按照自己那套扭曲的理解,强行解读了鞠景那番推辞之语。
  他不仅没顺坡下驴,反而像个知书达理的媒人一般,将戴玉婵修炼功法的隐秘、推迟双修的苛刻条件,和盘托出。
  他这是在帮鞠景圆场,也是在帮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
  他没有像戏文里的热血少年那样拔剑怒吼,没有寻死觅活,更没有痛骂命运不公。
  在经历过客栈那场被彻底击溃的内讧后,他内心的愤怒已被现实的重压碾碎。
  愤怒褪去后,剩下的,是深深的屈辱,以及用这等“深明大义”的言辞强行粉饰出来的沉静。
  戴玉婵之前的担忧,实在太多余了,这少年,早就在这权力的绞肉机前,跪断了脊梁。
  “额——其实……”鞠景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茬。
  老兄,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我这反派剧本还怎么演?
  你这般善解人意,连我这原本准备好要稍作妥协、假装安抚的场面话,都被你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鞠少宫主,您不必多说。我明白的。”林寒见鞠景语塞,露出一丝自嘲苦笑,“我太了解师姐了。她之所以提出那些苛刻的条件,无非是怕我面子上挂不住,想给我留最后一丝颜面,留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罢了。”
  林寒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在给自己催眠:“其实大可不必!这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是我自己太弱了!是我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份底蕴去守护她!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师姐这等天之骄女,也只有像鞠少宫主这般背靠擎天大树、心怀君子之风的人物,才配得上她,才适合拥有她!”
  说到最后,林寒的目光中甚至连仇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戴玉婵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青衫少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自幼与她一起在烈云山庄练剑、性格木讷却又偏执护短的师弟吗?
  面对这等夺妻之恨、折辱之耻,他此刻不应该站出来大骂自己贪生怕死、不重贞洁,大骂自己愧对恩师的教导吗?
  哪怕他骂得再难听,至少证明他的血还是热的。
  可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为何会一下子变得这般“通情达理”?
  “唉……”鞠景在心中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看着林寒那副自我攻略催眠的模样,鞠景真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问一句:哥们,你若是被孔素娥那疯婆子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你能这般理解,自然是最好的。”
  一直沉默的戴玉婵终是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情绪未有起伏:“我此番入凤栖宫,是为了报答少宫主在合欢宗与这凤栖城内的两次救命大恩。少宫主为人光风霁月,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师傅他老人家也已然点头,同意我作为少宫主身边的贴身奴婢,留用听用。从今往后,我自会守着奴婢的本分,好好侍奉少宫主。”
  这样自我麻痹、试图用“成全”来掩饰怯懦的林寒,让戴玉婵感到无比的悲哀。
  但她深知,自己已然是踏上凤栖宫这条贼船的人了。
  现在才想着去管他,或者想着跳下这艘注定在漩涡中前行的巨舰,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林寒选择用这种方式切割过往,那便断个一干二净吧!让他彻底放下包袱,轻装上路。
  “师傅……师傅他老人家已经答应了吗?那……恭喜师姐了。”
  听到“师傅同意”这四个字,林寒那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人抽去了最后一根脊骨。
  他那粗壮有力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微微颤抖着。
  显而易见,他内心的防线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无所谓,那些看似冷静理智的言语,不过是他为了维护可怜的自尊而竖起的纸墙,墙后的千疮百孔,唯有他自己独自品尝。
  “没错。”戴玉婵面无表情,继续用最平静的语调将最后的一丝羁绊斩断,“当初你我离开烈云山庄,踏入这滚滚红尘寻仙问道之时,师傅并未替你我定下什么婚约。想来,师傅他老人家目光如炬,早便预测到了你我命中会有此一劫。我知你自幼对我有意,可我们之间终究只是同门之谊。鞠少宫主对我的恩情重如泰山,我已然还不清了,唯有以身相许,方能报答万一。”
  戴玉婵这番话说得残酷。
  她直截了当地点明: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婚约,一直以来,不过是“青梅竹马”这层虚幻的窗户纸在约束彼此。
  如今跳出这个圈子,她戴玉婵的婚嫁自由,本就不受林寒钳制。
  命运的轨迹,早在合欢宗那日便已彻底偏离。
  原本,在那个最应该生死相依、最该让两人感情在绝境中升华的时刻,出现的不是力挽狂澜的师弟,而是带着合欢宗投降长老、如天神般降临的凡人鞠景。
  这修仙界残酷的法则,硬生生篡改了本该发生的故事。
  没有了山穷水尽时的悲壮反杀,那枚能吸干大能本源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也没有机会在他们师姐弟手中大放异彩,反倒落入了强权阶级的手中,成为了掌控她命运的枷锁。
  若那一日濒死的是林寒,若是那混沌莲子救下的是他,或许今日在这街头被人指指点点的,便是他林寒了。
  可世间没有如果。
  “如今,既然师傅已将我托付给了少宫主,我自当恪守本分。”戴玉婵微微抬起下巴,字字铿锵,“为了弥补前几日我在大殿上的不知好歹与傲慢冒犯,我会自降身段,从最底层的奴婢做起,绝无怨言。只求有朝一日,能凭这份赤诚,争取获得少宫主的认可。”
  说罢,在林寒睚眦欲裂的目光中,戴玉婵猛地伸出玉手,一把牵起了鞠景的手。
  她将鞠景的手高高抬起,十指紧扣。
  那一刻的画面,充满了讽刺的错位感。
  戴玉婵身材高挑丰腴,常年修练让她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武威;而鞠景虽经洗髓,却终究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站在一起,倒像是这位武艺高强的女侠,正在誓死保护着一个柔弱的贵公子。
  可偏偏,掌握着生杀大权、决定了这侠女命运的,正是这位凡人。
  这等奇异的反差,在此刻的夕阳下拉长了影子,显得极为般配。
  “以身相许……才子佳人……果真是天赐良缘!”林寒双眼通红,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上,“希望鞠少宫主日后能好好对待我师姐。我师姐这人,有时候脾气极为执拗认死理,若是她惹怒了少宫主,请您……一定要多包容!”
  鞠景被戴玉婵握着手,整个人其实是有些发懵的。
  他的手是被这姑娘强行托起的,冷不防被这练家子的玉手握住,肌肤相贴间,不仅能感受到那微凉的体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指因强忍情绪而暗暗发力的战栗。
  不过懵归懵,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鞠景自不会掉链子。
  “林兄尽可放心,我自然会好生对待玉婵仙子。她,未来可是我鞠某人明媒正娶的侍妾。”
  既然这戏已经唱到了这一步,鞠景也不再推辞。
  他手臂微微发力,反客为主,一把将那高挑丰腴的戴玉婵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衣襟相贴,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发丝间的气息。
  鞠景以霸道姿态,在林寒面前,毫无保留地宣誓了主权。
  “那……那便好。”林寒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镇定,但那发颤的尾音却彻底出卖了他。
  眼睁睁看着自己自幼视为禁脔的珍宝,此刻却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被盖上私有物的印记,这种痛楚,堪比凌迟。
  “在下……告辞。就不在此打扰鞠少宫主的雅兴了。”
  “哎,没事,林兄且宽心。”鞠景似是想起了什么,“烈云山庄现在已正式成为我凤栖宫的附庸下宗了。家师此刻还在那儿大杀四方、震慑群小呢。有家师的威名罩着,这天下断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去针对你们山庄了。林兄大可安安稳稳地回去做你的天骄。”
  当鞠景轻飘飘地说出烈云山庄的现状时,他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的心底,竟隐隐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爽感。
  不管是看着身旁默默承受屈辱的戴玉婵,还是看着对面强装镇定的林寒。
  这两人明明都没有歇斯底里的表情,可鞠景那敏锐的现代神魂,却从这牛头人的气氛中,读出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怆。
  而就在这份他亲手炮制的悲怆之中,一种名为“愉悦”的毒藤,正在他心底悄然萌芽。
  这两人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曾几何时,他鞠景还在合欢宗的阵法外,大义凛然地呵斥那些强抢民女的老怪行那无耻的黄毛之举。
  可时过境迁,当他自己站在这大树底下,利用这权力的降维打击,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别人心头的白月光时……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舒爽感,竟是如此令人战栗。
  “妈的,我真是在做坏事呀。”鞠景在心底自嘲,但这修真界的大染缸,似乎已不知不觉染黑了他的几分底色。
  “多谢……多谢鞠少宫主。多谢明王殿下大恩。”林寒咬着牙,深埋下头,“容在下告退。”
  林寒又岂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皆是孔素娥设下的毒局。
  那位明王殿下的话说得明明白白,若是不顺着她的意,他们师姐弟连编驹山都休想走出去。
  在那种大乘期强者如看蝼蚁般的算计面前,他除了无能为力,还能如何?
  “对了,先别走。”就在林寒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逃离这个修罗场时,鞠景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林寒脚步一顿,脊背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身,生生咧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少宫主……还有何吩咐?”
  “你师姐是个重情义的。临行前,她特意向家师求了个恩典,请求给你安排一个入我凤栖宫内门真传的机会。”鞠景松开戴玉婵,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寒,“你是火灵根,骨龄也不大,资质尚可。我觉得此事可行。你师姐对你,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关心的——那种亲姐姐对亲弟弟的关心。既然玉婵仙子注定是我的人,那论资排辈,我也勉强算得上是你的一声‘师姐夫’了。这事儿,我应下了。”
  既然戴玉婵预定是自己的女人,鞠景可不会蠢到去说什么“你我公平竞争”的狗屁傻话。
  那是脑子进水了才干得出来的事。
  他直接利用这等阶森严的规矩,以高高在上的“长兄”与“上位者”的双重身份,替林寒安排起了前程。
  “不必了!”
  林寒只觉胸膛中一股压抑已久的郁结之气“轰”地一声直冲天灵盖。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拳头握得死紧,骨节发出“咯咯”声。
  师姐夫?!
  眼前这个除了长得好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炼气期废物,骨龄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让自己叫他一声师姐夫?!
  就凭他有个大乘期的疯魔师傅?
  就凭他靠着权势巧取豪夺,生生夺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姐?!
  认清了自己的软弱无力,林寒仰起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强行将那股几欲焚烧经脉的怒火压了下去,声音冷硬如铁:“多谢少宫主美意。但在下若是靠着这等裙带关系走后门,只会让师姐和少宫主在门中为难,平白惹人非议。在下受之有愧!”
  “这有什么可非议的?”鞠景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凤栖宫向来举贤不避亲。你师姐入了宫,咱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呀——”
  鞠景的话音未落,只觉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湿润的微凉触感。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林寒那原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眼,在这一刻瞬间瞪得如铜铃般滚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残忍的幻象。
  鞠景僵硬地扭过头去,同样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的戴玉婵。
  就在方才那一瞬,这位一直标榜冰清玉洁、宁死不辱玉女功形象的侠女,竟是微微踮起脚尖,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将那抹饱满的红唇,印在了他鞠景的侧脸上!
  “大姐,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树立的贞洁玉女形象呢?!”鞠景在心中吐槽。
  可戴玉婵的眼神却出奇自然。
  她松开鞠景,转头看向林寒,语气平静:“少宫主对我恩重如山似海,我戴玉婵早已倾心倾慕,此生非他不嫁。但是……少宫主,若是为了奴婢,将师弟他破格收入凤栖宫,这等以权谋私之举,确实会有损少宫主在门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威望。他既然不愿,要去什么宗门,便由得他自己去闯荡吧。”
  戴玉婵这番话,句句如刀。
  她之所以做出这等逾越之举,是在向林寒传递一个血淋淋的信息——高飞吧!
  滚得远远的!
  逃离这个被孔素娥那个满嘴谎言、伪善狠毒的老妖婆所统治的凤栖宫!
  她深知孔素娥的狠辣。
  若是林寒真的入了凤栖宫,那便等同于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人家刀刃上,永远都会成为挟制她戴玉婵的软肋。
  她宁可自毁清誉,也要断了林寒留下来的念头。
  “走呀……你这懦夫,赶紧走呀……”戴玉婵在心底泣血般祈祷着。她看向林寒的眼神中,甚至刻意逼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
  清风卷过长街,拂动了少年的青衫。
  林寒死死盯着戴玉婵脸上的那抹无情,看着那刚从鞠景脸上移开的朱唇。他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师姐,”林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冷厉倔强,“我会加入凤栖宫。不用任何人的施舍,我会用我自己的天赋,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正是:
  权势如刀斩旧盟,佳人泣血掩深情。
  本期振翅辞罗网,偏向刀山赴死生。
  看官你道,戴玉婵本欲以绝情之姿,斩断情丝,好逼这师弟逃离凤栖宫这等龙潭虎穴,谁料弄巧成拙,反倒激起林寒那偏执入骨的血性。
  这木讷少年拒了鞠景的施舍,偏要放言凭一己之力硬闯那九死一生的收徒大阵。
  他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那大乘期魔头孔素娥若瞧见这猎物主动送上门来,又会生出何等炮制他的狠辣手段?
  鞠景这“假戏真做”的少宫主,怀抱这惹火的转阴灵根,又该如何收拾这阴差阳错的修罗场?
  毕竟林寒此番硬闯山门是福是祸,戴玉婵这番苦心究竟是悲是喜?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9:10:57

第47章 变强
  晨曦微吐,晓寒深重。凤栖城客栈的那方庭院内,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霜。
  戴玉婵那袭青衣背影已然没入长街的雾气之中,连最后一丝衣袂的残影也再寻不见。院内无声,唯余晨风穿庭过户,卷起几片枯黄落叶。
  林寒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丹田处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
  不远处石阶下,那只精铁拳套孤零零地侧翻在地,其上镌刻的阵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冷凄厉的寒芒。
  周遭万物皆在苏醒,唯独这削瘦少年,周身似被抽干了最后半点鲜活之气,沦为一具灰败的泥塑木雕。
  气海之内真气涣散,四肢百骸皆软若烂泥。他仰起头,一双眼眸深陷,瞳孔中尽是死灰之色。
  日影渐移,金乌破云。
  “你方才,最后半寸收了拳劲。”
  庭院一角,孔青黛怀抱那对半月形钩爪,默然立于廊柱之下。
  适才电光石火间,她横插一杠挡在戴玉婵身前,实则论及修为底蕴,她这金丹初期远不及林寒那般刚猛霸道。
  可林寒那挟着十成狂暴真气的“破阵拳”,在触及她钩爪的最后一瞬,竟如泥牛入海,未曾将一丝暗劲透将过去伤及戴玉婵分毫。
  生死相搏,留力即是留命。他终究,是收了手的。
  林寒身子猛地一颤:“我……下不去死手。师姐她,这是在逼我替她选一条绝路,可这等遭天谴的决断,我林寒如何做得出!”
  他双手深深插入泥土之中,悲戚之音在这空旷庭院中回荡。
  方才挥拳那一刻,戴玉婵不闪不避,未曾催动半点护体罡气。
  那双素来清澈坚韧的垂泪眼中,分明透着一股死志——她将生杀大权全盘托出,任由他来决断。
  若他执意要全那虚无缥缈的名节,便只需一拳击碎她的天灵盖,全了这宁死不屈的贞烈。
  可他相伴十数载的青梅竹马,便活生生立在眼前。
  那不作半点抵抗的绝然,化作一座无形大山,生生压断了他的臂骨。
  他如何能亲手诛杀一个引颈就戮的师姐?
  便是孔青黛不曾出手格挡,那刚猛无俦的铁拳,亦注定会颓然悬停于戴玉婵的面门三寸之外。
  故而,戴玉婵笑了。因为这悬停的一拳,便是他的答案。
  这局棋,这番争执,他败得彻头彻尾。
  论修为,他不及那大乘期魔头万一;论道心坚韧,他没有师姐舍身饲虎的决心。
  他引以为傲的满腔热血,在那残酷世道面前,竟成了天大笑话。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我太弱了……我修这劳什子剑道有何用!我连自己的师姐都护不住!”
  “砰!砰!砰!”
  失去拳套庇护的血肉之躯,发疯般地捶打着坚硬的青石板与冻土。
  骨节碎裂的钝响伴着飞溅的血珠,在地上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这满腔的无能狂怒,终是只能向这不会还手的死物倾泻。
  “世道险恶,这本就是个十死无生的杀局。明王殿下亲自做局,任谁来也破解不得。你莫要再这般作践自己了。”
  孔青黛望着眼前绝望嘶吼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同病相怜。
  她这等世家旁支,为了宗族利益尚且沦为案板鱼肉,更何况他们这等毫无根基的底层散修?
  在这天罗地网中被绞杀,错不在林寒,只在那高高在上的强权。
  “有法子的!定然是有法子破局的!是我懦弱……是我道心不坚!”
  拳头猛地顿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中,林寒霍然抬起那张涕泪交加的脸庞,眼底布满血丝:“若是昨夜……若是我昨夜敢横剑自刎于这庭院之中,以死明志!师姐她那般烈性,定会毫不犹豫地追随我于九泉之下!咱们同赴黄泉,那孔素娥便有通天的手段,也绝得不到一个活着的转阴灵根!便断不会有今日这等屈辱勾当!可我……我在这院中打了一整夜的拳,像个没头苍蝇般思量了一整夜,却终究是贪生怕死,下不得这玉石俱焚的狠心。反倒是师姐,孤身一人扛下了所有因果!”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在他的逻辑里,贞洁与道义重于泰山。
  只要他敢用命去填,戴玉婵必会生死相随。
  可他终究退缩了,这怯懦,成了刺穿他自尊的最后一柄利刃。
  “你……你这心思未免太过偏激阴狠了些!万幸你未曾走出这等绝步。”
  孔青黛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她看向林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悚然。
  这少年满口的大义凛然,骨子里竟藏着这等要拉着心爱之人同归于尽的病态执念。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师姐的清白若失,红丸被夺,这等奇耻大辱,比杀她千百次更甚!我与师姐并未定下三书六礼的婚约,若由我来碰她,那便是我这做师弟的丧尽天良,玷污了她的玉洁冰清。我们烈云山庄的弟子,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容忍这等污秽苟且之事!”
  林寒松开抱头的手,五指深深抓入冻土之中,随后猛地握紧。
  那力道之大,骨节隐隐作响,犹如想要隔空抓住戴玉婵离去的手腕。
  可那冰冷坚硬的泥土,却无情地从他指缝间簌簌漏出,一如他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往。
  “可你心里,分明是倾慕戴道友的,不是么?戴道友对你亦有生死相随的同门之谊,她绝不排斥于你。你死守着那点腐儒规矩不肯碰她,结果便是眼睁睁看着别人用强权去将她据为己有。”
  孔青黛彻底看清了这对师姐弟之间扭曲的羁绊。世间怎会有这般作茧自缚的道理?情投意合之人,竟被那死板的道学规矩生生逼成了陌路。
  “我若趁人之危提出这等要求,我林寒与门外那些馋涎师姐体质的禽兽又有何异?我这辈子都不配提那个字!师姐她素来清高,她没有选择逼我,正是因为她懂我。她宁可自己去扛那凤栖宫的滔天业障,也不愿将这违背伦常理教的道义重压,施加在我这师弟的肩头!”
  守持道义者,必被道义所囚。
  两人皆被那病态的道德枷锁死死捆缚,在这肮脏浑浊的修真界中,近乎疯魔地渴求着彼此皆是白玉无瑕,最终却只能在现实的碾压下粉身碎骨。
  “那便这般认命了?就任由戴道友这般步入那虎口?”
  孔青黛长长叹息一声。
  她心中确有几分隐秘私心,盼着这两人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
  可如今见他们分得这般惨烈凄绝,心底那点小女儿家的心思,也被这沉甸甸的惋惜所冲散。
  “孔素娥这老妖婆,绝非善类,行事狠辣毒绝。可那鞠景……却也算不得什么大恶之人。昨夜我已全然想通透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皆是那孔雀明王在暗中做局。师姐心思缜密,她定也瞧出了端倪。此番低头,是师姐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林寒咬碎银牙,尽管鞠景是这场毒局中唯一的得利者,但他不得不承认,从合欢宗到凤栖宫,这凡人少宫主所展露出的底线与行事做派,确有几分君子之风。
  “师姐对那姓鞠的,心底并不排斥。若是换作那合欢宗赵执事那般下作逼迫,师姐便是有十条命,也早当众自爆金丹,落个干干净净了。正因为接手之人是鞠景,师姐她……她才说服了自己,选择了妥协。”
  同为强权胁迫,合欢宗的手段是令人作呕的生吞活剥;而这凤栖宫少宫主,却给这等腌臜交易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宽和以待的外衣。
  鞠景的存在,成了一剂麻痹痛觉的软筋散,让那宁折不弯的侠女,心甘情愿地放下了刀。
  “啊——!师姐——!”
  一念及此,那股失去挚爱的绝望犹如万蚁噬心。
  明明是自幼相伴、早已在心底刻下他林寒烙印的师姐,却被他亲手推入了旁人怀抱。
  那血肉模糊的双拳再次疯狂地捶打着大地,殷红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淌,染红了霜土。
  “你这般作践自己,你师姐也断不会回头了。你若是当真这般不甘,便去将她拦回来啊!”
  孔青黛素来不善言辞。
  若是面对一个怒发冲冠、失去理智的莽夫,她尚能出言劝解其冷静体谅。
  可眼前这少年,他什么都懂。
  他把人心、局势、大能的算计,乃至戴玉婵的无奈,全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面对一个清醒着走向深渊的绝望之人,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寒看得太透。这漫长一夜,并非只有戴玉婵在生死边缘苦熬,他林寒的灵魂同样在油锅中煎炸了一宿。
  他找不出半个字来阻拦戴玉婵。
  那句“名节重于性命”的酸腐说辞,在漫天大能的威压面前,薄如蝉翼,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他更没有那个光明正大的未婚夫身份,去指责对方不守妇道。
  “拦?我拿什么去拦!师姐斥责得字字泣血,我太弱了……在那只手遮天的明王殿下眼中,我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他颓然仰倒,一双空洞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九天之上的流云,精气神已然全盘溃散。
  那被现实无情打断的脊梁骨,令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傲气。
  皮肉之苦早已麻木,唯有道心碎裂的钝痛,如跗骨之蛆。
  “正因为你如今修为浅薄,戴道友才愿背负这等千古骂名,替你挣出一条生路、换来成长的光阴!她待你即便未曾生出男女风月,那自幼同门的情分亦是重若千钧。她受尽折辱,难道便是为了换你在此地如烂泥般颓废等死吗?!”
  孔青黛看着这眸中彻底熄了火光的少年,心如刀绞。
  面对那等主宰天地的大能,这等凡尘蝼蚁的无力感,她体会得比谁都深。
  林寒与戴玉婵曾在元婴凶兽口中救下她一条贱命,如今,哪怕是出言喝骂,她也要将这少年从那万劫不复的泥沼中生生拽出来。
  “我变强又有何用……纵是修得通天彻地之能,我想要拼死守护的人,也早已不在了。难不成,你指望我能在那金丹六转之前,从这天下正道魁首的眼皮子底下,将她强抢回来?”
  林寒唇角勾起一抹状若癫狂的惨笑。
  毫无盼头,毫无希冀。
  戴玉婵以为他执迷不悟,实则,他是想得太过通透,通透到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都给掐灭了。
  “有何不可!你昔日敢以金丹之躯迎战元婴期雷纹巨虎,敢在那满堂老怪的选妃大典上仗义直言。昔日那般悍不畏死,怎的今日连抢回心爱之人的胆魄都丧尽了?!六转金丹若不成,那便修至元婴!元婴若不敌,那便化神!哪怕是硬生生凿开这太荒天地得道成仙,又有何惧!难道你就这般笃定自己终生无望仙道?!”
  孔青黛柳眉倒竖,半月形钩爪重重顿在地上,厉声清喝。这少年那副束手就擒的窝囊相,当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火气。
  “难道……你是嫌弃她此番入宫,清白之躯必将不保?你对她十数年的倾慕,便会因这区区一层皮囊的失节而彻底烟消云散?!你且摸着良心问问,她今日这般委曲求全,究竟是在替谁还债!”
  孔青黛字字诛心。
  若是这林寒当真因那等酸腐至极的贞洁观,而将为他牺牲的师姐视作敝屣,那她当真是瞎了眼,竟将这等薄情寡义的伪君子视作恩人。
  “孔道友,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她。”
  林寒眼眸僵硬地转动了几下,他这等深受礼教毒害之人,对女子的贞洁看得比天还大、比命还重。
  可偏偏那是他的师姐。
  他在心底千百次地拷问自己的灵魂,得出的答案却是——若她真能活着回来,他愿将这顶绿毛龟的帽子死死扣在头上,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师姐她,骨子里最是执拗刚烈。她不是那等身段依附于人、心思却另有所属的轻浮女子。她既已狠下心肠将自己卖予了那鞠景,此生此世,她的身心,便只会死死拴在那少宫主一人身上。退一万步讲,即便有朝一日我当真修成天仙大能,有了傲视群雄的资本,师姐她……也只会以死来全她对鞠景的忠诚。”
  这才是压垮林寒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临行前放下的那些狠话,看似羞辱,不过是怕我万念俱灰寻了短见,故意留给我恨她的由头,一个拼命修炼复仇的虚妄执念罢了。可我太了解她了。一旦她跨入那扇宫门,成为那姓鞠的枕边人,我林寒此生此世,便再无半点指望。她这般专情之人,是决计不会给旁人半点接盘余地的。”
  他若修成归来,迎来的不会是破镜重圆,只会是一具为保全对另一人忠贞而自刎的冰冷尸骸。青梅竹马十数载,他对此女的心性早已了如指掌。
  “林道友……”
  孔青黛张了张嘴,却是满嘴苦涩。
  “也罢。事已至此,随波逐流也未尝不是一种活法。戴道友如今攀上了少宫主这根高枝,那少宫主本就是保送地仙的逆天造化,有明王殿下护持,未来必定不可限量。你与戴道友师出同门,有这层斩不断的渊源在,你日后在这修仙界,也算是有了一座倒不了的靠山。背靠凤栖宫,你想要安稳修炼成仙,绝非难事。”
  孔青黛低声宽慰。
  她忽觉自己先前的担忧何等可笑。
  戴玉婵既能逼着孔素娥答应保下林寒,那等天仙保底的承诺之下,林寒日后的修行资源定是如山如海。
  这等求之不得的仙缘,天下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
  “谁稀罕他们这等施舍!”
  原本已如死灰般瘫在地上的林寒,听闻“靠山”二字,他浑身骤然绷紧,那张麻木的脸庞瞬间扭曲,爆发出极度的病态自尊。
  “你此番想拒也是拒不掉的。你师姐以那等绝世体质入宫,孔雀明王必会倾尽底蕴栽培于她。假以时日,她的修为必将一日千里,远超于你。她手指缝里漏出点东西——”
  “我说了!我绝不会要这等摇尾乞怜的施舍!”林寒粗暴地打断了孔青黛的话,双目瞪得犹如铜铃,眼角几乎要瞪出鲜血,“拿我心爱之人的皮肉清白换来的施舍,我林寒便是饿死、走火入魔而死,也绝不沾染半点!她身具转阴纯灵根,我亦是千年难遇的火德纯灵根!谁说我这辈子就定然会被她踩在脚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冰清玉洁的师姐,在那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下婉转承欢、换取天材地宝的画面。
  这等蚀骨钻心的臆想,令林寒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必须变强!
  他要摒弃所有来自那座凤栖宫的恩惠,单凭手中的三尺青锋杀出一条血路!
  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到巅峰,不再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这泥泞中仰望那夺走他一切的仇人!
  ……
  凤栖城长街,青云飞舟传送阵外。
  林寒死死盯着前方那对并肩而立的男女,那颗被撕裂的心脏,正滴着淋漓鲜血。
  他在庭院中千百次地告诫自己要认命、要接受这残酷的天道法则,可当真切地看到这一幕时,那痛彻心扉的绝望依旧如山崩海啸般将他吞没。
  “师姐,我会加入凤栖宫!不用任何人施舍,我会用我自己的天赋,堂堂正正走进去!”
  那生性保守、素来视男女大防为铁律的师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踮起脚尖。那抹饱满的红唇,没有半分犹豫地印在了鞠景的侧脸之上。
  这一幕让林寒那原本佝偻战栗的身躯,在屈辱刺激下,竟不可思议地挺得笔直。
  纵然他在心底已将戴玉婵拱手相让,可那股源自男性本能的嫉妒不甘,依旧化作了焚城烈火。
  “修仙一途,财侣法地,跟脚底蕴最是磨人。不过林兄能有这等破釜沉舟的志气,倒也令人敬佩。再过些时日便是凤栖宫十年一度的招新大典,林兄切莫误了时辰,若是错过了,那便遗憾了。”
  鞠景神色如常,语气中听不出半分讥讽,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宽和。
  他这现代人的灵魂,对于林寒这种底层修士不肯吃嗟来之食的倔强,并未觉得有何冒犯,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然而,这番四平八稳的善意提醒,落入林寒那敏感自卑的耳中,却变作了居高临下的轻蔑。
  鞠景没有半点张狂挑衅,可他侧脸上那抹淡淡的胭脂红印,却比天下间最锋利的刀剑还要恶毒,生生绞碎了林寒的心窝。
  “少宫主放心!在下定会准时赴考!不仅要进,我林寒还要凭真本事夺下那大比第一,名正言顺地拿下真传资格!”
  这修真界修士骨子里独有的偏执傲慢,在林寒身上轰然爆发。他咬牙切齿地抛下这等狂妄豪言,仿佛只有将话说得最满,才能掩盖他内心怯懦。
  “那便……拭目以待了。”
  鞠景感受着掌心中那柔若无骨的玉手。
  戴玉婵十指紧扣,却不知为何,掌心竟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鞠景侧目望去,只见这高挑丰腴的侠女此刻神情恍惚,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痛楚。
  林寒这等倔强偏执的神情,戴玉婵看得太多了。
  每一次他执拗地认死理时,便会露出这等神色。
  她下意识地向鞠景身侧靠了靠,那副娇怯依人的模样,倒像是鞠景顺势将她揽入了怀中。
  “空有匹夫之勇罢了。凤栖宫乃太荒正道魁首,门槛何等森严。想拿第一?林师弟还是少说些大话,回去将那粗浅道基夯实了再说罢!少宫主,咱们走罢,莫要为这等不相干的人,误了明王殿下的行程。”
  戴玉婵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她强行在脸上挤出一抹令人心寒的厌恶鄙夷,连那声“师弟”都唤得无情无义。
  她甘愿沦为玩物,本欲断他念想,孰料这蠢货竟主动要往这龙潭虎穴里钻。
  如今软肋已然交到了鞠景手中,这少宫主究竟是真如传言中那般心存善念,还是披着人皮的恶狼,她尚需时日去慢慢验看。
  若是所托非人,她大不了一死百了;可如今林寒这般不知死活,她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无妨,左右也是最后一次叙旧了。这凤栖宫的主峰,一旦踏足,规矩森严,日后想出来走动,怕是难了。”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孔素娥,此刻终于开了金口。
  她那被皎纱遮掩的绝美容颜上,红唇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这等以玩弄人心为乐的强者,看着这对师姐弟在爱恨与尊严中相互凌迟,心中涌起的愉悦感,甚至远胜于得了一件先天灵宝。
  “在下琐事缠身,就此告退!”
  林寒听闻戴玉婵那毫不留情的讥讽指责,只觉脸上如被人狠狠抽了十几个耳光般火辣辣的疼。
  他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中多待片刻,拱了拱手,如丧家之犬般转身便逃。
  孔青黛见状,赶忙拔腿追了上去。
  看着那青衫少年远去的背影,戴玉婵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终是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弛。
  虽说行事莽撞,但他终究未曾被彻底击垮,那股子冲霄的斗志,或许能支撑他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活下去。
  “瞧瞧,你这师弟的桃花运倒是不浅,这么快便寻到新欢了。”
  鞠景看着孔青黛那紧追不舍的背影,耸了耸肩,心安理得地将这口“夺人所爱”的黑锅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这现代人的脑回路,生生错认了这两人同病相怜的关系,倒也落得个良心安稳。
  ……
  中土神州,终南山脉深处,烈云山庄。
  暮色四合,庄内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乘期降维打击的血洗,空气中尚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残存的真气波动。
  满目疮痍的青砖玄瓦间,点点灯火透着劫后余生的凄凉。
  庄主内室中,烛火摇曳。
  林寒方一跨入房门,白日里在大能面前维持的那点虚伪镇定,便在自家恩师面前彻底粉碎。
  坐在首位的林尚义,虽面色苍白,气息萎靡,但一拍桌案,那股积威已久的宗师气度依旧令人胆寒:“你这孽障!莫不是被狐黄白柳迷了心窍!你究竟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蠢事,竟逼得玉婵那丫头狠下心肠弃你而去?!”
  老庄主气得浑身发抖,胡须倒竖。
  他自幼看着这对金童玉女长大,两人皆是天资卓绝之辈。
  他此生最大心愿,便是看着他们结为道侣,共同扛起烈云山庄的百年基业。
  孰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这对天作之合竟落了个劳燕分飞的下场。
  “师傅……是弟子无能,是弟子太弱了。”
  林寒“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砖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那在外人面前强撑的傲骨,此刻尽数卸去,只剩下一个做错事的稚童般,乖乖承受着恩师的雷霆之怒。
  “弱?你当玉婵是那些市井青楼里贪慕虚荣的贱皮子不成?!她自幼修习玉女功,心思最是沉稳大度,骨子里更是守规矩知廉耻的传统女子。她既早已知晓老夫有撮合你二人的心思,若非你伤透了她的心,她岂会轻易丢下你,去攀附那什么凤栖宫的少主?!”
  林尚义怒不可遏。他太了解自己这个首徒了。戴玉婵绝非那种看见大树便死皮赖脸贴上去的庸俗女修,这其中必定有天大的隐情。
  “皆是弟子的错……是我自大冲动,是我道心不坚。师姐她……她是为了保全咱们山庄啊!”
  林寒伏在地上,声泪俱下。
  他不再隐瞒,从合欢宗那惊险万分的死局,到凤栖宫招募鼎炉的通告,再到传送阵外那令人绝望的强权压迫,以及孔素娥的连环算计,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这其中没有谁对谁错,若真要追究,唯有一点——他们太弱了。弱到连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都没有。
  “竟……竟是如此!好个颠倒黑白、伪善至极的孔雀明王!”林尚义听罢,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巨响,如遭雷击。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把老骨头,竟是被那大乘期妖女当成了拿捏爱徒的筹码!
  什么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这分明是一招贼喊捉贼、请君入瓮的绝户计!
  他堂堂一庄之主,竟连自己的大弟子是在被强权胁迫下卖身,都未曾看穿!
  “欺人太甚!老夫这便上那凤栖宫,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讨个说法——”林尚义双目赤红,罡气狂涌,便要向门外冲去。
  “师傅!去不得啊!”林寒猛地直起半身,死死抱住林尚义的双腿,悲泣道,“您此去,连那凤栖宫的主峰大阵都破不开,如何见得到师姐?更何况……这已是师姐当众亲口定下的抉择,木已成舟,您去了,除了白白送命,又有何益?”
  林寒死死拦着恩师,在那等执掌天地生杀大权的神明面前,凡人的愤怒,不过是可笑的蚍蜉撼树。
  “唉——!造孽啊!”
  林尚义颓然跌坐回椅中,仰天长叹。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滑落。
  是啊,去了又如何?
  今日若非那妖女出手,烈云山庄早已被那些贪婪的饿狼踏平。
  “玉婵那丫头身怀那等遭天谴的绝世灵根,这普天之下,除却那龙潭虎穴般的凤栖宫,怕是再无一处能护她周全了。她既已决意舍身入局,也算是……求了个安稳吧。”林尚义强行压下心头那口恶气,目光悲悯地望向地上的林寒。
  他深知,这徒弟对玉婵的情根深种,此番变故,最痛不欲生的,莫过于他。
  “师傅切莫忧心。弟子已然斩断了心魔,绝不会一蹶不振。”林寒缓缓站起身,用袖袍胡乱抹去脸上泪痕。
  他眼眸中重新燃起那股执拗烈火,咬牙切齿道,“不日便是凤栖宫入门大比。弟子定会勤加修炼,在擂台之上拔得头筹,绝不堕了我烈云山庄的威名!”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凡人面庞,以及师姐那句诛心的“太弱了”。
  第一名。
  他必须拿下这大比第一!
  哪怕是为了争这一口气!
  “你既能想开,那自是最好。切莫将自己逼得太狠。你身具火德纯灵根,天赋本就冠绝同侪。老夫原指望你与玉婵能锦上添花,如今看来是缘分未到。”林尚义看着徒弟那倔强神情,心中不忍,刻意将话锋一转,“老夫观那孔雀一族的孔青黛仙子,品性纯良,此番更是不避艰险一路护持于你。这等有情有义的女子世间难寻。你既已吃了一次教训,日后切要懂得怜取眼前人,莫要重蹈覆辙。”
  老庄主语重心长。断了戴玉婵这根念想,若能攀上凤栖宫旁支的因果,对林寒的道途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弟子谨遵教诲。”
  林寒垂下眼睑,沉声应道。
  接受孔青黛?
  与师姐彻底划清界限?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那等男女情爱之心,早已在凤栖城长街上随着那一吻死得干干净净了。
  如今支撑他活下去的,唯有那变态般的执念与对力量的渴望。
  “对了,你且过来。”林尚义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关紧之事,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压低了嗓音,“今日那明王殿下驾临,除却收编山庄,竟还向老夫盘问起我林家祖传宝物的根脚。”
  林寒心头一凛,猛地抬起头:“宝物?”
  “不错。”林尚义那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老夫总觉得此事牵扯着一桩惊天隐秘。那两件祖传之物……一件,是昔日赠予你师姐的‘定风珠’;而另一件,便是套在你手上的这只精铁拳套。那妖女既然盯上了它们……这其中,必有文章。”
  夜风吹开半掩的窗棂,将室内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林寒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仅存的那只残破拳套。
  这冰冷铁器之上,仿若正悄然蔓延开一张无形恐怖的因果巨网,将他们这些底层蝼蚁,死死缠缚。
  正是:
  长街霜冷断尘缘,泣血孤心化执念。
  残铁沉骨藏劫数,风云乍起惹惊天。
  看官你道,这林家祖传的精铁拳套与那颗送出的定风珠,究竟藏着何等惊动大乘期老怪的逆天秘辛?
  林寒这怀着满腔孤愤、誓要拒食嗟来之食的落魄少年,又将如何在凤栖宫那卧虎藏龙的招新大比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与那高高在上的少宫主鞠景之间,又会掀起何等血雨腥风?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9:26:28

第48章 作业
  凤栖宫主峰,明王殿内。
  大殿穹顶高逾百丈,镶嵌着数以万计的深海夜明珠,映得殿内亮如白昼。
  案几之上,青烟袅袅,散发着安神定魄的奇香。
  然而此刻,这等仙家气象在鞠景眼中,却宛如九幽炼狱般压抑。
  “孤要走了。你且在此给孤好好用功,待孤归来之日,定要细细抽查你的课业!”
  孔素娥端坐于九彩云锦蒲团之上,一袭缀满细碎宝石的青柳色长裙迤逦于地。
  她那双紫宸色的凤眸微微弯起,唇角勾勒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笑意。
  这笑意落在旁人眼中,自是倾国倾城的绝世仙颜,可落在鞠景眼里,却好似一柄悬在头顶的寒锋。
  但见案几之上,整整齐齐地垒着三大本厚重如砖的古籍。
  鞠景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心中暗暗叫苦。
  先前仗着这疯批大能的一时兴致,枕了回大乘期明王的大腿,原以为能讨得几分柔情,孰料这修真界的“高三班主任”折磨起人来,竟是加量不加价。
  鞠景故意愁眉苦脸地抬起衣袖,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额头虚汗,叹道:“师尊,做人总是要有个极限的。您这般拔苗助长,这三大本天书,徒儿便是生出三头六臂,哪里又看得完?”
  孔素娥见他这副伏低做小、愁容满面的模样,心中登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
  她素来高高在上,睥睨天下,最喜看的便是这等桀骜不驯、骨子里藏着刺的凡人,在她威压下屈服的姿态。
  她玉手轻抬,揉了揉鞠景发丝,语调中透着戏谑:
  “你是修真者,修的是长生久视的仙道,做什么凡人?你只管给孤好好读。若是当真用了心,便是一时半刻完不成,孤也不怪你。此番出行,孤去去便回,定会在那入门大比开始前赶回来。”
  她顿了一顿,似乎对每日这般“教育”鞠景生出了几分眷恋:“孤这般教导你,心中实是快活得很。若非那秘境事关重大,孤倒真有些不愿去寻那什么劳什子宝物了。”
  鞠景闻言,心中一动,暗忖:“师尊这人行事全凭喜怒,若由着她性子来,我只怕连喘息的余地都没了。”当下直起身子,不着痕迹地避开她那只“魔爪”,正色道:“徒儿明白师尊的苦心。只是,既然临近收徒大典,入门大比也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师尊何必急于一时?便不能等大比之后再动身么?”
  孔素娥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孔雀仿佛要振翅飞出。
  她凝视着鞠景,悠悠道:“你如今不过是炼气中期,体内那混沌莲子与洗髓灵液的药力正在缓慢重塑你的半道体雏形。这几个月里,你只需用水磨工夫,慢慢熬到炼气后期便是,孤在与不在,并不相干。”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但若是到了凝体期,那便大不相同了。届时,孤要趺坐于你身侧,日夜不离,全程为你护法,直伴你结成金丹。照你这等资质,便是孤倾尽天下天材地宝供养,少说也要耗上二十余年。既有这等漫长的苦日子在后头,孤索性先去中土神州探探那‘天上阙’的虚实。”
  此言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鞠景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登时一僵,呼吸亦为之一滞。
  “二十多年?”
  对于一个带有现代记忆的凡人而言,二十年,几乎便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整整二十多年,日夜与这喜怒无常、随时可能翻脸杀人的大乘期师尊捆绑在一处?
  没有假期,没有喘息,只有无休无止的威压与精神折磨?
  孔素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震骇,却会错了意,只当他是嫌这修炼进境太慢。
  她手中折扇一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冷笑道:“呵,不然你以为呢?你当你是孤这等万古无一的天骄么?孤当年不过用十年便完成金丹化形,你一介毫无灵根的肉体凡胎,能用二十几年结丹,已是孤用尽手段的造化了!”
  若她知晓鞠景此刻心中所想,乃是嫌弃与她相伴的岁月太过漫长,只怕这位不可一世的孔雀明王当场便要勃然大怒,降下雷霆之怒。
  见鞠景默然不语,孔素娥眼波流转,自以为看穿了这少年的“软弱”,忽地又放柔了声音,语重心长道:“二十年岁月,对凡人而言确是一生,但在修真界,不过是弹指一挥。你莫要害怕,孤既然收了你,便会像你那异世界的娘亲一般,给你无微不至的关爱。再者,这二十年也并非叫你在深山老林里枯坐苦修。孤会带你游历四海,为你寻觅天地奇火,抓捕洪荒灵宠。这等快意恩仇的修仙岁月,可比你前半辈子做个庸碌凡人要有意思得多了。”
  这番话说得恩威并施,真假难辨。
  孔素娥这等大能,心机深不可测,承诺于她而言不过是掌中玩物,全凭她一时兴致。
  但鞠景深谙生存之道,知道此刻必须顺着她的意。
  其实在他心中,若真有关起门来“苦修”的日子,倒也并非全然不可忍受。
  脑海中自带的昆仑镜虽无网路,却能洞察世间万物,再者,自己身旁还有慕绘仙那等熟艳至极、百媚千娇的人妻尤物服侍,便是闭关百年,又岂会寂寞?
  念及此处,鞠景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感激涕零的微笑,长揖到地:“徒儿明白了。多谢师尊筹谋,徒儿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师恩。”
  孔素娥见他这般乖顺,心中舒畅,看了一眼案几上的三本大书,忽地大发慈悲,皓腕轻挥,将其中最厚的两本收入袖中,只留下一本薄薄古籍,随口道:“罢了,这书确是厚了些。你今日便先看这一本吧。”
  “啊?”鞠景一怔,神情呆滞。这美艳师尊的课业安排,竟如此儿戏?
  孔素娥眉头微挑,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光芒:“怎么?嫌少?孤这便给你加回去?”说罢,作势又要将那两本厚书取出。
  鞠景眼明手快,一把按住那本薄书,顺势往自己怀里推了推,连声苦笑道:“别别别!师尊大恩大德,徒儿喜欢得紧!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他暗自腹诽:老子又不是那些为了长生卷生卷死的修仙狂魔,拼什么命?往后在这残酷的修真界,要卷的日子还长着呢。
  孔素娥将多余的书本彻底收起,看着鞠景抱着那本《符箓总要》如释重负的模样,唇角不禁微微扬起。可笑着笑着,她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异样。
  “不对。孤立下的规矩,乃是对这小子行苦难教育。应当是这小子受苦,孤便快活;这小子难受,孤便舒畅。怎的如今他笑了,孤反倒觉得高兴?这规矩岂非乱了套?”
  孔素娥何等人物,心思电转间,脸色便已如六月天气,瞬间阴沉下来。
  她想起了自己将戴玉婵那等绝世炉鼎强塞给鞠景时,鞠景那满心抗拒、勉为其难的模样,那才是她想看的戏码。
  鞠景尚未察觉到周遭气场的急剧降温,兀自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尊放心,徒儿定会悬梁刺股,将这本符箓总要倒背如流,绝不让师尊失望!”他已在心中盘算好,每日花上几分心力,应付过关即可。
  “莫要高兴得太早!”孔素娥冷哼一声,犹如冰水浇头,将鞠景的笑容生生冻结在脸上,“除了背书,孤还有要紧差事派给你!”
  这一冷一热,宛如在刀尖上跳舞,鞠景的心情也随之如同过山车般从云端跌落谷底。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笑容,恭恭敬敬地垂首道:“不知师尊有何法旨,徒儿洗耳恭听。”
  孔素娥看着他这副如履薄冰的谨慎模样,心中的施暴欲与掌控欲再次得到极大满足,方才生出的一丝反省早已抛诸脑后。
  她斜睨着他,语出惊人:
  “孤要你去攻略戴玉婵的心防。去同她谈情说爱,刷满她的好感。那可是身具‘转阴灵根’的绝世奇珍,孤把鱼给你养在池子里了,你可别给孤养死了!”
  “啊?刷好感?”鞠景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脱口而出,“师尊,您当这是在玩异世的恋爱养成游戏呢?”
  他只觉荒谬绝伦。
  那戴玉婵是被孔素娥以师门满门性命要挟,宁死不屈才勉强答应做个侍女的。
  面对一个满心屈辱、视自己为阶级仇敌的贞烈修士,怎么去刷好感?
  他鞠景虽有几分小聪明,但骨子里却是个大男子主义的现代人。
  他知道戴玉婵是自己未来鼎炉,知道她不慕荣华富贵,但他何曾主动去死皮赖脸地追求过女人?
  向来都是如殷芸绮那般强势占据,或是如慕绘仙这般因畏惧与慕强而主动依附。  “孤又不是你们那异世界里胡说八道的砖家叫兽!”孔素娥凤眸微瞪,冷然道,“那些老朽成日里叫嚷着让你们这些九九六、零零七的年轻人去谈情说爱、生儿育女,却连半点空闲都不给。孤可不同!孤连时间都给你腾出来了,这几个月你大可放手施为。至于怎么将她的心弄到手,那是你的本事!”
  这番话夹杂着鞠景前世的词汇,从一个大乘期修士口中吐出,竟有种诡异的说服力。
  鞠景被噎得哑口无言。
  是啊,时间空出来了,连课业都减负了,他还能找什么借口?
  “怎么?孤说得不对?”孔素娥步步紧逼,“那戴玉婵如花似玉,身段丰腴,更是有着女修士少有的英姿飒爽,孤不辞辛劳将这等大美人送到你榻前,难道还要孤亲自动手,施展迷魂法术,将她的好感度强行改为满值不成?孤又不是你身上的随身系统,哪有这般全能!”
  这连珠炮般的现代词汇与修仙逻辑的完美融合,彻底堵死了鞠景的退路。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徒儿……徒儿明白。徒儿尽量完成任务。”鞠景低声下气,底气严重不足。主动攻略一个宁死不屈的贞烈女侠,他当真是两眼一抹黑。
  “什么叫尽量?是要你保证完成任务!”孔素娥听出他的怯意,玉手一挥,那柄后天灵宝级别的折扇已轻轻敲在鞠景的额头上。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鞠景:“如此胸器逼人、绝世无双的奇女子,你这血气方刚的男儿,就当真没有一点想法?”
  “是!徒儿保证完成任务!”鞠景心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将这位活祖宗送走再说。
  “如此甚好。”孔素娥满意地收起折扇,长袖一拂,站起身来,“孤此番离去,你便代行这凤栖宫少宫主之职。遇到不懂的俗务,大可去向那几个老不死的长老请教。若真到了生死攸关、非找孤不可的地步……”
  她素手轻翻,掌心已多了一根流转着奇异光华的孔雀翎羽。
  那翎羽不过数寸长,通体闪烁着幽紫色的光晕,尾端的眼斑好似一颗鲜活的紫色眼眸,透着难以言喻的高贵神秘。
  “这枚翎羽,你且贴身收好。若有急难,便以此物为引,来中土神州终南山寻孤。”
  鞠景双手恭敬接过翎羽,目光在那紫色的眼斑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丝熟悉的画面。
  孔素娥见他盯着翎羽发呆,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悦的往事,冷哼道:“这原本便是当初要给你的信物。怎奈被你那护短的龙君夫人弄了个假身障眼法,生生骗了过去。此物犹如你那夫人的本命逆鳞,极其珍贵,你定要妥善保管,切不可遗失,听明白了吗?”
  提到殷芸绮,鞠景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温柔,嘴上却道:“师尊的法身那般遮天蔽日,这翎羽却生得如此小巧精致。说来惭愧,我家夫人虽是真龙,却从未赐过我龙鳞。这等信物,徒儿还是生平头一遭收到。”
  孔素娥心中没来由地一跳。
  他是第一次收,她这位绝代明王,又何尝不是生平第一次将贴身翎羽赠予一个男子?
  看着鞠景将那翎羽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的模样,孔素娥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古怪悸动。
  她不愿深究这悸动从何而来,猛地转过身去,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
  “休要在此大惊小怪了,孤走了!”
  话音未落,大殿内的空间已开始隐隐扭曲。
  “师尊且慢!这东西到底该如何催动?”鞠景见她背影已至殿门,赶忙出声询问。
  “注入一缕灵力即可,只要在一定界域之内,孤自会生出感应。”
  那清冷傲绝的余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而孔素娥的身形,已然化作点点星芒,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鞠景高举着那枚孔雀翎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头顶大山,总算是暂时移开了。
  他转身向内殿的寝居走去,脑中盘算着得寻个妥当的玉盒,将这要命信物收纳起来,再放入储物袋中。
  穿过重重的东海鲛珠帘,鞠景刚一踏入内室,一股馥郁体香便如无形却柔韧的丝网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那是混合着高雅水粉,以及女子独有的熟韵温潮气息,闻之鲜甜、沾之不散,瞬间便令人口干舌燥,仿佛能将骨子里的欲念尽数勾起。
  鞠景抬眼望去,呼吸微微一滞,原本因应对孔素娥的压力,在此刻犹如被泡入了温热灵泉之中。
  只见床榻之畔,慕绘仙正微低着头,更换脚上的高跟鞋履。
  这位曾名动东衮荒洲、被无数男修奉为梦中神女的云虹仙子,如今已彻底将那层清高矜持的画皮剥落,将专属侍女与私有鼎炉的身份,深深揉进了每一寸骨血肌理里。
  她今日依旧梳着端庄雅致的坠马髻,一根水色的绸缎发带将其紧紧系住,却又极富心机地留出几缕碎发,不加掩饰地垂在白皙优美的雪颈边。
  那份独属于人妻的成熟靡丽,在她身上散发得淋漓尽致,随着她轻微动作,发髻上的金步摇漾出细碎的流光,于端庄圣洁之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尤物风情。
  仙子人妻的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盈。
  那张曾让无数修真大能只敢远观的绝色容颜上未施粉黛,肌肤却如敷细粉、腻理如玉,透着一股酪浆似的雪腻肤质。
  唯独那饱满的双唇抹了一层艳红口脂,俏如染樱,微微开合间,仿佛在无声地引人采撷。
  耳垂上挂着两对圆润的明珠流苏,随着她低头的幅度轻轻摇晃,愈发衬得她气质淑雅。
  顺着那截天鹅般的颈项往下,慕绘仙身着一袭藕合色的牡丹对襟衫裙。
  金线勾勒的富贵牡丹不仅彰显了龙宫昔日底蕴,那紧致的剪裁更将那对傲人的雪腻酥胸紧紧包裹,领口处被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傲人深壑,两团沉甸甸的娇脂堆积如沃雪,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呼之欲出。
  宽大飘逸的裙摆如彩云般堆叠在脚踝处,遮掩了无限春光。
  而此刻,最勾人魂魄的,却是仙子玉脚上的动作。
  她那有如猫儿爪软垫似的雪白小脚已从纯白的足衣中探出,雪腻的足趾上涂着红宝石般的丹蔻,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泽。
  十根纤巧的脚趾微微蜷缩着,正缓缓地踏入一双纤细的红色高跟鞋中。
  那足弓绷出的凌厉险峻的曲线,配上她那半解未解的裙摆,构成了一幅美艳画卷。
  “绘仙,你这是在作甚?”
  鞠景只觉小腹处腾起一股灼热的无名火。
  或许是被孔素娥那句“胸器逼人”撩拨了心弦,又或许是连日来被大能压迫的紧绷神经急需一个宣泄口,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暗哑下来,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听得男人的呼唤,慕绘仙动作一顿,回眸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寻不到半点昔日大能仙子的清高,唯有媚骨天生与顺从。
  “奴听闻公子回来了,便寻思着换上公子平日里最爱看的高跟鞋,好服侍公子。”
  美艳人妻柔声说着,鼻音娇腻,左足已稳稳踏入那红色的高跟之中,右手中漫不经心地拎着另一只刚刚脱下的平底绣花鞋。
  这等中西合璧、古今交错的反差,配上她那犹如熟透水蜜桃般丰腴的身段,瞬间击溃了鞠景大半的理智防线。
  “咳……”鞠景干咳一声,强行收束心神,扬了扬手中那根闪烁着幽紫光晕的翎羽,“这屋里可有收纳用的玉盒?师尊方才赐了我一件信物,需得妥善安放。”
  “公子稍待,容奴把鞋穿好。”
  慕绘仙葱白般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褪去右脚的鞋袜,身姿曼妙地将右足也套入高跟鞋中。
  动作利落流畅,丝毫不显生涩,仿佛她天生就该踩在这等折磨人却又极其性感的器物上。
  “哒、哒……”
  她站起身来,高挑的身段被高跟鞋衬托得愈发修长窈窕。
  细跟踩在千年云香木铺就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这声响落在鞠景耳中,宛如世间最勾魂夺魄的靡靡之音。
  她轻移莲步,走向紫檀木柜。
  随着步伐走动,那牡丹对襟衫裙的裙摆摇曳生姿,盈盈一握的蛇腰扭动出令人炫目的柔媚弧度,底下那肌束团鼓的俏臀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荡漾出惊心动魄的臀波。
  “公子,找到了。”
  慕绘仙转过身,双手捧着一只雕工精美的长条玉盒,恭敬地递到鞠景面前。
  鞠景伸手接过,将那枚孔雀翎羽小心放入盒中,扣上锁扣,随即将玉盒收入腰间的储物袋。
  “哒……哒……”
  慕绘仙见他收好信物,便转过身去,背对着鞠景,将柜中散落的杂物重新理好。
  就在她微微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够柜子最上层的那一刹那,腰肢瞬间下塌,浑圆香臀自然地向后翘起,勾勒出一道令人血脉偾张的诱人曲线。
  鞠景上前一步,一双坚实的手臂忽然从背后探出,如铁箍般揽住了美妇那不盈一握的软绵腰肢。
  一阵粗重灼热的鼻息,带着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喷洒在女子敏感的后颈上。
  “唔……”慕绘仙娇躯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娇慵喉音,却没有半分排拒动作。
  她早已在心中将这副绝美皮囊与所有尊严都尽数给了眼前男人。
  更何况,在那夜绝境庇护后,她对鞠景早已生出了实打实的死心塌地。
  高贵美艳的云虹仙子就势软倒在鞠景怀中。
  她那被修真界岁月温养得毫无瑕疵的娇躯,此刻柔媚得宛若一滩被春阳融化的春水,再寻不到半点昔日身为东衮荒洲顶尖女修的清高与矜持。
  她反手向后,极其自然且温柔地覆上了鞠景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属于凡人的大手。
  她微微仰起那修长雪白的鹅颈,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带着女子特有的熟韵与馨香,语调中透着三分作为长辈的包容,与七分只属于私有尤物的娇宠:“公子……可是又馋了?”
  她那软糯的语气,俨然是新婚燕尔的妻子在榻上嗔怪索求无度的丈夫。
  在慕绘仙如今被彻底打碎重塑的认知里,鞠景这等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贪恋自己这具正值丰熟、宛如水蜜桃般多汁的肉体,实乃天经地义之事。
  她甚至为此感到一种隐秘骄傲——能用这具皮囊牢牢拴住这个在绝境中庇护她的男人,是她如今最大的生存倚仗。
  “不是公子……”鞠景将下巴重重地搁在仙子美妇圆润白皙的肩头上,鼻尖深埋进她那梳着坠马髻的乌黑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股甘美诱人的淫靡气息,混合着高雅的仙家水粉与她动情时散发的微膻体香,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鞠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撒娇,贴着她敏感的耳廓低语,“是孩儿……孩儿受了师尊重罚,心里苦闷得很。好娘亲,孩儿饿了,想吃奶……”
  在这等对自己绝对服从、身心皆已沦陷的尤物面前,鞠景如今已无需做任何正人君子的伪装。
  自家那位霸道护短的夫人,亲自替他把关严选的这具专属鼎炉,无论是那丰腴妖娆的身段,还是那善解人意的心性,皆是极品中的极品。
  而这种背德的母子相称的闺房情趣,更是能极大满足鞠景内心深处那股年上大姐姐的隐秘性癖。
  听他这般顺口无赖地唤出那两个字,慕绘仙此时不仅没有感到羞耻,反而觉得心尖一酥。
  她忍不住掩起涂着艳红口脂的樱唇轻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笑,胸前那对被衣料紧紧包裹的硕大盈乳更是惊心动魄地起伏摇晃起来,隔着薄薄的藕合色对襟衫裙,毫无保留地摩擦着鞠景结实的胸膛,带来一种惊人绵软又沉甸甸的压迫感。
  “景儿尽是胡说八道。修真界中,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还能平白无故倒退的道理?莫不是孩儿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暗伤,这才想在娘亲这里寻些安慰哩?”
  慕绘仙顺势调侃着,那张端庄脱俗的脸庞上浮现出动人酡红。
  她不仅不拒绝这个称呼,反而已能无比自然地代入了公子“娘亲”的角色。
  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光洁如凝脂般的脸颊,眷恋地蹭了蹭鞠景的鬓角,水盈盈的秋眸中流露出混合着母性溺爱与深沉肉欲的光芒。
  “自然是受了伤,受了极重心伤。”鞠景的手臂猛地收紧,将美妇那丰腴的娇躯狠狠压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娘亲姐姐不在身边伺候,我这心里,伤痛欲绝啊。”
  他低声呢喃着,脸颊顺势贴着仙子人妻那挺直柔美的玉背一路向下流连。
  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丝质衣衫,他清晰地体会着她身上那宛如三山五岳般起伏跌宕的结实弹性。
  体内那刚刚经过天阶灵液洗伐后的半道体纯阳之气,在此刻隐隐与她体内化神期的温润木属性灵气产生了奇异共鸣。
  鞠景的手掌不再安分,顺着美艳仙子平坦紧致的小腹一路向上攀爬,指尖挑开衣襟缝隙,毫无阻碍地探入了那件藕合色的对襟衫裙内。
  下一瞬,他的双掌便被那两团软糯温香的庞然大物彻底填满。
  “啊……”慕绘仙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娇媚气音,身子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微微后仰,将更多的丰腴重量交托给身后的男人。
  鞠景的动作带着一丝粗暴,他单手扯开了她领口精巧的盘扣。那件华贵衫裙失去了束缚,顺势向两旁滑落,最终堆叠在她雪藕般的手肘处。
  入目之处,满是娇脂堆积如沃雪。
  那是怎样一对夺天地造化、令人目眩神迷的绝世凶器。
  云虹仙子的双乳浑圆饱满到了极点,乳廓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球型半弧,肌肤雪白细腻,宛若胸前倒悬着一对皎洁无瑕的满月。
  即便此刻未曾穿戴任何兜衣托举,那对硕大盈乳依旧傲然挺立,毫无下垂之态,触感比刚出笼的蒸糕还要软弹细滑。
  那不可思议的惊人起伏牢牢牵引着鞠景的目光,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那细嫩的乳肉弹晃如波,漾开一层又一层炫目的乳浪。
  在乳丘的最顶端,那两粒淡樱色的硬红蓓蕾早已被情欲与母性的本能催得傲然挺立。
  更致命的是,慕绘仙为了将自己彻底绑定在这个男人身上,不时以化神期真气温养自身的乳腺。
  此刻,在那嫣红蓓蕾的顶端,正缓缓溢出几滴涂了奶汁似的滑润浆白,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向外散发着微膻而馥郁的乳脂香气,诱人至极。
  “景儿若是饿了……便自己来吃。娘亲这身子里产的乳汁……本就是单单为你一人备着的……”慕绘仙从男子的怀抱中轻柔脱出,她转过身,双手向后反撑在紫檀木柜边缘,努力稳住自己发软身形。
  她微微弓起那盈盈一握的柔媚蛇腰,将那对硕大的盈乳更加主动地向前挺起,毫无保留地迎合着鞠景那毫不掩饰的目光。
  鞠景哪里还会客气,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犹如饿极了的狼扑食般,直接埋首于那片波涛汹涌的雪原之中。
  他张开嘴,一口便叼住了其中一颗肿胀挺立、宛如玛瑙珠子般的艳红乳首。
  “嗯啊——!”慕绘仙被他含住瞬间,只觉一股强烈的酥麻电流从乳尖直窜尾闾。
  她那踩在红色细高跟鞋内的十根涂着丹蔻的足趾紧紧蜷缩起来,白腻的鹅颈用力向后仰去,拉出一道艳丽弧线。
  鞠景的舌尖小巧滑溜,像泥鳅般在那颗蓓蕾上放肆地勾挑拈弹,牙关微微一合,带着一丝惩罚性力道,轻轻啃咬吸啜起来。
  随着他的吮吸,甘润浓香的奶水喷薄而出,直直冲入他的口腔。
  他喉结快速滚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在寂静的内室中发出“咕咚咕咚”的粗重吞咽声。
  来不及咽下的些许浓稠白浆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流淌,最终滴落在慕绘仙那雪腻的酥胸上,平添了十二分的淫靡娇艳。
  “呼……哈……景儿慢些吃……别呛着……娘亲这奶水多着哩,管够……”慕绘仙一边娇喘着,一边伸出双臂,环住鞠景的脖颈。
  她那修长的手指穿插在鞠景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犹如一位真正的母亲在安抚贪婪吮吸的婴孩。
  可她那双水盈盈的秋眸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春情媚意与耽于情欲的沉沦。
  鞠景双手齐上,将那对软如酥脂、腻热如膏的沉甸甸乳肉揉捏得变了形。
  那软糯温香的肉感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在她毫无瑕疵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边缘模糊的微红指印。
  他在一侧吸足了,又转战另一侧,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两团发醒了的膨大雪峰弄得泥泞不堪,满是津液与奶水的混合物,泛着下流水光。
  感受着男人身上越发炽烈的温度,以及贴肉熨灼的惊人硬度,慕绘仙眉眼间的春意愈发浓烈。
  那根蓄势待发的怒龙,正隔着两人薄薄的衣物,直挺挺地抵在她那浑圆股肌的中央,散发着烫人的热力。
  她勉强保留着一丝作为侍女的理智,娇声劝阻道:
  “公子……你呀……这大白天的,若是让明王殿下撞见了,只怕又要重重罚你。公子若是实在忍不住,且忍到入夜好不好?到了晚上……奴这身子,随公子怎么折腾,定然百般顺从,绝不喊疼。”
  她已彻底抛弃了身为仙子的底线,言语间满是卑微的迎合。
  见鞠景那双带着侵略性的手掌已经开始向下滑动,只能搬出那恐怖的大乘期魔头孔素娥来吓唬他。
  “无妨。师尊她老人家去寻那‘天上阙’的秘境了,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回还,这凤栖宫如今没人管得了我。”鞠景一本正经地说着,嘴上虽然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那被吸得红肿不堪的乳首,双手却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揽着慕绘仙的腰肢,将她原地调转了一个身子,让她背对着自己。
  随后,鞠景反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张紫竹编织的小凳,稳稳地放在慕绘仙身后,自己则一步踏了上去。
  两人身高的些许差距,在此刻被这张小竹凳完美弥补。
  此刻的鞠景居高临下,只需微微挺胯,那灼热的硬物便能精准无误地对准她大腿深处那片神秘的幽谷。
  慕绘仙见他连这等垫脚的物事都随身备好了,心知今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白日宣淫了。
  她索性转过头来,眼波流转,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依然耐心地以修仙者的逻辑柔声劝导着:
  “若是为了加快提升修为,公子切莫心急。那洗髓灵液的药力改造经脉,需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适应过程。公子如今虽得脱胎换骨,但到底不比龙君殿下与明王殿下的仙魔之躯,人类的肉体凡胎,承受这等狂暴的双修极限,总归是孱弱些的。”
  她这边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着经脉与药理,可若有旁人在场,定会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惊得道心崩塌,鼻血横流。
  只见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凛然不可犯的化神期仙子,一边柔声说着规劝的话,一边自然地伸出双手,抓住了自己那犹如红霞般的对襟裙摆。
  她顺着鞠景火热的目光,缓缓地将裙摆往上提去。
  那华贵料子越过她那踩着红色高跟的玉足,越过那白腻修长的小腿,越过那橘酥酥的浑圆膝头,最终堆叠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际,被她用手肘乖巧地固定住。
  顿时,底下那双腴润修长的双腿,以及大腿根部那片常年不见天日的神秘地带,毫无保留、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自是知道。方才被那灵液洗髓,虽说脱胎换骨,但此刻我只觉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急需找个鼎炉卸一卸火。”鞠景站在小竹凳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这等完全掌控一位大能仙子命运与身体的视角,让他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鞠景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眼前的绝色风景。
  慕绘仙的双腿修长而丰腴,肌肤莹润如玉,透着成熟女人独有的腴润肉感。
  因为穿着那双鲜艳的红色高跟鞋的缘故,她的小腿肌肉微微紧绷,线条起伏玲珑,足弓被逼迫出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凌厉弧度。
  而在那两条腴腿交汇的深处,那片神秘的幽谷早已做好了迎接主人的准备。
  那里并没有多余的亵裤遮掩,乌黑浓密的卷茸犹如芳草般茂盛而整洁。
  顺着那道蜜缝向下看去,那肥美湿润的肉缝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开阖。
  花唇因情动呈现出一种娇艳欲滴的粉橘色。
  顶端那颗嫣红的阴蒂精神抖擞地挺立着,被晶亮的黏腻液丝包裹。
  仅仅是这般站立着,那鲜腻的花浆便已顺着大腿根部缓缓流淌,拉出细长的银色丝线,散发着湿濡的、令人发狂的雌性气味。
  鞠景伸出手,轻轻拨弄着慕绘仙耳畔那一缕浓密的青丝,随口道:“师尊留下的课业,可不是教我如何提升修为,她也知晓那是个水到渠成的功夫。”
  说话间,他的一只手已然探入了那片泥泞的芳草地之中,贴着那粉橘色的圆饱玉蛤轻轻摩擦,感受着那温腻湿黏的极品触感。
  指尖顺着那条仙肠小径一路向下滑动,挑开那黏闭的仙子玉唇,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紧凑蜜壶的入口。
  “啊……嗯……”慕绘仙感受着身后的异样挑逗,一双修长美腿本能地微微颤抖起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紧靠墙壁的紫檀衣柜,试图借力稳住自己那逐渐软绵、不断往下滑落的身子。
  鞠景的中指沾满她自己流出的滑腻汁液,缓缓推进。
  那里面的软腴嫩瓤犹如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一般,瞬间便缠绕了上来,带来一种软中带劲、不可思议的紧致弹性。
  内壁的温度滚烫焦灼,湿热腻滑的触感让鞠景的指尖几乎要融化在里面。
  “那可是天阶上品的灵液,明王殿下对公子当真是恩宠有加……”慕绘仙死死咬住下唇,将一声极具风情的娇啼咽回肚里。
  她拼命运转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不让自己在这蛮横的攻势下软得跪倒在地。
  花径里那一圈一圈麻花似的柔嫩肌肉,随着鞠景手指的进出,本能地一收一缩,仿佛一张漱过热汤的小嘴,贪婪地吸啜着那根作恶的手指。
  “既如此……殿下布置的课业,定是为公子的大道前程着想的吧?”她强撑着一丝清明,顺着他的话茬问道,光洁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香汗,几缕青丝黏在脸颊上,更添媚态。
  “是啊,确是为我好。她老人家的课业,便是命我去攻略那戴玉婵,去刷满那女人的好感。”
  鞠景借着身高的优势,粗暴地一把扯下自己的亵裤。
  那根早已硬得像烧火棍似的巨硕翘硬弹跳而出,狰狞的棒身盘绕着青筋,滚烫的钝尖直直抵在了仙子人妻美妇那早已汁水横流的泥泞穴口。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前戏,双手死死掐住慕绘仙那肌束团鼓的俏臀。
  那两瓣熟瓤结暴般的浑圆雪臀被他捏得变了形,手指深深陷于那酪浆似的肌肤中。
  腰胯猛地向前一挺,排闼而入!
  “啊——!”
  慕绘仙发出一声拔高了音调的娇喘。
  那根粗壮的龙根强行撑开狭窄娇嫩的花唇,像灌腊肠似的毫不留情地破开花径,狠狠撞击在了那娇黏肉壁的最深处——仙穴花心。
  巨大的贯穿感带来一种紧迫到近乎疼痛、又极度快美的销魂滋味。
  慕绘仙只觉浑身倏如蚁走电窜,腰眼瞬间酸麻得失去了知觉,那一瞬间的极度充实感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等尺寸悬殊的强行插入,伴随着轻微的钝痛与异物感,但化神期修士强大的恢复力与久旷的肉体本能,很快便将这丝不适转化为强烈的、排山倒海般的爽利。
  鞠景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云虹仙子的美穴着实太紧了!
  那贴肉的紧凑程度,简直如入鱼腹。
  慕绘仙那极品仙穴的腔肉疯狂掐挤着自己那根入侵的大肉棒,层层叠叠的软肉紧紧包裹着他,不断地蠕动吮吸,带来凡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极致快美。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让慕绘仙的内壁适应这庞然大物的存在。
  看着眼前这具曾属于东衮荒洲豪门家主的发妻躯体,在自己的胯下如风中残叶般颤抖臣服,鞠景心中的征服欲与一抹恶趣味同时涌上心头。
  他俯下身,滚烫的胸膛贴着慕绘仙光洁的后背,嘴唇凑到她那珠圆玉润的耳垂旁,并没有急着发动狂风骤雨般的冲刺,而是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发指的碾磨节奏,轻轻转动着腰胯,在她的敏感点上不断擦刮。
  “好姐姐……好娘亲……”鞠景的声音低沉,“方才你说我馋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那前夫东屈鹏,放着你这等倾国倾城的绝世仙子、这般销魂噬骨的极品名器在府中,竟舍得让你守了整整二十年的活寡?”
  听到“东屈鹏”这三个字,慕绘仙正在迎合的娇躯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是她前半生最大屈辱,是在真修大会上将她如弃履般随意发卖给北海龙君的罪魁祸首!
  然而,在这等最隐秘下流的交合时刻,鞠景忽然提起了她的前夫,这种强烈的身份错位与禁忌感,竟如同最猛烈的催情媚药,让慕绘仙花径深处的嫩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死死地绞住了鞠景的龙根。
  “啊……公子……为何提那个薄情寡义的畜生……呜……”慕绘仙眼眶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泣音。
  鞠景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腰部猛地一挺,将那根巨杵再次深深凿入她的花心,撞得慕绘仙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撞在衣柜上。
  “为何不提?我就是要你好好比比。”鞠景的双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落,握住她的大腿根部,将她的一双浑圆美腿拉得更开,动作逐渐变得狂野起来,“你那前夫,东家家主,高高在上的修真大能。他平日里,可能像我这般,将你这堂堂云虹仙子的裙摆掀到腰上,让你踩着这红艳艳的高跟鞋,像个下贱的通房丫头一样趴在柜子上挨肏?”
  “噗唧!噗唧!”
  轻巧快利的抽送带起黏腻的挤水声。
  鞠景每一次退拔出大半截那沾满亮晶晶水液的巨杵,再狠狠犁进那片软腴嫩瓤的深处,两人的身躯撞击出沉闷黏湿的肉体声响。
  “呜呜……没有……他从不这般……哪里懂得风情……他只知端着正道君子的架子……他就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慕绘仙被这等粗俗却又直击灵魂的言语羞辱与肉体冲撞逼得理智全无。
  过去生下儿子后二十年里的冷落委屈,在鞠景这粗暴火热的填补下化作了无上快感。
  仙子人妻开始疯狂地扭动着水蜜桃般的浑圆雪臀,主动向后迎合着鞠景的撞击。
  “瞎子?我看他不仅瞎,还是个废物!”鞠景轻笑一声,腰胯如打摆子似的不停抽搐,悍然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冲刺,“他若不是废物,怎会不知道姐姐你这身子有多软、多会吸?好娘亲,与我说说!我和你那前夫比,谁的更大?谁能让你快活?!”
  这种压迫感与羞辱性的闺房盘问,击碎了慕绘仙心中仅有的一点矜持。
  在极度快感与对前夫的怨恨交织下,高贵美艳的云虹仙子放下了所有身段,高高撅起那满是红痕的臀肉,发出了凄婉淫荡的娇啼:
  “是公子!公子更大……更烫……呜呜……东屈鹏那个没用的废物,连景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根本不配做男人!娘是景儿的……奴儿的这口贱穴,只认公子的这根大肉棒!公子肏得奴好爽……肏得娘亲好快活……啊啊——!”
  慕绘仙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荡气回肠的浪叫。
  花径内的充实感已完全转化为如潮水般的快感,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根滚烫的凶器在自己体内肆意挞伐,将她前夫留下的耻辱印记一点点地抹去,烙印上属于鞠景的形状。
  鞠景听着这番话,心头大快,胯下的攻势愈发刚猛。
  “吱呀——吱呀——”他脚下的紫竹凳,随着他强悍的律动节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共振声,与那深浅不一的“啪啪”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将室内温度推向顶点。
  为了迎合鞠景的冲刺,慕绘仙极为懂事地调整了姿态。
  她那踩着红色细高跟的玉足微微向内并拢了些许,柔韧十足的腰背尽力下压,将那傲人的浑圆臀丘撅得更高。
  这一个细微的姿态变化,使得那条仙子小径的紧凑程度陡然攀升。
  蜜穴内的角度发生了改变,鞠景每一次向上挑刺,都能精准地刮擦过前壁那处最敏感的凸起肉芽。
  在享受着这等美艳服侍的同时,鞠景一边在那紧致绝伦的蜜穴中开疆拓土,一边含混不清地将话题扯回了先前的烦恼,气息炽热如火:“好娘亲,不扯你那前夫了。你且为我评评理。孩儿一个凡俗书生,哪里懂得如何去讨女人的欢心?我生平便未曾正儿八经地谈过什么情爱。如今师尊要我去攻略那戴玉婵,去叩开她那紧闭的心扉……这等苦差事,除了仰仗娘亲你这等冰雪聪明的妙人儿来教我,我还能指望谁?”
  他一边发动着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一边却用这般软语相求。这等身心双重的拉扯,直教人欲罢不能。
  “公子……嗯……孩儿莫要急……”慕绘仙勉强稳住声线,“呼……哈……景儿这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在床笫间……嗯……又这般会折磨人,竟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未曾谈过情爱?在娘亲……嗯嗯……好美……这等残花败柳面前,孩儿还装什么清纯少爷呢……”
  “我那都是对自家人,怎么胡来都无伤大雅。”鞠景喘息声渐重,双手在那两瓣浑圆香臀上拍打揉捏,留下道道殷红的掌印。
  他一边郁闷分析道,“你且想想那戴玉婵。她不过是迫于师门满门的性命,才被逼无奈屈从于我。先前在长街上,她虽当众亲了我一口,但我瞧得真切,那不过是为了彻底断绝她那窝囊师弟的念想,故意做戏罢了。我和她非亲非故,前后加起来也不过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这简直难如登天啊!”
  鞠景越想越觉得心头憋闷,那种被孔素娥强行布置恋爱任务的荒谬感在体内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更为悍然的抵死交欢。
  体内那尚未完全炼化的纯阳之气在奇经八脉中乱窜,惹得意乱神烦。
  他的动作变得越发孟浪狂野。每一次深入都直没至底,滚烫的钝尖狠狠撞击着宫颈,带来沉闷的碰撞感。
  “哈啊……好深……好孩儿……好公子……太深了……嗯嗯……慢些个……既是如此……”慕绘仙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在那狂风骤雨般的冲刺下,她根本无力招架,只能随着鞠景的节奏如浮萍般摇曳。
  花径内壁宛若沸浆激涌,大股大股的浓稠蜜汁如决堤的洪水般喷薄而出,浇洒在鞠景的龙根上,让进出变得更加滑腻顺畅。
  “哎呀——!”
  可怜那张承载了两人重压的紫竹小凳,猛地发出一声惨烈的木质撕裂声,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慕绘仙死死咬住红唇,待那一波险些让她神魂战栗的潮韵过去。
  她的理智在高潮边缘摇摇欲坠,那逼人欲死的苦闷与酸死人的酥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将这具身子彻底融入鞠景体内。
  但她还是勉强聚起一丝清明,断断续续地柔声安抚道,语气中满是对这个小男人的溺爱纵容:“景儿莫愁……呼……娘亲替你想办法……奴儿寻个机会,先去替公子探探她的底细。待摸清了她的脾性,娘亲再与孩儿合谋……哈啊……定能……嗯嗯……好美……定能想出俘获她芳心的法子。”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会,水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深知自己地位低微、是个离异弃妇,却又忍不住想要独占这个男人的卑微醋意。
  “不过,景儿也是贪心。明明已经得到了她的人,明王殿下已经把她绑在你的榻上了,随时可以像现在肏弄奴这般占有她,你还要费尽心思去图谋她的心。这世间女子,又有几个能如娘亲这般,甘愿将整颗心都掏出来……由着孩儿这般粗暴地践踏的……”
  鞠景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那根滚烫的巨物停留在她最深处的花心,没有接话。
  偏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相连处偶尔滴落的花浆砸在地板上的“滴答”轻响。
  过了好半晌,慕绘仙只觉骨软筋麻,四肢百骸皆融化在了这无尽的春意中,腰酸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那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玉足在地板上微微打着颤。
  这才听得身后传来鞠景悠悠的叹息声。
  “这等杀人诛心的手段,大抵便是我那疯批师尊的恶趣味吧。照我的性子,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便罢。哪怕是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买卖炉鼎,也当秉持个公平交易的原则,绝不强买强卖。我原本也是将其视作一场等价交换的买卖,确实未曾奢望过要得到她的真心。”
  说到此处,鞠景只觉小腹处一阵剧烈的痉挛,那股积攒到了极致的阳火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双臂猛地收拢,将这具丰盈娇软、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极品美妇死死勒入怀中。
  “好姐姐,好娘亲……接好了……我射给你……给我生个宝宝吧……”
  鞠景发出一声低吼,腰部肌肉贲张,发动了最后几下极具爆发力的碾磨与撞击。
  “啊啊啊——好景儿……给娘亲……嗯嗯……射到最里边来……让奴儿给公子生个孩子!”
  慕绘仙在颠簸中发出了极度压抑的泣血般的哀婉呻吟。她花径深处的嫩肉像疯了一样痉挛绞紧,死死地咬住那根即将喷发的巨物。
  鞠景屏住呼吸,阳精爆出大股浊流,如狂潮般冲开那层层叠叠的肉褶,直直倾注进那最深处滚烫的仙子温床之中。
  大股大股的生命精华浇灌在宫颈之上,带来一种极致的释放感。
  伴随着他腰胯最后的抽搐,慕绘仙的快感也被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腰背向后反折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十根涂着丹蔻的足趾死死抠在红鞋的鞋底,大股大股精纯至极的木属性元阴化作无形暖流,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疯狂倒灌进鞠景体内。
  主仆两人同时陷入了失速坠落般的骇人爽利之中,身躯打着摆子般不停颤抖。
  在高潮余韵中,鞠景将脸深埋在她汗湿的秀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安宁:
  “不过,现在这般,真好。好绘仙,好姐姐,有你这般死心塌地跟着我,真好。那东屈鹏真真瞎了眼,让我捡了个无价之宝。”
  随着他的动作彻底停止,那张险些散架的紫竹小凳终于归于平静。
  大量混合着白与透明的稠浓体液从交合处溢出,顺着慕绘仙修长的玉腿缓缓滴落。
  此时此刻,鞠景在心中,当真是对自家那位霸道护短的龙君夫人充满了无尽感激。
  若非殷芸绮的雷霆手段强买强卖,他又怎能降服这等知冷知热、在床笫间百般逢迎的世间绝品?
  “少宫主,请问……”
  就在这柔情蜜意、旖旎风光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当口。
  内室的珠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猛地挑开。一阵清脆的玉石碰撞声骤然响起。
  戴玉婵一袭紧致的玄色剑装,英姿飒爽地踏入房内。
  她手中正握着一块代表侍女身份的玉牌,显然是刚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来向这位“少宫主”报到。
  她口中的话语才刚刚起了个头,目光便不经意间越过了屏风的缝隙,直直地落在了那紫檀衣柜前。
  那是一幅何等令人气血逆流、三观彻底崩塌的画面!
  名满东衮荒洲的化神期大能、被无数正道修士奉为圭臬的冰清玉洁的云虹仙子,此刻正衣衫不整地半趴在衣柜上。
  她那件华贵的藕合色衫裙已被褪至腰间,露出上半身白羊似的绝艳女体,胸前那对硕大盈乳上满是惹人遐想的津液与未干的奶水。
  她脚上竟然踩着一双惹火的红色高跟鞋履,裙摆高高堆叠至腰际,露出那满是鲜红掌印的丰腴雪臀。
  而那个毫无修为、仗着大能撑腰的凡人少宫主,正大剌剌地踩在一张紫竹小凳上,从背后将这位化神期仙子紧紧搂在怀中。
  两人紧密交叠的姿态,那泥泞不堪的结合处拉出的银色细丝,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膻交媾气味,任谁看了都知道方才发生过何等荒唐、靡乱、不知廉耻的云雨之事!
  戴玉婵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那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的冲击。
  这……这就是她接下来要服侍的主人?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等价交换”?这等将高阶女修当做母狗般随意折辱的画面,就是她未来的归宿?!
  “哐当——”
  一声清脆响动,打破了屋内死一般的安静。
  戴玉婵手中那块象征着屈辱妥协的侍女令牌,从她失去知觉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跌成了两半。
  看官你道,这戴玉婵本是宁折不弯的傲骨修士,今日怀着满腔屈辱来报到认主,谁承想一掀门帘,竟撞破了这等毁人道心的荒唐艳事!
  这玉牌一地粉碎,碎的又何止是一块死物?
  正是:
  仙阁白日正荒唐,春水横流褪羽裳。
  门外忽来霜雪客,一声碎玉断肝肠。
  毕竟不知戴玉婵亲眼撞见这等糜乱不堪之景,是会拼着满门性命不要当场拔刀相向,还是心死如灰彻底沦为任人摆布的玩物?
  鞠景那“刷满好感”的要命课业,又该如何在这等难堪至极的修罗场中收场?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09:30:34

第49章 求见
  阁楼高峻,飞檐挑出半阙残阳。斜阳微堕,将一庭秋色割明暗两半。
  戴玉婵便斜倚在那高台的雕花水曲柳栏杆畔。
  她身姿窈窕,原是那等行走江湖、拔剑快意恩仇的英锐骨相,此刻却静默如一尊玉雕,垂眸俯瞰。
  但见庭院深深处,一青年正迎风吐故纳新,舒展筋骨。
  那青年并非旁人,正是这凤栖宫如今名义上的少宫主,亦是令天下大能闻风丧胆的“太荒第一软饭男”——鞠景。
  鞠景身着素雅却暗藏流光的青缎锦袍,虽无骇人的灵气波荡,但举手投足间,自有经历过天阶洗髓灵液淬炼后的圆融。
  他起式推掌,筋骨齐鸣,动作间竟隐隐带着几分蛟龙出渊、腾江蹈海的沉浑之意。
  戴玉婵定定看着,脑海中忽地撞入昨日种种荒诞又惊心动魄的画面。
  那日,他如蛟龙腾海渊般的气魄,以及那不经意间撞破令人血脉债张的春情旖旎,化作一道挥之不去的暗影,直直逼入她这素来清心寡欲的心海。
  思及此处,她那张英气飒爽、素来只覆着冰霜的脸庞上,竟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娇俏薄红。
  她微微低首,雪白贝齿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下唇,眉宇间那股子傲霜斗雪的英气,生生被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捏羞愤化去了大半。
  而在那庭院另一侧,花影斑驳之中,一美貌妇人正端坐于石凳之上,唇横玉箫,素手轻按。
  箫声呜咽,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温婉。
  这箫声,恰似山泉绕石,又如春风拂柳,正正好好地嵌在鞠景一伸一展的吐息节奏之中,似是在为他这凡人的武练做着最默契的伴奏,为这本该充满上位者压迫感的凤栖宫,平添了三分凡世小院的安宁沉静。
  吹箫之人,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鞠景专属侍女——慕绘仙。
  仙子美妇身段高挑,纤瘦之中却又不失丰腴熟韵之姿。
  今日她穿了一身藕合色的对襟衫裙,衣襟微敞,锁骨处点缀着一枚滴血般的红玉,额间一点桃花钿,端的是娇媚入骨,却又透着从前仙子般端庄。
  这等衣着华彩,这等风流体态,在这庭院之中,竟是不避主人之让。
  她肤白如雪,丰润莹泽,那一双秋水般的美眸,此刻却全无半点化神大能威仪,只是含情脉脉、如痴如醉地凝望着庭中那练拳青年,眼底情丝,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将那人紧紧缠绕。
  若是论及修为底蕴,在这凤栖宫中,随便拎出一个外门执事,也能用威压将鞠景碾碎。
  与慕绘仙这等登临化神之境的绝世美貌相比,鞠景这凡人躯壳,活脱脱便是一只跌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然而,偏偏是这只丑小鸭,骑在了这只最高贵凄美的白天鹅背上。
  这等身份、修为与地位的极致错位,落在旁观的戴玉婵眼中,只觉得很是诡异,却又在隐秘的心底,生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刺激感。
  不多时,庭院中风声微敛,鞠景缓缓收起拳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这番筋骨锻炼。
  他随手拾起搭在石桌上的棉帕擦了擦汗,便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满桌的符箓古籍,重新坐定,凝神背诵起来。
  见他入定,慕绘仙亦停下了吹奏。
  她将玉箫收入袖中,长身玉立,裙裾摇曳间,莲步轻移,款款顺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来到了戴玉婵所在亭台。
  “在看什么呢,玉婵仙子?”
  慕绘仙的声音柔曼入骨,她走到戴玉婵身侧,一双瑞凤眼含着春水,明知故问。
  与戴玉婵那因撞破秘事而如坐针毡的尴尬不同,慕绘仙的姿态显得从容而舒展。
  对她而言,那些高高在上的尊严早已在绝境与温存中被碾碎重塑,被人看着又如何?
  有殷芸绮那绝世魔头的凶威在前,有孔素娥那疯批宫主的变态手段在后,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戴玉婵旁观,于她这彻底归附的鼎炉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了。
  戴玉婵被这柔声一唤,身子微微一僵,方才从那繁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目光复杂地望向下方面壁背书、苦苦理解符箓真意的鞠景,幽幽感慨道:“少宫主……真是勤奋。”
  这并非是一句虚言。
  戴玉婵心中清明得很,明明这青年已是身负先天灵宝,又有两大绝世大乘期女修作为靠山,可谓是这修仙界中最顶级的资源加身,无需任何努力便可享尽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荣华。
  可他偏偏不骄不躁,依旧如凡间苦读的寒门学子一般,日复一日地枯坐背诵。
  再反观自己与师弟林寒,在底层修仙界中苦苦挣扎,蹉跎岁月,为了些微资源拼死搏杀,戴玉婵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羞愧。
  “明王殿下逼迫罢了。”慕绘仙行至高台另一侧的檀木椅上,抚裙坐下。
  她手中化出一柄苏绣团扇,半掩着那娇媚如花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温婉眼眸。
  那眸中蕴含着化不开的怜惜笑意,柔声道,“明王殿下实乃一位极其严苛的师尊,公子他……不过是被她老人家耳提面命,不敢稍有懈怠罢了。”
  听到“明王殿下”四字,戴玉婵的呼吸陡然一滞。
  “明王殿下……”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孔素娥那张绝世仙颜,那是何等一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将天下正道秩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乘期大能!
  戴玉婵猛地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忌惮。
  只回想起孔素娥那冷酷残忍的话语,以及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戴玉婵便觉后背发凉,仿佛置身于三月倒春寒的冰窟之中,冬日已过,余寒却透骨穿心。
  “是啊,明王殿下对公子,可谓是极严格的。是以此刻即便明王殿下不在宫中,公子也是万万不敢有半分懈怠的。”慕绘仙轻叹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个妻子对丈夫般的怜惜。
  若以这修仙界的无情标准来衡量,鞠景一个炼气期的凡人,所承受的压力与所付出的努力,确实已然是过头了。
  她微微摇动团扇,轻言细语道:“明王殿下这般严厉,说到底,也是因为她对北海龙君的那份承诺吧。毕竟,殿下也是极要脸面之人。”
  戴玉婵默然。
  两个拥有天仙之姿、立于此界巅峰的大乘期女修,竟为了一个凡人男子争得不可开交。
  太荒第一软饭男——这个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嫉恨的名号,只怕比孔素娥和殷芸绮最初想为他营造的“风流公子”人设,还要响亮十倍百倍。
  “既然对龙君许下了承诺,明王殿下自然是要做到的。”慕绘仙的目光从鞠景身上收回,转而悠悠地落在戴玉婵那张英气面庞上,话锋微微一转,“拼尽一切底蕴,也要为公子逆天改命,提高天赋与修炼速度。天阶上品的洗髓灵液用上了,极品的功法秘籍搬来了……还有便是,玉婵仙子你了。”
  话题陡转,如图穷匕见,却又被慕绘仙包裹在如邻家姐姐闲话家常般的亲切语调中。
  她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戴玉婵,仿佛只是随口问起妹妹的婚嫁大事。
  戴玉婵心头一跳,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我……我也挺好。这等洞天福地般的修炼环境,我戴玉婵这辈子都未曾敢妄想过。且不说这灵气浓郁,昨日叶荷琼长老更是亲自造访,不仅将内门真传的通行令牌送至我手,更言明若有修行疑难皆可问她。甚至……”
  她顿了顿,语带自嘲:“甚至连我日后突破三转直至六转金丹所需的百年药材与绝世丹药,都已尽数备齐了。”
  说着这短短一日间所得到的天材地宝,戴玉婵的心情复杂。
  这不过是她点头答应卖身为妾的第一日,那砸下来的外在资源价值,便已远远超过了她与师门上下几十百年来拼死拼活所获总和的十倍!
  凡人间的贫女一朝嫁入王侯豪门,大概便是这等光景。
  从前在烈云山庄,只是偶尔听长辈讲起大宗门的豪奢,何曾敢真真切切地去想,有朝一日这等滔天的富贵会砸在一个底层散修的头上?
  “是挺好。”慕绘仙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追忆,似乎是在用自己往昔荣光,来丈量戴玉婵今日震撼,“不瞒你说,便是我从前在东家做那高高在上的家主夫人时,也不曾有过这般予取予求的待遇。如今依附了公子,我这修为停滞多年的瓶颈隐隐松动,眼看即将三气聚顶化为元神,有望去窥探那地仙的门径了。”
  美妇微微直起身子,放下团扇,她直视着戴玉婵,一字一句地剖析着这修真界残酷法则:“玉婵,你看看我这容貌,放眼东衮荒洲,也称得上是天姿上品吧?可是对于这冰冷无情的修仙界而言,美貌这种东西,若无足够天赋、傲视群伦的实力,亦或是只手遮天的权力去护持,便连这地上的泥芥都不如。美貌,永远是依附于强权的玩物罢了。”
  慕绘仙作为鞠景最贴心的人儿,她深谙说客之道。
  她要做的,便是慢条斯理地铺垫这世界的丛林守则,绝不能让戴玉婵觉得她此刻得到的资源是廉价施舍,而是要让她明白这背后的沉重。
  “云虹仙子……”戴玉婵秀眉微蹙,面对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成熟人妻韵味的绝代佳人,这位素来秉持正义的侠女眼眸中,闪过浓浓的不解与困惑。
  她自然也听闻过那些关于慕绘仙的市井传言,传言中,这位云虹仙子是被龙君强买,为活命而屈辱地委身于这凡人,成了一个彻底堕落的禁脔。
  “仙子您……听起来似是十分乐意?您的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抵触吗?”
  慕绘仙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敛。
  她低垂下眼睫,凝视着团扇上绣着的交颈鸳鸯,幽幽叹道:“如何能没有?最初被龙君强行买下,当众剥夺了身份之时,自然是有的。那时的我,就像是你昨日站在这大殿之上一般——被强权胁迫,被大能注视,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屈辱,却又深知自己犹如砧板鱼肉,无力又无奈。”
  她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某种戴玉婵看不懂的后怕:“我若是不从,我若是自尽以全名节……我那远在天衍宗的东家,我那尚在人世的儿子,顷刻间便会有灭顶之灾。你当知晓,北海龙君殷芸绮,那可是个随手便可抽人神魂的魔尊,她可不会如明王殿下这般,还要披一层正道规矩的皮,讲究什么名门正派的颜面。”
  这番共情话语,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同样是遭遇了上位者的胁迫,同样是背后有着宗门、师弟这些不可割舍的亲近之人的生命受威,戴玉婵只觉得心口仿佛被重锤敲击,共鸣之感油然而生。
  “那么……后续呢?”戴玉婵的语气软化了几分,轻声问道,“后续,仙子便是被少宫主的善心所俘虏了?便如同市井传言的那般?”
  戴玉婵想起这几日在凤栖城中听到的流言蜚语。那些散修口中的慕绘仙,是一个为了生存抛弃一切底线、既可怜又现实的堕落仙子。
  “嗯。”慕绘仙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反而笑得有几分释然,“就像传言说的那样,我这人,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为了博取资源,我抛弃了仙子颜面,主动宽衣解带献身,死乞白赖地委身于公子。可你可知,我为何能死心塌地?”
  她轻轻摇动团扇,动作优雅高贵,仿佛诉说的不是自己的屈辱,而是一段佳话:“因为公子他,是个内里清澈、爱憎分明的人。他或许没有通天的修为,但他那颗被凡尘浸润过的心,却愿意包容所有真心待他、爱他之人。他处在这修真界的大染缸里,却始终保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行事逻辑与底线。玉婵仙子,这几日的接触,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必然已经感受到了几分。”
  慕绘仙娓娓道来,言辞间虽带着明显偏向性,却又句句点在实处。
  戴玉婵不置可否地别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鞠景身上。
  鞠景的特点,她确实感受到了。
  在大殿之上不顾大能威压将她护在身后,在长街之上那份略显笨拙的解围……那确实是修仙界少有的温度。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部分表象罢了。
  “看仙子的神情,对如今的境遇倒是十分满意?”戴玉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
  “怎么会不满意?”慕绘仙的眼波流转,视线黏在鞠景身上,看着他因为背诵符文而时而眉心紧蹙、时而神情舒展,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发自肺腑的柔情。
  “我本是被人当做物件买来的鼎炉奴婢,在这龙宫与凤栖宫里,连一条狗都不如。可公子他,却将我当作正经姬妾般疼惜对待,这份恩宠,早已超过了我这等身份的规格。”
  这是她的真心话。
  在这无情大道中,她发自心底地感谢鞠景。
  感谢鞠景在绝境中接纳了她,感谢鞠景那并不粗暴的临幸,甚至感谢鞠景那带着几分凡人欲念的贪婪喜欢,让她重新活成了一个“人”。
  戴玉婵听着这番剖白,内心微微一震。
  她素来刚强,此刻嘴上却仍是有些不服气地冷哼道:“不过是上位者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吃的御下之术罢了。你是被他连累强抢来的,如今却反倒死心塌地帮他说话。”
  话一出口,戴玉婵便觉一阵苦涩。说到底,她自己如今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是否有必要这般虚情假意,玉婵仙子心中当有一杆秤。”慕绘仙并未因她的冒犯而动怒,只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对于你,或许确有‘欲擒故纵’的必要。毕竟你身负绝世的‘转阴灵根’,需要你的处子红丸来为公子补全道基、提升资质。但对于我呢?我有什么利用价值?我不过是个被榨取过的残花败柳,这天下的美人何其多?那名门大派的化神期仙子又何其多?”
  慕绘仙的声音渐渐冷肃:“公子为了尽早筑基、为了修行神速,他完全可以施展恶毒的采补之术,将我一身化神修为吸干!将我采补成一个丹田尽毁的废物,甚至变成一个没有神志、只能任人淫辱的人偶!就像那欢喜宗的魔僧田云升一般,夺人所爱,将高高在上的女修折辱成母畜,再扔回宗门去羞辱其夫家。这等事,在魔道、甚至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手中,干得还少吗?”
  这等残酷画面,令戴玉婵的呼吸蓦地一沉。她自然知晓那些魔修的手段,那简直是生不如死的炼狱。
  “可是公子没有!”慕绘仙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眼眶微红,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激荡,“事前,他不知龙君要买我做鼎炉;事中,他为了保我性命,曾拼死相劝龙君收回成命;事后,更是动用资源助我稳固境界。玉婵仙子,你且扪心自问,面对一个修为比我低微无数倍的凡人,他身居高位,完全可以将我当作泄欲的玩具肆意戏耍把玩,当作一次性消耗的柴薪……可他偏偏给了我尊重与生机。这等恩情,又怎能不让我将这颗心,完完全全地掏给他?”
  一阵长久的沉默。亭台外的风声好似也因这番剖白而静止了。
  良久,戴玉婵缓缓松懈下来,她叹了一声,语调中多了一抹疲惫:“我知道……少宫主他,是个好人。”
  若非在心底深处觉得鞠景并非那等淫邪嗜杀之徒,她这般贞烈女修,又怎会轻易入套?
  正是因为不讨厌,甚至在心底存了一丝微茫好感。
  不论是合欢宗的初见,还是凤栖宫的挺身而出,鞠景的所作所为,在底线丧失的修仙界,绝对称得上“良善”二字。
  见戴玉婵的心理防线已然初步松动,慕绘仙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温婉笑容。
  作为一个深谙男女情爱、内心感情丰富的成熟妇人,她在这冰冷的修真界、在孔素娥与殷芸绮两大暴君的阴影下,实在难有施展手腕的机会。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苍白如纸。
  便如凤栖宫那些腹诽不满的长老,若无孔素娥的暴力镇压,谁会服气鞠景?
  但如今面对讲求道义与人情的戴玉婵,她慕绘仙的手腕便有了用武之地。
  “玉婵仙子能这般想,能放下心中这层戒备,便是再好不过了。”慕绘仙轻摇团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亲昵,“公子他……其实心中也是极在意你的。他想要得到仙子真心的认可,却又碍于那凡人的面皮,不知如何开口。我这个做奴婢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真怕你们二人之间因为沉默而生出难以挽回的误会。”
  “不仅想要我的天赋红丸,还想俘获我的心?”
  戴玉婵到底是心思缜密的女侠,一听此言,那双英锐的眼眸猛地眯起,瞬间反应过来慕绘仙话中的机锋。
  什么叫“得到认可”?
  这分明是诛心之语!
  “公子总归还是希望,这等双修之事能是你情我愿。”慕绘仙见她警觉,毫不退让,反倒乘胜追击,那双勾人的瑞凤眼轻轻眨动,亲近之意溢于言表,“毕竟,玉婵仙子你未来不仅是鼎炉,更是要成为公子长伴身侧的侍妾。你们又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的仇人。我可以向你担保,公子对待自己的女人,那是极尽温柔与疼爱的。”
  “够了!”戴玉婵霍然转身,素手猛地捂在自己的心口,五指紧握成拳。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他能得到我的身子便足够了,休要再妄想其他!我戴玉婵既然应了这门屈辱的亲事,便自有我恪守的妇道!只要我不死,我自会对他保持肉体上的绝对忠诚!这便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也是我的底线!”
  鞠景就算是世间第一等的好人,逼她至此,做到献身这一步,已是她能妥协的最后一步。要她的心?休想!
  面对戴玉婵这近乎刺猬般的防御,慕绘仙并未选择直接迎难而上与她理论。
  她微微一笑,竟是反其道而行之,幽幽叹道:“是啊……玉婵仙子的冰清玉洁、坚贞德行,这修真界谁人不知?哪像是我这等下贱之人。守不住本分,不能坚守妇道,竟然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前夫之外的男人,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
  “云虹仙子言重了。”见对方突然自我贬低,戴玉婵那侠女本性中的柔软顿被触动。
  她连忙放缓了语气,给人留足颜面,安慰道,“人各有志,际遇不同。玉婵能坚守,不过是因为自幼受庄主与师门教导所致,不可与仙子的遭遇混为一谈。若是将我放在仙子当初那等绝望的位置上,面对龙君的生死威胁,我……我可能也做不出比仙子更好的选择。”
  她怎会料到,这看似温温柔柔、楚楚可怜的慕绘仙,实则是在用最软丝线,给她下着最致命的套。
  “玉婵仙子不必安慰我。”慕绘仙眼眶微湿,神情却显得无比诚恳坦然,她看着戴玉婵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理当忠于前夫,可我的心却早不在他身上了。我承认,我不过是个耽于情欲、贪图公子温存的荡妇。但是……”
  话锋陡然一转,慕绘仙的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戴玉婵的灵魂深处:“倒是玉婵仙子你,我觉得你真该好好再想想,你方才口口声声说的‘妇道教育’,究竟是什么?”
  戴玉婵猛地一怔。
  慕绘仙顺着她的逻辑,继续步步紧逼:“你既然自诩坚守妇道,承认了将来是公子的侍妾,那么按照你所学之规矩,你的心、你的情,是不是本就该完完全全地属于你的夫君?你一边说着要恪守妇道,一边却又在心里筑起高墙,抗拒夫君的亲近。这……难道就是你名门正派教导出的‘忠诚’?”
  只这一句,震得戴玉婵心神俱裂!她被自己方才说出的“妇道”二字死死反噬,竟是被慕绘仙这番诡辩,一下子打出了长久的沉默效果。
  “他……他不过是想把我弄得像你一样!”戴玉婵避开慕绘仙锐利的视线,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无力颤抖,“无论是床上双修,还是在凳子上被随意玩弄……我……我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是白日宣淫,我也绝不反抗便是。”
  她没有正面回答慕绘仙的质问,因为她知道,慕绘仙的逻辑在这万恶的封建修真界里,该死地正确。
  既然做了妾,心就该在丈夫那里。
  可她的骄傲,让她只能用这种自暴自弃的话语来强撑颜面。
  “那指定是不可能的。”慕绘仙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想起昨日被折腾的情状,她眼中闪过一丝春意,“那是公子对我的偏爱,因为他知晓我喜欢他的宠爱,所以我从不拒绝他的任何索取,哪怕是荒唐些。可若是换到了玉婵仙子的身上,仙子这般清冷高傲,岂会如我这般放下身段去包容迎合?”
  说到此处,慕绘仙心中亦有苦涩。
  她无法阻止孔素娥对鞠景那变态严厉的折磨调教。
  作为鼎炉,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鞠景心烦意乱、几欲崩溃之时,用自己的身子去承接他的暴躁与发泄。
  无论鞠景想做什么,她都默默承受,甘之如饴。
  “便是一定要这般揪着不放吗……”戴玉婵的秀眉紧紧蹙起。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就仿佛是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蝴蝶。
  无论她如何振翅挣脱,那细密的网线都牢牢地将她缚在原处。
  慕绘仙不仅要剥夺她的人,更是要替鞠景褫夺她的心。
  “是要揪住不放。”慕绘仙收敛了所有柔媚,眼神变得无比锋利,“我的公子,在男女情爱上其实很笨拙。他虽是个凡人,却敬你、重你,将你视为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侍妾,他想要拿出一颗真心来待你。”
  白刃亮血,图穷匕见。
  前面所有的言谈、铺垫、共情、自贬,全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刻的致命一击。
  慕绘仙从根子上揪住了最核心的道德悖论,将戴玉婵这只高傲天鹅死死地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
  “玉婵仙子,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对他假意奉承?我怎能忍受你用一具冰冷的躯壳去敷衍他的真心?这——难道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对待夫君的态度?!”
  字字诛心。
  戴玉婵浑身一震,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不是善茬……眼前这个看似被鞠景肆意亵玩、楚楚可怜的人妻大姐姐,根本不是表面那般柔弱无害!
  她是一条藏在温柔乡里的美女蛇,是这凤栖宫中,除了那两位大乘期之外,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心理博弈高手!
  在没有道德底线的孔素娥和殷芸绮面前,道德绑架如同废纸;但偏偏在以道义自居的戴玉婵身上,这道德绑架,简直是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到底……到底要我如何才好?”戴玉婵的防线在慕绘仙的气势压制下全面崩溃。
  所谓一物降一物,这位曾宁死不屈的侠女,终是低下了她高昂的头颅,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怜惜的虚弱。
  “其实很简单。至少,要给公子他一个机会。”慕绘仙见好就收,语气再次变得轻柔如春风,提出了她那看似轻松简单的条件,“既然你已决定留下来成为他的侍妾,便试着放下成见,用一颗平常心去与他相处。若是相处之后,他当真令你大失所望,你自然可以无爱无欲,冷如冰霜;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他尚未靠近,你便已高高筑起一堵铜墙铁壁,将他残忍地隔绝在外。”
  这条件,听起来合情合理,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步退让。
  “我……明白了。”
  戴玉婵缓缓合上美眸。
  两滴清泪顺着她英气飒爽的面庞滑落,在那眼角的泪痣旁洇开。
  那剧烈起伏的高耸胸膛,昭示着她内心方才经历了何等惨烈的交战。
  这个点头,等同于让这位孤傲的女侠大开城门,放下兵器,拱手奉上了自己最后坚守的领地。
  作为侍妾,如果在接下来的相处中鞠景不令她生厌,她便该顺理成章地……去喜欢他。
  就在沉默与哀怨中,亭阁的回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呀,你们这是怎么了?”
  珠帘微挑,鞠景手中稳稳地端着一个紫砂茶盘,步履闲散地走了进来。
  他一抬头,便瞧见戴玉婵闭着双眼、面容痛苦、眼角带泪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本是让慕绘仙先来探探这位冰山美人的口风态度,怎么自己去泡了个茶的功夫,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如此惨烈,倒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斗似的?
  “没什么大事。”慕绘仙瞬间收起了方才锋芒,脸上的神情无缝切换回了那温婉柔顺的专属侍女模样。
  她盈盈站起身来,裙摆摇曳,自然地迎上前去,从鞠景手中接过茶盘,柔声道,“就是玉婵仙子初来乍到,还有些拘谨,不知该如何与公子相处罢了。倒是我这个做奴婢的失职,只顾着与仙子说话,竟劳烦公子亲自去泡茶备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法熟练地为三人斟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几分凝重氛围。
  鞠景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戴玉婵,目光触及她微红的眼眶,心中那现代人的愧疚感顿时又翻涌上来。
  他走到一旁的檀木椅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开口道:“那个……玉婵仙子,还记挂着昨日的事呀?真是抱歉,那么早就让你……咳,让你接触了那些不该看的场面。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注意,双修的时候,我绝对记得把门锁死!”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直白且带着几分市井的局促。
  昨日戴玉婵撞破好事,惊落玉牌落荒而逃时,鞠景正处于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根本无暇去追。
  今日既然正面遇上了,他觉得理应好好道个歉。
  戴玉婵猛地睁开眼,听到“双修锁门”四字,原本苍白的脸颊顿时如火烧云般红透了。
  “修炼……修炼乃是正途,没什么好道歉的。”她咬着唇,眼神四处闪躲,心中却因鞠景这低姿态的道歉而生出了一股荒谬负罪感,“倒是……倒是我失了规矩,未曾敲门便擅自闯入,打扰了少宫主的雅兴,该领罪的是我。”
  在这等级森严的修真界,不管去哪个世家大族,莫说是修仙界,便是凡尘俗世的后宅,也没有哪个奴婢因为撞见主人临幸姬妾,而让主人低三下四来道歉的道理!
  这青年,骨子里到底装着怎样的魂魄?
  “好了好了,玉婵仙子大人大量,已然不在意了,公子你又何必在此事上死死纠结呢?”慕绘仙恰逢其时地端着两杯茶水走了过来。
  她作为这三人中最年长成熟的长辈兼姬妾,极其自然地承担起了润滑氛围的角色。
  “这样呀……”鞠景伸手接过茶杯,打了个哈哈,如释重负道,“那便好,那便算是揭过去了。你们聊得投机,那便继续好好聊,我……我还是下去看书理解符文去了。”
  说罢,他便欲抽身离去。毕竟夹在这两位绝色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幽香暗流,实在让他这血气方刚的青年有些难以招架。
  “下去做什么?”慕绘仙眉头微蹙,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庞上竟透出几分当家主母般的威信,她嗔怪地瞥了鞠景一眼,“玉婵仙子方才来到这新环境,人生地不熟。公子作为这编驹山的一家之主,怎能将娇客晾在一边,自己躲去清闲?”
  鞠景被她这不轻不重的语气震得愣了愣。在慕绘仙那带着几分暗示与命令的眼神下,他只得乖乖地转回身,走到亭台中间那宽大的靠椅上坐下。
  “这……倒是我的疏忽大意了。”鞠景端着茶杯,强行维持着少宫主该有的镇定神色,心中却暗自庆幸。
  看来慕绘仙这番思想工作做得到位,戴玉婵的情绪明显已经稳定了许多。
  他轻咳一声,找了个话茬问道:“对了,昨日玉婵仙子来寻我,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戴玉婵本是个守规矩的女子。
  她微微欠身,正色答道:“昨日叶长老遣人送来了凤栖宫公共区域通行的令牌。但玉婵深知自己身份,虽有令牌在手,但我既已是少宫主的人,我的活动范围理当由少宫主亲自划定,故而特来请示。”
  鞠景闻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多大点事。你自由活动便是,别出这凤栖宫的宗门大阵就行。你那‘转阴灵根’的体质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外面不知有多少老怪物盯着,极不安全,就安心在宫里待着吧。”
  “嗯。”
  鞠景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到身旁一阵香风袭来。
  慕绘仙不知何时已紧贴着他坐下,且还在暗中发力,不动声色地推搡着鞠景的腰胯,硬生生将他朝戴玉婵坐着的方向挤去。
  原本宽敞的靠椅,瞬间变得拥挤。鞠景被迫与戴玉婵大腿相贴,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肌肤传来的温热。
  “公子他向来为人宽和,最是不爱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玉婵仙子你心中有数便好。”慕绘仙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帮腔,端的是温柔似水。
  她这看似无意、实则满腹心眼子的举动,让戴玉婵瞬间感觉到,自己不仅在精神上被套牢,在这小小的亭台里,更是被这主仆二人一左一右地“捆绑”得更加紧实了。
  但戴玉婵此刻内心,经过方才那番痛苦挣扎,竟已隐隐生出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超脱感。
  她来这里的目的,她为了保全师弟与师门所要付出的代价,早已在决定迈出那一步时注定。
  既然已经屈服,那便遵从这主仆的规矩行事。
  “我明白了。”戴玉婵挺直玉背,她是一个适应力极强的侠女,既然角色已经转换,她便要快速进入这侍妾兼奴婢的状态,“那么,请问少宫主,伺候您日常起居的排班,该如何安排?”
  她问得自然,目光清澈,仿佛那方才落泪的人不是她。
  这等转变,让鞠景心中暗暗咋舌。
  慕绘仙这女人的手腕,当真是比孔素娥那等只会用武力强压的疯批要精巧、要让人信服得多。
  “这……我又不是真拿你做丫鬟的。”鞠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要她,初衷只是为了自保与修炼(虽说也带着几分男人的贪婪)。
  让这等在江湖上持剑行侠的仙子去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她会吗?
  “可我的身份,如今就是您的丫鬟。”戴玉婵却不依不饶,她认死理,目光坚定地看向鞠景,一板一眼道,“因为我功法的限制,在金丹六转之前暂时不能与少宫主双修,但我作为侍女的责任却必须尽到。服侍您日常起居、端茶递水,玉婵自问没有问题,请少宫主安排排班吧。”
  鞠景张了张嘴,刚想再次拒绝这让他不适应的“伺候”,忽然感觉足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桌案之下,慕绘仙用那穿着精致绣花鞋的玉足,轻轻踩了踩他的脚背,暗示他切莫再推脱。
  “既然这样……”鞠景深吸一口气,本着“自己不懂就听高端玩家队友指挥”的原则,顺势安排道,“那你便与绘仙轮流替换着来吧。若是你们自身有了修炼的闭关要求,只需跟我报备一句,自己去修炼便是。至于假期……你们自己觉得怎么放舒服,便怎么放。这又不是凡间的签契卖身,大家既然……呃,既然是一家人了,实在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鞠景做了个总结陈词。
  说实话,作为一个现代灵魂,他骨子里并不习惯被人无微不至地当废人一样伺候。
  只是……慕绘仙给的体验实在是太香了。
  每当他在孔素娥那里受尽了尊严被践踏的非人折磨后,回到寝殿,有一位这般性感成熟、千娇百媚的人妻大姐姐温言软语地嘘寒问暖、宽衣解带,那简直是世间最能抚慰千疮百孔灵魂的解痛神药。
  “好。”戴玉婵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她那双英气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鞠景,忽然语出惊人,“既然少宫主说我们是一家人了。那么,日后少宫主与云虹仙子双修之时,也不必刻意避着我。玉婵……也可在一旁观摩学习,以备日后……日后用得上!”
  “阿?!”
  鞠景手中的茶水猛地一晃,险些洒在锦袍上。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这位正气凛然的女修。
  你也是孔素娥附体了吗?!那个疯批师尊喜欢看人双修,强行指导,你一个练“玉女功”的清纯侠女,也要来观摩学习这等荒淫的知识?!
  “不行吗?”戴玉婵敏锐地捕捉到了鞠景脸上的震惊与尴尬,她心中那紧绷的弦反倒松了几分。
  她再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内心深处对底线的坚守与柔软。
  慕绘仙却在一旁笑弯了眼。
  她那点桃花钿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未等鞠景拒绝,她便替他一口答应下来,语气中带着三分促狭与七分欢喜:“自然是可以的!多个人在一旁服侍添香,也是好的。只是……不知这般污秽之事,可会影响了玉婵仙子苦修的‘玉女功’?”
  “不会。”戴玉婵微微垂眸,声音幽幽,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玉女功’的要求,乃是名节清白,身如冰玉。其功法真意并非一味抵触男女阴阳交泰之事,而是要求行事需得名正言顺,不可暗结珠胎、苟合行淫。当然,若能一直保持处子之身修行,自然大有脾益。但……”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自嘲:“名节?如今这凤栖城上下,乃至全天下,谁不知我戴玉婵已是你鞠景名义上的侍妾?那日在长街之上,我当众献吻,哪里还有半分名节可言?”
  鞠景听她提及长街之吻,回想起她为了逼退林寒而做出的惨烈牺牲,心中顿时涌起满腔歉疚。
  他满怀歉意地望着她,低声道:“玉婵,抱歉。这一切,终究是因为我……”
  “别道歉了。”戴玉婵别过脸去,避开他那让她心乱的歉意目光。
  这位素来刚强的侠女撇了撇嘴,郁闷抱怨道,“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错,何须向我道歉?你若真有本事,你便去让那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向我道歉啊!”
  嘴上虽这般赌气地说着,但戴玉婵心中明白,面对这个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青年,她当真是一点都讨厌不起来了。
  “这……”鞠景顿时苦了一张脸。
  让孔素娥道歉?
  那个成天以“孤”自居、将天下苍生视为蝼蚁、认为自己即是天道秩序的疯批孔雀会道歉?
  那恐怕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荒谬。
  若真想让那女人低头,怕是只能顺着她那傲慢的羽毛,在榻上将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神魂颠倒,说不定她老人家一时高兴,才会“自我发现”那么一丝丝微不足道的错误。
  就在鞠景不知该如何接下这句抱怨,气氛略显凝滞之际。
  “少宫主,外门执事长老叶荷琼,有要事求见!”
  一道带着几分焦急的传音,穿透了编驹山的阵法,清晰地在庭院上空响起。
  鞠景如蒙大赦。这救星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了,他终于找到了不用去回答那个送命题的理由。“叶长老,快快请进!”
  鞠景赶紧招呼了一声,同时如弹簧般从那张被两个绝色佳人挤得水泄不通的靠椅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番袍角,快步朝庭院外走去迎接,戴玉婵与慕绘仙见状,亦是敛容屏气,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那尴尬的“学习双修”之议,总算是被暂时搁置了。
  叶荷琼迈步踏入庭院。
  鞠景摆脱了戴玉婵方才那半是娇嗔半是抱怨的气话,此刻看着这位平日里有些圆滑的叶长老,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如同见到再生父母般的暖意。
  “叶长老请坐,行色如此匆匆,可是宗门内出了什么大事?”鞠景客气地虚引一番。
  叶荷琼被少宫主这反常的热情看得心头微微发毛,颇生出几分伴君如伴虎的危机感。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眼站在鞠景左侧、容颜绝世、身段妖娆的慕绘仙,又看了一眼右侧英气逼人、胸有丘壑的戴玉婵。
  对比之下,叶荷琼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忽然觉得自身姿色平平,反倒是目前在这凤栖宫中最安全的一种状态。
  “禀少宫主。”叶荷琼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禀告道,“并非我凤栖宫内事。而是……中土神州的上清宫,派了使者求见。宫主临行前有令,涉及上宗往来,需请少宫主移步正殿,去做个……做个接待。”
  做接待,说白了,就是去当个撑场面的吉祥物。
  “上清宫?”鞠景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师尊前脚才刚刚离开山门,前往中土神州探查秘境,他们后脚便踩着点上门来了?这是要做什么?想趁着师尊不在,来找凤栖宫的麻烦?”  “他们?”叶荷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属于三宫七宗长老的傲气油然而生,“如今上清宫那号称天下第一、天仙之姿的萧帘容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他们宗门群龙无首,自顾不暇,借他们十个胆子,哪来的底气敢来我凤栖宫找麻烦?”
  正是:
  内苑机深罗网织,百炼青锋化绕柔。
  忽报风云叩凤阁,群龙无首暗藏忧。
  毕竟那上清宫折了萧帘容这根天下第一的定海神针,如今正值群龙无首、风雨飘摇之际,此番趁着孔素娥离宗的当口遣使登门,究竟是求援示弱,还是另有隐秘算计?
  鞠景这一介凡人少宫主,又当如何在这等顶尖大宗的交锋中撑起凤栖宫的煌煌门面?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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