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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黄雀
黯淡星盘之下,阵气激荡。那不可一世的天魔宗宗主杨夏林,在如意天魔王随手一指之下,登时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而落。
“你什么意思!”
顾不得看杨夏林这等大乘期天仙如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鞠景猛然抬起头,直视那悬于半空、风轻云淡的红衣魔王。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乃是异界来客,此事在太荒世界虽算不得什么惊天秘闻,他也从不刻意遮掩,但眼前这高维主宰的话中之意,竟是打从根子上知晓他横渡虚空的来龙去脉。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心中略生感慨罢了。”如意天魔王居高临下,黑发如瀑,无风自舞。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淡淡扫过鞠景,“本座原本也没指望你们这群蝼蚁能派上什么大用场,孰料到了最后,你这等微末凡尘,倒有胆识站出来做本座的敌人。”
魔王目光如炬,鞠景却无半点退缩之意。他双手发力,将怀中气息奄奄的殷芸绮,一把推入身侧萧帘容的怀抱。随即足底一点,稳稳挡在三女身前,直面那足以碾碎天地的金仙威压。
“听你这口气,我之所以穿越至此,全赖你暗中施为?”鞠景双拳暗暗握紧,牙关紧咬,硬生生顶着那泰山压顶般的气机。他不卑不亢,身板挺得笔直。便在此时,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悄然抵住他的后腰,源源不断的清正真元渡入他体内。鞠景无需回头,便知是师尊孔素娥。这等生死关头,师尊那傲骨天成的明王道心,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算是吧。”如意天魔王不以为意,语气冷漠机械,“你们这些异客横穿混沌海,神魂之中自然会沾染上一丝天魔之力。这等微薄之力于你们而言是累赘,于被困归墟的本座而言,却是至关紧要。”
她顿了顿:“你们失了天魔之力,便不必受这太荒世界天道法则的排斥,大可轻装上阵,谋一场长生机缘;而本座得了那一丝天魔之力,便多了一分逃出生天的筹码。这是一桩双赢的买卖,你当真该好好谢我。”
“双赢?恐怕没有这般简单吧!你暗地里还对我们动了什么手脚?”鞠景冷笑一声,他寻思:“老子穿越至此,半点金手指的恩情未曾享受到,反倒一来便被这老妖婆算计,稀里糊涂签了卖身契当牛做马。这等冤大头,谁爱当谁当!”方才直面金仙的惊恐,此刻已尽数化作被愚弄的怒火。
“动什么手脚?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如意天魔王摇了摇头,猩红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你们这等凡夫俗子,能有何大用?穿越时携来的那一丝混沌气息,便是你们在这天地间唯一的价值。难道本座还能指望你们这等炼气、金丹的废物,杀入归墟海眼来解救我不成?”
她目光悠远,似是陷入了久远回忆:“本座被镇压于此,岁月悠悠,不知凡几。为了自救,本座也曾分出神念,冒充什么‘系统’、‘上古传承’去蛊惑你的那些前辈。可惜啊,那些人时运不济,未达大乘顶峰便身死道消,反倒平白耗费了本座好不容易积攒的天魔之力!”
说到此处,魔王语气中透出一丝懊恼:“后来本座搭上了天魔宗的线,有了这群蠢货供奉,也就懒得再管你们,索性将你们放养。本座只在几个天资卓绝的异客身上种下天魔之种,权作眼线。至于你……”
魔王那双犹如实质的目光在鞠景身上来回扫视,似要将他连皮带骨看个通透:“你这副皮囊普普通通,毫无修仙根骨,不过是本座从大千世界随意截流而来。丢弃你时,本座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大出意料,那些被本座寄予厚望的弃子尽数折戟,反倒是你这毫无天赋的废柴,竟在这太荒世界闯出了一番名堂。”
“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给你磕头谢恩?你这般死盯着我看,又在盘算什么恶毒心思!”鞠景被她盯得毛骨悚然。他心下暗骂:“好啊,搞了半天,老子当年那个跑路的系统,竟是嫌弃老子太废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按常理推断,你的气运绝不该如此鼎盛。凭你的资质,能在这修仙界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便已是邀天之幸。”如意天魔王眯起双眼,庞大的神识一遍遍洗刷着鞠景的奇经八脉,“本座是在看,你这厮身上,究竟有没有那些高维圣人留下的手笔。”
她注视良久,却实在看不出什么玄机。鞠景本身确无花巧,唯有丹田深处那枚混沌莲子,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青色造化之光,令他神魂稳固,精气充沛。
“我听不懂你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圣人棋局,离我这金丹期修士太遥远。你费尽周折降临于此,眼下究竟意欲何为?”鞠景昂首反问。他直视着魔王,只觉对方这番话,犹似在半空中织就了一张无形大网,而自己便是网中那只懵懂无知的飞虫。他暗暗思忖:“这魔头废话如此之多,绝非善类,只怕立时便要痛下杀手。”
“向你一个凡夫俗子解释,无异于对牛弹琴。本座确实未曾发现圣人出手的痕迹,反倒是在你身上,嗅到了不少同类的气息。”如意天魔王身形半浮于空,黑发狂舞,威压如海啸般一波波涌来。她望着满身青光流转的鞠景,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鞠景,你可愿归顺本座,化身天魔?”
鞠景心头一震,只听魔王继续说道:“你极适合成为天魔。你横穿混沌海,神魂早沾染了那里的气息,行事作风已然带了几分天魔的特质——你贪恋红尘,纵情声色,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死守灵台,抵御致命诱惑。当然,在本座眼中,你这副皮囊也比那些行尸走肉顺眼得多。”
鞠景听闻此言,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画面,登时恍然大悟。难怪自己面对师尊孔素娥那等绝世仙姿,时常生出亵渎之念;难怪大自在天魔弱水会对自己这区区凡人青眼有加,甚至百般倒贴。至于好色……他本以为是自己定力不足,原来这骨子里的劣根性,早就被混沌气息悄然放大了。
“你既然忌惮我是圣人布下的暗棋,大可一掌将我拍死,一了百了。何必大费周章,要我顺从于你?”鞠景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魔王的虚伪,“留一个摸不清底细的隐患在身边,可不是你这等冷酷魔王的做派。我拒绝。”
鞠景心思剔透,这魔王方才戳死杨夏林时,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这等视众生为草芥的高维怪物,喜怒无常,跟在她身边活得提心吊胆,倒不如今日轰轰烈烈死在一处,也算全了这段夫妻、师徒的情分。
“本座确实不敢轻易杀你。”如意天魔王破天荒地没有发怒,反而冷冷道,“本座是怕,杀了你这副皮囊,会惊醒你体内某些不该苏醒的恐怖存在。你的肉身太过古怪,不仅孕育着克制我族的混沌莲子,更烙印着高阶天魔的本源印记。在未摸清你这张底牌前,本座不愿节外生枝。”
“说得这般玄乎,堂堂金仙境的魔王,居然会怕我一个金丹小修?”鞠景哑然失笑。他见对方面无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这魔王是在出言戏弄,还是当真对自己心存忌惮。
“确有几分忌惮。你不觉得,你这一路走来,太过顺风顺水了么?你身负重宝,身边却有北海龙君、凤栖宫主这等绝顶大能死心塌地护着你。你可曾静下心来想过,自己是否早已沦为某些不可言说存在的过河卒子?”如意天魔王立于苍穹,视野何等广阔。鞠景这块竖在明面上的靶子,太过扎眼。她如今好不容易借着献祭脱困,手中筹码寥寥无几,绝不容许在这阴沟里翻船。
“你方才还嫌弃我废柴,连培养我的兴致都欠奉。如今又指望哪位大能会瞎了眼,拿我当棋子?”鞠景嗤笑一声,光棍气十足,“我鞠景烂命一条,一无所知。你有什么道道,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在这里拐弯抹角地试探。”他回想自己这几年经历,虽说屡遇险境,却多是逢凶化吉,若说真有高维大能在背后推波助澜,他这肉体凡胎又去哪里察觉?
“爽快!那本座便直言了。”如意天魔王眼中寒芒一闪,抬起素手遥遥一指,“把你体内的混沌莲子挖出来交予本座,本座便赐你无上天魔之躯!”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伟力骤然降临。鞠景身后的殷芸绮、孔素娥、萧帘容三女,身躯猛地一僵,竟被那股气机生生提至半空,双足悬空而起。
魔王心中计较甚深。她虽不信鞠景真有对抗天道的大气运,但他体内那颗混沌莲子却是实打实的先天至宝。此物虽伤不得她这不死不灭的魔王本源,但若真个爆裂开来,那造化青光足以将她困在此地半个时辰。界外的大自在天魔早已虎视眈眈,那场横跨万古的绝杀阴谋正在收网,她一刻也等不得,必须尽快脱离这太荒世界。
“夫君!莫听这魔头蛊惑!本宫宁愿神魂俱灭,也绝不受此等要挟!”半空中,殷芸绮满头苍银长发凌乱,那对红珊瑚般的龙角黯淡无光,她强忍着脏腑欲裂的剧痛,厉声娇喝。
“景儿,莫要犯傻!这混沌莲子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它,你必死无疑!”孔素娥紫宸凤眸中满是焦急,她那高傲的明王道心此刻全系于这徒儿一身。
“小相公,不可……这魔头翻脸无情,方才杨夏林的下场你未曾瞧见么?”萧帘容玉容惨白,冰肌玉骨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意天魔王以金仙气机封死了三女的灵力流转,令她们无法自爆元神。她本以为这群正道大能面临生死,定会苦苦哀求,孰料这三人开口第一句,竟全是不顾自身性命,拼死阻拦鞠景交出底牌。
“蝼蚁之辈,倒也有几分骨气。可惜,修行不易,你们太不识时务。”魔王冷哼一声,凌空的玉手微微收拢。
登时,殷芸绮三女齐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无形的力道死死扼住了她们的咽喉。大乘期修士早已辟谷,单凭吸纳天地灵气便可存活,本不该有窒息之感。但这魔王的手段直击神魂,硬生生切断了她们与太荒天道的联系,那种溺水濒死、神魂欲裂的窒息感,瞬间令三女花容失色。
“你这等大能,竟也只会用女人来做要挟么!”鞠景双目欲裂,死死盯着那周身不见半缕黑气、宛如九天玄女般清冷的如意天魔王。他心念电转,恨不得立刻催动混沌莲子与这魔头同归于尽,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魔王此刻展露的并非天魔本源,而是纯正的金仙法力。贸然自爆,只怕连对方一片衣角都伤不到。
“手段粗劣与否,端看是否管用。”魔王淡淡道,语气中全无半点愧疚,“本座原本在扶桑古木布下疑阵,放出太阳真灵坠入归墟的风声,便是想将你这护短的夫人引来,暗中控制她的神智来逼你就范。可惜时间仓促,未能令她入彀。若非如此,本座何须亲自动手,行此等粗暴之事?不过,本座深知你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几个女人,你那混沌莲子,不交也得交。”
魔王心中亦有几分惋惜。这等当面绑架勒索的行径,实在有失大千世界创世级魔王的体面,若传回混沌海,定要被那些老对头耻笑。但她已然顾不得这许多。被界外天魔盯上,便如一艘航行在苦海中的孤舟,一旦被吞噬,从船帆到龙骨皆会被彻底替换。届时,即便名号依旧是“如意天魔王”,内里的真灵也早已易主。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思及此处,魔王指尖再次用力。殷芸绮嘴角溢出鲜血,孔素娥眼纱掉落露出苍白的娇颜,萧帘容更是痛得浑身战栗。那等痛楚,虽未加诸于鞠景之身,却如钢刀般在一寸寸凌迟他的心脏。
“够了!住手!”鞠景猛地踏前一步,双眼猩红,怒吼道,“你要混沌莲子,我给你便是!别再折磨她们了!老子才不管背后有什么狗屁阴谋,你要什么,老子全盘接下!”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保有现代人底线的他,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却绝无法眼睁睁看着深爱的妻子、师尊、红颜知己在自己面前受尽折辱。何况,他有自知之明,金丹期的自爆,在这金仙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座如今已是金仙之尊,你那点微末道行,就算引爆莲子也伤不得我分毫。”如意天魔王眼中露出一抹赞赏。她洞若观火,自然看出了鞠景方才眼中闪过的决绝与随后的颓然。但她生性多疑,深知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暗自将一身无中生有转化而来的金仙法力运转至极致,严阵以待。这等将天魔之力完美伪装成正统仙力的手段,对她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
魔王素手轻挥,那股禁锢之力骤然消散。三女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坠落。鞠景眼疾手快,足底真气爆响,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他双臂猛然张开,硬生生将三具柔软娇躯尽数接入怀中。
这怀抱狭小,堪堪挤下三人。好在三女此刻皆是灵力枯竭、浑身瘫软,倒也不嫌拥挤。鞠景将身段稍显娇小的师尊孔素娥护在正中,左臂紧紧揽着殷芸绮那丰腴的腰肢,右臂死死托住萧帘容的香肩。四人呼吸交错,彼此的体温与幽香融为一体,在这绝杀的死局中,竟透出一种诡异凄美的温存。“景儿!你糊涂啊!怎可答应这魔头的无理要求!”孔素娥顾不得喘息,挣扎着仰起头,紫宸凤眸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魔道中人的承诺,连擦鞋的破布都不如!”殷芸绮紧紧抓着鞠景的衣襟,美眸中满是绝望。
“小相公,你保住莲子,尚有一线生机……大天魔的话,半个字也信不得。那杨夏林的尸骨未寒呐!”萧帘容将脸颊贴在鞠景胸膛,泪水无声滑落。
三女皆是太荒世界绝顶聪慧之辈,一则深知魔王心狠手辣绝无信义可言,二则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盼鞠景能借莲子之力逃出生天。
“都闭嘴!”鞠景沉喝一声,打断了三人的劝导。他双臂猛地收紧,将三女死死按在怀中。感受着她们剧烈起伏的心跳,嗅着那熟悉的冷香温软,鞠景心底那股恐惧竟奇迹般地消散了。有这几个甘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女子在怀,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寂寞。
他抬起头,直视那高高在上的魔王,语气出奇地平静:“如意天魔王,你当真非要毁灭这太荒世界不可么?”
“那是自然。”魔王冷冷一笑,全无半点隐瞒的兴致,“引诱殷芸绮上钩不过是顺手为之。本座真正的图谋,便是将这太阴、太阳双灵投入归墟海眼,引爆天地法则。唯有这世界崩塌,那群守在界外的天魔才会受到重创,本座方能趁乱遁走。”
她俯瞰着鞠景怀中的三女,眼神犹如看着待宰的羔羊:“所以,别妄想求本座留她们性命。这世界一毁,她们同样是死路一条。倒不如乖乖做本座的血食,为本座重登混沌王座贡献几分力气。”
“好,那便说定了。”鞠景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笑意,字字铿锵,“我不要你什么大天魔的恩赐,也不稀罕那长生不老的地位。我把混沌莲子给你,你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陪着我的夫人、师尊、还有萧姐姐,一起做你的血食。我们要死,便死在一处!”
此言一出,怀中三女如遭雷击,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不行!”殷芸绮目眦欲裂。
“不可交出莲子!”孔素娥急怒攻心。
“小相公,你何苦如此!”萧帘容泣不成声。
三个平日里叱咤风云、高高在上的女仙,此刻却如凡间弱女子般,除了流泪抗议,再也做不出任何举动。她们只能死死依偎在鞠景怀中,感受着这个男人近乎执拗的深情。
魔王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要天魔之位?你可知道,大天魔在混沌海中,等同于你们这方世界的何等境界?那是你十世百世都难以企及的巅峰。你这般做派,莫不是在暗中盘算什么同归于尽的阴谋?”在她的认知里,绝无人能抵挡这等一步登天的诱惑,鞠景的反常,反倒令她生出几分忌惮。
“用不着瞎猜。我鞠景胸无大志,什么大天魔的画饼,我咽不下去。”鞠景冷笑连连,目光坦荡无畏,“我心里清楚得很,就算我成了天魔,你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也绝不会放过我。你杀了我妻子,杀了我师尊,你这辈子能对我放心?既然横竖是个死,倒不如死得干脆些、坦诚些。我不过是想让她们临死前少受些折磨罢了,这就是我强闯这绝杀大阵的唯一理由!”
他这番话,没有半点虚词。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底牌能掀翻这金仙魔王,他能做的,唯有用自己的命,换爱人少受些苦楚。
“夫君,你这傻子……”殷芸绮泪如泉涌。
“景儿,你这榆木脑袋!”孔素娥气得咬牙,眼中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小相公,这样……也好吧。”萧帘容凄然一笑,原本紧绷的身子软倒在鞠景怀中。不知多少次了,这个男人总是这般,蠢得令人心碎,却又可爱得令人沉沦。
“你倒是条重情重义的硬汉。真不怕死?”如意天魔王深深看了鞠景一眼,大手一挥,看似慷慨地许诺,“也罢,看在你们情比金坚的份上。你将混沌莲子取出来交予本座,本座便大发慈悲,放你们离去。至于这世界毁灭时你们能否活命,便看你们的造化了。”
魔王心中冷笑:“只要你取出莲子,失了这最后一道屏障,本座反手便将你炼作天魔傀儡,再将这三个绝色女仙生吞活剥,你又能奈我何?”
“额……”鞠景闻言,非但没有动作,反而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光棍的反问,“不是你来取吗?我一个金丹期,哪里懂得开膛破肚挖出这等先天至宝的法门?”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登时陷入一种莫名的安静。
魔王那冷漠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她若能亲手去取,早在这群人杀入阵眼时便动手了,何须在这里费尽唇舌铺垫这许多废话?她之所以这般循循善诱,又是许诺天魔之位,又是故作慷慨放人,全是因为她隐隐察觉到鞠景体内那莲子极不稳定,犹似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惊天火雷。若她以外力强行破开鞠景肉身,很可能引发莲子自毁,届时那爆发出的造化青光,足以将她这具容器炸得粉碎。
她费尽心机想让鞠景这只“肉鸡”自己动手“拆弹”,孰料这厮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反倒叫她亲自动手!
“我若能亲手取,还需与你废话!”魔王强压怒火,厉声喝道,“你自己想办法!”
“既然如此,那便请萧姐姐帮我开膛吧。”鞠景无奈地耸了耸肩,低头看向怀中的萧帘容。萧帘容微微颔首,她已然决意与鞠景同死,自然明白鞠景的心意,比起落在魔王手中受辱,亲手送爱人上路,而后自尽,反倒是种解脱。
“她不行!”如意天魔王断然拒绝,眼中闪过一抹忌惮,“这女人曾是域外天魔的傀儡,虽被拔除了魔种,但神魂深处难保未与那些界外天魔暗通款曲。绝不能让她触碰混沌莲子!换个人!”
她连多宝真人那等大乘内应都要防着一手,此刻岂会容许萧帘容这等危险人物靠近破局的关键。
“休想!本宫宁死,也绝不会碰夫君一根汗毛!”殷芸绮凤眸圆睁,厉声回绝。要她亲手挖出夫君的心头至宝,她宁可立刻自爆元神。
“孤亦不屑为之!”孔素娥冷冷别过头去。她乃是凤栖宫至高无上的明王,生平第一次受制于人已是奇耻大辱,要她协助魔头残害爱徒,简直是痴人说梦。
“呵,你们当真以为,离了你们这几个贱婢,本座便寻不到人代劳了么?”如意天魔王怒极反笑,庞大的神识瞬间笼罩全场,如水银泻地般探入那株枯萎的扶桑古木之中。
在那镌刻着传送阵的树洞深处,合体期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正死死护着一群树妖幼苗。方才金仙威压降临时,他与群妖皆被镇压得动弹不得。此刻,他忽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攫住了自己的咽喉,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然而,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际,那股恐怖的压力竟如潮水般莫名退去,他重重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桀桀桀……如意老姐姐,看来萧帘容这枚棋子,还是不入你的法眼呐——”
一阵张狂娇媚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凝滞的空气。
如意天魔王身形猛地一震,那张万年不波的面庞上首次露出了震惊之色。她豁然转头,目光死死盯向九天之上的苍穹。鞠景与三女亦是心头狂跳,循声望去。
只见那黯淡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立着一名女子。她梳着高高的马尾,一袭劲装勾勒出英姿飒爽的身段,眼角点着一颗泪痣,神情中透着一股目空一切的邪魅。
“玉婵?这……这怎么可能!”鞠景惊得目瞪口呆。那面容分明是他那侠骨柔情的未婚偏房戴玉婵,但那等嚣张跋扈的神态,那等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焰,绝不可能是那个端庄守礼的白衣剑修!
“大自在天魔!本座分明已将你附身的人间体傀儡体内的天魔之种尽数拔除,你为何还能降临此界!”如意天魔王语气森寒,双拳紧握。她算无遗策,方才将全部神念集中在鞠景身上,防备着圣人后手,却万万没料到,这早已被她踢出局的死敌,竟会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返棋局。
“这还要多谢你啊,我的好姐姐。”“戴玉婵”掩唇偷笑,那娇媚入骨的声线中透着满满的愉悦,“你是不是忘了,这周天星斗大阵,本就分为太阴与太阳两极。你方才弄出的动静太大了,光顾着强夺阵眼,却忽略了我。你若是早些杀了杨夏林那废物,说不定我暴露得还要早些呢!”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魔王,鞠景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如意天魔王周身的气机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你觉得,你这般虚张声势,便算赢了本座么?”如意天魔王怒极,金仙气势直冲云霄,周身黑气翻滚,仿佛连头顶的星空都要被这股力量绞碎。她冷傲地喝道:“你如今占据的这具皮囊,不过区区金丹期修为!而本座,乃是货真价实的金仙境!你凭什么在本座面前狂吠!”
那震撼人心的金仙威压,压得大瀛海的海水都向下凹陷了数十丈。
孰料,更加骇人听闻的异变陡然降临。
“戴玉婵”面对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她素手轻扬,指尖捏着一根毫不起眼的无名金针。只见她手腕一抖,那金针化作一道流光,竟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将那被金仙气机搅动的虚空星盘,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那感觉,宛如利刃划破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轻而易举,令人绝望。
“所以说,我当真要好好谢谢你啊!”弱水放声狂笑,笑声中透着蛰伏万古终于得逞的快意,“还要多谢我家那没良心的小夫君,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我将他掳去混沌海。本座可没有你这等逆天改命的能耐去布置星盘、定位坐标。若非你费尽心机弄出这等动静,本座又怎能借这豁口接引本源?”
她这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真玩到了极致。为了这一刻,她隐忍蛰伏,甚至不惜化作白兔任鞠景揉捏,等的就是如意天魔王替她撕开太荒世界防线的这一瞬间!
顺着那被金针撕裂的豁口,无穷无尽、纯粹至极的混沌海天魔之力如倒悬的瀑布般疯狂涌入,尽数灌注于戴玉婵那具金丹期的肉身之上。她的气势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攀升,元婴、化神、合体、大乘……转瞬之间,竟攀升到了比方才如意天魔王还要恐怖的境地!
“大天魔境界!你这疯子,你引动如此庞大的异界本源,就不怕太荒天道降下紫极天劫,将你驱逐出去吗!”如意天魔王面色剧变,她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浓雾,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她没有半点迟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遁逃。
“天劫算什么东西?因为本座今日,只为收拾你而来!至于这太荒世界,本座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摆弄!”
时间紧迫,那漫天雷云已在汇聚。弱水顾不得向鞠景炫耀自己的绝世风姿,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尚未飞出阵眼范围的曲沐霞肉身。
“不——不!!!”
如意天魔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那声音刺耳得令鞠景头皮发麻,神魂震荡。黑雾如同贪婪巨兽,一口将那血衣女子吞噬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鞠景以为尘埃落定之际,半空中突生惊变。
“啊!可恶!这破烂法宝!”黑雾中传来“戴玉婵”气急败坏的娇呼。
似乎是强行吞噬金仙引发了某种法则反噬,那原本死死镇压着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的九龙离火罩与混沌钟,竟在同一时间灵光黯淡,彻底失效!
失去了压制的两大真灵,瞬间爆发出足以焚江煮海的狂暴灵力。炽热与极寒交织的气浪席卷而下,鞠景被这股热浪逼得满头大汗。他死死护着怀中三女,双目满是担忧地望着那团翻滚的黑雾,生怕弱水在这反噬中出了什么岔子。
以至于,那重获自由的太阳真灵,依照着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既定法则,化作一团耀目的流火,悄无声息地坠入了那株扶桑古木的传送阵中,鞠景竟是毫无察觉……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借壳还魂,反吞了那不可一世的金仙魔王,当真是翻云覆雨的骇人手段!只可惜天道循环,反噬立至。那太阳真灵挣脱法宝压制,循着周天大阵的残规,悄无声息地直坠入扶桑古木传送阵内。偏生鞠景全副心思皆系于弱水安危,怀中又软玉温香抱满怀,竟是对这等要命的变故毫无察觉。
这正是:魔高一尺藏杀局,命悬一线昧死生。
那太阳真灵一旦落入归墟海眼,太荒世界立时便要遭逢天地崩塌的大劫。鞠景区区金丹修为,身处这等灭顶天灾的旋涡中心,究竟是与怀中三娇一同化作劫灰,还是能在绝境中再搏出一条生路?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1章 喜欢
话说那黯淡星盘之下,九天雷火初歇。
“可恶!可恶!”
只听得弱水两声怒叱自那翻滚的黑雾深处传出,声线娇媚却透着咬牙切齿的恼恨。鞠景立在废墟之上,听得这动静,心下登时一紧。他暗暗思忖:“天魔素来狡诈无双,那如意天魔王乃是金仙境的高维主宰,弱水莫不是在吞噬之际着了什么道,吃了暗亏?”
他虽知弱水手段通天,但到底相处时日不短,加之两人神魂深处结着同生共死的羁绊,本源交融,那份担忧做不得假。
此时,他双臂环抱,怀中正挤着三具温软娇躯。殷芸绮与萧帘容且不去说,这二女一个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一个是俯首帖耳的娇妾,腻在怀中倒也合乎情理。偏生那素来高高在上、傲视天下的凤栖宫主孔素娥,此刻亦是双臂紧紧揽着他的腰身,螓首靠在他胸膛,毫无抽身之意。
鞠景不知这三位绝顶天仙已然从金仙威压中缓过劲来,只当她们依旧虚弱。他动作极轻,将三女挨个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满地狼藉的残垣旁,这才转过身,欲往那黑雾翻涌的所在去探个究竟。
“夫君,莫要过去!”
殷芸绮见状,柳眉微蹙,素手猛地探出,一把拉住鞠景的玄色袖袍。
“小相公,且慢。太阳与太阴两大真灵已然挣脱了法宝束缚,此地凶险,离远些为妙。”萧帘容顺势上前,一袭月白长衫染尘,却难掩其清冷丰姿。她伸出玉臂,轻轻环住鞠景的腰际,抬眸望向天际。
那天地法则何等玄奥。按着太荒世界亘古不变的规矩,太阳真灵此时正欲归位扶桑古木的传送大阵,而太阴真灵则要遁回极西之地的月桂树。方才双灵并立,阴阳交汇,尚能维持个冷热均停。如今太阴真灵一旦远遁,这孤悬于上的太阳真灵失了制衡,那焚天煮海的威能登时便显露出来。
周遭空气骤然升温,灼人的热浪层层叠叠地压将下来。
孔素娥侧卧于地,紫宸凤眸望着鞠景与那二女的拉扯。她本欲出言喝止鞠景的冒险之举,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她心中暗叹:“孤乃是他正经拜过的师尊,怎能如那等争风吃醋的妇人般,上前搂抱拉扯?”
思及方才自己竟贪恋那宽厚温热的胸膛,由着性子赖在他怀中,孔素娥那张欺霜赛雪的玉容上,登时泛起一抹桃李争春般的酡红。她素来修的是无情明王道,此刻却深切体会到了这凡尘情爱的蛊惑。
“生死之间,方见真心。难怪这北海龙君甘愿放下大乘期巅峰的架子,对他死心塌地。有个能同生共死的夫君,确是天大幸事。只是……”孔素娥银牙暗咬,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他这舍生忘死,护的是他的娇妻美妾,与孤何干?孤这般倒贴上去,成何体统!”
念及此处,她更是羞愤交加,只觉得这满腹的飞醋吃得毫无道理,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小相公,我们走吧!”萧帘容手上发力,大乘期天仙的体魄何等强悍,竟是直接将鞠景半抱半扛地拖拽起来。
“萧姐姐,放手!我不过是去瞧瞧!”鞠景双足蹬地,奋力挣扎,一双眼睛死死锁着那团混沌黑气,“弱水若赢,咱们皆大欢喜;她若败了,咱们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老子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等她的音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太阴真灵彻底远去,那失去压制的太阳真灵赤芒大盛,周身爆出无数朵刺目的纯金烈火。这等上古真火,沾之即焚,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只听得“嗤”的一声尖啸,一缕拇指大小的火星脱离火海,如毒蛇吐信般,径直朝鞠景面门激射而来!
这一下变生肘腋,殷芸绮与萧帘容皆被鞠景挡在身侧,欲要出手救援已是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孔素娥身形未动,道心先决。只见她素手翻覆,袖口处猛地射出一道红光。那是一截残破的红绫,去势如电,“啪”地一声脆响,精准无误地将那缕太阳真火抽得粉碎,火星四溅。
“此地不宜久留……”孔素娥护徒心切,正欲端起师尊的架子训诫两句,却听得鞠景那悠然透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太好了!师尊原来已经恢复了修为,那弟子便放心了!”
鞠景转过头,剑眉舒展,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心思活络,方才安置孔素娥时,见她软绵绵地任由自己摆弄,只当她伤及根本,此刻见她随手破去真火,自然是欢喜得很。
“嗯……”
孔素娥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这回脸上再无半点羞怯,只觉火辣辣地烧灼。鞠景这随口一说,听在殷芸绮与萧帘容耳中,却是大有深意。
二女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殷、萧二人是鞠景的妻妾,郎情妾意,抱在一处那是天经地义。可你孔素娥堂堂凤栖宫主、正牌师尊,既然早就恢复了气力,方才在那狭窄的怀抱里挤什么?占便宜占到徒弟头上了,事后还装作娇弱无力,当真好算计!
“夫君,走吧。”殷芸绮美眸微眯,不轻不重地瞥了孔素娥一眼,并未当众戳穿。她终究是正室做派,知晓大敌当前,且大家方才在这绝杀大阵中共历生死,这等争风吃醋的小心思,私下里敲打一番便是,莫要落了外人笑柄。她冷声道:“太阳真灵已然暴走,夫君总不想留在此地,给明王殿下与月娥仙子添乱吧?”
半空中,那太阳真灵红得滴血,温度仍在节节攀升。
鞠景点了点头,反手握住殷芸绮的柔荑,正欲抽身后退。他素来听劝,绝非不知好歹的莽夫,更不愿因自己的执拗,牵连这些舍命护他的女子。
便在此时,那悬停于传送阵上方的太阳真灵,终于吸纳了最后一点天地灵气。
“嗡——”
扶桑古木的庞大躯干内,千万条玄奥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犹如老树逢春,经络重续。强光一闪即逝,整个大瀛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那带来无尽光热的太阳真灵,凭空消失了。
按天地规矩,它已循着传送大阵遁往东方,去行那日出泽被苍生的天职。
原本被照得亮如白昼的战场,此刻只余下一轮清冷的月华。枯枝上的残火渐渐熄灭,四周静谧得落针可闻。
殷芸绮俏脸微沉,方才还说真灵危险,要拉着夫君逃命,这眨眼间真灵便依规矩传送走了,倒显得她大惊小怪。
危险既除,鞠景停下脚步,借着清冽月光,再次望向那团浑圆如卵的黑雾。雾气翻腾,却再无半点声息传出。
“发什么呆!你莫不是忘了,之前在秘境之外,便是你这般看热闹,才被卷入死局。还不快走!”殷芸绮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抓住鞠景的腕子。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闷响!
黑雾剧烈翻涌,一道纤细的身影自雾中跌落,毫无防备地重重砸在满地碎石之上,连个缓冲的法术都未曾施展。众人定睛看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那人赫然是戴玉婵的肉身!
鞠景心头大震。这肉身可是弱水降临时占据的鼎炉,如今鼎炉被弃,莫非是弱水在那场天魔斗法中败下阵来?
死气瞬间蔓延。若是那如意天魔王获胜,这太荒世界注定崩塌,在场之人谁也活不成。殷芸绮、孔素娥、萧帘容三位大乘期天仙,眼中齐齐闪过一抹决绝。她们早已受够了被魔头肆意拿捏的屈辱,若当真局势无可挽回,她们定会抢在魔王发难前自爆元神,绝不让鞠景再受半分委屈。
然则,鞠景并未慌乱。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借着神魂深处那丝同生共死的本源契约细细感知。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反手握紧了殷芸绮与萧帘容的手,又朝孔素娥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莫慌,她无事。”
三女见他神色笃定,这才将信将疑地按捺下自爆的念头。
“砰!”又是一声响。
黑雾再吐一人,这回跌落的是那红衣似火的天魔宗圣女曲沐霞。她本是如意天魔王的鼎炉,此刻同样如破布袋般被抛弃在地,无人问津。
鞠景这下彻底迷糊了。两个鼎炉皆被剥离,那黑雾里究竟是谁在主导?难道两尊魔头舍了皮囊,正以天魔本源在里头互相撕咬?
“谁赢了?”萧帘容柳眉微蹙,她向来看重实利与结果。
“要不……先撤吧?”孔素娥终究底气不足,方才被金仙威压按在地上摩擦的余悸犹在。
“此地透着邪性,夫君,速走!”殷芸绮最是谨慎,拉着鞠景便要御风。
未等三人动作,那原本沉寂的黑雾猛然剧烈搅动起来,犹如狂风过境时的漫天乌云。一股远比方才如意天魔王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恐怖威压,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死死罩住全场。这等威压,带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崇高感,直叫人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殷芸绮大惊失色,她平生第三次生出落荒而逃的念头。她曾以为鞠景是需要她庇护的软肋,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竟成了连累夫君的累赘。
“小夫君,过来!”
一声娇媚入骨、直酥到人骨头缝里的呼唤,自黑雾深处荡漾开来。
紧接着,那浓稠的黑雾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当空抓下。巨手蛮横地切入鞠景与殷芸绮之间,生生将两人分离。鞠景只觉一股巨力裹挟周身,体内混沌莲子感受到天魔气息,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青色造化之光,试图消磨黑气。
但这黑雾实在太过磅礴,源源不断,无穷无尽。那点青光如风中残烛,被压制得死死的。巨手一卷,便将鞠景生生拖入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夫君——!”
殷芸绮凤眸圆睁,厉声惨呼。虽听出那声音是弱水,但她心底的担忧未减半分。那大自在天魔行事全凭喜恶,毫无底线可言。方才她们还联手阻挠过这魔头的筹谋,谁敢保她不会借机报复?
“莫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只冰凉的玉手覆上了殷芸绮的手背。孔素娥缓步上前,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昔日互相看不顺眼的“儿媳妇”,低声宽慰。
且说鞠景被拉入黑雾深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他却并无半分惧意。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亲近感,让他知晓自己已然安全。体内青光流转,不断溶解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黑气化作精纯至极的灵力,疯狂涌入他的丹田。鞠景只觉气海翻腾,那颗金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
“叫什么姐姐,叫娘子。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黑暗中,一团比周遭黑雾更加浓重、凝如实质的雾团飘浮至鞠景身前。
“小娘子,你安然无恙便好!”
鞠景长舒一口气,十分上道地唤出了那专属的爱称。此言一出,那团黑气登时如得了糖果的孩童般,欢呼雀跃地上下浮动起来。
“精心谋划了这许久,妾身怎会出事?小夫君这般紧张,可是心疼我了?”黑气团全然不顾那灼人的青光,凑到鞠景跟前蹦跶,活脱脱便是昔日那只撒娇卖萌的大白兔。
“自然是心疼。你可是我的小老婆,方才听你在里头怒骂,究竟出了何事?”鞠景见她这般活泼,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不管过程如何,能赢便好。
“吃亏倒算不上,只是面上有些挂不住。布下这等天罗地网,末了竟还教她溜了一丝残魂!”弱水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懊恼,却又因鞠景的关心而显得颇为受用,“若非小夫君挂念,妾身才懒得提这等丢人事。”
“对方好歹也是大千世界的魔王,能留住大头已是万幸,百密一疏,逃了一丝也属常理。”鞠景下意识地伸手,欲像往常那般揉揉她的脑袋。手伸到半途才反应过来,眼前并无实体,只有一团会被青光灼伤的虚无魔气。
他试图强压下混沌莲子的吸力,却发现这等先天至宝面对天魔本源,便如饿狼见血,根本不受他这金丹期主人的约束。
“倒也未曾全跑。”弱水察觉到他的动作,语气愈发轻快愉悦,“妾身将她那大天魔的本源啃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这厮犹如那断尾求生的壁虎,知晓败局已定,便学那袁震老贼,提前割裂了一丝真灵。这一丝残魂虽不碍妾身执掌大道,却是个极恶心的‘引子’。”
“真灵还能这般切割?这‘引子’又是何物?”鞠景大惑不解,只觉丹田内的金丹已然膨胀到了极限,隐隐有与那混沌莲子分庭抗礼之势。
“便如外面那四下飞溅的太阳真火一般,虽无大用,却沾染着魔王的气息。”弱水恨恨道,虽无面庞,鞠景却能想象出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至于这引子……你且听好。一条大道走到尽头,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圣人,便只有未曾炼化大道的大罗金仙与大自在天魔。这引子,便是日后与我等争夺大道掌控权的入场券。”
见鞠景依旧满脸茫然,弱水叹了口气,换了个通俗的说法:“这便好比天下商行推举总瓢把子,妾身如今已握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干股,偏生那厮捏着最后那一厘。虽说掀不起大浪,却也有了日后登台打擂的资格。”
“原来如此,这倒是不妨事。”鞠景恍然大悟,只觉这手段当真阴损,“不过是恶心人的把戏罢了。”
“何止是恶心!到了妾身碗里的肉,还能教她翻出花来?她就是存心给妾身添堵!”弱水冷哼一声,余怒未消。
“不膈应,不膈应。你且想想,她堂堂魔王被打得溃逃,你才是大获全胜。赢了大头便该高兴,莫要钻牛角尖。”鞠景温言软语地哄着,这端水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小夫君言之有理。到底还是妾身技高一筹,留了后手。那萧帘容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弱水被哄得心花怒放,黑影再次欢快地跳动起来。若不拿萧帘容当诱饵,那多疑的魔王又怎肯轻易现身?
“你何时与戴玉婵勾搭上的?还有,快放我出去,这混沌莲子吸得太猛了。”鞠景见缝插针地问道。
“这不打紧。小夫君,你且细细说说,你喜欢什么模样的女子?妾身这就变给你看。”
黑气团无视了鞠景的求救,雾气翻卷间,竟隐隐勾勒出女子婀娜多姿的曲线。天魔无相,为了讨好心上人,自是要量身定制一具最完美的皮囊。
“变女人?你吸了这许多天魔之力,就为了捏个身子陪我?”鞠景隔着雾气,看着那若隐若现的轮廓,暗自吞了口唾沫。
“正是。妾身原想将小夫君也化作天魔,掳回混沌海的魔宫中,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只陪着妾身一人……”弱水的声音低沉魅惑,透着令人窒息的病态占有欲。
鞠景闻言,只觉后背发凉。这娘们儿说得出做得到!
“可惜啊!”弱水话锋一转,语气森然,“那臭魔王留了后手。这世界若是毁了,她的残魂与袁震那老贼便会遁入混沌海。妾身必须留在此界,将他们如同瓮中捉鳖般,斩草除根!”
鞠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道一声“侥幸”。虽说不讨厌弱水,但被绑去混沌海当压寨丈夫,这等福分他可消受不起。
“所以,在这个世界重塑肉身,只有这一次机会。天道法则苛刻,经不起妾身反复折腾。小夫君,你究竟喜欢哪一款?”弱水假装没瞧见鞠景如释重负的模样,兴致勃勃地追问。她留下,固然是为了剿灭残敌,但更重要的,是要以绝世容颜彻底迷倒这个男人。强扭的瓜不甜,她要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我……我喜欢夫人那样的!”鞠景求生欲极强,关键时刻,正室的地位重如泰山。
“骗子!你明明在那萧帘容身上耕耘得更卖力!”黑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那……那便萧姐姐那样的吧!”
“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
两人在这黑雾中拌起嘴来。忽地,弱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语调一肃:“这太荒天道当真难缠。小夫君,快,让混沌莲子全力吸纳天魔之力。若不将这些溢出的力量吸尽,世界意志立时便会将妾身排斥出局!”
鞠景闻言,不敢怠慢,赶忙盘膝坐定,放开气海任由莲子吞噬。
耳畔隐隐传来弱水的自语:“金仙之躯易遭天谴,天仙倒是能长久些……寻常仙人定是不成,绝不能比殷芸绮那泼妇弱了去。嗯,金仙级大乘期,刚刚好……”
随着弱水的话语,海量的天魔之力如决堤江水般倒灌入鞠景体内。混沌莲子来者不拒,吸了个沟满壕平。鞠景只觉经脉寸寸欲裂,那等灵气过载、经脉滞堵的痛楚再次袭来。
这回的力量,比上回对战太乙金仙旱魃时还要庞大数倍!
“停……停下……”鞠景张了张嘴,却连发出一丝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自己的肉身就像是个被不断吹胀的皮筏子,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而一旁的弱水,正全神贯注地雕琢着那具梦寐以求的肉身,全然未觉鞠景的异状。
“小夫君,别睡呀!你快瞧瞧,妾身精心为你准备的模样。妾身还未曾用这副身子伺候过你,你可千万别睡过去……”
意识模糊的边缘,弱水那娇媚入骨的呼唤在脑海中回荡。鞠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定格的那一瞬,他瞧见了一头璀璨如瀑的金发,一双宛如极品红宝石般勾魂摄魄的眼眸,以及……头顶那对高高竖起、毛茸茸的长长兔耳。
金发,红眸,兔女郎。
这便是鞠景陷入昏厥前,脑海中留下的最后印记。
看官你道,这鞠景虽有混沌莲子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异宝护持,到底不过是个金丹期的凡胎肉体。那大自在天魔的本源何等浩瀚?犹如沧海倒灌入枯井,怎禁得起这般生吞活剥!更兼眼前这千娇百媚、亦妖亦幻的天魔化身,端的是要命的勾当。
正是:
混沌金莲贪造化,滔天魔威灌残躯。
红眸金发新皮囊,销魂窟里定死生。
鞠景这一遭气海满溢、昏死过去,究竟是因祸得福,还是爆体而亡?这天魔弱水费尽心机捏造了这副勾魂摄魄的新皮囊,待他醒来,又要生出何等荒唐旖旎的风波?那逃遁的一丝魔王残魂,日后又会惹下甚么泼天大祸?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2章 复健
且说鞠景神识飘荡,又被困于那一望无际的意识海中。
灵台方寸之间,原本狂暴无匹的混沌莲子已然平息,想来是那滔天的天魔之气已被抽干。然而,待鞠景凝神内视,心中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气海丹田之中,那颗金丹竟暴涨了一大圈,其形体之巨,竟比那混沌莲子还要庞大数倍,通体金光灿灿,宝相庄严,端的是九转金丹的绝顶气象。
鞠景望着这颗硕大无朋的金丹,却是一阵头大,只觉茫然无措。
这分明是自家的金丹,他却觉着自己倒成了个外人。若非神魂深处还存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牵连,他当真要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旁人硬塞进他丹田里的。此事若在江湖上流传开去,非教天下修真同道笑掉大牙不可——堂堂金丹期修士,竟驾驭不住自家的金丹,甚至对其感到无比陌生,当真是修仙界千古未有之奇闻。
他将神识附着于金丹之上,欲要探查其底细。心念一动,试图驱使金丹运转,哪知这金丹竟如生了根的千斤巨岩,纹丝不动。那环绕金丹的真气灵力,更是粘稠如胶漆,滞重无比,任凭他如何催动,皆是难以搅起半点涟漪。
“虚有其表,内里空虚。”鞠景心中暗暗思忖。这金丹外表瞧着虽是灵气充盈、光鲜亮丽,实则根基虚浮。内里的灵力全然不受他心念节制,僵硬滞涩,宛如一潭死水。
寻思至此,他不禁恍然。这便是根基不稳的恶果。自他踏入修仙之道以来,修为进境实在太快,犹如烈火烹油,虽声势浩大,却少了那水滴石穿、慢工出细活的打磨功夫。如今这金丹看似圆满无暇,实则是空中楼阁,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之虞。
探明了症结所在,鞠景心中豁然开朗。当务之急,便是要重新建立与这金丹的血脉联系。
他沉下心来,凝神静气,调动神识中仅存的一丝清明,牵引着气海边缘的一缕微弱灵气,缓缓向奇经八脉行去。
这第一步走得极是艰难。他体内经脉多有郁结堵塞之处,那缕灵气犹如逆水行舟,每进得一分,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撑开的撕裂剧痛。鞠景咬紧牙关,不急不躁,以水磨工夫,一点一滴地化解着经脉中的阻碍。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久到他神识都感到一阵深深的困顿,那缕灵气终于在奇经八脉中艰难地游走了一个大周天,生生挤出了一道微弱的通路。
经此一役,好处登时显现。鞠景只觉心头一松,对那金丹的掌控力已然多了一分,那层隔阂之感也随之淡化了些许。
他大喜过望,稍作调息,待神识恢复少许,便如法炮制,继续牵引灵气,疏通周身百骸。
正所谓“道法自然”,这本是天下金丹期修士皆须经历的必修之课。修士结丹之后,须得以本命真气日夜温养,如老鸡孵卵,以心火淬炼,方能使金丹与肉身神魂融为一体,最终达到如臂使指之境。鞠景此番际遇,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先得了这天大的造化,结成九转金丹,而后再来补这打磨根基的苦功。
万事开头难。初时经脉凝滞,寸步难行,但待得那第一道通路打通,后续的行功便顺畅了许多。
他在意识海中不知寒暑,一次次地搬运真气,一次次地运转大周天。随着经脉渐次贯通,灵气流转愈发轻灵,那股胀痛之感也渐渐消退。鞠景的心境,也随之沉静如水。
精纯的真气如涓涓细流,滋养着四肢百骸。一缕缕灵气与金丹交汇吞吐,将那原本如死水般的灵力渐渐盘活,勾连起周天大循环的通路。
在这无休无止的修炼中,鞠景竟生出了一丝老农种田般的踏实。他按部就班地梳理着体内的每一寸经脉,将其视作自己的领地。有时心中也会泛起一丝绮念,想起外间那温香软玉、红袖添香的旖旎风光,这便成了他苦修的念想,只盼着早日大功告成,好从这枯燥的意识海中醒转过来。
多余的狂暴灵气,被他毫不吝惜地尽数丢给混沌莲子吞噬。那颗硕大的金丹,在不断的淬炼与反哺中,形体由大渐小,光芒却愈发内敛纯粹。待到那金丹缩至黄豆大小之时,鞠景心念电转,那金丹便随之滴溜溜乱转,已然达到了如臂使指、圆转如意的境界。
随着真气生生不息地运转,加之混沌莲子散发出的造化青光滋养,那金丹又开始缓慢涨大。只是这一次,金丹内每一丝灵力的流转,皆在鞠景心念掌控之中,再无半点滞涩。
直到那金丹涨至鸽卵大小,再难寸进之时,虚无的意识海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一束天光。
鞠景身子一震,五蕴皆通,神识瞬间归位。
嗅觉、听觉、触觉,在同一刹那如潮水般涌来。他鼻端首先嗅到的是一股甜腻馥郁的异香,似是玫瑰,却又杂糅着某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奇异幽香。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似有一只温软的玉手,正在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发丝。
他只觉后脑所枕之处,触感丰腴而充满惊人的弹意,温润紧致。
鞠景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
那女子见他苏醒,身子微微前倾。霎时间,峰峦叠嶂的阴影覆压而下,带着惊人的压迫感与魅惑。
若要用言语来形容这女子的容貌,实是笔墨难及。她生得一副异域殊色,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五官轮廓宛如最顶级的匠人一刀一刀精雕细琢而成,却又全无半点僵硬,反而透着一股熟透了的江南女子的柔媚风韵。
那一头长发灿若纯金,如丝缎般披散而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双眼眸。那并非中土人士的黑白分明,而是一双宛如极品红玛瑙般的赤色眼瞳。这双红眸中流转的波光,竟与凤栖宫宫主孔素娥那勾人心魄的眼神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绝非施展了什么天魔妙法,而是这副皮囊天生便带着这等祸国殃民的妩媚。
美人的双唇丰盈艳红,犹如熟透的樱桃,令人瞧了便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笑容中既有成熟妇人的万种风情,又有几分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贵气,更隐隐透着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邪之气。
然而,在这等将“熟”与“媚”揉杂到极致的气度之上,她的头顶,竟生着一对长长雪白的兔耳。那兔耳毛茸茸的,正随着她的呼吸一动一动,显得甚是俏皮可爱。这看似荒诞的搭配,却在这妖女身上达成了某种完美的和谐,将她那诸般截然不同的气质统领得浑然一体。
“好看么?”
美人吐气如兰,声音轻柔婉转。听在鞠景耳中,却如一柄大锤狠狠敲击在心房之上。这声音太艳、太媚,竟似带着丝丝雷霆电音,震得鞠景浑身酥麻,连骨头都要酥了。
“弱水?”
鞠景心头大震,立时从这惊心动魄的美色中回过神来。他昏迷之前,隐约曾瞥见一眼,记忆中残存的,唯有那金发与兔耳。
“正是妾身。小夫君,妾身这副模样,漂亮么?”
弱水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胸前的金色卷发。那肌肤白腻如羊脂美玉,在柔光下竟似闪烁着莹莹光泽。这等身段容貌,绝非寻常异域胡姬可比,显然是这大自在天魔以无上神通,凭空捏造出的完美躯壳。
“漂亮……很漂亮……当真是非常漂亮。”
鞠景连赞三声,眼中满是惊叹之色。他虽见惯了绝色,但眼前这女子之美,直击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仿佛多看两眼,便会深陷其中,万劫不复。这已非单纯的容貌之美,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来自血脉深处的基因蛊惑。
“小夫君喜欢便好。”
弱水闻言,红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她这番神态,全无半点正道仙子的端庄清冷,反倒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风骚与傲慢。那是一种高高在上、将众生视作蝼蚁的魔尊气度,偏生又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娇媚,直挠得鞠景心底奇痒难耐。
“你堂堂大自在天魔,为何要弄成这副模样?还顶着这么一对兔耳朵……你莫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兔子了?”
鞠景浑身酸软无力,大抵是沉睡得太久了。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那高耸入云的巨峰,只见她脸侧生着人类的双耳,头顶却又多出了一对兔耳。
“小夫君不是常说,最喜欢殷芸绮那小浪蹄子么?她额上生有龙角,妾身自然也要有对应的物事。若不如此,岂不是辜负了小夫君的偏爱?”
弱水说着,头顶那对雪白的兔耳又一动一动起来,时而折下,时而立起。鞠景看着这等奇景,心中暗暗纳罕,寻思这兔耳的神经究竟是如何连接的?不过此情此景,却也不便细问。
修仙界中无奇不有,两对耳朵倒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只是弱水这番强词夺理,将“龙角”对标“兔耳”,直教鞠景一时语塞。
“额……”
鞠景默然半晌。他本对什么兽耳并无特殊癖好,但不得不承认,弱水这副兔耳妖姬的打扮,当真是性感到了极点,也可爱到了极点。
“若论中土容貌,你那位师尊孔素娥已然登峰造极,便是到了仙界,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妾身若是再变作那般模样,只怕也难以令小夫君惊艳。倒不如另辟蹊径,换个路数。这等异域风情的‘大洋马’,小夫君可还中意?”
弱水言语间满是炫耀之意,对鞠景此刻的神情很是满意。她身为大自在天魔,洞悉人心,深知“差异化”的道理。若比拼清冷高贵,鞠景身边早已有了极品,唯有这等截然不同的异域妖冶,方能一击必中。
“中意,你倒当真会挑。”
过了好半晌,鞠景方才吐出这么一句。他行事向来光棍,对美色本就来者不拒。只是在这古意盎然的修仙界中,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位兼具东西方之美的金发兔耳尤物,弱水这天魔的心思,当真可谓鬼斧神工。
“至于这周身的气质嘛,妾身却是暗中参详了萧帘容那贱人。妾身冷眼旁观,小夫君骨子里最是喜爱那等高高在上的人妇被拉下神坛的戏码。是以妾身特意将这副身躯捏造得成熟些,平添了几分人妻的丰韵。”
弱水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金灿灿的短发。那眼波流转间的妩媚劲儿,鞠景瞧在眼里,心中猛地一动,暗道:“这等含情脉脉、眼角眉梢皆是春意的做派,哪里是学的那清冷的萧帘容?分明是偷师了慕绘仙那熟女鼎炉的手段!”
“手伸过来,让我瞧瞧。”
鞠景勉力抬起软绵绵的手臂,向弱水的手掌抓去。入手只觉温软滑腻,那手背白皙如雪,十指尖尖,宛如葱白,既丰腴圆润,又透着一股纤弱的柔美。
“一双手有什么好看的……等等!好你个小贼,坏透了!胆敢调戏本座,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弱水初时还有些不明所以,习惯性地以天魔神念探查了鞠景的记忆,登时醒悟过来。她红眸一瞪,俏脸微红,柔若无骨的粉拳雨点般捶打在鞠景胸口。这番动作看似凶狠,落在鞠景身上却是不痛不痒,显然这女魔头并未当真动怒。
“错了错了,夫人息怒。实在是你的描述,给我的感觉太像了些。不过我倒奇了,你既是博采众长,为何这身段不照着玉婵的模样去捏?”
鞠景一边讨饶,一边笑吟吟地问道。这妖女将诸女的特质拼凑于一身,却唯独没有复刻戴玉婵那傲视群芳的雄伟身段,实是令人费解。
“哼,那是因为妾身想要这般膝枕着小夫君,好教我能时刻低头看着你的脸。妾身冷眼瞧着,你那些妻妾们最爱让你枕在她们腿上。若是胸前太过累赘,岂不是遮挡了视线?”
头顶的兔耳轻快地抖动了两下,弱水眼中满是病态的依恋。对这大自在天魔而言,能这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鞠景的面容,远比任何事都来得重要。
“再者说,这等异域身段,讲究的是比例匀称。若是胸前太过雄伟,反倒破坏了这身躯的整体美感,掩盖了腰臀与长腿的惊艳。小夫君骨子里喜欢的,不正是那等高高在上的女王、英姿飒爽的女骑士么?”
弱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言语间竟是将鞠景的隐秘心思剖析得毫发毕现。鞠景只觉自己从里到外,连同神魂深处的念头都被这女魔头扒了个精光,一时老脸微热,不由自主地将脑袋往弱水怀里拱了拱。
感受到怀中男子的动作,弱水眼眸中几乎要滴出水来。这等小女儿般的娇态,配上她那大天魔的底蕴,端的是媚骨天成。
“少在这儿胡言乱语。你费尽心思捏造这具肉身,不是为了追杀袁震和如意天魔王的残魂么?怎地搞得像是专为取悦我而生的一般?”
鞠景翻了个白眼,将脸埋在那片深邃的阴影之中,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浓郁的玫瑰幽香。
“追杀他们自是正事。但天下之大,哪能日日夜夜都在外奔波?妾身大部分的光阴,自然是要陪伴在小夫君身侧的。既是如此,妾身自然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好讨小夫君的欢心呀!”
这大自在天魔此刻声音娇滴滴的,透着一股浓浓的“茶味”。鞠景心中暗叹,也不知这妖女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等手段,抑或这便是她这天魔的本性?
“说得也是。太荒世界广袤无垠,那两个老怪物若是有心躲藏,绝非易事。但愿你能早日寻得他们的踪迹,永绝后患。”
鞠景缓缓闭上双眼,默默运转真气,感知着这具久未活动的肉身。闭关沉睡了这许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绵软无力之感,甚是难受。好在金丹已成,灵力流转之下,渐渐恢复了几分气力。
“小夫君所言极是。那两人皆是上古大能,唯有待他们突破大乘期、沟通天地法则之时,引发道韵异象,妾身方能精准锁定其方位。平日里,妾身也唯有在各大秘境中碰碰运气罢了。”
弱水反手握住鞠景的手掌,轻声诉说着其中的关窍。她虽是大天魔,却也受制于这方天地的法则,不可能如大海捞针般去寻人。
“既是如此,你怎地不去外间探寻秘境?还有……夫人她们人呢?”
鞠景身子一侧,寻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躺定。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苏醒至今,身边竟只有弱水一人,此事透着十分的古怪。
“小夫君,你这一觉睡得好生香甜,可知妾身等得有多苦?她们耐不住寂寞,各自忙活去了。唯有妾身,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弱水幽幽叹了口气,一副楚楚可怜、深情款款的模样。
“少来这套!是不是你暗中使了手段,将夫人她们都赶了出去,妄图独占我?”
鞠景反手用力握紧了弱水的手腕,冷笑一声。他深知自己这后宫诸女的心性,断不至于在他昏迷时弃之不顾。结合弱水昔日的斑斑劣迹,这妖女的独占欲已是十足病态。
“你这妖女,是不是还在周围布下了什么单向透视的阵法屏风?好满足你那见不得人的恶趣味!”
鞠景越想越是心惊。昔日在秘境之中,这弱水便曾操控旱魃肉身,当着殷芸绮的面折辱于他。如今这妖女大权在握,谁知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小夫君怎可这般凭空污人清白?妾身当真是冤枉得很!不过……小夫君这提议倒是不错。若是让殷芸绮那泼妇在阵法外眼睁睁看着我们……哎哟!”
弱水话未说完,鞠景已然手上发力。弱水痛呼一声,她如今这具肉身并非昔日那刀枪不入的旱魃之躯,不过是寻常的血肉之体,登时便红了一圈。
“少拿夫人开玩笑!我固然喜欢你,但夫人才是我的结发妻子。你若再敢生出这等作践人的心思,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鞠景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但方才那一捏已用尽了他积攒的力气,身子一软,又倒了回去。
“你这没良心的渣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两个都想要!分明是你自己提起的腌臜念头,妾身不过顺水推舟,你倒发起火来了!”
弱水任由他捏着手腕,也不抽回,红眸中闪过一丝恼怒。鞠景见她吃痛,手上力道这才松了些,但脸上却无半分歉意。
“我的念头是我的念头,你连想都不许想!你若真有心思,便只能想你们二人如何和和美美地一同伺候我!”
鞠景冷哼一声,拿出了十足的光棍气概。在他心中,殷芸绮的正妻地位无可撼动。那苍银长发的北海龙君,是他在这太荒世界最深的羁绊。纵然他平日里行事百无禁忌,但这条底线却是碰不得的。
“好你个小贼,软饭硬吃是吧!你莫忘了,妾身如今已恢复大天魔本源,修为冠绝太荒,你区区一个金丹期,也敢这般命令本座!”
“妾身早已与域外本体取得了感应。你现在便是死在妾身面前,对妾身也无甚大碍。你竟还敢大言不惭,妄想我们二人共侍一夫,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自在天魔勃然作色,拿出了一派高高在上的魔尊威严,厉声呵斥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行了,别装了。真要生气,便莫要一口一个‘妾身’的自称。你这等口是心非的把戏,骗得了谁?再者,我体内这混沌莲子究竟是个什么光景,你比我更清楚。”
鞠景毫不买账,轻轻拉了拉弱水的手。只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如春风化雨,瞬间将大自在天魔那滔天的凶焰化作了无形。
“投降啦,投降啦!你这冤家,算是把妾身的性子摸得透透的,当真是不公平!”
弱水气势顿消,反倒娇嗔着摇晃起鞠景的手臂来,语气柔媚入骨,活脱脱一个撒娇的小媳妇。堂堂大自在天魔,竟被鞠景这“软饭硬吃”的手段治得服服帖帖。
“别摇了,头晕。说正经的,夫人们究竟去了何处?以师尊那护短的性子,绝不可能丢下我不管。”
鞠景稳住她的手,正色问道。
“你可知你这一觉,睡了多久?”
“多久?”
“整整两年有余。”弱水收起笑意,轻声道,“她们皆以为你是在闭关打磨根基,自然不敢轻易打扰。这两年间,该去秘境寻宝的去了秘境,该回宗门坐镇的回了宗门。到头来,还不是只有妾身一人,在这儿日夜不休地照看着你?妾身可没有赶任何人走!”
鞠景以神识微微感应,察觉到天魔本源并未生出波澜,知她此言非虚,但对最后一句仍是半信半疑。
“好吧,算我错怪你了。不过,我的好娘子,这两年你便这般干守着,也不教人来替换替换?”
“替换什么?妾身就是要让你睁开眼的第一瞬,看到的便是妾身这副模样!妾身才不愿将你交给慕绘仙或是戴玉婵那几个狐媚子照看!”
弱水小嘴一撅,满脸的霸道与醋意。鞠景听得心中一暖,暗道这妖女虽是行事乖张,但这份情意倒是做不得假。也不知这两年间,她在这具肉身的花容月貌上费了多少心思。
“原来如此。玉婵现下如何了?当初你究竟是如何蛊惑了她?”
真气流转渐入佳境,鞠景只觉四肢百骸渐渐生出力气。
“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宝贝师弟林寒?”弱水冷笑一声,将昔日如何利用戴玉婵的执念,如何步步为营设下心魔的手段,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鞠景听罢,心中恍然。难怪戴玉婵昔日行事那般古怪,原来皆是中了这天魔的算计。
“所以,你最后还是庇护了那林寒?”鞠景问道。
“谁要庇护那蝼蚁?妾身立誓庇护的,自始至终唯有你一人!这世间,也唯有你,能教本座信守承诺!”
弱水嗤之以鼻,满脸不屑。高维天魔本就视众生为草芥,哪里会在乎什么承诺?
“我看你这承诺也是大打折扣。当初我千叮咛万嘱咐,叫你莫要对萧姐姐下黑手,你还不是一样洗了她的脑?”鞠景旧事重提。
“不许叫她萧姐姐!那老女人当初竟妄图挖走你的混沌莲子,其心可诛,死不足惜!”弱水竖起兔耳,气鼓鼓地骂道。
“你……你没把她怎样吧?”
鞠景心中一紧,猛地坐直了身子。他可清楚记得,弱水当初操控旱魃时,对萧帘容是何等的残忍。
“瞧把你急的!那是你的心头肉、小老婆,妾身能把她怎样?不过是略施惩戒,不许她来探望你罢了。若真杀了她,你这没良心的还不得伤心死?”
弱水见他紧张,心中酸意更甚,冷哼着别过脸去。
“小娘子明白事理便好。其实萧姐姐并非不忠,她只是太过懂我的心思罢了。”鞠景松了口气,柔声安抚。
“她懂你的心思,便是妾身不懂了?”弱水鼻腔里哼了一声,长长的兔耳无力地耷拉下来。
“谁叫我这人心胸宽广呢。你们每人,都只占了我心里的一方天地罢了。”
鞠景轻笑一声,趁机脱离了弱水的怀抱。他站起身来,舒展着筋骨,只觉关节处咔咔作响,身子仍有几分僵硬滞涩。
弱水那双妩媚红眸死死盯着鞠景,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毫无办法。堂堂大天魔,竟被这金丹期的小子吃得死死的。鞠景这厮软硬不吃,三言两语便能瓦解她所有的防线,当真是她命中魔星。
“小夫君,睡了两年,身子骨还不利索吧?”
弱水望着左右扭动腰肢的鞠景,嘴角忽地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那丰盈的红唇显得越发软糯诱人。
“是有些不习惯。这般长久的闭关,还是头一遭,只觉浑身骨头都酥麻了。”
鞠景一边甩着手腕,一边蹬着腿。修仙无岁月,这两年光阴,于他而言竟如大梦一场,毫无实感。
“既是如此,便让妾身来帮小夫君做做‘复健’吧!”
话音未落,弱水身形如电,猛地扑上前来。一阵香风袭过,已将鞠景结结实实地压倒在床榻之上。那一双赤红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危险而狂热的欲念。
“不必了……我自己来便成……”鞠景大惊失色,连声推拒。
“要的要的。不过是做些伏地挺身、深蹲的活计罢了,小夫君躺着别动便是……”
纱帐轻摇,满室生春。这大自在天魔的手段,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被弱水这突如其来的一扑,鞠景尚有些发懵。方才还说着什么“复健”,话音未落,那两片犹如烂熟樱桃般的性感红唇已然印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含住了鞠景的下唇,不容分说地吸吮起来。
这番动作狂野霸道,带着大自在天魔那股子骨子里的桀骜不驯。鞠景被弄得不上不下,只觉怀中美人一截灵巧滑腻的小舌如游鱼般探出,带着温湿如兰的吐气,挑逗地舔过他的唇瓣。那丁香小舌时而轻轻吮吸,时而如猫儿般细细啃咬,一阵阵酥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直冲识海。鞠景大病初愈,金丹大成,此刻竟觉浑身骨头都软了,提不上半点真气。
“不用了……这等复健,不用人帮……”
这哪里是哪门子的复健?分明是饿虎扑羊,要将他连皮带骨地生吞活剥了呀!鞠景口中含糊不清地推辞着,双手抵在那片惊人的柔软上,欲拒还迎。
“要的……小夫君睡了两年,身子骨都僵了。妾身这副身段,这身装扮,用来伺候小夫君‘复健’,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弱水喉音娇腻,咯咯娇笑着。只见她玉臂轻舒,原本披在身上的那件宽大深衣如水波般滑落,褪了个精光。刹那间,一具足以令天下男儿欲火焚身的绝艳女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鞠景眼前。
那是一套极尽香艳淫靡之能事的黑色系兔女郎装。黑色的衣料紧贴着肌肤,犹如第二层皮般,将弱水那傲人的曼妙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胸衣式的连体衣裁剪得极低,那一对硕大盈乳被高高托起,犹如两座堆雪似的白桃山,颤巍巍、沉甸甸的。深邃的峰壑之间,透着令人目眩神驰的诱人阴影,直教人想将脸深埋其中。而她那一头灿若流金的波浪长发间,一对雪白可爱的兔耳朵正俏皮地立着,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为这妖冶的魔尊平添了几分稚气可人的反差感。
再往下看,那盈盈一握的蛇腰之下,连体衣的下摆开得甚高,紧实圆润的翘臀半露在外,犹如嵌着两枚去皮对剖的裸白鸭梨。一簇雪白毛茸茸的兔尾巴缀在股间,随着臀波摇曳,充满了致命的性诱惑。金发女郎那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被一双吊带黑丝袜紧紧包裹。那丝袜极薄,透着底层肌肤酪浆似的雪腻肤质,肉光致致。足端,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衬托出弱水异域女王般优雅高贵的气质。
弱水就这般跨坐在惊讶万分的鞠景身上。她眼波流转,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得逞的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丰腴的臀部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布料,有意无意地在鞠景的小腹处磨蹭着。那弹滑紧实的臀肉,宛如装满水的气球,每一下挤压都带来惊人的触感。
她俯下身子,那如瀑的金发如波浪般垂落,发丝若有若无地扫过鞠景的脸庞,带来一阵阵微膻的乳脂香与玫瑰的馥郁气息。红唇微启,丰润的小嘴呵出滚烫的热气,尽数喷洒在鞠景的面颊上,撩拨得他心底那团邪火如星火燎原般轰然炸裂。
柔软湿润的触感,加上这等惹火的异域装扮,鞠景哪里还把持得住?方才嘴上说着不要,此刻身体却已诚实地做出了反应,下腹那股燥热直逼气海。他急不可耐地想要抬头,主动去寻觅那抹香甜,企图探入弱水的檀口中一亲芳泽。
谁知弱水却如一尾滑溜的泥鳅,娇笑着偏头躲开。方才是鞠景推辞,惹得她欲火高张;此刻鞠景动了情,她反倒拿捏起架子来,似是在报复鞠景方才的不解风情。
不过,这等欲擒故纵的把戏并未持续太久。报复成功的成熟美艳大天魔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溺爱。她重新俯下身,伸出那丁香颗儿般的细小舌尖,灵活地在鞠景的唇上划着圈,沿着唇缝轻轻舔舐,如同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糕点。继而,她重重地吻上男子的双唇,温柔而缠绵地吮吸起来。
那柔软湿润的香舌轻易地撬开鞠景的唇齿,长驱直入,灵巧地探入他的口中。鞠景自然不甘示弱,骨子里的征服欲被激发。他奋力搅动自己的舌头,勾住弱水的丁香小舌,两人在方寸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互相吮吸,激烈交缠,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都吸扯出来。
酥麻的快感如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被这样一个绝世尤物压在身下,鞠景只觉颅中烘热,心跳如擂鼓。弱水的香舌主动迎合着鞠景的攻势,两人唇齿交缠间,弱水喉间发出一声声诱人娇吟。
“唔嗯……小夫君……嗯嗯……”
津液交换的啧啧水声,在这寂静的客房内分外清晰,宛如最催情的靡靡之音。鞠景两世为人,还真未曾尝过这等异域风情“大洋马”的滋味。此刻的弱水,眉眼间春情泛滥,满脸皆是妩媚勾人的风情,哪里还有半点大罗金仙的威严?
一吻作罢,晶莹的银丝牵连在两人唇间,在微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弱水微微喘息着,胸前那对巨硕的绵乳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乳波荡漾。她情意绵绵地凝视着身下的鞠景,纤细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若有若无地划过鞠景结实的胸膛。
“小夫君,这复健的第一课……你是想要做俯卧撑呢,还是想要……深蹲?”
这头异域大洋马眼中满是熠熠生辉的光亮,红唇微启,又在鞠景的唇角轻啄了一口,目光中透着贪婪与不加掩饰的渴求。
“俯卧撑我倒还能理解,这深蹲……又是个什么章法?”
鞠景被她吻得晕头转向,脑子里浑浑噩噩,但胯下那物事却已如怒龙般昂然挺立,将衣衫顶起一个高高的帐篷。他的双手仿佛自有主张,已然攀上了大白兔那包裹着轻薄黑丝的大腿。那浑圆紧致的美腿正死死夹着他的腰际,入手处并无寻常布料的粗糙感,反而有一种比肌肤还要腻滑的丝绸触感,令人爱不释手。
“那不如……就由妾身来为小夫君亲自演示一番?”
弱水笑颜如花,晶莹的涎液修饰着她丰润厚唇的嘴角。随着她不断的开合,那抹水光看得鞠景口干舌燥,方才那软糯香甜的滋味,他恨不得再狠狠品尝个千百遍。
这异域风情当真是迷人!那将清冷、高贵与下贱、放荡完美糅合的奇异气质,迷得鞠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冲动。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将这个高高在上却又骚媚入骨的妖物狠狠压在身下,用最狂野的姿态将她贯穿!
弱水居高临下地望着鞠景那副被情欲折磨的模样,心中满意到了极点。她不急不躁地探出手,解开鞠景衣衫的系带。当看到那根摇摇晃晃、已然充血胀大、青筋暴凸的物事时,这位大自在天魔的心底竟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看啊,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唯有在她的撩拨下,才会露出这等发狂姿态。
“看来……小夫君已经等不及要开饭了呢?”
她葱白如玉的指尖轻轻点在那紫红色的钝尖上,头顶那对雪白的兔耳朵笔直地竖了起来,微微颤动。
“快演示吧,我的好娘子,别再馋我了。”
鞠景重重地拍了拍弱水那裹着丝袜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两年未近女色,如今被这等绝顶尤物一撩拨,鞠景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简直想化身一头洪荒野兽,将眼前这惹火的兔女郎撕成碎片,狠狠地挞伐。
弱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媚笑,直起身子。她宛如美神降临,伸手拨开连体兔女郎装下摆处那层薄薄的布料,将其拨至侧股。尖锐的指甲有意无意地划破了裆部的裤袜,伴随着轻微的裂帛声,那神秘的天魔幽谷顿时暴露无遗。
只见那两腿间的蜜穴早已是泥泞不堪,泛滥成灾。粉嫩如新剥荔枝般的花瓣微微张开,挂着晶莹的液丝,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主人的临幸。这大自在天魔,也早已饥渴难耐了。
这兔女郎的装扮实在太过色气。那丰腴色欲的娇躯,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形成了最勾人心魄的完美曲线。这具成熟的肉体,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承欢而打造的绝佳鼎炉。那股子熟透了的艳丽,刺激得鞠景恨不得立刻翻身做主,用尽天下所有的姿势去凿穿她。
弱水骄傲地仰起那张祸国殃民的俏脸。鞠景眼中那仿佛要吃人的色欲,让这位大自在天魔感到无比的愉悦得意。她脚下的细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床榻上,腰臀发力,抬起那浑圆饱满的迷人肉臀。弱水伸出玉手,扶住鞠景那根硬挺如铁的怒龙,将那硕大的龟头精准地对准了自己那泥泞的穴口,随后,腰肢一沉,缓缓坐了下去。
“唔……”
娇嫩紧致的花径被那庞然大物强行顶开,弱水忍不住仰起细颈,发出一声绵长的娇吟。昔日她曾附身萧帘容,用过那具天下第一美人的身子。然而此刻,她却惊觉自己这具新造的肉身,竟比萧帘容的还要紧致十倍!在捏造这具躯壳时,为了追求外在的丰腴美感,她将外部的轮廓造得极为夸张,却在内里的构造上,刻意缩紧了尺寸,只求那最完美的贴合。
“噗嗤……啵……”
伴随着一声淫靡脆响,那紫红色的龟头势如破竹,直接撑开了微张的粉嫩大阴唇,排闼而入,深深地插进了那温热、紧窄、湿滑的魔女甬道之中。
方一进入,鞠景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那层层叠叠的嫩肉仿佛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那肉壁宛如无数个细小的吸盘,一环扣着一环,又湿又烫,伴随着一阵阵不由自主的痉挛蠕动,仿佛要将他的整根物事连根吞没。
弱水咬着银牙,一点一点地吞纳着这根凶器。直到那物事全根尽没,直抵最深处时,她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角竟逼出了几滴泪水。她忽地有些后悔了——这蜜穴,造得实在太小、太浅了!
“啊……”
弱水原本只是觉得,昔日鞠景每次要触碰到萧帘容的花心都颇为费力,为了讨好他,便刻意缩短了这甬道的长度。谁曾想,这一坐到底,那硕大的龟头竟直接死死抵在了她最敏感娇嫩的花心之上。那股直击灵魂的酸麻与肿胀感,瞬间传遍全身,令她险些在插入的瞬间便丢了身子。
而鞠景此刻却是爽到了极点。那温软湿润的幽谷紧紧包裹着他,其紧致程度,堪称他两世为人所遇之最。弱水体内的媚肉宛如无数把细软的毛刷,随着她的呼吸,在肉棒上不断地扫刮、摩擦。那连绵不绝的蠕动,带来了令人发狂的夹吸感,似要将他的骨髓都一并榨干。
不愧是堂堂天魔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极品鼎炉!唯有这般死死抵压着花心,方能让鞠景感受到那等登峰造极的畅快。然而,这快感来得太过凶猛,鞠景深知若不加以控制,只怕片刻便要缴械投降。他连忙收摄心神,暗自运转起《颠龙倒凤功》。
功法一经催动,一丝清凉的真气自丹田升起,游走于经脉之间。鞠景惊讶地发现,弱水捏造的这具身体,竟是极品的纯水灵根,与其正妻殷芸绮如出一辙。水利万物而不争,在这股清凉之气的安抚下,鞠景总算勉强稳住了阵脚,守住了精关。
大洋马微眯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脸上满是沉醉之色。她贪婪地感受着下体那被填满的充实感,那股空虚了两年的魔女花道终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快慰,令她浑身颤栗。她可是苦等了两年,才等来这开罐头的绝佳时机,堂堂魔尊,怎能轻易败下阵来?
弱水一双玉手撑在鞠景结实的小腹上以维持平衡。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摆动起那盈盈一握的秀美腰肢。一上、一下,那湿滑紧致的天魔蜜穴便如一张贪婪的小嘴,吞吐着那根青筋暴凸的怒龙。每一次起落,那紧凑的内壁便与粗糙的肉棒发生着剧烈摩擦。若是鞠景的肉棒稍有偏离,她便会风情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将那凶器重新校准,直至全根吞入,方才罢休。
“原来这便是你口中的‘深蹲’啊?我方才还在冥思苦想,究竟是个什么奇异的姿势呢。”
看着在自己身上起伏的绝色尤物,鞠景心中恍然,忍不住嬉笑出声。这女上位的把戏,倒教弱水玩出了花样。
“复健之道,自然讲究个循序渐进。眼下是妾身在上面帮着你,待你恢复了气力,以后……嗯嗯……啊……好美……”
弱水此刻宛如一位骄傲的异域女骑士,半骑半蹲,牢牢掌控着这场欢爱的节奏。她挺直了纤腰,借着撑在鞠景腹部双手的力道,不断地起落按压。
那紧致温暖的销魂窟仿若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一收一缩间,吮吸压榨着鞠景的纯阳之气。鞠景被这股酥麻入骨的快感刺激得头皮发麻,呼吸渐渐粗重。
他终于按捺不住,双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弱水那包裹着黑丝的丰满小腿。大力的揉捏下,那软糯的腿肉从指缝间溢出。鞠景的胯下开始配合着她的律动,每一次弱水下落,他便猛地向上挺腰顶弄。哪怕有弱水的双手撑着缓冲,这股刚猛的冲撞力依然势如破竹。
“啊啊……哦……太深了……顶到花心了……小夫君……小老公……”
弱水秀眉紧蹙,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极乐交织的神情。樱唇微张,随着鞠景那势如破竹的冲击,发出一阵阵变了调的娇吟。她那双红眸早已湿漉漉的一片,似醉非迷,已然沉浸在这毁天灭地的快感狂潮之中。
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上,不知何时已蒙上了一层细密的香汗。在灯光的映照下,那肌肤泛起了一层诱人的桃花般粉红。玫瑰的体香混合着交媾的腥甜,充斥着整个床榻,中人欲醉。
在两人这般猛烈的对冲之下,那件紧身的连体衣再也兜不住那一对浮白的巨乳。那两团雪肉仿佛随时都会跳脱而出,随着动作荡起一波波惊心动魄的肉浪。鞠景的双手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最终握住了那双黑色的细高跟鞋。触手之处,皮质与塑料的冰冷质感,与那滚烫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鞠景的腰肢挺动得越发狂野。
紫红的龟头一次又一次地凶狠撞击在美魔女娇嫩的花心上。那被肆意挞伐的花心,本能地痉挛着,死死地咬住入侵的肉棒不放。甬道内壁剧烈地收缩、蠕动,大股大股滚烫的淫液如决堤的春潮般,冲刷在龟头之上。
在这等极致的刺激下,不可一世的兔女郎发出一声高亢娇吟。弱水的娇躯如遭雷击般猛地绷直,随后犹如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鞠景的身上。她,竟是就此高潮了。
“娘子这敏感度,莫不是调得太高了些?怎地这般不经玩?”
鞠景把玩着手中那尖细的高跟,眼神戏谑地望着伏在自己胸口香汗淋漓的兔女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湿润的蜜穴正因高潮的余韵,一抽一抽地绞紧着他的物事,夹得他险些缴械。
“那是你这小贼作弊!你怎么能在这等时候,动用那般卑鄙的功法!”
高傲的大天魔哪里肯承认自己的溃败?她大口喘息着,气鼓鼓地抗议。平心而论,这具身体的尺寸是完美契合鞠景的,鞠景爽,她自然也爽。可偏偏鞠景身怀《颠龙倒凤功》这等无上双修秘法,能够借此固本培元,而她这具新造的肉身却毫无防备,自然是一败涂地。
“方才的‘深蹲’做完了,现在,该轮到我来做‘俯卧撑’了。”
鞠景猛地一发力,腰部一挺,直接一个翻身,将还沉浸在余韵中的弱水狠狠地按倒在身下。他欺身压上,双手蛮横地掰开弱水那修长笔直的玉腿。那根沾满了弱水淫液的粗壮肉棒,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重新顶入了那早已泛滥成灾的魔女幽谷之中。
“啊!小老公……你这坏人……”
弱水娇喘吁吁,满头的金发凌乱地散落在锦榻上。她那双明亮的红眸中凝结着丝丝情意,嗔怪地剜了鞠景一眼。樱唇半张,吐出的却是引人犯罪的淫靡呻吟。
此刻,她胸前那件本就岌岌可危的兔女郎装,已被鞠景粗暴地扒拉到了两边。那两团白花花的硕大酥胸,毫无遮掩地跳脱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那两粒粉嫩的乳尖,宛如两颗诱人红豆,点缀在雪白的凝脂之上。
鞠景毫不客气地埋下头去,一口衔住了其中一颗娇嫩的红缨,用力地吮吸啃咬起来。那肌肤的触感柔嫩,隐约间,竟似真能尝到一股玫瑰牛奶般的香甜。
与此同时,鞠景双手如铁铸般撑在弱水丰腴躯体的两侧,胯下开始发力,如狂风骤雨般剧烈地耸动起来。那硕大无朋的龟头,一次次无情地劈开湿滑紧致的熟女媚肉,长驱直入,直捣花心最深处。
“你这俯卧撑……嗯嗯……做得也不标准!哪有……啊……哪有手臂不动,只动……只动腰胯的……”
弱水被自家小夫君撞得娇躯乱颤,却还不忘出言嘲弄。然而,这大洋马越是表现出这等骄傲不屈,鞠景心中的征服欲便越是高涨。他只觉胯下的怒龙涨大了一圈,冲刺的力道越发凶悍。
弱水那修长的玉腿本能地紧紧缠绕在鞠景的腰间,随着他那雷霆万钧的撞击而剧烈摇晃。那黑丝裤袜在肌肤的摩擦下,衬托得她的美腿越发淫靡诱人,直教人想将她彻底揉碎在这锦榻之上。
想干便干!鞠景索性放开了手脚,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每一次后撤,都几乎将那粗壮的肉棒整根拔出,只留个龟头在穴口徘徊;紧接着,又是一个势大力沉的挺进,狠狠地全根没入。粗硬的耻毛毫无阻碍地摩擦着弱水那敏感肿胀的花核,带来一阵阵连绵不绝的酥麻与刺痛。
弱水的魔穴早已是汪洋一片。大量的黏稠淫液随着鞠景的抽送,被带出体外,打湿了床单。她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在极度的快感驱使下,大自在天魔那高高在上的矜持已然崩塌,开始妩媚地扭动起那丰腴圆润的翘臀,主动迎合着鞠景的每一次撞击,试图让那根凶器埋得更深、更紧。
“啪!啪!啪!”
肉体猛烈相撞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鞠景的阴囊随着冲刺,重重地撞击在弱水那高高隆起的花唇之上。那力道之大,恨不得将那两颗饱满的卵袋也一并砸进那紧致的魔道里。
太媚了!这滋味简直销魂蚀骨!鞠景虽是穿越者,但两世为人,何曾骑过这等极品的异域大洋马?看着身下这尊大自在天魔那精致成熟的美颜上,布满了骚浪的媚态与被征服的迷乱,一股巨大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他现在只想用这根肉棒,将这妖女冲死在床上!
“小老公……你耍无赖……人家……嗯嗯……人家要死了……啊啊啊……”
龟头如同磨盘般,无情地碾压研磨着那脆弱的魔女花心。苦果与乐果,弱水今日算是尝了个遍。她失去了理智,胡乱地浪叫着,口中的津液顺着嘴角肆意流淌,拉出长长的银丝。她的眼神迷离恍惚,瞳孔微微上翻。随着刺激达到顶峰,她那双紧紧夹在鞠景腰间的玉腿猛地一阵痉挛,身子如触电般弹起。
大自在天魔,在弱水的凡人修士肏弄下又泄了。
鞠景的肉棒依然深深地埋在丽人的体内。淫靡的爱液混合着方才的激战,从两人的结合处汩汩流出,将身下的床单洇湿了一大片。弱水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着,大口喘息,沉浸在鞠景赋予她的极致欢愉之中。对她这等高维天魔而言,这等肉体凡胎的极乐,竟比吞噬万千生灵的灵魂还要来得舒爽。或许,只因为给予她这一切的人,是鞠景。
“不公平!这不公平!你快把你的功法停了!等……等以后妾身和其他姐妹一起服侍你时,你再用不迟!”
良久,见鞠景依然在那泥泞的穴中缓慢地抽动,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弱水终于忍不住了。大自在天魔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尽了!哪有天魔被凡人干得高潮迭起、死去活来,而那凡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精神抖擞的?
“哦?我的好娘子,你方才不是还要独占我么?怎么这会儿,便改口要与人共侍一夫了?”
鞠景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汗湿的脸颊。谁能想到,这方才还醋意滔天、占有欲拉满的女魔头,在床笫之间竟这般轻易地便签了城下之盟。
“谁都可以!只要你能拉得下脸面去寻来……咱们再来一次!妾身就不信了,今日吸不到你半点阳气!”
感觉到鞠景依言停下了灵气的运转,弱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鞠景。她咬了咬牙,翻过身去,摆出了一个撩人姿势。
她如同一只发情的母兔,跪趴在床榻之上。那身黑色的兔女郎装早已被撕扯得凌乱不堪,几成碎布。紧绷在诱人的蜜桃臀上的黑丝破开了几个大洞,白皙的软肉若隐若现。修长的美腿被吊带袜紧紧勒着,那一双黑色高跟鞋摇摇欲坠地挂在白嫩的足尖上,欲落未落。
弱水塌下柔美腰肢,高高地翘起那丰腴浑圆的大肉臀。在黑丝的包裹与勒痕下,那臀部的曲线越发显得淫靡诱人。她缓缓地向两侧分开双腿,方才被鞠景肏得微微外翻、红肿不堪的粉嫩花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那娇嫩蚌肉正随着她的急促呼吸,一张一合地翕动着。粘稠的淫液从那深不见底的花心深处涓涓流出,顺着大腿根部滑落,在黑丝上留下一片晶莹的水渍,拉出一条长长而淫靡的银丝。
弱水回过头来,那张绝美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倾倒众生的媚笑。她顾盼生姿地望着身后的鞠景,头顶那长长的兔耳随之轻轻颤动。金色的波浪长发披散而下,半遮半掩着那白皙如玉的美背,却又刻意露出了一截修长诱人的粉颈。这等美艳惊心动魄,分明是在无声地挑衅,诱惑着鞠景以最蛮横的姿态将她贯穿。
面对这等视觉盛宴,鞠景哪里还能把持得住?方才压抑的邪火再度爆发,胯下的怒龙瞬间硬挺如铁,紫红色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宛如一头饿极了的野狼,嘶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鞠景的双手死死地掐住弱水那盈盈一握的纤腰。腰部猛地一沉,那昂扬的龟头精准地顶住那湿润泥泞的穴口,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狠狠地一杆到底,直捣黄龙!
骑洋马!骑大洋马!这可是他穿越前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奢望,如今,终于在这太荒世界得偿所愿!
“这一次,咱们公平较量!小老公……这滋味……舒服吧……啊呀……”
弱水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那孟浪呻吟从她丰润的红唇中溢出。她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努力地向后撅起那惊人的翘臀,主动迎合着鞠景的狂野冲刺。她恨不得让那硕大的龟头直接撞碎她的花心,插进那最隐秘的天魔宫殿深处;恨不得鞠景将那两颗沉甸甸的卵袋,也一并塞进这专为他打造的魔穴之中。
硕大的龟头在魔女蜜道内横冲直撞,狠狠地刮擦过每一寸敏感的媚肉。那股直透骨髓的酥爽,令弱水浑身剧烈颤抖。她感觉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揉碎了,融入鞠景那阳刚的躯体之中。
宛如孩童骑大马一般,鞠景紧紧抓着金发兔女郎的腰肢,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抽送。
“啪!啪!啪!”
肉体相撞的脆响连成了一片,如同密集的鼓点。那沉甸甸的阴囊更是肆无忌惮地拍打着那高耸的魔女花唇,发出“啪叽啪叽”的淫靡水声。
“小夫君……你不行了……嗯嗯……再快些……你快不行了……啊……嘻嘻……”
鞠景那坚硬如铁的肉棒在体内疯狂作祟,弱水自然感知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当那温热的先走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涂抹在甬道内壁时,这位经验丰富(理论上)的天魔立刻察觉到,鞠景的精关已然松动。她得意地浪笑着,那浑圆的臀部扭动得越发放肆,极尽挑逗之能事。
鞠景双目赤红,正“噗嗤噗嗤”地发狠抽插。每一次长枪刺入,都会被那天魔蜜道内无数不规则的肉壁与褶皱死死缠住。那些细小的肉芽宛如无数把倒刷,来来回回地在龟头最敏感的冠状沟处刮擦。那股近乎摧毁理智的快感,令他呼吸急促如牛,恨不得就这样死死地肏干在这绝妙的魔女肉穴之中,永不分离。
这等紧窄的幽谷,肏弄起来当真是别有一番销魂滋味。尤其是那种初经人事的紧致生涩,每一次挺进,都是在开垦一片未经沾染的处女地。来来回回的剧烈摩擦,带来的不仅是肉体上的极乐,更是一种如电流般传导至四肢百骸的酸爽。这是一种令人上瘾的剧毒,明知饮鸩止渴,却甘之如饴。
哪怕明知停下功法的自己即将溃败,鞠景依然无法停止这疯狂的挞伐。神智已然崩溃,此刻,完全是那勃发的雄性本能在主导着一切!
看着身下弱水那浪荡诱人的姿态,鞠景猛地俯下身去,宽阔的胸膛紧紧贴住她那光滑如缎的美背。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弱水头顶那正随着动作剧烈晃动的兔耳朵。那可不是什么情趣道具,而是真真切切长在她头顶的器官!
“啊啊……小老公……别……别揪耳朵……好痒……啊……”
弱水发出一连串变了调的魅叫。此刻的她,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只柔弱的小白兔,正被身后的远古凶兽无情地按在爪下狠狠侵犯。兔耳被揪住,牵动了神秘的神经,一股股奇异强烈的快感如潮水般袭来,刺激得这大自在天魔娇喘连连,身子弓成了一道虾米。
鞠景俯着身,随着抽插的动作,下腹紧紧贴压在弱水丰满挺翘的臀瓣上。那毛茸茸的小巧兔尾巴,恰好抵在他的小腹处。随着两人的律动,那柔软的绒毛不断地摩擦着鞠景的肌肤。这等奇异的触感,犹如火上浇油,令他亢奋到了极点。胯下的抽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骇人力量。
“啊啊啊!不行了……小老公……饶了我……要坏掉了……”
弱水凄厉地哀叫着,泪水夺眶而出。这位丰腴高挑、成熟淫媚、高贵非凡的大自在天魔,此刻已沦为了一只下贱的、任由鞠景随意摆弄、乱插乱干的赌场发情兔女郎。
兔耳与兔尾传来的双重绝顶刺激,令她几近疯狂。这等敏感的死穴,是她捏造肉身时万万没想到的。强烈的快感浪潮瞬间吞没了她的理智,那红肿的小穴骤然发出一阵骇人的绞紧。一股滚烫的热流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汹涌的魔女淫液毫无保留地浇灌在鞠景的龟头之上。
“嘶——”
这致命的紧缩与滚烫的浇灌,成了压垮鞠景的最后一根稻草。爽得他头皮发麻,脑中“轰”的一声巨响。
他发力揪住弱水那对兔耳,腰胯发力,做出了最后数十下狂风骤雨般的狠命抽插。伴随着一声低吼,他一口气将那怒龙捅入了蜜穴的最深处,死死地抵住那已然门户大开的天魔花心。
精关失守!
滚烫如岩浆般的浓精喷薄而出,带着强劲无匹的冲击力,一股脑儿地喷洒在娇嫩的魔女花宫壁上。那狭小的宫腔瞬间被这炽热的白浆无情地灌满、撑开。
那股属于男子的纯阳精华,混合着极致的高潮快感,瞬间直击大洋马的大脑。弱水的娇躯如遭雷击,小穴如打摆子般不住地痉挛、抽搐。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双绝美的红眸瞬间失去焦距,翻起了大片的眼白,涎水顺着微张的红唇肆意流淌。堂堂大自在天魔,在这场肉欲的狂欢中,竟是被凡人肏得崩坏了心智。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本是何等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域外魔尊?偏生在这鞠景面前,竟甘心褪去那一身傲骨,化作个摇尾乞怜、任人挞伐的发情雌兽,当真是天道无常,造化弄人!
有诗为证:
金丹九转梦方回,榻畔妖娆异国姝。
本是高居天外主,甘为胯下浪淫奴。
春潮决堤淹魔骨,阳精灌顶破灵图。
颠龙倒凤销魂处,管甚仙凡与道途!
正是:九转金丹初试锋,天魔雌伏锦榻中。
不知这弱水经此一番狂风骤雨般的云雨浇灌,食髓知味后,又会生出何等放荡死缠的心思?那出外历练的诸位正房娇妻、红颜知己,若是归来撞破这满室的淫靡荒唐,又该掀起何等滔天的醋海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3章 总结
且说这降伏异域烈马的过程,端的是凶险万分。既要填饱她那深不见底的贪欲,又得拿出驾驭狂澜的绝顶骑术。一连数日,这客房之内云雨未歇,鞠景凭着《颠龙倒凤功》与那纯水灵根的玄妙,日夜鏖战,连吃饭、入眠、沐浴皆不曾落下阵来。心念电转间,他时刻谨记自己那“睁眼看世界”的宏愿,硬生生将这尊大天魔逼得溃不成军。
究竟算不算大功告成?鞠景心下也未可知。总归当孔素娥踏入这满室靡艳的客房时,化作金发红眸、生着兔耳的弱水并未暴起伤人,只是犹如那市井间夹肉的胡饼一般,用那丰腴柔腻的身段将鞠景死死缠住,半分也不肯松手。
“师尊——”
鞠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那温香软玉的桎梏中挣脱出半个身子,胡乱披了件单衣,对着立在门边的孔素娥躬身行礼。
“成何体统!还不快把衣服穿戴齐整!”
一声冷喝犹如冰珠落玉盘。孔素娥立在门槛处,一袭五彩织金锦缎宫装无风自动,尽管眼覆皎月纱,但那紫宸凤眸依旧透出慑人寒光。她目光稍一低垂,扫见满地水渍与凌乱不堪的锦榻,登时脸色一阵青白,袖袍猛地一拂,直接从储物袋中摄出一套干净衣衫,兜头砸向鞠景。
“弟子遵命……”
鞠景接住衣衫,心下暗暗思忖,颇觉莫名其妙。他身上几斤几两、哪处有几颗痣,这位师尊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今日怎的忽发这般大的无名火?
却不知孔素娥此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自昔日突破生死关头,她不顾伦理大防将这徒儿抱在怀里以身哺育后,那股子世俗温情便如附骨之疽,搅得她道心频频失守。更遑论之前面对旱魁败退后与为救鞠景与其接吻……
这几日鞠景一直昏睡,她尚能以“慈母忧儿”的借口自欺欺人。可今日甫一进门,便撞见鞠景被弱水那等异域尤物死死抱在怀中,尤其是那张俊朗面容正陷在两团丰腻累赘之间,孔素娥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直冲顶门,烦躁得几欲杀人。
按理说,瞧见这等不知羞耻的场面,她本该拂袖而去,避开这腌臜事。可偏生她的双足似生了根,紫宸凤眸更是透过眼纱,将鞠景那精壮结实的身背看了个真切。扭头不看便是心虚,她孔雀明王纵横太荒三百载,何曾有过心虚二字?
“师尊!”
鞠景穿戴妥当,再度上前长揖到地,神色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尊的脾性,平日里高高在上,一旦动了真怒,那可是能拔起数万里山脉的活祖宗。
“醒了这几日,为何不来找孤?竟还要孤亲自踏足这等污秽之地来寻你!”孔素娥冷哼一声,语气森寒,“是不是孤不依着规矩来看你,你便连请安的本分都忘了?”
此言一出,孔素娥心底便暗叫一声苦。她本是见鞠景安然无恙苏醒,心中欢喜得紧,却因那一丝嫉妒冲昏了头脑,话一出口便成了这般咄咄逼人。如今骑虎难下,也只能硬撑着那份正道魁首的威严。
“是弟子疏忽,万望师尊恕罪——”
鞠景听闻此言,恍然大悟。看官你道为何?这确实是他家师尊能干出来的事。孔素娥素来极度缺爱,暗里将他当做心头肉、好大儿,如今儿子苏醒了,不去给“娘亲”磕头报平安,反倒躲在房里跟别的女人胡天胡地,确是不合规矩。
“那分明是妾身强迫他的,你怪小夫君作甚?”
话音未落,一阵甜腻香风袭来。只见一截白里透红的莲藕玉臂从鞠景身后探出,顺势缠上他的脖颈。弱水那一头璀璨金发如瀑般垂落,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透着戏谑。她如今吞噬了如意天魔王大半本源,已是大天魔之尊,岂会再将孔素娥放在眼里?
“你——”孔素娥见状,凤眸微眯,周身大乘期威压隐隐作响,“莫非不想遵守当日的约定了?”
“天魔,从来不守约定。”
弱水咯咯娇笑,将脸颊贴在鞠景耳畔肆意厮磨。她心中冷笑:境界微末时唤你一声前辈,如今本座乃金仙级大乘,你这区区太荒修士,在本座眼中不过蝼蚁,还妄想拿什么条约来压人?昔日那笔账,本座的小本本上可记着呢,若非顾忌怀里这小冤家翻脸,本座早便一巴掌将你这只傲慢孔雀拍碎了。
“什么约定?”
鞠景反手握住弱水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只觉触感丰腴温润。鼻尖萦绕着异香,他心下好奇,不由出声询问。
“女人之间的秘密,男人少打听。”
弱水神秘一笑,吧唧一口亲在鞠景脸颊上,那娇媚姿态直勾得人心痒难耐,却又戛然而止。
昔日那约定,无非是争这正宫之位。孔素娥厌极了殷芸绮那正室做派,当初与化身白兔的弱水暗中交易,欲扶持弱水上位。如今弱水鸟上青天、蛟龙入海,早已不把这太荒界的规矩当回事,那条约自然成了废纸一张。
“也罢,你不用管。”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这位‘大神’,你究竟打算如何安置?”
打是万万打不过的,孔素娥只能将一腔邪火憋在心里,牙根咬得咯咯作响。看着弱水那满脸炫耀的妖媚神态,她只觉脸颊似被火烧一般滚烫。好在有皎月纱遮掩,若真是四目相对,以她那死要面子、极度护短的性子,只怕明知是蚍蜉撼树也要拼上一拼。
“小娘子,你意下如何呢?”
鞠景顺着话头去问弱水。他唤这一声“小娘子”,心底多少觉得怪异。这具金发红眸、兔耳高竖的异域肉身,虽有着致命的魅惑,但在太荒修士眼中,这等模样与那青面獠牙的罗刹女无异,透着一股子危险凶恶,恰似殷芸绮额间那对珊瑚角,寻常人根本无福消受。
也亏得孔素娥曾窥探过鞠景前世记忆,勉强能领会几分这“洋马”的意趣,否则换作旁人,早拔剑除魔了。
“自然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夫君身边,把小夫君欠妾身的,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弱水眼波流转,贪婪之色毫不掩饰。虽说这几日被鞠景在榻上杀得丢盔弃甲,但天魔本性顽强,屡败屡战,大有不将鞠景榨干誓不罢休的架势。
“你这幅模样,可不好公然留在此处。”鞠景苦笑。如今他身边已跟了一位北海龙君,若再带上这么个形貌诡异的罗刹女,走在街上,别人岂不是要指着他鼻子骂一声“魔道巨擘”?
“那妾身再变回灵宠模样,藏在小夫君袖中不就好了?”弱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耳鬓厮磨间吐气如兰,“你想想,日后若有那不知死活的撮鸟跳出来,仗着几分修为大放厥词,妾身便骤然现身,替小夫君将他神魂俱灭,顺道踩着他的尸骨说一句‘妾身的夫君也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惹的’,岂非妙极?”
她这番盘算,倒是深谙话本小说里的扮猪吃虎之道,指望着能借此在鞠景心中狂刷好感。
“少做这等白日梦!”孔素娥逮着机会,当即冷嘲热讽,“景儿如今是什么身份?三个天仙级大乘在背后撑腰,又坐实了天命之子的名头,放眼太荒,哪个嫌命长的敢对他动手?你若连这等局势都看不透,孤看你迟早要把景儿带成个傻子!”
孔素娥见弱水那副粘人的狐媚样便觉刺眼。当初说好化作她的模样,如今这金发红眸的异域风情,究竟哪里与她孔雀明王有半点相似?
“没办法嘛。”弱水不以为意,反倒又在鞠景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吃吃笑道,“妾身若是不傻,怎会被小夫君骗到手?傻一些,才好让小夫君疼爱。若太聪明,骗过了小夫君,骗过了全天下,到头来却骗不过自己,那多没趣。”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机锋?”鞠景听得云里雾里,索性不去理会这两人暗藏的刀光剑影。他神色一肃,望着孔素娥,眼中满是真诚:“师尊,这两年来,您身体可还安泰?”
鞠景此言发自肺腑。他虽圆滑,却是个重情义之人,对这位嘴硬心软、护他至深的师尊,始终怀揣着敬畏与感激。
“自然安泰。没有你这个小王八蛋整日气孤,你可知孤过得有多清净自在?”
孔素娥高傲地扬起雪白修长的下巴,话虽说得狠,那眼纱后的目光却偷偷打量着鞠景,生怕这孽徒把气话当真,对她生出嫌隙。
“那便好。弟子闭关之时,心底其实颇为挂念师尊。如今见师尊安泰,弟子也就放心了。”鞠景展颜一笑,犹如春风化雨。他早摸透了孔素娥这“老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
“你在修炼生死关头,还能想到孤?”
孔素娥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角登时漾开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不管鞠景是真心还是假意,单凭这一句挂念,便叫她心底生出无尽的欢喜。
“自然想到了。师尊是我的引路人,遇到修行上的难处,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师尊。也是托了师尊昔日教导的福,弟子这回才能顺利出关。”鞠景答得滴水不漏。他总不能说,闭关无聊时,脑子里把身边这些绝色美人全过了一遍,连柳河东那寡妇老婆都没落下吧?
“哼,孤看你满脑子都是女人!一出关便和妖女厮混,简直不成体统!”
孔素娥心下甜如蜜,嘴上却依旧不留情面。这话正戳中鞠景软肋,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暗道师尊这双眼睛当真毒辣。
“没办法嘛,谁叫小夫君这般出挑,红颜知己遍布太荒,自然个个都要在他心底留个印记。”弱水在一旁咯咯直笑,尽显天魔本色。
孔素娥全当没听见这妖女的挑衅,只要鞠景在场,她的心思便全系在这徒儿身上,旁人再难入眼。
“师尊快别调侃弟子了。都是弟子好色贪欢,苏醒这几日未曾去给师尊请安报平安,还请师尊责罚。”
鞠景果断认怂,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他在两个女人之间左支右绌,这端水的功夫已练得炉火纯青,只求能平息师尊的怒火。
“罢了,无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孔素娥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下来,“你的金丹,可曾打磨圆满了?”
说话间,孔素娥下意识便要探出手去查探鞠景气海。刚伸出一半,瞥见弱水那似笑非笑的护食模样,又生生顿住。她心下暗恼,孤是他的师尊,便如他在太荒的母亲一般,查探自家儿子的身子,有甚可心虚的?
“回师尊,已至金丹后期。气海稳固,金丹如臂使指,正准备寻机提升金丹品质。这全仰仗师尊昔日栽植之恩。”鞠景内视一番,沉声答道。
“金丹后期……这般神速!”孔素娥虽早知那混沌莲子神异,此刻仍忍不住惊叹,“孤当年,也未曾有你这等修行速度。那混沌莲子果真造化无穷,说你是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倒也不算夸大其词了。”
“区区金丹,有甚可炫耀的?”弱水不遗余力地拆台,纤指在鞠景胸膛上画着圈,“大自在天魔、未来魔王的夫君,要这境界何用?小夫君你什么都不必操劳,待妾身扫平这太荒的蝼蚁,你随我直上混沌海,起步便赐你个大天魔的果位!”
“好了好了,消停些。”鞠景拍了拍弱水作怪的手,“我正与师尊谈论正事。你就当我是来这无聊俗世游玩,图个意趣罢了。”
鞠景抚着那截欺霜赛雪的玉臂,心知如今对这大天魔是毫无办法。正如当初面对殷芸绮那般,言语上虽能占些便宜,若弱水真要用强,他这金丹期修为不过是螳臂当车。
“妾身不有趣么?还是说,小夫君骑着妾身时,觉得不爽利?”
弱水娇哼一声,媚态横生,双臂死死勾住鞠景后颈。若非这几日被掏空了存粮,单凭这天魔造化出的无双肉体,鞠景只怕当场便要气血翻涌。
“我的宏愿,乃是风流天下!岂会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放弃太荒那大好森林?”
鞠景提起裤子,硬气十足地抛出这番豪言壮语。他如今总不能再拿“飞升仙界摆脱天魔”的借口来搪塞,只能寻个由头打压这妖女的病态占有欲。
“好志向!”
谁知话音刚落,孔素娥与弱水竟异口同声地抚掌称赞。
鞠景登时愣在当场。他本是随口胡诌,想气一气弱水,怎的这两人反倒兴奋起来了?
“小夫君果真有气魄!风流天下,霸占人妻,将那太荒十大美人统统收入房中!只要你看上的,一切阻力,妾身皆替你踏平!”弱水美目放光,显然对这等欺男霸女的魔道行径极为赞赏。
“你的《颠龙倒凤功》,道途本就是阴阳交汇、海纳百川。多采补些鼎炉,对你修行大有裨益。”孔素娥一本正经地端起正道魁首的架子,竟也开始出谋划策,“只是行事不可太过张狂。若是看上了哪家的人妻,大可对外宣称,是为压制那女子体内的天魔之气,迫不得已才以身饲魔。有了这等大义名分,谁敢打孤的徒儿的主意?”
孔素娥这番“正大光明”的强盗逻辑,听得鞠景目瞪口呆。教完徒弟,孔素娥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想起,那太荒昔日的十大美人榜首不是别人,正是上清宫的萧帘容,而自己……则是现今榜首。
“师尊且宽心,弟子绝非那等冲师逆徒,更干不出欺师灭祖的勾当!等等,谁告诉你们我要去强抢人妻了?”
鞠景看着高贵圣洁的师尊,又感受着背后弱水的波涛汹涌,吓得连连摆手。他虽底线灵活,却从未对孔素娥生出过半点亵渎之心。
“哼,算你识相!”孔素娥闻言,心底那块石头落了地,却不知为何,竟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她这是怎么了?鞠景这般恭敬孝顺,她这做师尊的,究竟在酸楚些什么?莫不是……觉得他太孝顺了?
“有道是有,只是……咳,此事休要再提。师尊,这两年我昏睡期间,修仙界局势可有变动?”
鞠景深知言多必失,连忙生硬地转开话题。他自己干过什么破事自己清楚,在两个知根知底的女人面前装正人君子,那纯属自取其辱。
“变动自然极大。”谈及正事,孔素娥收敛心神,恢复了明王殿下的威严,“首当其冲的,便是四海阁。多宝真人那老贼竟是天魔宗暗桩,此事一出,正道震怒。如今四海阁已被连根拔起,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其次,你那位龙君夫人,借着此次斩魔之功,名声洗白了些许,但魔道做派依旧惹人忌惮。最后,经此大劫,三宫七宗已彻底警醒,各方都在倾尽底蕴,研究对付天魔的阵法与法宝。”
孔素娥顿了顿,透过眼纱深深看了鞠景一眼:“还有一桩要紧事——你,要成为正道圣子了。”
鞠景听得正入神,把玩着弱水玉指的动作猛地一僵,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正道圣子?这是什么名堂?我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么?”
鞠景眉头微皱。在他这异界穿越者看来,在大瀛海之战中,以一己之力约束魔道龙君,又身怀克制天魔的混沌莲子,实乃力挽狂澜的关键。为了褒奖你的盖世奇功,三宫七宗联名决议,授予你‘正道圣子’之尊位,此号将一直保留至你突破大乘期。”孔素娥语气平缓,将其中利害娓娓道来。
“这名头,有何实质用处?”鞠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直指核心。
“昔日孤与你夫人还担忧,若有朝一日我等飞升,你孤身一人在太荒难以立足。如今有了这圣子头衔,整个正道三宫七宗,皆是你的靠山。”孔素娥说到此处,余光瞥了一眼那只护食的大天魔,冷笑一声,“虽说……你现在似乎有了别的仪仗,未必看得上这正道的庇护了。”
看官你道,这鞠景本是个无灵根的凡夫俗子,如今怀揣混沌莲子,袖里藏着大自在天魔,转眼间竟又接了这正道圣子的金字招牌,当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然则福兮祸所伏,孔素娥与弱水这二女同处一室,暗中早已剑拔弩张;那太荒三宫七宗,又岂是任人摆布的铁板一块?这圣子之位,究竟是通天坦途,还是引火烧身的催命符箓?
正所谓:
魔女盘桓玉榻前,明王护短弄虚玄。
忽闻圣子加尊号,烈火烹油又一天。
不知鞠景这“正道圣子”的名头落定后,那暗流涌动的修仙界又将生出何等惊涛骇浪,他与这满室的温香软玉又该如何收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4章 天衍
“当真用不着那般辛苦。”弱水吐气如兰,声音中夹杂着天魔独有的惑心之术,丝丝缕缕钻入鞠景的神魂,“待你那几位夫人日后飞升了仙界,自有妾身留在这下界护你周全。区区一个‘正道圣子’的虚名,要来何用?”
她微微抬眸,视线越过鞠景的肩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挑衅般地掠过站在数丈开外的孔素娥。
孔雀明王的紫宸凤眸中冷光乍现,却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弱水半分波澜。
“甚至于,你连这修仙的苦差事都可免了。”弱水柔若无骨的双臂环上鞠景的脖颈,将那傲人的本钱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柔声道,“这太荒世界的诸多琐事、仇怨,妾身替你一并扫平了便是。你只需点个头,妾身立刻以本源魔气将你转化为大天魔。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生世世陪在妾身左右,岂不快活?”
这番话,句句皆是软饭硬喂。寻常修士若听得这等许诺,只怕立时便要道心崩溃,甘愿沉沦魔道。一步登天化作大天魔,有这等无上大能做靠山,何苦还要在金丹大道上苦苦挣扎?
鞠景心中一动,寻思:“这天魔好深的算计。面上是温香软玉,实则是要断我修行之路,将我圈禁在她的羽翼之下。”
他神色不动,体内颠龙倒凤功的气息缓缓流转,将那丝丝入扣的天魔魅音尽数化解,淡淡答道:“我却不想做那天魔。”
武道修心,仙道修真。鞠景虽是个厚脸皮的现代穿越客,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市井光棍的执拗。他心中所求,乃是脚踏实地将金丹打磨圆满,有朝一日能与自家夫人殷芸绮等人并肩踏碎虚空,白日飞升。若连这点心气都散了,日后还如何镇得住这群无法无天的女魔头?
弱水的呼吸微微一滞。
鞠景立时察觉到了怀中娇躯的细微僵硬。他暗暗思忖:“戏肉来了。这小娘皮刚吞了如意天魔王的大半本源,正是膨胀之时。此刻的抉择,关乎日后谁主内院,绝不可退让半步。”
这几日日夜鏖战,鞠景凭着纯水灵根与双修奇功,硬生生将这尊大天魔在床榻上杀得溃不成军。但他深知,弱水那看似臣服的皮囊下,藏着的是病娇般令人胆寒的独占欲。
“为什么?”弱水的语气中染上了一丝哀怨,那红宝石眼眸中竟泛起水光,“天魔究竟有何不好?那混沌海中虽步步杀机,但有妾身护持,你大可横行无忌,随心所欲。你这般抗拒,莫非是嫌弃妾身是个魔头?还是说,你当真信了那些伪君子‘正魔不两立’的鬼话?”
她堂堂大自在天魔,手握重塑乾坤之力,却偏偏对这个修为仅在金丹期的小子生出了病态的依恋。强扭的瓜不甜,她若真要用强,这世上无人能拦,但她却不愿看到鞠景眼中的冷漠。她要的,是这小贼身心俱服。
“没那回事。”鞠景忽地轻笑一声,双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毫不客气地在她那挺翘的桃臀上揉了一把,“你瞧我这几日征伐的力道,可有半点嫌弃你的意思?只是我这人骨头硬,受不得那种无形无体、虚无缥缈的活法。我欲修自身大道,若有朝一日当真力有不逮,资质耗尽,到那时再化作天魔,倒也死而无憾。”
说罢,他竟将头深深埋入弱水那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之中,深吸了一口那沁人心脾的异香。
不得不说,这大自在天魔按着他的喜好捏出的这具“大洋马”肉身,当真是极品中的极品。丰腴、柔腻,充满了一种野性难驯的征服感。若真化作天魔,日日与这等尤物厮混,倒也算得上一桩美事。
“咦?”弱水原本半折的兔耳“唰”地一下竖得笔直,那双红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妾身还道你是为了陪你那位龙君夫人飞升,故意拿话来搪塞妾身。你……你当真动过做天魔的念头?”
她原以为鞠景对她只有利用与提防,却不知这小子心中,竟真给她留了一席之地。
“你这魔头能洞察人心,既已看破,又何必多此一问?”鞠景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头来,直视着那双红眸,“你也是我的小老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本意是修成大罗金仙,如此一来,既不耽误夫人,也不委屈了你。若真没那造化,做个天魔也无妨,反正我家夫人肚量大,想来也不会嫌弃我这魔头夫君。”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鞠景深谙谈判之道。他算准了自己手中的筹码——弱水对他的迷恋。与其遮遮掩掩做个心累的渣男,倒不如开诚布公,将这修罗场摆到明面上来。
“好呀!”弱水闻言,俏脸猛地一沉,双手按住鞠景的后脑勺,作势要将他生生闷死在那对雪乳之中,咬牙切齿地嗔骂道,“闹了半天,妾身在你心里竟是个退而求其次的‘备胎’?小贼,你可真敢说!”
她这番动作看似凶狠,实则未动用半点魔气。站在一旁的孔素娥冷眼旁观,只见那魔头面上虽带着怒意,眼角眉梢却尽是承欢过后的娇媚,哪里有半分真生气的模样?
“什么备胎,话别说得这般难听。”鞠景从那阵波涛汹涌中挣扎出半个脑袋,瓮声瓮气地反驳,“一个是这大千世界的正头夫人,一个是那混沌海的当家主母。两方天地,互不干涉,怎么能叫耽误?”
这套说辞,鞠景在脑海中不知推演了多少遍,此刻说来,端的是理直气壮,全无半点心虚。
“呵……算你这小贼识相。”弱水忽然扑哧一笑,百媚横生。她按压鞠景的力道顿时柔了下来,纤指在他结实的背肌上轻轻画着圈。
在旁人听来,鞠景这番话不过是个贪心不足的混球想要齐人之福的无赖之语。但在弱水这等绝代魔头耳中,却听出了另一层深意——在这小子的心里,她弱水与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已然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虽说离她那“独霸后宫”的最终目标尚有一段距离,但今日能逼得鞠景亲口承认她在混沌海的正室地位,已是意外之喜。
“小娘子真乖。”鞠景见好就收,从温柔乡中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吻上弱水那修长雪白的脖颈,重重地吮吸着,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印。
弱水不仅不躲,反而微微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甜腻轻哼,享受这肉体上被烙下印记的征服感。
“妾身可不乖。”她眼波流转,忽地凑到鞠景耳畔,吐字如冰,“在妾身眼里,你是妾身唯一的夫君。那殷芸绮也好,旁人也罢,统统都是窃取妾身珍宝的小偷!若非妾身太心疼你,舍不得让你伤心,她们休想安安稳稳地活到今日。谁若敢来挑衅妾身的地位,妾身定教她神魂俱灭!”
天魔本性,终究是狂妄霸道。她要在鞠景面前立威,更要借机占据大义,步步紧逼。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房内显得格外突兀。
鞠景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弱水那毫无寸缕遮掩的蜜桃臀上,直打得臀波荡漾,白玉微红。
“你一个后进门的,倒管人家先过门的叫小偷?哪来的规矩!”鞠景冷笑一声,这一巴掌,打的是天魔的痴心妄想,立的是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因为妾身是强盗!”弱水非但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一副“我蛮夷也”的泼皮模样。
跟魔头讲道理,无异于与虎谋皮。鞠景脑海中闪过那被如意天魔王随手抹杀的天魔宗宗主杨夏林,心中暗凛,面上却丝毫不让:“我可不认这规矩!”
谈判桌上,寸土必争。这魔头如今已是金仙级大乘期的修为,放眼整个太荒世界,只怕已是无敌的存在。她若真要强抢,无人能挡。但鞠景偏偏吃软不吃硬,你越是强势,他便越要迎难而上。
“所以嘛……”弱水见硬的不行,立时换了副面孔。她柔若无骨地缠紧了鞠景,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那双柔媚的红眸中满是委屈,“妾身化形之后,才没有去寻她们的晦气。妾身这般委曲求全,还不是顾忌着小夫君的心情?谁叫妾身这般喜欢你呢。”
她雪白的脖颈上布满了鞠景留下的红痕,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当真是色授魂与,令人血脉贲张。她不仅是床榻上最极品的尤物,更是最懂鞠景心思的解语花,绝不去触碰他那条护短的底线。
不远处的孔素娥看着这一幕,心中无名邪火直冒,暗暗咬牙:“好个茶里茶气的狐媚子!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等下作手段,这哪里是只兔子精,分明是只成了精的九尾狐!”
“我也喜欢你。”鞠景凝视着弱水的眼睛,语气破天荒地柔和下来,“所以,别做让我讨厌的事,好不好?”
以爱为筹码来威胁一尊大自在天魔,听起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但鞠景深知,此刻能约束这头绝世凶魔的,唯有她心中那点近乎病态的执念。
他低下头,在那精致的锁骨上温柔地印下一吻。这话并非虚言,几番同生共死,他心中对这绝色天魔,确已生出了几分真情。
“妾身自有分寸。”弱水伸出纤指,轻轻揉乱了鞠景额前的碎发,娇笑道,“妾身又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的妒妇。你看,像慕绘仙那样的女子,妾身就欢喜得很呢。”
鞠景闻言,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见鬼般的神情。
“平时斗嘴斗得那般狠,我还当你厌恶她。”鞠景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弱水,“小娘子,你这肚子里,莫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水?”
他可是清楚记得,这只大白兔平日里没少和慕绘仙暗中较劲,虽说每次都被慕绘仙那软绵绵的性子化解,但也算是水火不容。今日竟破天荒地要将慕绘仙当自家姐妹,着实令鞠景背脊发凉。
“呵,那是她先前不知妾身的真实身份。”弱水红唇微启,在鞠景额上印下一吻,吐气如兰,“堂堂正妻,岂有与姬妾置气的道理?她那般一心一意地扑在小夫君身上,懂事又本分,妾身自是喜欢的。”
这魔头昔日装作懵懂蠢兔,屡屡挑衅慕绘仙,不过是为了转移鞠景的注意力,暗中筹谋罢了。慕绘仙那等温柔诱人、毫无野心的贵妇丫鬟,非但构不成威胁,反而是她掌控后院的一大助力。
当然,昔日斗嘴吃亏的账,大天魔的小本本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鞠景醒了,这笔账,自然要在别处慢慢讨回来。
“但愿你所言非虚。”鞠景眼底仍留着几分警惕。
“自是真的。”弱水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电眼,媚意横生,“妾身的目标,乃是小夫君心中的第一人,又岂会在意那些微末小节?妾身在榻上不是允诺过你么,待日后得了空,妾身大可与她一同……服侍夫君。”
此言一出,鞠景只觉小腹处一团邪火腾地升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洋马与熟透水蜜桃同榻承欢的荒唐画面。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好色之徒”,面上却强装镇定。
弱水这番话,算是将她的野心袒露无遗。鞠景既然抛出了“大千世界老婆”与“混沌海老婆”的论调,她便也不再藏着掖着。
“想做正室夫人?你有那本事,尽管放马过来。”鞠景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只要不动用那些下作的阴谋诡计,明刀明枪地争,我绝不偏袒!”
他最怕的便是后院起火、暗箭难防。若能将殷芸绮与弱水这等绝顶大能的争斗摆到明面上,反倒容易斡旋。
“不准用计?那岂不是教妾身自缚手脚!”弱水柳眉一挑,大为不满。天魔行事,本就以诡道见长。如今不让用计,又不许动武强抢,这开局的劣势未免也太大了些。
“因为你们两个,我都在意。”鞠景收紧了双臂,将弱水丰腴的身躯牢牢锁在怀中,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们要争个高低,无妨。但若争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我这心里,定会比剜肉还疼。真正将我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总不舍得看我这般难受吧?”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站在一旁的孔素娥听得目瞪口呆,修道数百年,她还从未见过这等将“花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之徒。她冷眼看向大自在天魔,心中暗嗤:“这魔头好歹也是大罗金仙的位格,莫不是真被这两句花言巧语给灌了迷魂汤?”
“罢了罢了……”弱水长叹一声,螓首一偏,那对长长的兔耳无力地垂落下来,语气中透着一股认命的颓丧,“谁让妾身是个贼呢。既怕小夫君伤心难过,妾身克制些便是。大不了……勉为其难认她做个妹妹。”
孔素娥见状,心中大骂这魔头愚不可及,竟被鞠景吃得这般死。
殊不知,弱水那低垂的红眸中,正闪过一丝狡黠笑意。
“孔素娥这死要面子的老处女懂什么?”弱水心中冷笑,“这叫以退为进!兵法有云,攻心为上。对付正妻,就得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小贼说得再离谱,妾身照单全收便是。今日能逼得他承认妾身与那母龙平起平坐,已是大获全胜。”
在弱水看来,自己不过是战略性服软,而孔素娥才是那个真正的败犬。明明对徒弟动了凡心,却死咬着师徒伦理的遮羞布不放,既不敢下场争抢,又舍不得挥剑斩情丝。这种人,迟早要被淘汰出局。
“别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了。”孔素娥敏锐地察觉到了弱水眼角那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心中一紧,冷冷出声打断了二人的温存,“景儿,你既已稳固了金丹,即刻随孤动身,去天衍宗走一遭,卜算天命。”
“去天衍宗卜算?为何这般急迫?”鞠景眉头微皱。他刚刚历经生死大劫,闭关打磨金丹,满脑子想的都是早日回北海见自家夫人,还有那位为了他甘愿化作旱魃的月娥仙子萧帘容。
“你如今已被三宫七宗联名推举为‘正道圣子’。”孔素娥负手而立,“既是圣子,自然要受天地卜算,以证清白。否则,若是有那隐藏极深的魔头混入正道高层,岂不成了太荒界的大笑话?”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榻上那体型极不相称的二人。大自在天魔这等灭世凶物,此刻竟如同一匹被驯服的母马,温顺地依偎在鞠景怀中。连入侵的如意天魔王都被这小子折腾得灰飞烟灭。这等盖世奇功,莫说是走个过场的卜算,便是那天道真有灵智,此刻只怕也要跪下来给鞠景磕头了。
“又是走过场。”鞠景有些兴致缺缺,“不过,非得急在这一时半刻么?我还惦记着夫人和萧姐姐呢……”
“天衍秘境即将开启。”孔素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淡,显然对殷芸绮和萧帘容的名字毫无波动,“若不趁早解决,待秘境一开,天衍宗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人手来为你主持卜算大典?少说也得拖上一两年。”
“天衍秘境不过是个供金丹期弟子历练的所在,何至于惊动全宗上下?”鞠景大惑不解。
孔素娥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数百年前,那秘境日常确是由几位地仙长老主持。谁知当年,你那位北海龙君夫人初出茅庐,竟以金丹六转的修为隐匿气机,强行混入秘境。在里面杀了个天翻地覆不说,还硬生生借着秘境造化,炼成了金丹九转。那一代的天衍宗精锐弟子,死伤大半,险些断了传承。”
鞠景听得暗暗心惊。他早知自家夫人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却没想到竟是个这等凶名赫赫的“杀星”。
“不过,也就祸害了那一次。”孔素娥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偏袒,“后来她便去和东海龙宫死磕了。只是天衍宗的脸面算是被踩进了泥里,堂堂一个以卜算天机闻名的宗门,竟连个混入秘境的煞星都算不出来,当真是贻笑大方。”
“原来如此。”鞠景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那我此番前去,他们不会记恨在心,暗中给我下绊子吧?说不定又会跳出几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古板来寻我的晦气。”
“他们连你夫人都惹不起,还敢来触你的霉头?”孔素娥冷睨了他一眼,傲然道,“是孤的五色神光不利,还是月娥仙子的剑不够快?”
鞠景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以他如今这错综复杂的背景——正道第一宫亲传、北海龙君之夫、上清大长老姘头,外加一只大罗金仙级的天魔做暗卫。这等天罗地网般的靠山,这太荒世界敢来惹他的人,只怕还没投胎。
“既是如此,走一遭也无妨。”鞠景话锋一转,“这两年我昏迷不醒,绘仙姐姐可还安好?”
提及慕绘仙,孔素娥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她倒是安分守己,终日闭门苦修,静候你苏醒。比起旁人,算是懂得进退分寸的了。”
“旁人?”鞠景心思何等机敏,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师尊说的可是玉婵?”
“戴玉婵如今已破丹成婴,每日勤修苦练,剑心倒是坚韧。”孔素娥语气平淡,既无褒奖,也无贬低。她向来看不上戴玉婵那副端着剑修傲骨的做派,远不如慕绘仙那般全心全意依附于鞠景来得顺眼。
“师尊,您就别卖关子了。”鞠景忽地从弱水怀中挣脱,几步跨到孔素娥身前,熟练地揪住她那五彩织金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拖长了尾音,“到底是谁不安分?您就告诉弟子吧。”
这般撒娇耍赖的手段,鞠景早已用得炉火纯青。
“没大没小成何体统!”孔素娥板起脸,抬起玉足在鞠景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记。这一脚不带半点真元,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看着这个能将大天魔治得服服帖帖的宝贝徒儿在自己面前这般讨好,她那颗千锤百炼的明王道心,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欢愉。
“是曲沐霞。”孔素娥敛容正色,冷哼道,“那魔道妖女,这两年来屡次三番上书,恳请孤放她去寻觅树妖一族的残部。你夫人早有言在先,这妖女乃是你预定的极阴鼎炉,孤又岂能容她脱逃?”
鞠景闻言,眉头微挑,沉吟道:“树妖一族高层虽在血祭中死绝,但残存的幼苗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羽族与树族本是共生,师尊若能帮她寻回族人,纳入凤栖宫麾下,倒也是一桩美事……”
“怎么?我那杀伐果断的好徒儿,如今竟发起善心来了?”孔素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猛地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回,“少拿什么共生种族来搪塞孤。没有树族,我孔雀一族这数万年来,不也一样威震太荒?”
正当鞠景欲再开口时,身后却传来一声幽幽的轻笑。
“咯咯咯……”弱水不知何时已披上了一层薄纱,赤着雪足走到鞠景身侧,一语道破天机,“孔宫主,您可是误会小夫君了。依妾身看,小夫君的意思是……要用那群残存的树妖幼苗做人质,逼得那曲沐霞心甘情愿地乖乖就范,做他的极阴鼎炉呢!”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鞠景摸了摸鼻子,脸上毫无被拆穿的尴尬,反倒露出一抹无辜的笑容:
“啊……原来,我心里竟是这般想的么?”
这正是:
温香软玉榻上卧,笑面书生暗藏锋。
借力打力擒魔女,圣子扬威天衍宗。
看官你道,这鞠景面上端的是风流不羁,肚子里却早盘算好了吃干抹净的连环计。他此番顶着“正道圣子”的虚名去往天衍宗,面对那群精通卜算天机的老牛鼻子,究竟是能瞒天过海,还是会露出马脚?那远在天边的魔修曲沐霞,又将如何一步步落入他这张早就织好的无形大网之中,沦为任其采补的极阴鼎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5章 不错
宁静的方土之山,朔风卷地。妙华仙子枯坐于庭院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吐纳间暗合天地运行之理。
修士踏入大乘期,方能真正触摸到“道”的轮廓。大乘之前,皆为筑基炼体、淬炼神魂的苦工,唯有修成大乘,方能以肉身精神共鸣天地大道。此等境界的通天大能,平日里除了搜罗天材地宝以避三灾五劫,余下光阴多用于传道授业、枯坐悟道。
眼下的妙华仙子便是这般光景。镇守方土山,既是失察之罪的责罚,也是她唯一的修行之法。二十年的镇守之期,如今过去尚不足五载,但她心底那股无名焦躁却如野草般疯长,莫说感悟天地大道,便是连静心吐纳都成了奢望。
缓缓睁开双眼,庭院中已积起了一层薄雪。冷清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却浇不灭她心头那团灼热的焦虑。
她站起身,自墙角拿起一把粗竹扫帚,低头扫落庭前薄雪。竹枝划过青石,发出沙沙轻响。她这边扫,九天之上雪花那边落,徒劳无功的举动,倒似在嘲弄这位绝代剑仙的困兽之斗。
她在等人。
天色渐渐黯淡,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山头,她期盼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妙华仙子那双清冷绝俗的眼眸中,眉头一点点拧紧。
“妙华长老,这漫天风雪的,在此等谁呢?”
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的男子嗓音自墙头飘落。妙华仙子停下手中扫帚,循声望去,但见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名青袍男子,面容冷硬,双目狭长,正是天衍宗内门长老李明义。
“看来,是被你截胡了。”妙华仙子神色不改,只淡淡吐出这一句。李明义既然现身于此,便已说明了她那两位同僚的态度。
李明义纵身跃下院墙,衣袂飘飘,足不沾雪,冷笑道:“怎能说是截胡?王长老和赵长老本就是我抛出的棋子,不过是怕你这剑尊病急乱投医,坏了宗门规矩罢了。”
事已至此,李明义也懒得掩饰。两人皆是大乘期修士,谁也杀不死谁,但他今日前来,图的便是一份居高临下的快意。将高高在上的妙华仙子踩在脚下,这等滋味,远胜任何天材地宝。
妙华仙子继续挥动扫帚,将残雪推至枯树根旁,语气平淡:“你这谋划倒也算周全。按常理,应是他们二人前来,推托说门下弟子伤势痊愈,无法将秘境名额让予苍临和惠萍。如今你亲自现身,倒落了下乘。”
“王赵两位长老忌惮你的脾气,怕触了你的霉头,李某便只好代劳了。”李明义轻笑一声,眼中尽是得意,“他们怎么想无关紧要。原先你拿不到名额有千百种缘由,从今往后,便只剩我李明义这一个缘由。”
扫帚触碰地面,沙沙声连绵不绝。妙华仙子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我这人修的是剑道,心性却没你这般睚眦必报。他二人屈从于你李家的权势,我自不会去寻他们的晦气。至于你,我没法打你的脸,更不会去迁怒旁人。”
“‘喋血剑仙’的威名,这和衮荒洲谁人不知,谁人不惧?”李明义负手而立,笑得愈发猖狂,“李某也是怕其他同门受你胁迫,这才主动下了饵料,让你彻底死心。”
“话已传到,李长老请回罢。此事我已知晓,不劳费心。”妙华仙子手中扫帚一顿,直接下了逐客令。多看此人一眼,她都觉得道心蒙尘。
李明义被她这副冷淡模样刺痛,脸上的笑意登时收敛,冷声道:“你总是这般高傲!你到底在傲些什么?你苦求天仙大道,舍弃一切,到头来,不也同我一样,只是个区区地仙级大乘?”
这番话正中李明义的执念。当年他求娶妙华被拒,对方便是以“男女之情乃大道累赘”为由,将他颜面扫地,沦为天衍宗乃至各大修仙家族的笑柄。今日,他便是要将这份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但我不悔。追求道途这条路,我妙华绝不后悔!”
妙华仙子身躯微震,双手用力握着扫帚,吐字如铁,掷地有声。
道阻且长,失败又如何?若不抛下一切去攀登那无上大道,她这辈子才会抱憾终身。
“你……!”
这已不是李明义第一次听到这个答案,但每听一次,心底的邪火便会如毒蛇般窜起。
“我深知自己舍弃了诸多事物,家族、资源、名望……但我无怨无悔。”妙华仙子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刺李明义,“当年拒你,并非单单因为厌恶你这般做派,而是我深知自己生性缠情。”
她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我若动了情,便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地大道,满心只牵挂心上人的安危。一旦有了道侣,只要他品行无亏,我便会死心塌地爱上他。”
这是她头一回对李明义吐露这等剖白之语。
李明义面容一阵扭曲,冷哼道:“一派胡言!事到如今说这些,是想向我服软求饶,让我放过你那宝贝徒弟?晚了!”
妙华仙子道出的本是肺腑之言,李明义却只当她在示弱。
“你若这般作想,那便是吧。此事我认栽,权当了结当年退婚的因果。你阻截成功了,可以滚了。”妙华仙子面容重归冰冷,无动于衷。
此时,九天之上的落雪已然停滞。李明义体内大乘期的灵压外泄,生生改变了方土山的天象。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李明义平日里极重养气功夫,可一面对这个曾将他尊严踩碎的女人,神智便荡然无存。
“我只是在庆幸。”妙华仙子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庆幸当年没有瞎了眼嫁给你。否则,今日的我既要懊悔错失大道,又要日日忍受丈夫这等低劣的人品。”
此言一出,李明义的脸色登时涨成紫黑,怒极反笑:“妙华,你安敢辱我!”
轰!
大乘期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方圆百里的凶兽皆发出一声哀鸣,本能地匍匐在地。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每一位大能,皆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要动手么?这可是你先挑起的!”
妙华仙子随手将竹扫帚掷于雪地,猛地抬起头,那张绝美的面庞上罩着一层寒霜。她缓缓伸出玉白如玉的右手,五指一曲,清喝道:
“剑来!”
铮——!
一道璀璨金光自妙华仙子体内爆射而出。玄精古剑冲破虚空,发出一声穿裂云帛的剑鸣,落入她掌中。那股宁折不弯、凌厉无匹的金属性剑意,只一瞬便将李明义那铺天盖地的气势从中劈开!
李明义心头一骇,脚下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险些在这积雪的庭院中滑倒,堂堂大乘期修士,竟被逼得现出这等狼狈之态。
“哼,你也就只敢在这等事上逞凶了!怎么,想残害同门不成?”李明义拂袖站稳,强压下心头惊惧。眼前这个女人,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纯金灵根剑修,论杀伐之术,他远不及她。
“我本无此意。但李长老若执意要赐教,也休怪我剑下无眼,失了分寸。”
妙华仙子手腕一翻,剑锋倒转,光可鉴人的剑面之上,清晰地倒映出李明义那张色厉内荏的面庞。
“我虽未修成天仙级大乘,但也不是寻常地仙能够拿捏的。李长老,可要以身试剑?”
只三言两语,战场的主动权便回到了妙华仙子手中。修仙界,终究是拳头与剑锋说了算。
“本长老今日没空陪你疯!”李明义输人不输阵,咬牙切齿道,“你自诩剑道无双,若真有本事,修成天仙级大乘便是!可惜,你只是个地仙,飞升之前,终生无望天仙大道!”
“我曾有过一线机缘,而你,连门槛都未曾摸到。同为地仙级大乘,亦有云泥之别。”妙华仙子剑尖斜指地面,杀机凛然,“再不滚,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我之间的差距!”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剑气切割天地,直冲云霄,将漫天铅云一分为二,尽显大乘剑尊的霸道威势。
“擅闯长老清修之地,便是将你打断手脚,宗主也挑不出理来!”
剑鸣铮铮,金灵力激荡不休,整个方土山巅顿时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李明义望着那柄嗡嗡作响的玄精古剑,心中已生退意。可就这般灰溜溜地逃走,他又觉憋屈。他大费周章,为的便是看妙华仙子痛不欲生,如今目的未达,怎能甘心?
妙华仙子眼神冷厉,宛若一头蛰伏待发的猛虎,周身杀气引而不发,只需一个契机,便能一击毙命。
“哈哈哈……就是这副表情!我当年被你退婚时,也是这般屈辱!”李明义忽地放声狂笑,“可惜当年我杀不了你,如今你也杀不了我!你以为我不知你暗中联络了真言宗的秃驴,想借他们的真言秘境给你徒弟铺路?”
妙华仙子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寒芒。埋藏极深的后手,竟被此人察觉。
“你的算盘落空了!你那宝贝徒弟得不到真言宗的庇护,进不了秘境!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他东苍临还能不能保住这‘东衮荒洲第一天骄’的虚名!”
李明义笑得快意非常,将这番诛心之语抛出后,便欲转身遁走。他断定妙华仙子不敢真杀他,是以敢如此放肆。
妙华仙子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厮既已撕破脸皮,她此刻无家族牵绊,亦无旁人依靠,便是拼着再受重罚,也要卸下他一条臂膀。
就在她即将出剑的一瞬,远处天际陡然亮起两道遁光,毫不掩饰地朝着方土山直扑而来。
光芒敛去,现出两名身着玄色法袍的执事长老。两人甫一落地,便察觉到场中剑拔弩张的死斗气息,皆是面色一变。
“妙华长老且慢动手!”其中一人高举一枚紫金玉简,朗声道,“宗主有令,命妙华长老即刻卸下守山之责,由我二人接替。请长老速速返回宗门大殿,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不仅妙华仙子眉头微蹙,连一旁准备逃遁的李明义也愣在当场。
“什么?宗主免了她的刑期?”李明义脱口而出,“她镇守方土山的期限未满,怎能轻易回宗!”
他来此之前,宗门内风平浪静,毫无征兆。这短短半日功夫,究竟出了何等变故,竟让宗主朝令夕改?
“我等只是奉宗主法旨行事,其余内情一概不知。李长老若有疑议,大可去大殿亲自面陈宗主。”两名执事长老面无表情,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待我收拾片刻,即刻启程。”
妙华仙子收剑入鞘,神识扫过玉简,确认印记无伪。她心底虽疑云密布,但大乘修士对生死危机的直觉并未示警,想来不是什么针对她的杀局。
李明义却比妙华仙子还要急躁。他好不容易布下这等绝户计,要断了东苍临的道途,若是妙华仙子此时恢复长老之权,直接动用天衍宗的秘境名额,他这一番谋划岂不成了笑话?
“咻——”李明义一言不发,直接化作一道遁光,火急火燎地朝天衍宗方向疾驰而去,他非得弄清这背后的玄机不可。
妙华仙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亦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金光,后发先至,直冲宗门。
……
天衍宗,宗门大殿。
李明义方一落下遁光,便觉大殿内外气氛。宗门内有名有姓的长老几乎倾巢而出,皆屏息凝神地聚于殿内。
他刚挤入人群,便听见大殿正中传来宗主那夹杂着雷霆之怒的呵斥声:
“妙华仙子!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鞠少宫主念及旧情,特意携其母来此探望于他,他倒好,不仅不顾念生母之恩,竟还敢当众顶撞鞠少宫主!你这做师尊的,该当何罪!”
李明义闻言,心头先是一阵狂喜。妙华仙子惹怒了宗主,这可是落井下石的天赐良机!可他细细一品宗主这话中真意,喜意登时如冷水浇头般散了个干净。
这哪里是在问责?这分明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借着训斥妙华管教无方,将她和东苍临牢牢护在天衍宗的羽翼之下!
李明义抬头望向大殿中央。
只见那高居主位之侧的,是一名高贵的绝世神女。她眼覆皎月纱,露出一双睥睨天下的紫宸凤眸,周身大乘期巅峰的威压如渊似海,压得殿内众长老喘不过气来——正是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在孔素娥身侧,站着一名青年。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超然物外的气度,加上孔素娥的贴身护卫,其身份呼之欲出——名震太荒的天命之子,那位将“吃软饭”吃到修仙界巅峰的凤栖宫少宫主,鞠景。
而落后鞠景半个身位的,则是一名美貌贵妇。她云鬓高挽,容颜温婉中透着熟艳媚态,此刻眼眶微红,眸中满是失望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端的是楚楚可怜,惹人疼惜。此女,正是东苍临的生母,慕绘仙。
大殿正中,东苍临身披水云纹锦袍,背负古拙剑鞘,身姿挺拔如剑。面对宗主的雷霆之怒,他剑眉倒竖,朗声道:
“我娘早在数年前便已仙逝!这里哪来的娘亲?不收他人恩惠便是冒犯,这天底下哪有这般强词夺理的规矩!宗主若执意要治罪,弟子人微言轻,一肩担下便是,何必牵连我师尊!”
东苍临目中透着宁折不弯的坚毅,直视高高在上的鞠景与孔素娥,毫无半点惧色。只是在余光瞥见一旁沉默的妙华仙子时,他眼底才闪过一抹深深的愧疚。为了自己的骨气,屡次让师尊受辱,他心中万分煎熬。
“临儿,你莫要这般顶撞……”慕绘仙上前一步,软语相劝,试图打破这剑拔弩张的死局。
“这位夫人,你好不识趣!”东苍临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慕绘仙,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我母亲乃是东家主母、天衍宗门徒!你可是我东家人?你可是我天衍宗人?你既非我族类,又怎敢妄称是我母亲!”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东苍临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挣扎,但他旋即便将其斩灭,摆出一副决绝冷酷的姿态,与慕绘仙划清界限。他深知,唯有斩断这层关系,才能保全母亲在凤栖宫的安稳,也能守住自己作为剑修的最后一丝尊严。
“苍临,你爹他……我其实……”慕绘仙眼眶蓄满泪水,身形摇摇欲坠,仿佛被儿子这番绝情之语伤透了心。这副凄婉模样,连站在一旁的鞠景都忍不住暗暗心惊,寻思这绘仙姐姐入戏也太深了些。
看着母亲那无助凄楚的模样,东苍临只觉心如刀绞,双膝微微发颤,险些便要跪倒在地唤一声娘亲。可当他看清四周那些长老们戏谑的目光,看清孔素娥那冰冷如霜的面容,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满腔柔情尽数化作冰冷的言辞:
“我爹东屈鹏,哪怕背弃正道、修习血煞遁阵堕入魔道,也掩盖不住某些人贪慕虚荣、向强权富贵摇尾乞怜的行径!我娘昔年被贼人强掳,她乃是坚贞不渝、守节持重的烈女子!她宁死,也绝不会逼着我对一个比我还年幼的男人叫爹!”
东苍临字字句句皆是斟酌再三。他本不愿说得如此恶毒,可身处这波诡云谲的漩涡之中,不将话说绝,反倒显得虚伪造作。
“大胆狂徒!你在此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究竟意欲何为!”天衍宗宗主只觉头皮发麻,惊怒交加,“妙华长老,还不速速将这孽障拿下带走,从重发落!”
宗主心中暗暗叫苦。这鞠景哪怕千错万错,如今也是三宫七宗联名册封的正道圣子!你东苍临不过区区一个金丹期,竟敢这般当众拂他的逆鳞?莫说叫爹,如今修仙界不知有多少大乘期老怪排着队想认他做爹都没门路!
殿内众长老皆用看死人般的目光盯着东苍临,只道这天骄今日必定陨落于此。
就在妙华仙子准备上前强行带走徒弟之际,大殿上方,一道清冷霸绝的声音缓缓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喧闹。
“且慢。”
孔素娥眼覆皎月纱,那双紫宸凤眸透过晦暗的光影,居高临下地锁定在妙华仙子身上。她朱唇轻启:
“孤看……你的师尊,倒是个不错的人物。”
这正是:
金殿交锋隐杀机,骨肉相绝断情丝。
大乘威压惊四座,紫宸凤眸定局时。
且说那孔素娥乃是屹立于太荒绝巅的大乘期大能,行事向来霸道随心、喜怒难测。此番轻启朱唇,越过天衍宗宗主单点妙华仙子,究竟是起了爱才之心,还是另有阴鸷算计?东苍临这宁折不弯的剑修傲骨,又能否在这波诡云谲的杀局中护得住师尊与生母?
毕竟不知孔素娥后续有何等翻云覆雨的手段,那居高临下的鞠景又将如何拨弄这满盘棋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6章 好爹
“明王殿下是何意思?”
一片安静中,终有一道清冷之音破空响起,妙华仙子那张绝美清冷的面庞上,此刻布满寒霜,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孔素娥。
若非自知实力悬殊,加之天衍宗确实理亏在先,单凭孔素娥方才那番轻佻言语,妙华仙子的佩剑早已出鞘。剑修的骨气,宁折不弯,岂容他人当众折辱?
“没什么意思。”身着青萝烟柳裙的孔素娥轻笑一声,那笑声娇媚入骨,听在天衍宗众人耳中却如催命梵音,“你的弟子,冒犯了孤的弟子。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身为师尊,是不是该给予些赔偿呢?”
她这话说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竟无半分恃强凌弱的羞愧,彻头彻尾的横行霸道。
妙华仙子银牙暗咬,心念电转。她并非初次直面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压,昔年北海龙君殷芸绮肆虐之时,她亦曾拔剑相向。每次身处此等绝境,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当下冷冷回应:“需要什么赔偿,请殿下直言。只要合乎情理,我愿一力承当,稍作补偿。”
“好,痛快。”孔素娥紫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身形未见如何动作,足下步法却如缩地成寸,瞬间欺近妙华仙子身前。
妙华仙子心头大震,正欲后撤,却觉四周气机已被锁死。
孔素娥缓缓伸出一只纤细如玉的小手,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巨力,一把捏住了妙华仙子白皙的下颌。
大乘期剑修的护体罡气,在这只柔荑面前,竟如纸糊一般寸寸碎裂。
孔素娥指尖摩挲着妙华仙子滑腻的肌肤,调戏之意溢于言表,活脱脱一个市井中欺男霸女的纨绔恶少:“孤观妙华仙子甚为美丽,恰好景儿的后院里,小妾之位尚有空缺。不如,你就委屈一下,来做景儿的妾室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小妾之位,何来空缺一说?这分明是扯起虎皮做大旗,随便寻个烂俗借口,给这等强抢女修的魔道行径披上一层正道的外衣。
“师尊!”
一声怒吼自妙华仙子身后炸响。东苍临双目圆睁,眼角几欲崩裂。他虽只有金丹期修为,但见恩师受辱,胸中剑意勃发,便要强行拔剑上前拼命。
孰料他刚要动作,肩头便猛地一沉。妙华仙子虽受制于人,却暗中催动真气,死死按住了徒弟的肩膀,将他定在原地。她深知,东苍临若在此刻出剑,孔素娥只需动动小指,便能让他神魂俱灭。
“在下对男女之事并无多念,一直以无情修大道。”妙华仙子被迫微仰着头,脸蛋被孔素娥捏在掌心,目光却依旧坚定有神,不卑不亢,“请明王殿下见谅,换一个要求吧。”
这一瞬,她脑海中闪过许多年前被逼迫成亲的旧事。那时的屈辱与反抗,造就了今日无情道的妙华仙子。那是她影响一生的一次抉择,今日,她同样不会低头。
“并无多念?”孔素娥嗤笑一声,玉手并未松开,反而左右摆动,无死角地端详着妙华仙子的娇颜,“试过就会想了。如此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合该被孤的景儿糟蹋。诸位,你们说对吧?”
她竟转过头,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大乘、合体期长老,得寸进尺地要这群正道宿老来评判好歹。
殿内鸦雀无声。
对?哪里对了!这简直荒谬绝伦!
堂堂天衍宗的大乘期长老,正道清修的绝美剑仙,竟要被逼去给一个金丹期的凡人小子做妾?还要被当众说是“合该被糟蹋”?这等狂妄之语,便是魔道巨擘也未必敢在天衍宗大殿上说出口。
内门长老李明义垂着头,面容冷硬,双目狭长。他昔年曾求娶妙华仙子被拒,对她怀恨在心,此刻见她受辱,心中本有几分快意。但当孔素娥那紫宸目光扫过他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登时让他如坠冰窟,心中的快意瞬间化作无尽恐惧,他紧闭双唇,沉默得犹如一截朽木。
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法则。孔素娥不是魔修,她是天仙级大乘,是拯救了灭世危机的正道魁首,名望如日中天。天衍宗大可以义正辞严地拒绝,但拒绝之后的代价,无人敢想,更无人敢去当这出头鸟。
“怎么?孤的话,你们听不清楚吗?”
孔素娥语气骤冷,身上气势猛然一涨。天仙级大乘的威压如同怒海狂涛,轰然降临在所有人的头顶。几名修为稍弱的金丹、元婴期弟子,登时双膝一软,七荤八素地瘫倒在地。
“自然是不般配。”
重压之下,天衍宗宗主终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他此刻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身为一宗之主,他必须维护宗门最后的颜面与担当。
“鞠少宫主何等天资,天命加身,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妙华仙子性子古板,实在配不上鞠少宫主,这等事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宗主字斟句酌,试图用抬高鞠景的方式来保全妙华,“况且,强扭的瓜不甜。此事虽是美意,可也要顾及妙华长老的个人意愿。她当初舍弃一切私人感情,追求天仙大道,修的乃是无情之道,若是强行撮合,只怕反而伤了鞠少宫主。”
“哦?倒是一块冷玉。”
孔素娥略觉意外,玉手却依旧死死捏着妙华仙子的脸颊,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用手指轻抚了两下。
“关感情什么事?”孔素娥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语出惊人,“孤只是让她来做妾罢了。身子进去就好,为什么要感情进去?”
此言一出,在场众长老的脸色登时憋得如猪肝一般紫红。这等粗鄙淫靡之语,竟出自堂堂正道魁首之口!偏生无人敢出言反驳,只能各自在心中暗骂。
“你又想要强买强卖!你以为你是殷芸绮吗?你要报复就冲我来,为难我师尊作甚!”
东苍临再也按捺不住,半跪于地,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怒吼。他不明白,鞠景分明对他有救命之恩,为何此刻他身后的孔素娥竟会如此霸道跋扈?望着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东苍临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他心中暗自寻思:这难道又是一场演戏?不,这股切实杀意做不得假,这孔素娥,骨子里便是这等恃强凌弱之人!
殿内众人闻言,倒是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这愣头青自己跳出来冲撞孔素娥,总好过让他们这些老骨头去承受明王殿下的怒火。
“孤自然不是殷芸绮。”孔素娥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眼神冷漠地俯视着东苍临,“这也算不得报复,只是对你的一点小小惩戒罢了。你不是觉得娘亲被抢,便要仇视孤与景儿吗?如今,孤连你的师尊一并收了,你又能如何?”
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剑意凌霄的妙华仙子,此刻在孔素娥手中却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动弹不得,唯有那双美目中喷吐着屈辱的怒火。
“你……你们这等行径,与魔道有何区别!”
东苍临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森寒的剑气。但在这股犹如天塌地陷的威压下,他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脊梁被一寸寸压弯。
他拼命想要挺起剑修的傲骨,但那股透骨的冰凉,让他真真切切地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若非站在孔素娥身后的鞠景,目光依旧温和如初,他毫不怀疑,孔素娥会立刻将他当场格杀。
“区别大着呢。”孔素娥微微一笑,倾国倾城之姿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妖异,“若孤是魔道,单凭你方才那句不敬之言,孤便已将你抽魂炼魄。亏得孤是正道魁首,心怀慈悲,这才对你小惩大诫,仅仅是让你师尊去做个妾室罢了。”
强抢一宗大乘长老为妾,在她口中,竟成了宽宏大量的“小事”。对于天仙级大乘而言,这世间法度、伦理,确乎不过是随手可破的蛛网。
“我们师徒,绝不会屈服于此等威胁。孔雀明王殿下,请自重!”
妙华仙子强忍着下颌骨欲碎的剧痛,冷声断喝。她假设自己不知鞠景与东苍临私下已有书信往来,但此刻为了维护剑修尊严,她将那股宁折不弯的坚毅神情表演得入木三分。
“威胁?孤不过是按规矩索要一些赔偿罢了。”孔素娥松开手,身形一晃,已退至鞠景身前,玉指轻点东苍临,“既然你不愿做妾,那你倒说说,你这徒弟方才对景儿狂吠不止,你要如何负责?”
小题大做,借题发挥。鞠景身为当事人,大可一笑了之;但孔素娥若要上纲上线,这便是足以挑起宗门大战的借口。
“劣徒怠慢贵客,出言无状,我们师徒自愿领受宗门责罚。”
妙华仙子姿态做足,心中却暗自盘算。她实在摸不透鞠景与孔素娥究竟意欲何为。若真要纳她为妾,鞠景方才的目光中为何并无半分淫邪贪婪?
但无论如何,只要与鞠景等人针锋相对便对了。外界尚有屠龙会的杀手环伺,绝不能暴露出东苍临已暗中认鞠景为父的真相。表面上斗得越是水火不容,东苍临的处境便越是安全。
“好,既然如此,那宗主,你打算如何责罚?”孔素娥目光一转,如利剑般刺向天衍宗宗主。
宗主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心中叫苦不迭。这皮球怎么又踢回自己脚下了?
他沉吟片刻,硬着头皮朗声宣判:“妙华长老管教不严,罚其前往方土之山镇守五十年。弟子东苍临,出言不逊,关入后山禁闭五年。”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妥帖的法子了。宗主心中暗叹,本是鞠景带着慕绘仙来天衍宗进行圣子卜算大典的喜庆之日,怎么就闹成了这般田地?这东苍临也着实不懂事,一见面就恶语相向,逼得师尊出头,如今竟落得无法收场。
“看来,你们天衍宗是真没把景儿受辱当一回事啊。”
皎月纱下,孔素娥微微眯起紫眸。随着她语气的转冷,大殿内的温度骤降,犹如寒冬腊月。几位地仙境的长老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王殿下息怒,我等绝无包庇之意。此乃天衍宗门规明文规定的条款,本座不过是依律执行罢了。”宗主悄然偷换概念,试图用门规来堵孔素娥的嘴。
“可孤不满意。”孔素娥霸道无匹,根本不吃这一套,“孤今日就要让这个无礼的小子知道,这世界的规矩,不是他想当然的。他既然不想给景儿当儿子,那孤就成全他,让他母亲和师尊,一并去给景儿做妾!”
杀鸡儆猴。孔素娥绝不容忍任何人对鞠景有半分挑衅。
一直站在鞠景身侧、扮作柔弱贵妇的慕绘仙,此刻已是眼眶泛红,默默垂泪,将一个贪慕虚荣却又无能为力的悲情生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连一句规劝的话都说不出口。
“做梦!”
妙华仙子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莫说是做妾,便是明媒正娶做正妻,她也绝不答应。
“我便是死,也绝不让你如愿。”
“弟子愿与师尊一同赴死!”东苍临虽是个愣头青,此刻却也是正气凛然。他宁死不屈,绝不攀附鞠景这根高枝,展现出了纯粹的剑修风骨。
师徒二人这般慷慨赴死的气概,倒惹得殿内沉默的众人心生敬意。能在天仙级大乘面前坚守道心,实属不易。
双方意志犹如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明王殿下。”宗主尴尬地搓了搓手,赔笑道,“长老与弟子毕竟是活生生的人,非是物件,岂能随意转赠?您这个要求,天衍宗实在难以从命。”
宗门再如何畏惧强权,也不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否则千年清誉毁于一旦。私下解决已是宗门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眼见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鞠景终于从孔素娥身后缓缓踱步而出。
他不过金丹期修为,身形单薄,在众多修士眼中属实相貌平平,此刻却如闲庭信步般在这等大能对峙的修罗场中游走。他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孔素娥那只足以毁天灭地的玉手,大拇指不着痕迹地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两下,示意她见好就收。
“师尊,算了吧。”鞠景做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今日是来卜算的喜庆日子,何必闹得这般难堪?况且,弟子也不是非要这个小妾不可。”
他此行天衍宗,本就是为了走个过场,坐实“正道圣子”的名头,实在没必要真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地步。
“喜上加喜,有何不可?”孔素娥虽被鞠景安抚,语气却依旧强硬,“如此一来,天衍宗也算是与我凤栖宫结了姻亲。尤其是能与你这等天命之子攀上关系,天衍宗难道不该感恩戴德吗?”
话虽如此,她那只扣住妙华仙子气机的手,却已悄然松开。妙华仙子顿觉周身压力一轻,经脉重新畅通,不由得微微喘息。而孔素娥的玉手,则顺势反握住了鞠景的手。
“还是说……”孔素娥斜睨了一眼重获自由的妙华仙子,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萧帘容那个大肚婆把你的胃口养刁了?你竟瞧不上妙华仙子这等成熟风韵?”
“没有的事。”鞠景摇了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之色,“只是单纯不喜欢她那张嘴。弟子回想此前与妙华仙子不论是在大庭广众,还是私下接触,她多半是在与我斗嘴。纳妾本是为了享乐,谁没事干搬个刺猬回家天天给自己添堵?弟子可没那种受虐的癖好,太麻烦了。”
“你以为我便喜欢你吗?”
鞠景这般轻蔑的语气,瞬间点燃了妙华仙子的脾气。她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冷声反唇相讥:“什么天命之子,不过是个自高自大、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总有一天,你那点好运用尽了,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话语依旧犀利如刀,但若细听,便会发现那股不死不休的敌意已然消散了大半。
“运气这东西,用不完,根本用不完。”鞠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方才顺手拯救了个世界,上天赐福,运气正盛呢。倒是听说,仙子你近来挺倒霉啊?居然让东屈鹏那个魔修从眼皮子底下跑了。啧啧,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与魔道里应外合?这事儿,本少宫主说不得要好好调查调查你!”
此言一出,妙华仙子本就清冷的脸庞瞬间黑如锅底。
东家前家主东屈鹏堕魔逃窜一事,乃是她修道生涯中最大的污点。鞠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戳她的肺管子,等同于当众揭她的伤疤。
“让你做我的小妾,本就是委屈了我自己。”鞠景哼哼唧唧地继续补刀,“我这可是大发慈悲,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不然,勾结魔道这顶帽子扣下来,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妙华仙子索性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波及宗门与他人。你昔日在雷劫中救过我一命,今日,我便将这条命还给你便是!”
她并非真个求死。只是以她大乘期修士的心智,结合鞠景方才那番做作的言辞,已然猜透了这场闹剧背后的几分真意。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自当配合到底。
“你倒是还记得景儿救过你!”孔素娥闻言,冷笑连连,辛辣地讽刺道,“你们师徒既知救命之恩,方才还有脸那般讥讽景儿?天衍宗的剑修,便是这般恩将仇报的吗?”
妙华仙子鼻翼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显然被骂得极不舒服,但她依然紧闭双目,权当没听见。其实,在历经了秘境变故与雷劫相救之后,她内心深处对鞠景早已没了当初那份刻骨的厌恶。
“孤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孔素娥环视四周,抛出了最后的通牒,“说好要这小子他娘和他师尊一并做妾,孤便说到做到。不过,我们凤栖宫乃是正道表率,自然不屑干那些胁迫宗门、逼迫弟子的下作勾当。”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森冷:“孤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自行备好嫁妆,乖乖上凤栖宫的门。如若不然……后果你懂。”
说不胁迫,实则字字句句皆是胁迫。孔素娥这一手,等同于将天衍宗、东家以及东苍临的性命,全数捏作了逼迫妙华仙子就范的筹码。
“师尊!万万不可答应!”
东苍临见师尊眼睫微颤,误以为她内心产生了动摇,登时面露无尽的苦涩。
“为师修的是无情道,怎会答应这等荒谬之事?”妙华仙子猛地睁眼,大袖一挥,冷哼一声,“别说三个月,便是三年、五十年,亦是休想!”
说罢,她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径直拂袖离去。
“孤今日也乏了。”孔素娥见好就收,颐指气使地对天衍宗宗主吩咐道,“带孤去客房歇息。圣子卜算大典筹备妥当了,再来告知孤。”
她这反客为主的姿态,仿佛天衍宗不过是凤栖宫的一处别院。言罢,她牵起鞠景的手,旁若无人地朝殿外走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大殿内的一众天衍宗高层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纷纷抬袖擦拭额头的冷汗。
方才那等压抑的局面,他们是真的生怕孔素娥一个不悦,直接大开杀戒。毕竟,天仙级大乘若真要强行掳走妙华仙子,在座之人谁能阻拦?谁敢阻拦?随便寻个“怀疑勾结魔道”的由头,便能让天衍宗哑巴吃黄连。
……
半个时辰后。
天衍宗后山,大乘长老峰,妙华仙子的洞府。
此处远避尘嚣,清幽雅致。洞府深处的静室中,只燃着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
“师尊,您……您真的不会去凤栖宫吗?”
东苍临见四下无人,一路追着师尊回到洞府,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怎么?”妙华仙子端坐在太师椅上,眉眼微微上挑,一扫方才在大殿上的悲壮刚烈。她端起案上的灵茶轻抿了一口,眼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戏谑,“你这做徒弟的,很想看着为师去给你母亲当姐姐妹妹?”
“这……”东苍临挠了挠头,竟认真思索起来,“若真如此,那我日后岂不是得改口叫师尊‘姨娘’了?其实……鞠少宫主人真的很好,他不仅对我有再造之恩,还曾冒死救过师尊。仔细想想,这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吧?”
“噗——咳咳!”
妙华仙子刚入口的灵茶险些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险些打翻了茶盏。她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这个往日里宁折不弯的剑修徒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对鞠景,竟然已经认可到了这般地步?”妙华仙子擦去唇角水渍,哭笑不得,“方才在大殿上,见你那般义愤填膺,宁死不屈,我还当你是真情流露。想不到,你演得竟比为师还要好!”
“鞠少宫主确是世间罕有的伟丈夫。”东苍临神色肃穆,语气中带着由衷敬佩,“且不说这次他力挽狂澜拯救太荒之举,单论心胸气度,弟子便是拍马也自愧不如。连月娥仙子那等人物都能心甘情愿做他的妾室,师尊又有何不可?在弟子看来,鞠少宫主实乃良配。”
自打从聚宝会上得知了母亲的真实处境,又亲历了秘境夺宝与雷劫风波,东苍临对鞠景的仇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敬。他私心里,竟真的期望师尊能与鞠景成就好事。
“什么良配不良配的,满口胡言。”妙华仙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她收敛了戏谑,目光变得深邃复杂,缓缓叹了口气:“你怕是要失望了。孔雀明王与鞠景,今日在殿上那般跋扈,根本就没想过要真纳我为妾。”
“那是为何?”东苍临一怔,满脸不解。
“还能为何?”妙华仙子凝视着眼前这个傻徒弟,眼中闪过一抹慈爱,“他们大张旗鼓地演这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不过是为了找个无懈可击的由头,让宗门免去我镇守方土之山的责罚,强行将我留在天衍宗内罢了。同时,又用三个月的期限将我死死拴住,让我不得外出。”
“不让师尊外出?这又是何意?”
“你这痴儿。”妙华仙子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道破了天机,“唯有我留在宗门,且保住长老之位,才能名正言顺地带你进入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去夺取那份属于你的逆天机缘啊。”
静室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东苍临瞠目结舌,脑海中轰然炸响。原来,今日大殿上那惊心动魄的生杀予夺、那屈辱的强逼纳妾,其最终的目的,竟是为了保全他的秘境名额?
他回想起鞠景方才在大殿上那副嫌弃嚣张的纨绔模样,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妙华仙子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回想起那个青年在一众大能中游刃有余、拨弄风云的手段,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幽幽叹息了一声,轻声呢喃道:
“苍临啊,你……可真是认了个好爹。”
正是:
雷霆怒压天衍堂,假索仙姑作新娘。
满座皆惊强权逞,谁知暗手护雏翔。
看官你道,这鞠景借着孔雀明王的滔天凶威,在大殿上唱了这一出强抢人妻的荒唐戏码,实则是瞒天过海,硬生生替东苍临保住了那去往天衍秘境的通天大道。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算计,当真是一片慈父心肠。
只是这修真界波诡云谲,面平底深。屠龙会的阴毒杀手尚在天枢城暗处磨刀霍霍,那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更是九死一生的修罗场。东苍临得了这般逆天护持,能否在秘境中夺下造化?妙华仙子被迫困守宗门三月,筹备那虚无缥缈的嫁妆,日后又将与鞠景生出何等香艳拉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7章 敌友
且说众人回至天衍宗安排的甲字号客房内,厚重的雕花灵木门扇一掩,外头的风刀霜剑、暗流涌动尽数隔绝。
室内燃着一炉上品苏合香,青烟袅袅,暗香浮动。孔素娥拂了拂宽袖,在居中的太师椅上落座。
鞠景深谙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当下快步上前,立于孔素娥身后。他双手探出,不轻不重地搭上那削瘦却蕴含毁天灭地之能的香肩,拇指寻着肩井穴,缓缓揉捏起来。
“师尊,辛苦了——”鞠景这声唤得服帖,手法更是老道,真气顺着指尖透入,专解那大乘修士强行催动威压后的一丝滞涩。
孔素娥冷哼一声,隔着皎月纱的眼波如电,直射在立于一旁的慕绘仙身上,似笑非笑道:“哼,你就宠她吧。云虹仙子,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了,这天底下,是谁这般不计代价地宠你!”
此言一出,慕绘仙心头大震。她本是合体期修为,昔日也曾是高高在上的贵妇,此刻却毫不迟疑,“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华丽的裙摆如落花般铺散开来。她上身伏低,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金砖,行了个结结实实的五体投地大礼。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恩!”慕绘仙嗓音微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泣音。
感激之情,若只停在嘴上便是虚妄,必得有这等毫不作伪的姿态方显真诚。慕绘仙心里明镜似的,鞠景费这般大周折,甚至不惜请动大乘巅峰的师尊下场扮演恶人,图的究竟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替她那处境艰难的儿子东苍临,硬生生砸开进入天衍秘境的大门么?这份宠爱,重逾千钧。
“起来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姐姐若再跪,我可要生气了。”鞠景双手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替孔素娥松着肩颈筋骨。他这话说得随意,实则暗暗思忖:自己本意不过是想顺手解救妙华仙子,免去她的面壁之罚,孰料师尊这手段竟如此激进,直接演了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奴明白!”慕绘仙不敢违拗,面色整肃地拱手站起身来,随即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退立一旁。
孔素娥微微仰头,感受着肩头传来的舒坦,目光扫过乖巧温柔、眼角还挂着泪痕的慕绘仙,轻笑道:“孤倒是不明白了,天下秘境何其多,金丹九转的造化也不是非这天衍宗不可。我们凤栖宫的秘境,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
鞠景手下动作一顿,顺手替孔素娥理了理那华丽繁复的头饰,苦笑道:“师尊法眼如炬,哪里会猜不到其中关节?您就别逗弟子了。”他只当孔素娥是明知故问,欲考校于他。
“笨!”孔素娥没好气地轻叱一声,仰头白了鞠景一眼。她这等天仙级大能,怎会算不出这点小账?她不过是想让鞠景亲口将这份恩情剖白出来,好教慕绘仙听个明白,将这女人死心塌地绑在鞠景的战车上。偏生这徒弟在此事上竟是个不开窍的,反把话头抛了回来,真教她一阵气结。
慕绘仙何等通透,见状立时上前一步,温声细语地解了围:“奴知道公子的苦心。其一,这天衍秘境一结束,紧接着便是天衍宗的宗门大比。若去外头的秘境,时日难测,动辄数月数年,恐误了临儿大比的良机。其二……”
她顿了顿,美目流转,满是崇敬地望向鞠景:“公子是想让临儿在宗门内堂堂正正地立威。若让临儿搞特殊,去外头历练,反倒教天衍宗同门与他离心。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唯有在同一个秘境里真刀真枪地搏杀,夺得第一,旁人方才无话可说。”
鞠景暗暗点头,这确是他的盘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东苍临在同门眼皮子底下证明实力,才是堵住悠悠众口的绝杀之棋。哼,这个便宜儿子,最好能把你的恩情刻在骨子里。若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也不枉孤今日为你这般仗势欺人,平白污了名声!”孔素娥索性将脑袋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枕在鞠景结实的腹部。
对孔素娥这等修无情明王道的大能而言,隔了一代便如隔了千山万水。她能看在鞠景的面子上,对慕绘仙这通房丫头稍加辞色,已是破天荒的恩典。至于慕绘仙的儿子、家人,在她眼里与草芥无异,死活皆不放在心上。
鞠景轻叹一声,手掌顺势滑下,替孔素娥揉捏着玉背,道出了心中最大的疑窦:“所以,师尊何必要将事情做绝,搞得如此激进?明日……不,只怕就在今日,凤栖宫宫主强逼天衍宗长老做妾的丑闻,便会传遍中土神州了。”
来此之前,鞠景已通过慕绘仙摸清了天衍宗的底细,原本只求师尊出面,施压免去妙华仙子的责罚便罢。眼下这般雷霆手段,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是在心疼孤的名声?”孔素娥闻言,非但不怒,反倒发出清脆娇笑。她能察觉到鞠景话里的关切,这种犹如凡俗子嗣担忧长辈般的舔犊之情,教她这颗孤寂了百载的道心,泛起一阵隐秘欢愉。“孤的好景儿,真是孝顺!”
“师尊,您就别卖关子了。”鞠景苦笑连连。他自然爱惜师尊的名誉,修仙界重因果,名声太差恐会引来天道雷劫的加码。为帮他一个金丹期弟子,折损大乘期魁首的威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到姥姥家了。
孔素娥收敛了笑意,坐直身子,那被皎月纱遮掩的眼眸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寒芒。她一字一顿,吐出一句机锋:“因为最麻烦,所以麻烦最少!”
此言一出,鞠景手下一滞,脑中飞速盘算这八个字的深意,好半晌竟是理不出头绪。
他索性停了动作,绕到孔素娥身前,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弟子愚钝,实在想不明白,还请师尊赐教!”
孔素娥端起手边的天青盏,撇了撇茶沫,慢条斯理地说道:“要解决问题,就要解决最深层的问题。东苍临的师尊被责罚,不过是表象。那背后的推手,那些藏在阴沟里嫉贤妒能的老鼠,才是真正的祸患。孤此番行事,就是要将这池水彻底搅浑!”
她将茶盏重重一顿,冷声道:“孤不出手则已,既出手,岂能只解一个区区面壁之罚?那也太廉价了!你不喜天衍宗的明争暗斗,孤便让他们斗不下去。不把这天衍宗搅得天翻地覆,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怎会乖乖露出马脚?”
鞠景倒吸一口凉气,暗叹这便是大乘巅峰的帝王心术。但他心中仍有顾虑:“这般打草惊蛇,真的行得通?能逼出什么人来?他们若在天衍秘境的占卜吉凶上做手脚,又当如何?”
他深知修仙界的险恶,更兼自己身上这要命的“天命之子”体质,走到哪儿便有大风波跟到哪儿,由不得他不谨慎。
“呵,那就要看咬钩的是什么蠢货了。”孔素娥轻蔑一笑,杀意凛然,“他们最好放聪明些。若敢在占卜之事上犯错,那便是公然站在你的对立面。站在你的对立面,就等于同时站在孤、北海龙君殷芸绮、还有上清宫月娥仙子的对立面!这太荒世界,恐怕还没人长了这般通天的胆子!”
天衍宗算什么东西?若占卜失误,孔素娥大可一顶“勾结魔道、暗害正道圣子”的大帽子扣下去,名正言顺地将其连根拔起。
“小夫君只管放心去闹!那些个废物若是不争气,不是还有妾身在么?妾身给你兜底,放眼这太荒世界,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娇笑。鞠景宽大的袖口中忽地钻出一颗毛茸茸的白兔脑袋,那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直转,亲昵地蹭着鞠景的手心。
一阵异香扑鼻,金光微闪间,那白兔凭空化作一道曼妙人影。但见她拥有一头璀璨如瀑的金发,红眸如血,竟是一具异域风情的“大洋马”肉身。她未着片缕长裙,只穿着一身贴身惹火的黑白兔女郎装扮,修长的双腿裹在薄如蝉翼的黑丝之中,随着走动轻轻摇曳。头顶那一对折叠的兔耳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妖冶。
“就算你这般说,也得等人家主动冒头,咱们才好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大开杀戒嘛。我现下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无思路。”鞠景并未被美色迷了心窍,他虽不惧杀戮,却也不愿做个毫无底线的嗜血狂魔。
“这有何难?卖个破绽给那些有心人便是。看看都会跳出些什么牛鬼蛇神,届时小夫君只需将他们认清记下,待时机一到,一个不留!”
弱水眨巴着那双萌动可爱的红眸,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里,吐出的却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言语。大天魔的生死淡漠,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来如此。所以师尊方才那般嚣张跋扈,闹出大动静,就是为了逼这些心怀鬼胎的人狗急跳墙?”鞠景豁然开朗,但随即又皱眉道,“可师尊方才也说了,没人敢在占卜上做手脚啊?”
“占卜之事他们固然不敢造次,可进了秘境之后,生死各安天命,那可就说不准了。”
弱水咯咯娇笑,那具火爆至极的金发兔女郎肉身顺势一扑,直直撞入鞠景怀中。虽说今日这身装扮不如往日那般暴露,只是寻常的侍女款式,可那丰腴柔腻的触感,加上黑丝美腿在鞠景腰间轻轻磨蹭,直晃得人心猿意马,口干舌燥。
“你这骚蹄子,在干什么?!”
眼见弱水那高大的异域体型几乎将单薄的鞠景整个包裹,孔素娥面色陡沉,紫宸凤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下意识地厉声喝斥,只怕鞠景被这天魔的本源压垮。
“哎哟,妾身让自家小夫君抱抱,这你也要管?”弱水丝毫不惧这大乘巅峰的威压,双手环着鞠景的脖颈,借着体型的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孔素娥,甚至还挑衅般地凑上前,在鞠景脸颊上重重印下一吻,“这是妾身收的利息。”
“师尊在此,你休要胡闹!”
鞠景察觉到孔素娥周身气息骤冷,知道这姑奶奶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若真打起来,这客房非得夷为平地不可。他赶紧伸手去推弱水,试图将她放下。
“都是自己人,忌讳个什么劲儿?总不能你师尊规矩大到,连你和妻妾亲热都要横插一杠吧?”弱水端的是没心没肺,被鞠景推开半寸,反倒顺势像八爪鱼般缠得更紧,那惊人的弧度死死压在鞠景胸前,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娘子,你别不分场合!”
鞠景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要遭。他余光瞥见孔素娥那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下便欲运功挣扎,却被那大洋马的藕臂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什么场合?这关起门来的场合,妾身抱抱自己夫君,难道还犯了天条不成?”弱水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对红眸中却满是戏谑。她享受鞠景这番徒劳的挣扎,病态的占有欲在此刻得到了满足。
“行!你很行!”
孔素娥咬碎了一口银牙,心中憋屈到了极点。打?对方是金仙级大乘,自己不过天仙级,真动起手来讨不了好;骂?对方是天魔本性,全无廉耻,根本骂不过;讲道理?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妻妾,自己顶着个师尊的名头,确实没有立场插手房中之事。
这一刻,孔素娥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她必须尽快探索天上阙秘境,寻得金仙之谜!待解决了鞠景正道圣子册封的琐事,她定要突破桎梏,将这嚣张的天魔踩在脚下!
“弱水!你再敢放肆,到了床上,你且给我等着!”
眼见挣脱不开,鞠景索性放弃了挣扎,面色一沉,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放出了杀手锏。
“小夫君……可饶了妾身吧,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一听“床上”二字,弱水那嚣张的气焰瞬间如被冷水泼灭。她娇躯猛地一颤,红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惧意,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手,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般退到一旁,连声服软。
这一幕直看得孔素娥大跌眼镜,但旋即心中更是烦躁难当。她哪里知道,弱水这具肉身本就是按照最适配鞠景的鼎炉标准捏造的,甚是敏感。平日里实战,若鞠景不运转《颠龙倒凤功》,倒还能勉强凑个龙凤和鸣;可一旦鞠景运转那霸道无匹的双修功法,纯水灵根加持之下,那便是单方面的碾压。堂堂大自在天魔,竟会被个弱小修士折腾得溃不成军,毫无招架之力,她自是不敢再去触这霉头。
“别在这儿卖乖哄他了!继续说正事,我们接下来的敌人究竟是谁!”
孔素娥冷眼瞧着弱水,越看越觉心烦。这天魔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与她截然对立,除了两人同样生得绝美之外,再无半点共通之处。
弱水理了理微乱的金发,收敛了媚态,正色分析道:“眼下我们的敌人,便是天衍宗内那些厌恶东苍临与妙华仙子的人。小夫君宠爱慕妹妹,欲为东苍临在宗门内扫清障碍。可因着那屠龙会的暗杀威胁,你又不能明着庇护他,反倒要装作与他有夺母之恨。
“今日有了你师尊这般跋扈的‘亲点’,天衍宗内部必会迅速分化为三派:第一派,是深恨东苍临的;第二派,是畏惧凤栖宫威势、不敢妄动的;第三派,则是企图借东苍临攀附小夫君这棵大树的。
“那第一派仇视他的人,要么是嫉妒东苍临这剑修奇才的天赋,要么就是恐惧他借着小夫君的势力一飞冲天。这些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东苍临坐大,他们一定会按捺不住,暗中出手。届时,只要将这些跳出来的蠢货尽数斩杀,东苍临在天衍宗的阻碍,便算是彻底清除了!”
弱水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端的是狠辣精准。眼下的局势,鞠景必须与东苍临维持着一种“夺母仇人”的微妙关系。因为他表面上是个好色之徒,甚是宠爱慕绘仙,所以他不能无缘无故去杀东苍临,还得对东苍临的辱骂表现出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与考验。这样一来,屠龙会便会认为东苍临是个毫无价值的弃子,不会盯上他。
但若是天衍宗内有谁敢明着去杀东苍临,那就是在打鞠景的脸!毕竟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伤了姬妾的骨肉,鞠景这“纨绔恶霸”怎能善罢甘休?借此名义,鞠景便能名正言顺地将那些敌对者反杀,既护了东苍临周全,又没崩了自己仗势欺人的人设。
前一步,东苍临当众辱骂鞠景,两人决裂的戏码已经唱罢;眼下,就差一帮不知死活去招惹东苍临的“替罪羊”,来完成这最后一步的收网。
鞠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方才将这错综复杂的逻辑理顺。他暗自腹诽:这种行事作风真是有大病!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那些修仙小说里最符合“别扭人性”的神逻辑么?
天下第一大反派,强取豪夺霸占了主角的娘亲。主角满腔热血想要复仇,大反派却高坐云端,轻蔑无视。可偏偏这反派又护短,绝不允许旁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伤害主角。
这么一想,鞠景的代入感瞬间爆棚,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自动补全后续的狗血情节了:主角一路升级打怪,终于杀到反派面前要砍他脑袋。反派气急败坏,各种阴招尽出,最后狗急跳墙拿主角母亲做要挟。谁知主角母亲刚烈不屈,为救儿子引颈就戮,母子俩临终前冰释前嫌。最终主角大爆种击败反派,反派全无风度地磕头求饶,主角本欲宽恕,反派却死性不改妄图偷袭,终被主角一剑穿心,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莫非觉得孤这计策不好?”
孔素娥见鞠景嘴角泛起的笑容,蛾眉微蹙。她心中那股被弱水惹出的无名邪火,正愁没处发泄。
“好!极好!”鞠景猛地回过神来,真心实意地长揖一礼,“弟子正是觉得师尊这计策妙绝巅峰,这才笑出声来。如今有了明确的方向,只觉浑身轻松。师尊这一手算计,真可谓行一步算百步,算无遗漏!”
他这番话三分是真心钦佩,七分却是为了说些漂亮话,好生安抚这处于暴走边缘的疯批师尊。
“算什么百步千步的?平白费那些脑子作甚?”弱水见缝插针,又一次从背后软玉温香地抱住了鞠景,吐气如兰道,“小夫君只需夜夜笙歌、快活度日便好。外头那些打打杀杀的腌臜事,反正有妾身替你挡着……”
“景儿,跟我过来!”
孔素娥再也看不下去了,大乘期威压轰然爆发,震得屋内陈设嗡嗡作响。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鞠景的手腕,大力将他往外拖。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弱水并未阻拦,反倒顺从地松开了手,笑吟吟地任由孔素娥拉着鞠景,砰的一声撞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将那小夫君拽了进去。
“慕妹妹,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咱们姐妹俩来说些体己话?”
弱水身形一晃,已坐上了那张紫檀木雕花高凳。她翘起二郎腿,那裹在黑丝中的美腿轻轻摇晃,足尖挑着一只精致优雅的高跟鞋。那姿态宛如一朵在暗夜中怒放的食人花,不仅能轻而易举俘获男人的心魄,便是女人见了,也难免一阵目眩神迷。
“妹妹……没有什么好和姐姐谈的。”
慕绘仙身子微微一僵。此前她曾与这嘴欠的“大白兔”斗过嘴,两人关系颇为僵硬。但今时不同往日,对方已是她需仰望的金仙级大乘,修仙界实力为尊。该有的礼节慕绘仙半点不敢少,这声“姐姐”叫得恭顺无比,不敢有丝毫违逆。
“哎呀,事关咱们共同的小夫君,怎会无话可谈呢?慕妹妹可莫要逗姐姐开心了。”弱水眼波流转,身形如鬼魅般飘至慕绘仙身前,吐气如冰,“其实呀,姐姐不过是想与慕妹妹……更亲近些罢了。”
“你……你要做什么?别过来!”慕绘仙被那股森然的魔气逼得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怕什么?姐姐对你的身子可没兴趣。不过,小夫君对你我二人的身子,那可是极有兴趣的。来,先替姐姐试试这几件新裁的衣衫——”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鞠景于客房内拨开重重迷雾、看清棋局之时,天衍宗内其余众人,却仍被蒙在鼓里,如坠五里雾中。
方土山,一处隐秘的地下暗室之中。
“砰!”
一只上好的青玉茶盏被狠狠捏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扎入掌心,鲜血滴答落下。
“东苍临不能留!妙华那贱人更不能留!”李明义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如血。今日他被妙华仙子揭了昔年求娶被拒的短,又在宗门大殿被孔素娥那大乘威压吓得如鹌鹑般不敢动弹。这份奇耻大辱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他眼睁睁看着仇家妙华仙子不仅免了责罚,其徒弟东苍临更是可能借着鞠景的势,一飞冲天。
“李长老息怒。那东苍临今日大殿之上,不是已经当众拒绝了鞠景的好意,甚至与那慕绘仙断绝母子关系了吗?”
坐在阴影中的东家大长老微微抬起眼皮,语气中透着一丝犹豫。毕竟,东苍临身上流的还是他东家的血。
“愚不可及!”李明义厉声喝骂,如同看死人一般盯着东家大长老,“那是他现在年纪尚轻,骨头还硬,不知这修真界权势地位的厉害!待他日后撞了南墙,求告无门,需要天材地宝筑基结丹之时,你当他不会向鞠景摇尾乞怜?
“再者说,你们东家平日里是如何苛待他们母子的,你心里没数?妙华更是被你们东家那走火入魔的前家主东屈鹏牵连构陷。若真让这对师徒攀上了凤栖宫这等庞然大物,让鞠景坐稳了正道圣子的位子,你以为你们东家能有善终?你以为老夫能有善终?!”
东家大长老悚然一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是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可……可若是杀了东苍临和妙华,鞠景那边若是追究下来,凤栖宫的怒火,咱们谁能承受得起?”大长老声音发颤。
“谁说我们要亲自动手杀人?”
李明义眼中精光爆射,冷笑道,“妙华那贱人素来宁折不弯。她因不堪忍受被强逼作妾的奇耻大辱,心灰意冷之下,携爱徒东苍临于洞府中双双自尽保全名节……这等刚烈之举,满宗上下谁会起疑?又有何破绽可寻?”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退一万步讲,看今日大殿上那鞠景高高在上的做派,你当真觉得,东苍临那小畜生的命,在他眼里有那么重要么……”
正是:
明枪易躲暗箭防,魍魉潜行毒计藏。
欲把清名作死局,哪知黄雀在后方!
李明义这番借刀杀人、伪造自尽的毒计,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鬼不知。他哪里晓得,自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阴私盘算,早被孔素娥那一番“搅浑水”的帝王心术逼得提前露了马脚!这真个是: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黄雀欲啄,焉知树下弹弓!
毕竟不知这李明义的毒计将如何施展,东苍临与妙华仙子又将遭逢何等凶险,而那坐拥凤栖宫通天背景的鞠景,又会如何借力打力,将这帮跳梁小丑尽数诛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8章 妈妈
天衍宗盘踞于中土神州之极,雄山险峰连绵起伏,云遮雾绕间,隐有仙家气象。近日宗门广发英雄帖,筹办术算大典。因那天衍秘境开启在即,宗内上下从容调度,有条不紊,尚需半月方能完备。此时太荒修仙界群豪汇聚,各路地仙、大乘期老怪隐匿于市,风云际会,端的是热闹非凡。
鞠景这几日却未曾得空去寻天魔弱水与慕绘仙共赴风月,皆因孔素娥将他拘在跟前,寸步不离。孔素娥忽发奇想,言称正道圣子不可失了体统,务必重新修习门派礼仪。鞠景早先已然通晓礼数,当下却屡屡受责。
孔素娥端坐于太师椅上,身披五彩织金宫装,眼覆皎月纱,紫宸凤眸冷冷瞥视。鞠景奉茶之时,手腕略高了半寸,她便厉声喝止;迈步之际,足底真气稍显浮动,她又斥其根基不稳。连那端茶的手势、行走的步法,都要契合四象八卦之理,稍有差池,便引来百般挑剔。
起初鞠景尚觉纳闷,寻思:“我这步伐分明暗合道家罡步,气沉丹田,稳如泰山,怎地又说我左足踏重了半分?”然则他心思活络,深谙世故,不多时便已明了。师尊绝非当真看重这等繁文缛节,实乃心中郁结难舒,借题发挥罢了。
殊不知那弱水行事张狂,前番于客房内展露金发红眸兔耳之姿,与鞠景百般亲昵,令孔素娥大失颜面。孔素娥身为正道魁首,自矜身份,无法自降身价去寻那天魔的晦气,便只能拿这天魔的夫君出气。
“师尊,您又何苦与弱水置气?”鞠景双手垂立,言辞恳切,端的是一副尊师重道的恭顺模样,“您乃正道名宿,更是我敬爱的长辈。徒儿已然严加管束于她,定不教她再来冲撞。”
孔素娥正以玉手矫正鞠景执剑的手势,听闻此言,那欺霜赛雪的玉手骤然僵住。她吐气如兰,辞气却冷若冰霜:“孤怎会与那等魔物置气?孤连半句话都不愿同她讲。”
孔素娥抬起头来,神情孤高,意图以天仙级大乘期威压震慑全场。但在鞠景那坦荡真诚的目光注视下,她竟觉底气不足,不自觉将视线移开。她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心中暗暗思忖:“孤确是无理取闹了,可孤偏生咽不下这口气。见那魔物用那等下作身躯勾引景儿,孤便觉怒火中烧。”
回想慕绘仙往日服侍鞠景,孔素娥倒也随其自然,甚至巴不得徒儿多留子嗣,开枝散叶。唯独对这弱水,她百般看不顺眼,直欲除之而后快。
鞠景瞧见孔素娥紫宸眸中掠过几分慌乱,当即正色道:“那弱水纵然修成大罗金仙,纵然是那传说中的圣人,到了您面前,也终究是徒儿的姬妾。倘若她有半点不敬,请师尊直言相告,徒儿定当以家法严惩!”
孔素娥闻言,面色稍霁,却仍硬邦邦答道:“她倒未曾对孤无礼,反倒是忌惮孤的身份,客套得紧。”想她前些时日曾施展手段将那天魔拿捏,如今弱水见她反倒拘谨,再无往日那般嚣张跋扈。
“既然如此,师尊又何必苦苦相逼?”鞠景顺势劝解,言辞间透着几分无奈,“徒儿自然偏向师尊,可若无端发难,徒儿也不好平白出头。总得讲个理字。”
他深知眼前这两位皆是神通广大的通天人物,一位是敬重有加的恩师,一位是宠爱在侧的姬妾,若真斗个两败俱伤,绝非他所乐见。只得从中斡旋,极力安抚这傲娇的师尊。
孔素娥倒退两步,五彩衣袂飘飘,忽而面露愁容。她寻思鞠景日后若被那弱水掳去混沌海,从此天各一方,胸中便涌起一阵酸涩楚痛。
“孤……孤只怕她将你夺走!”孔素娥终究是卸下防备,吐露了半句真言。
鞠景闻言轻笑,跨前一步,伸手托住孔素娥的手臂。眼前的绝世仙颜真乃造化钟神秀,单是这般端详,便足可看上一生一世。他柔声宽慰:“徒儿便是被夺走,也终究是您的亲传弟子。在师尊飞升之前,徒儿定当晨昏定省,侍奉左右,绝不擅离半步。”
孔素娥反手扣住鞠景的手腕,力道颇大,指力直透肌肤。她心底莫名称乱,只觉若景儿离去,便是无边可怖之事。“飞升之后又当如何?孤只盼到了仙界,孤依旧是你的恩师,绝不愿从此断了你的音讯。”
孔素娥暗暗告诫自己:“这定是慈母担忧游子远行,方才这般牵肠挂肚。孤待他如子,自然不舍。”
鞠景听罢,连连点头称是:“师尊待我如亲子,不愿我远走高飞,徒儿全都明白。不过徒儿已与弱水立下誓约,定要修持自身大道,师尊大可宽心!”
师徒二人心思倒是不谋而合。鞠景笃定孔素娥是将其视作子嗣,他自当投桃报李,以孝道相待。虽不能如凡俗子弟那般日日嘘寒问暖,但他在孔素娥面前,身心皆极尽恭顺,满怀敬仰。
“此话当真?”孔素娥稍感宽慰,却仍有几分疑虑。那弱水占有欲甚强,岂肯轻易放手?
“徒儿焉敢欺瞒师尊?”鞠景笑容可掬,“有朝一日徒儿若敢食言,师尊大可杀去混沌海,将徒儿擒回凤栖宫,重重责罚便是。”
他心中其实另有计较,为了正妻殷芸绮,他也断不会随一个小妾跑去混沌海。孔素娥的担忧固然在理,却非他心中所谋。
孔素娥见他笑得灿烂,便松开了手,转而替他理齐衣襟,玉手顺势捧住他的面庞。她长叹一声:“去混沌海寻人,那可是大罗金仙方有的通天彻地之能,孤且承你吉言了。”
鞠景挤眉弄眼,满脸讨好之色:“莫说大罗金仙,师尊便是证道成圣,也绝非甚么稀奇事。到那时,徒儿便是圣人门徒,威风八面,看谁还敢招惹!”
孔素娥被他逗得嘴角微扬,随即又叹气道:“若真有那般修为,便也不愁你被那些恶毒女子欺瞒了。可惜孤如今实有心无力。”
自她修至天仙级大乘期,已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受挫之感。境界虽高,却似已至顶峰,再难寸进。面对殷芸绮的强势与弱水的诡谲,她时常生出力不从心之叹。
鞠景趁势劝道:“师尊想必是深感前路茫茫,不愿受人掣肘。既然前方大道已明,师尊正该一举冲破桎梏,成就金仙级大乘。至于徒儿,哪里会被旁人欺瞒?弱水待我千依百顺,连闺房之乐皆是由着徒儿的性子来。真要论及受欺压,徒儿也只受过师尊您的严加管教。”
孔素娥听了这番开解,心中郁结稍散,暗想:“确是孤自寻烦恼,那魔物倒也未曾真做出甚么伤天害理之事。”
然则她念头转得极快,面色倏然一沉,辞气中透出几分严厉:“孤晓得了,往后不与她计较便是。且慢!你方才这般说辞,莫非是急着去与她同榻而眠?”
倘若弱水在此,定能一眼看穿这凤栖宫宫主乃是打翻了醋坛子。孔素娥诸般刁难,究其根本,无非二字:吃醋。她心底虽有察觉,却死命不认自己那点凡俗情念,只得以长辈之名多加掩饰。
鞠景面露错愕,答得理直气壮:“徒儿与妻妾同眠,有违哪条门规?”
他本非愚钝之人,然则他坚守孝道,认定孔素娥是长辈,万料不到这乃是男女间的争风吃醋。只当是婆婆瞧不惯儿媳,嫌儿媳霸占了儿子的陪伴,殊为小气。
此言一出,孔素娥顿时语塞,竟被堵得无言以对。夫妻敦伦,本是天经地义,她又凭何阻拦?
孔素娥颓然坐回太师椅,胸中气闷,脱口问道:“孤且问你……你究竟是欢喜那弱水,还是欢喜孤?”
这话甫一出口,她便觉双耳发烫,心底惊呼:“孔素娥啊孔素娥,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甚么?怎可出此下策!你教他如何作答?”
鞠景却无半点局促,神色坦然,对答如流:“自然是最欢喜师尊。师尊待我恩重如山,宛若生母;徒儿侍奉师尊,亦如人子。此乃天地间至纯至善的亲情与敬爱。”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至于情爱之事,徒儿倾慕夫人,亦怜惜萧姐姐与绘仙。徒儿这颗心分作数瓣,给了她们。然则论及分量,皆不及对师尊这般敬重。在徒儿心中,师尊乃是独一无二的!”
世间美貌女子,各擅胜场。殷芸绮是正妻,萧帘容是红颜,慕绘仙是侍妾。鞠景深谙此道,自然不会在此刻不解风情地将众人一并拉来比较。
孔素娥闻听前半段,紫宸眸中渐生柔情,笑意方起。鞠景见状,料想定是拨云见日,师尊已然明了自己的一片苦心。
谁料那笑意不过停驻片刻,便僵在脸上。鞠景将她比作生母,她固然欣慰;可鞠景将情爱尽数分与旁人,唯独将她排除在外,这叫她如何不觉心酸?
孔素娥暗暗咬牙:“鞠景你这竖子!孤对你并无情爱之念,可你面对孤这等绝色,竟也无半点男女之思?”
她深知此等气恼毫无道理,可偏生压抑不住,只觉看鞠景哪处都不顺眼。傲娇之态毕露无疑。
若要解开这死结,唯有鞠景表露半分男女之情,孔素娥或可借机明悟本心,或是斩断情丝,或是破釜沉舟。偏偏鞠景连这第一步都未迈出,将她高高供在神坛之上,教她进退两难。
“过来!给孤揉揉脚,教你规矩,倒教得孤腰酸背痛!”孔素娥忽地冷喝一声,提起五彩织金裙摆,探出那穿着绣花鞋的玉足。此乃她排解烦闷之惯用手段。
鞠景依言跪伏于前。孔素娥的足尖迅疾点向鞠景的腹部,在其上轻踏数下。鞠景不明就里,只得伸手握住那绣花鞋,颇觉无奈地仰视师尊。
孔素娥轻哼一声:“算你还有几分孝心。孤方才确是心绪不宁,多有无理取闹之处。常人皆道你能拜入孤的门下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孤却以为,能收你这等徒儿,才是孤的造化。孤……孤实是不愿你离孤而去。”
这等通天大能忽作娇弱之态,犹如慈母乞怜。鞠景只觉心头大震,赶忙替她褪去绣花鞋,隔着冰丝罗袜,双手按住那温润玉足,运转内力,自涌泉穴起,徐徐推拿,以平复自己翻腾的心绪。
“换作旁人,定也如徒儿这般孝顺。”鞠景边按边道,“师尊言称造化,实是折煞徒儿。天下第一美人当前,谁又舍得不尽孝道?”
他近日修习经络之理,这揉捏穴位的手法已是大有长进,力道渗透肌肤,直达太冲、昆仑诸穴,颇具火候。
孔素娥伸手抚上鞠景的头顶,轻抚其发,叹道:“除了你这竖子,还能有谁?当初死活不肯拜师,孤这般孤家寡人,也不曾料到能得你这般亲近之人。当日救你性命,亦未料到会有今日这般羁绊。”
孔素娥寻思:“这小王八蛋虽屡屡惹孤生气,可孤心中,终究是疼惜居多。”
鞠景嬉皮笑脸道:“徒儿也未曾料到,自己能成甚么太荒天骄,还能吃上这等绝顶的软饭。人生际遇,当真奇妙。便如徒儿初临此界,那破烂系统竟嫌徒儿资质鲁钝,自行跑了。”
孔素娥被他逗乐,她知晓“系统”乃是鞠景家乡的奇物。旁人错失重宝,反倒教她捡了个大便宜,她焉能不喜?
“故而那奇物已然灰飞烟灭。倘若它当真附于你身,说不得它的图谋便成了。”孔素娥笑道。
“徒儿本就资质平庸,但求温饱安稳。”鞠景颇有自知之明,“若真有那奇物傍身,徒儿便也吃不上师尊与夫人的软饭了。每日读读书,养养花,便是神仙日子,哪里还能修仙问道。”
“软饭,软饭,你张口闭口便是软饭!”孔素娥面色微红,啐道,“当日孤若非布下那等考验,你这辈子便只能吃孤的……”
话音渐轻,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鞠景未曾听清,追问道:“师尊说甚么?当日何等考验?”
孔素娥撇过脸去,不作应答。
鞠景略一思索,恍然大悟:“师尊是说那代嫁之事?此事徒儿当真要多谢师尊成全。若非那场变故,徒儿也遇不到夫人。徒儿与夫人情深意重,实乃天赐良缘。”
回想当日险象环生,他一介凡夫俗子,竟拼死搏回一位大乘期巅峰的龙君娇妻,可谓胆大包天。
“住口!”孔素娥勃然大怒。
玉足猛地自鞠景掌中挣脱,她足尖一挑,直直朝鞠景胸口踹去。然则足底触及他胸膛刹那,内力倏然撤去,那力道绵软无力,反倒似是调情。孔素娥心头一软,终是不忍伤他。
“师尊?”鞠景只觉胸口受了不轻不重的一击,鼻端萦绕着幽兰暗香。他抬眼望去,但见孔素娥双颊飞红,艳若桃李,端的是不可方物。
“你偏生要提这些教孤颜面扫地之事!孤当日斗法未曾将她拿下,你深感甚是好笑么?”孔素娥恼羞成怒,强行寻了个由头来遮掩失态。
鞠景恍然,暗骂自己多嘴。当日孔素娥布下天罗地网围猎殷芸绮,最终却教殷芸绮走脱。此事乃是凤栖宫主生平罕有的败绩,自己这般大剌剌说出,无异于揭人伤疤。
“徒儿知错,往后再也不提了。”鞠景赶忙赔罪。
孔素娥见他低头,心生悔意,幽幽叹道:“孤也有不是。孤不该无端动怒,毫无宗师气度。说到底,是孤手段不济,眼睁睁看你被那殷芸绮劫走,却无计可施。”
她面露凄苦,似有无限委屈。鞠景只觉这等大能争强好胜之心太盛,当下也不愿再纠缠此节,便去握她另一只玉足:“师尊,换这只脚,徒儿再为您推拿推拿。”
掌中玉足微微瑟缩,足趾粒粒分明,透着主人内心的波澜。鞠景深感这只脚是按不下去了。
“罢了,不必揉了。”孔素娥猛地将脚抽回,神情倦怠,“你自去找你那些妻妾消遣吧。孤身子乏了,需得静修。”
她此刻心绪犹如乱麻,眼见鞠景这般懵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挑了这许多日的毛病,终究是没能将心头那股郁结之气理顺。
“便让徒儿留下来侍奉师尊罢。师尊若有何难解之局,尽可告知徒儿。俗语云,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说出来,徒儿也好为师尊分忧解难。”
鞠景行事历来通透,不喜那等遮遮掩掩的做派。自家师尊有甚么心结,当面问清便是,何必如世俗宫斗般勾心斗角。
那真挚清澈的目光落在孔素娥眼中,却教她更加坐立难安。鞠景替她将罗袜穿妥,掌心的温热透过冰丝传来,直透心底。孔素娥只觉胸口犹如鹿撞,难以自持。
“休要多言,孤并无甚么心结。”孔素娥强自镇定,冷冷道,“孤不过是苦思如何破境,成就金仙级大乘,寻思该去何处秘境找寻大道真意罢了。”
她自个儿都理不清这满腔情愫,又如何能向鞠景明言?此时的孔素娥,犹如堕入迷雾,深知自己道心有缺,却偏生找不到症结所在。
鞠景闻言,深以为然:“原来如此。师尊定是因强敌环伺,深感修为亟待突破。徒儿这便去向弱水打探一番,看她可知晓何处藏有金仙机缘。定要为师尊寻得一条通天大道!”
鞠景心中暗忖:“看来为了套取情报,今夜又要苦战一番了。那天魔胃口极大,若不以《颠龙倒凤功》好生压制,怕是套不出实话。又要辛苦我的腰了。”
“去罢。”孔素娥挥了挥衣袖,转过身去。
那纤秀玉足重又隐入绣花鞋中,端庄秀美的腿型被长裙掩盖。待房门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孔素娥孤零零立于窗前,望着天际流云,紫宸眸中满是迷惘。
“孤究竟是怎么了?”
“自打扶桑古木那一战后,孤便好似丢了三魂七魄。”
“莫非……孤当真对景儿动了凡俗情念?”
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她生生掐断。
“荒谬!绝无可能!孤乃堂堂凤栖宫主,修的是无情明王道,岂会沉沦于这等孽恋!”
孔素娥紧紧攥住窗棂,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定是孤将这严母的角色扮得太深,乱了分寸。对,定是如此!”
这般强行自欺,那颗高傲而又孤独的心,却依旧在空荡荡的室内,无声悸动。
正是:
九天仙子落凡尘,强作慈亲掩本心。
半点春情揉玉足,一腔幽怨对黄昏。
看官你道,这孔素娥明明乱了道心,动了那不该有的凡俗情念,却偏生要死死撑着正道大能、严师慈母的架子,将一腔情丝全数憋在心底,岂不是作茧自缚?按下这凤栖宫主在深闺之中独自迷惘、咬牙自欺不表。单说那鞠景,出了房门,满心只惦记着替师尊排忧解难,径直便往大自在天魔弱水的居所寻去。这小贼哪里晓得,他这番不解风情的做派,已然在师尊心头埋下了好大一通雷火!
毕竟鞠景此去,在那天魔弱水榻上又要历经何等旖旎风波?孔素娥这压抑的满腔幽怨,日后又将酿出甚么滔天祸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89章 真假
天衍宗山门之外,云海翻滚,剑气冲霄。各路豪杰、散修剑客驾驭法宝飞舟,自四面八方云集而来,端的是群豪毕至,好生兴旺。按理说,正道圣子册封这等惊天动地的盛典,本该广发英雄帖,大排筵席,办得烈火轰雷一般。偏生凤栖宫传下法旨,命一切从简,只许各派掌门与大长老入山观礼,不许过分张扬。
此举引得江湖中人议论纷纷。有人言道:“历经那场天地变色、乾坤倒悬的浩劫,鞠少宫主单骑救主,威震太荒。其名望早已如日中天,哪里还需虚礼点缀?”
亦有人暗暗思忖:“凤栖宫孔宫主乃是大乘期巅峰的绝顶人物,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她心心念念皆是探索秘境、寻觅金仙大道,定是不愿在繁文缛节上空耗时日。”
往昔这等正道盛举,少说也要筹备数载,孔素娥却有意在半月之内草草了结。天衍宗自然欢喜不尽,既能承办大典,卖凤栖宫一个天大的人情,又能借此扬威太荒。毕竟鞠景是在天衍宗的地界上加冕正道圣子,这等荣耀,足以载入宗门史册。
这半月光景,鞠景倒是得了个清闲。他修为已至金丹境,此时不宜急于突破金丹三转,每日里除了打坐行功、稳固境界,余下闲暇,便与红颜知己颠鸾倒凤,极尽风月之欢。
天衍宗客房内,春光融融。鞠景披着一袭青色锦衫,衣襟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彩凤。此乃凤栖宫至高无上的图腾,唯有宫主与少宫主方可穿戴,端的是贵气逼人。
锦榻之上,弱水斜倚隐囊。这大自在天魔化作异域妖娆之态,满头金发流泻,一双修长玉腿在轻薄丝被间若隐若现,惹人遐思。慕绘仙则侍立一旁,温婉柔顺,眉眼间尽是顺从。鞠景暗忖:“绘仙这般柔弱性子,居然也敢与弱水这等绝世天魔争宠,当真有趣得紧。”
这两大绝色各擅胜场,一个妖娆放浪,一个温婉体贴。这段时日每至夜半时分,两女为谁能承欢侍寝争论不休。鞠景左右为难,索性大被同眠,左拥右抱,乐不思蜀。他心道:“若是他日能将夫人殷芸绮与萧姐姐一并拉入房中,那才是神仙不换的日子。”
便如此刻,明日要赴卜算大典,弱水偏要缠着他胡闹。无奈之下,鞠景双臂一振,青色锦衫应声落地,露出精壮结实的背部。弱水这些时日食髓知味,看这情景便知今夜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这魔头素来最喜生事,素手一翻,自储物法宝中拽出两套异界形制的短衣。
这绝色天魔当先褪去长裙,换上一袭玄色漆皮紧身衣。那重磅漆皮面料将她那对洋马爆乳勒得紧绷,深邃沟壑呼之欲出。盈盈一握的诱人蜂腰下,是圆润挺翘的肉臀。弱水抬起一双修长玉腿,裹上亮面油青丝袜。烛光摇曳,丝袜表面泛起油脂般的光泽,透着惑人的肉色呼吸感。兔女郎足尖一点,踏上一双精钢极细高跟鞋。锐利鞋跟叩击在玉石地板上,激起清亮颤鸣,回荡在客房内。慕绘仙眉眼低垂,面上飞起两抹红晕。她本是端庄的合体期仙子,此刻却不敢忤逆鞠景的兴致,只得乖乖就范。美妇换上一件月白重磅真丝半臂短衣,手工缝线精细,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丰腴身段。她褪去罗袜,换上那月华凝脂丝袜。丝袜质感极佳,贴合着美人白嫩肌肤,光泽随她体温与走动间的光影不住流动。慕绘仙踩上一双琉璃针跟鞋,鞋跟叩击地面,发出清冷律动。
弱水扭动水蛇腰,迈着妖娆步伐逼近。她扬起精钢细跟,在鞠景腿边轻轻剐蹭,对着慕绘仙傲然道:“慕妹妹你这正道仙子,连纯阴之气都交托得干干净净,骨子里早教小夫君吃透了,此刻还端什么架子?速速宽衣解带,伺候本座与小夫君快活。”
鞠景催动《颠龙倒凤功》,双修的阳刚真气游走奇经八脉。他身形一晃,欺身直进,探手扣住弱水皓腕,顺势揽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将这大自在天魔死死压在榻上。
弱水向来口齿伶俐,实则内力一接,便感鞠景体内双修真气汹涌而入。她却不肯服软,忘了先前怎么被男人杀得丢盔弃甲,红宝石般的双眸满是挑衅,娇声嗔道:“小夫君,你这般蛮干,能耐我何?有本事再让妾身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鞠景冷哼一声,双手分筋错骨,将弱水双腿折向胸前,摆出个大开门户的姿态。油青丝袜在丝被间摩擦,发出沙沙响动。那精钢细跟直指屋顶,透着不屈意味。他挺枪跃马,阳刚之气勃发,毫无花哨地直捣黄龙。
硕大阳物劈开娇嫩蚌肉,一插到底。
“嗯唔……❤”弱水面色骤变,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大半。花芯被粗暴贯穿,媚肉层层绞紧,淫水泛滥成灾。她十指紧扣锦被,娇躯打颤,口中却兀自强撑:“就这点力道……吗?啊!还想征服本座?你这双修真气,给本座挠痒痒都不配!”
鞠景不发一言,只将《颠龙倒凤功》催动到极致。他腰马合一,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每一击皆是力透纸背,直撞魔女宫颈。噗叽噗叽的水声响彻客房,泥泞不堪的嫩屄被肏得外翻,淫汁四溅。阳刚真气顺着相交之处源源不断地灌入弱水体内,冲刷着她的周身经脉。
慕绘仙见状,步履盈盈上前。琉璃鞋跟敲击的清脆声响至榻前戛然而止。美妇俯下身,丰满乳肉在真丝衣领间若隐若现,娇声说道:“公子,让奴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慕绘仙伸出欺霜赛雪的双臂,自鞠景背后环抱住他的腰臀。她运转合体期纯阴真气,双掌贴在鞠景腰眼穴位上,用力向前推拒,助他发力。那纯阴真气与鞠景的阳刚真气水乳交融,生生不息。
得此助力,鞠景攻势更猛。如狂风骤雨般的撞击倾泻在弱水娇躯上。
“啊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弱水再也绷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天魔架子,直翻白眼,口吐淫舌,媚脸崩坏。她那一双穿着油青丝袜的肉腿在半空中无力地打摆子,精钢细跟在挣扎中划过鞠景的背部,留下几道红印。
“明日便是卜算大典……”鞠景边肏弄边道,“弱水姐姐这般胡闹,可是要耗尽我真气?”
弱水语无伦次地浪叫:“妾身小穴要被这根大肉棒给插坏了啊呜噫噢噢噢……❤❤若不趁着那臭龙不在榨干小夫君,等她回来……哪还有本座的份儿……嗯啊啊啊啊啊❤❤~不行……爽死妾身了❤❤~小夫君再快些……”
鞠景冷笑,双修真气如怒涛般爆发,摧枯拉朽般击溃了她的防线。弱水花心大开,媚肉不住地抽搐,一股滚烫潮喷激射而出,溅了鞠景满身。大自在天魔在弱小修士的肏弄下彻底败北,化作一滩软泥,眼神涣散,口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嘤咛:“去了去了,好美……啊噢噢噢哦哦……❤❤❤”
鞠景见这绝色天魔不堪挞伐,便抽出阳物,带出一股拉丝白浊。他转身看向慕绘仙,这丰腴的人妻美妇早已动情,玉靥酡红,双腿间那月华凝脂丝袜已被淫水沾湿。
鞠景一把将慕绘仙扯入怀中,大马金刀地坐下,让慕绘仙跨坐在自己腿上。慕绘仙柔顺地将双手攀着鞠景肩膀,主动将那泥泞蜜穴对准坚挺阳物,缓缓坐了下去。
“呜!好深……顶到奴的里面了❤❤”慕绘仙发出一声甜美娇喘,丰腴肉臀重重拍击在鞠景大腿上,啪啪作响。美人妻那双穿着琉璃针跟鞋的玉足踩在榻上,足背紧绷,丝袜光影流转,透出无尽美感与肉欲张力。
鞠景自下而上猛烈顶弄,慕绘仙随之上下起伏,娇躯震颤出一阵炫目肉浪。她胸前那对硕大雪峰在真丝半臂中呼之欲出,剧烈晃动,抛划出银白色乳波雪浪。鞠景伸出大掌,握住慕绘仙右边那团白嫩乳肉,肆意揉捏,将那熟透的雪峰挤压成各种淫靡形状。
弱水在一旁歇息片刻,神智渐渐清明。她见鞠景与慕绘仙颠鸾倒凤,心下大为不甘。她堂堂大自在天魔,在床上输给小夫君也就算了,岂能输给一个合体期鼎炉?但她又落不下面子直接求欢,索性扭动水蛇腰爬了过来。
这金发红眼的兔女郎凑到慕绘仙身前,眼眸中透着一丝媚意,娇笑道:“你这贱穴母猪,倒是会伺候男人。”
慕绘仙正被鞠景肏得魂飞魄散,闻言只勉力睁开水润美目,嗔道:“弱水姐姐莫要取笑……啊……公子好棒❤❤”
弱水冷哼一声,双手捧起慕绘仙那绝美面庞,红唇印了上去。两女双唇紧贴,丁香小舌互相缠绕,津液交换。
“啾呜~咕唧~啧啧~”淫靡的舌吻声在房内回荡。弱水那条淫荡肉舌如同灵蛇般探入慕绘仙口中,肆意搅动,吸吮着美妇口中甘露。慕绘仙被鞠景在下方猛烈抽插,上方又被弱水深吻,前后夹击之下,只觉快感如海啸般袭来,浑身通电一般簌簌发抖。
弱水松开红唇,视线顺着慕绘仙修长天鹅颈一路向下,落在那对饱满雪峰上。她伸出香舌,舔了舔唇边晶莹涎水,一口含住了慕绘仙左边那颗红豆。
“啊……姐姐不要……❤”慕绘仙惊呼出声,乳头被这女天魔湿软口腔包裹,那等异样刺激令她花心猛地一缩,绞得鞠景倒吸一口冷气。
弱水毫不理会,舌尖绕着那充血硬挺的乳首舔舐打转,随后用力吮吸起来。慕绘仙本是合体期美妇,为了鞠景温养着美乳,此刻在极度动情之下,那熟透的玉乳被弱水吸得竟开始泌乳。
“噗噜~噗噜~”弱水大口吞咽着甘甜乳汁,发出淫靡声响。她边吸边含糊不清地挑逗:“好浓郁的奶香……你这产奶乳牛,可是要将小夫君和姐姐我一道喂饱?”
慕绘仙羞愤欲绝,娇躯痉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别吸了……要坏掉了❤❤公子,救奴……”
鞠景朗笑出声:“弱水姐姐愿吸便让她吸个够,好姐姐只管受着便是。”言罢,腰部发力,继续挺送肏弄着美人妻。
真气激荡间,鞠景向着弱水问起正事:“弱水姐姐,你吞了如意天魔王那厮大半本源,如今修为恢复得如何?这几日天衍宗鱼龙混杂,可还有能入你法眼的猎物?”
弱水松开那充血硬挺的乳首,唇边溢出晶莹乳汁。她抬手抹了把脸,翻了个白眼,娇喘着讥讽道:“寻常大乘期修士,本座如今哪里还看得上眼?若不是因你这小冤家脱不开身,妾身早去寻那更高一层的造化了。倒是你那师尊孔素娥,近来气息越发深不可测,怕是早就盯上太荒界里藏着的真正机缘了。”
慕绘仙一边承受着身下猛烈的撞击,一边忍受着胸前残存的酥麻,断断续续地插话道:“嗯呀❤……奴不懂什么金仙大道……只盼公子平平安安……如今苍临那孩子……啊……对公子已是死心塌地、盲目崇拜……奴这颗心,算是放下了……只求公子垂怜……”
鞠景闻言大笑出声,大掌在慕绘仙那丰腴肉臀上重重拍了一记,直打得啪啪作响,荡起一阵淫靡肉浪。他朗声赞道:“绘仙姐姐生了个好儿子!东苍临确是个识趣的,也不枉本少宫主当日在大殿上为他演那一出戏。待明日卜算大典过后,坐实了这圣子之名,这太荒正道,便尽在掌握!”
弱水在一旁听得不顺耳,冷哼道:“你便张狂吧。你那臭孔雀师尊,眼里揉不得沙子。待此间事了,回了凤栖宫,看她怎么收拾你这处处留情的风流种子!”
鞠景毫不理会她的挑衅,只将《颠龙倒凤功》的真气催动至巅峰。九浅一深,招招致命。
慕绘仙那月华凝脂丝袜已被淫汁彻底浸透,紧贴在肉腿上。琉璃针跟鞋在榻上胡乱蹬踏。
“好景儿,娘要来了……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慕绘仙高声宣告,仙子宫口大开,沉沦与儿子年龄相近的男子交欢之中。
与此同时,弱水亦被那激荡的双修真气牵引,花心再度泛滥:“去了去了,小夫君……好棒……本座也要高潮了……嗯嗯❤❤❤”
鞠景低喝一声,阳刚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注而出。浓稠白浊射入慕绘仙花宫深处。慕绘仙那玉腹迅速鼓胀起来,显出受孕般形状。
两女齐齐瘫软在榻上,丧失理智,只余下粗重喘息。房内春光无限,阴阳二气流转不息,直闹到日上三竿,方才云收雨歇。
回首往昔,在北海龙宫时有夫人相伴,到了凤栖宫却日夜被孔素娥督促修行。近日这般悠哉游哉的时光,实属难得。上次一番言辞交锋,令孔素娥消停了些时日。鞠景思量,大抵是师尊实力未复,心下不忿所致。
殷芸绮四处征伐,是否也存了这般心思?鞠景暗暗推测。毕竟这些绝顶天仙皆是心高气傲之辈,谁又肯轻易屈居人下?
“所以金仙之谜,可是姐姐散布出去的?”鞠景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随口发问。
弱水竖起那双毛茸茸的长耳,将玉腿往锦被里缩了缩,娇慵答道:“不然呢?本想借此抛砖引玉,看能否钓几条大鱼,孰料遇见小夫君这条金鳞。我已至金仙级大乘境,但造化亦不是随手可得,便顺水推舟,将这隐秘讲与你的小娇妻们听了。”
慕绘仙正替鞠景整理衣袍,闻言双手微顿,心下忐忑。这等关乎大道的惊天隐秘,岂是她区区合体期修士能听的?
弱水瞥见慕绘仙情状,出言讥嘲:“你这资质平庸之辈,莫非也做着金仙的美梦?便是说与你听,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弱水素喜与慕绘仙斗嘴,却从不以境界修为压人。慕绘仙展颜微笑,纤手抚平鞠景衣襟,替他挂上玉佩璎珞,温婉还击:“奴资质虽劣,却能服侍公子起身更衣。倒是神通广大的弱水姐姐,此刻软泥一般瘫在榻上,连起身的力气也无。”
弱水闻言,神色委顿,委屈巴巴道:“可恶,小夫君你将妾身害苦了!”
她这天魔本源虽有异域风情,偏生在床笫间极不济事。或许是灵魂共鸣,或许是身躯契合,鞠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教她丢盔弃甲、连连求饶。鞠景宠幸慕绘仙时,只消腾出一只手来,弱水便已娇啼婉转,溃不成军。谁教她将对鞠景的感知调得那般灵敏?
鞠景忍俊不禁:“谁害你?之前分明都是你屡次三番挑起战火,末了却要绘仙来收拾残局。”
他本欲劝解两女,后来却发现她俩只动口不动手,看似水火不容,实则颇有默契。他行功疲乏时,两女便一前一后,悉心侍奉,真乃人间极乐。鞠景明了,只需秉持公心,实事求是即可。弱水素爱无理取闹,小动作频出,屡遭责罚却毫不在意,脸皮厚极。鞠景暗猜她是有意招惹,好讨些粗暴手段。
慕绘仙亦非全无心机,偶尔也会在床笫间使些小手段,教弱水出乖露丑。相较之下,倒是慕绘仙更为乖巧。
弱水轻哼道:“一直折腾妾身,教妾身不堪挞伐,倒让慕绘仙捡了现成便宜。”
她口中这般说辞,实则是绝不肯认错的。她认定并非自己不济,实是鞠景武道精深,慕绘仙又暗藏心机。
鞠景斥道:“还不是你行事霸道,死死缠缚,不肯松腿?”
弱水自知理亏,赶忙转移话头:“还是且说金仙之谜。大罗金仙陨落,道韵通常分为三股。若能寻得,便能助此界三人跻身金仙级大乘。小夫君可得提醒你师尊她们,莫要错失良机。”
鞠景颔首赞同。萧帘容、殷芸绮、孔素娥,一人一道,恰如其分。他追问:“可有寻觅道韵的捷径?”
弱水轻笑:“哪里来的捷径?我欲寻人,亦得踏遍千山万水、逐个秘境搜寻,又如何能替你指出明路?”若有捷径,她早去寻那袁震算账了。
鞠景叹息:“三股道韵,自天仙境跨入金仙境,只怕要耗去毕生光阴,直至飞升。难!难!难!”他顿感这道韵宛若镜花水月,缥缈无凭。
弱水伸出欺霜赛雪的玉臂,轻抚丝被,沉吟道:“或许不止三股。太荒世界脱胎于大千世界,正如先天灵宝,虽多半被带走,难保没有遗漏。只是不如天上阙那般目标确切。”
鞠景摇首道:“你这般言语,说了直如未说。先前言及东海有针,后又道大瀛海有宝。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可强求。”
他信步走到榻前,伸手抚弄弱水长耳。那长耳丰润柔软,触感极佳。弱水红眸含春,非但不躲,反倒双眼微合,满脸受用。
鞠景笑道:“沾沾福气。今日卜算大典,不便带你等前往,且在此处安歇。”他将那弯折的长耳捋直,心下大畅。弱水娇躯微颤,连带丝被亦跟着起伏,双目紧闭,显是无力抗拒。
鞠景拍了拍手,吩咐道:“绘仙,且照看好她,莫教她惹是生非。”言罢推门而出,孔素娥早已在门外等候。
孔素娥着一袭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眼覆皎月纱,紫宸凤眸冷睨而来。她琼鼻微动,嗅到鞠景身上那股熟悉的脂粉幽香,登时冷哼一声。鞠景本觉神清气爽,闻听此言,身形顿僵,赶忙躬身行礼:“徒儿给师尊请安。”
孔素娥负手前行,鞠景亦步亦趋。她语调生寒:“这几日左拥右抱,可是快活得很?”
鞠景听出那满腔醋意,暗忖这大能长辈又在吃飞醋。他苦着脸道:“苦不堪言。既要安抚她二人心绪,又要听她们斗嘴不休,当真头疼。”
见鞠景面露难色,孔素娥神色稍霁。她思量鞠景这般性情,确是不擅应付女子争风吃醋。她心中快慰,暗道:你这小混账受些折磨,孤方觉舒坦。
孔素娥道:“日后回宫,孤亲自教导于你,管教你游刃有余,做个情场浪子。”
鞠景面露狐疑:“师尊清修多年,未历情劫,如何教导?莫非是纸上谈兵?”他暗想,若由师尊指点,只怕后院要大乱。何况他此刻乐在其中,不愿生变。
孔素娥凤眸微挑,傲然道:“未历情劫便教不得你?孤不曾与人双修,不也指点得你修为大进?”
鞠景腹诽不已,但转念一想,师尊在双修功法上的指点确有独到之处,少说也让双修之趣倍增。他挤出笑颜:“徒儿如今痛并快活,暂不劳师尊费心。”短短几步路,鞠景竟觉分外漫长。
孔素娥轻斥一句“逆徒”,细品“痛并快活”四字。她自身何尝不是如此?被鞠景气得七窍生烟,却又舍不得伤他分毫。
孔素娥玉手一伸,扣住鞠景手腕。清光闪烁,两人施展缩地成寸的大神通,转瞬便至卜算台。
卜算台周遭,各派群豪、天衍宗长老弟子摩肩接踵,黑压压满是人头。台中央,一尊青铜大鼎烈焰冲天。天衍宗宗主须发皆白,手捧古拙龟甲,肃立鼎前,静候鞠景驾临。
鞠景与孔素娥行至鼎前,鞠景转身直面正道群雄。
只听“当”的一响,龟甲落入青铜大鼎。天衍宗宗主气沉丹田,朗声颂唱:“魔氛祸世,曦和匿迹,苍生倒悬。赖有明王龙君,深入虎穴;德感天地,救民水火。今请天命之子鞠景,即位正道圣子,兴正道大法,维世间纲常。卜问吉凶,伏惟天道昭示!”
颂词浑厚,响彻云霄。鞠景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前几日他方才强索人妻,今日却被捧作救世圣人,当真滑天下之大稽。他素来脸皮极厚,此刻亦觉浑身不自在。
群雄却无半分异议。在太荒修士眼中,正义自有其等阶与法则。慕绘仙既已归附鞠景,东苍临若再出言不逊,便是乱了尊卑,理当受罚。鞠景满心以为会有不长眼之辈跳出来生事,孰料群豪皆是俯首帖耳。他暗想:“我终日深居简出,与妻妾玩乐,哪里会凭空生出仇怨来?”
天衍宗宗主颂唱方歇,九霄之上云层洞开,一道七彩霞光破空降下,直贯入青铜大鼎。鼎中金芒大盛,那被烈焰炙烤的龟甲砰然碎裂。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青莹莹的奇光自龟甲中激射而出,迅疾无伦地没入鞠景胸口。
鞠景尚不及反应,体内那颗混沌莲子已然感应到天道气机,登时大显神威,贪婪吞噬那道青光。霎时间,鞠景周身青芒暴涨,万丈光华直冲牛斗。
广场之上,数万修士沐浴在青光之中,顿感神台清明,往昔修行的窒碍豁然贯通。许多困于瓶颈多年的剑客修士,竟在顷刻间顿悟破境。
鞠景受益最巨。他灵台空明,丹田内那枚赤金金丹疾速飞转。一道道玄奥刻痕在金丹表面浮现。一转、三转、六转……直达九转之极!九道刻痕,三横三纵,暗合天地至理。
此乃天道护持此界的馈赠。虽大半灵蕴被混沌莲子鲸吞,余下小半亦足以令鞠景修为暴增。鞠景暗忖:“吃天道的软饭,当真受用。白捡个九转金丹,往后连秘境都无需去闯了。早前定下的历险谋划,如今全成了废纸!”
待混沌莲子偃旗息鼓,鞠景周身青光渐次收敛。围观群豪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叹。
“这便是天命之子的气象么?”
“那青光……俨然大道演进,竟是先天灵宝的威能!”
“天衍宗手段通天,竟能请下天道法旨!”
“原以为册封大典只是走个过场,孰料竟有此等神迹!”
人声鼎沸中,东苍临混迹于天衍宗弟子阵列,目注鞠景,满脸狂热与欣慰。他暗自庆幸,拜服于鞠景门下,果真是生平最明智的抉择。
众人的惊叹尚未平息,大鼎之中异变陡生。那碎裂的龟甲再度震颤,竟又激射出一道绚烂奇光。那光芒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轨迹,不偏不倚,径直没入东苍临体内。
四下里默然无声。数万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东苍临,偌大的卜算台,瞬间堕入死寂。
正是:天道无常算不穷,玄机暗藏造化中。
方看真龙添九转,偏有奇光落天骄。
看官你道,这太荒天道向来只认那一位天命之子,怎的今日这青铜鼎内,会分出第二道造化奇光,且不偏不倚正中东苍临体内?这究竟是上天垂怜,还是另有诡局?那鞠景与孔素娥见此异状,又当如何发落?
不知这东苍临得了何等机缘,且听下回分解。
第190章 不止
中土神州,天衍宗。
卜算台高耸入云,白玉砌就的广场上,此时聚拢了太荒修仙界三宫七宗的数万名高阶修士。正中央那尊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鼎嗡鸣不绝,鼎身镌刻的繁复符文尽数亮起,直冲霄汉。
苍穹之上,七彩霞光与青莹奇光交织成一片绚烂云海,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
按理说,这等太荒天地降下的造化奇光,理应尽数归于那端坐在高台正中、闭目参悟的鞠景。孰料异变陡生,那青莹奇光临近高台时,竟硬生生分出一道支流,越过众人头顶,径直没入天衍宗弟子阵列之中,落在东苍临身上。
全场死寂。
片刻后,这死寂被山呼海啸般的窃窃私语打破。数万道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剑,齐刷刷地刺向东苍临。疑惑、鄙夷、嫉妒、愤慨,诸般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众人暗暗思忖:“凭什么?你东苍临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这上天赐福?”
江湖中人向来重声名、看功绩。那鞠景少宫主是何等人物?他行善积德,惩恶扬善,凭一己之力约束那凶威滔天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更在极西之地大瀛海力挽狂澜,阻挡天魔降世,拯救太荒万灵于水火!他得这天道赏赐,被三宫七宗联名尊为“正道圣子”,满座群雄谁敢说半个不字?便是一向跋扈的龙宫,也得认这笔账。
可你东苍临呢?
人群中早有人将东苍临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有人冷笑寻思:“这小子能有什么能耐?莫不是靠着他那生母慕绘仙,在凤栖宫里给人家少宫主暖床献媚,换来的恩典?更遑论他那生父东屈鹏,早已修习血煞遁阵屠戮同族,沦为彻头彻尾的魔修。这等德不配位之徒,定是暗中弄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幕!”
面对周遭如芒在背的刺人目光,东苍临面容沉静,身如苍松般挺立,竟是毫无惧色。他自幼修习剑道,心智坚毅远超常人,这等流言蜚语、恶毒揣测,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无关痛痒。
他心中真正在意的,是自己此番际遇,实实在在地折损了鞠少宫主的威望。
东苍临暗自苦笑。因着屠龙会暗中窥伺的缘故,他与鞠景被迫在明面上保持敌对之势,不敢表露半分亲近。但在他心底,早已对鞠景佩服得五体投地。从蛇窟秘境的交锋,到后来屠龙会的阴谋诡计,再到日月隐匿的天魔大劫,鞠景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行径。鞠景不仅救过他师尊妙华仙子的性命,更对他有再造之恩。他心中早将鞠景视作当之无愧的天命之子、正道圣子。
此时那龟甲爆出的光点入体,东苍临内视丹田,却未觉察到半分修为提升。他心下大惑不解:“这等祭祀天地的隆重场合,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暗中做局陷害于我?”
他本意是想保全鞠景名声,才处处表现得偏执孤傲。可如今这天赐祥光分落他身,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天道对鞠景这“天命之子”的身份心存不满?
东苍临双拳暗暗握紧。鞠景是母亲慕绘仙的倚靠,对母亲情深义重,对他亦是宽厚仁慈。这等不拘小节的真君子,他东苍临粉身碎骨报答尚且不及,又怎愿成为奸人手中攻讦鞠景的利刃?
却不知,他这番心思纯属多虑。周遭那些各派修士,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精。众人并未顺着这赐福去怀疑鞠景的天命身份,反倒是在东苍临周遭自发地空出一个大圈,将其孤立其中,宛如躲避瘟神。大家心中已然断定,这定是天衍宗内部有人中饱私囊,搞了见不得人的猫腻。
便在此时,一道素白身影自高台长老席上飘然而下,衣袂翻飞间,妙华仙子已稳稳立于东苍临身前。她身着素洁道袍,绝美面庞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大乘期剑修的凌厉剑意透体而出,将周遭逼压过来的神识尽数斩断。人群中,师妹边惠萍也急匆匆挤上前来,立在师兄身侧。师徒三人在这千夫所指的境地中,倒显出几分宁折不弯的傲骨。
“你们天衍宗,莫非在愚弄孤?”
一声清冷孤傲的断喝,宛如九天惊雷,在卜算台上空轰然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端坐于主宾玉座之上。她今日身着一袭五彩织金锦缎宫装,双眸覆着皎月纱,纵然看不见眼神,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却已令群山失色。其身后,隐隐浮现出一道孔雀开屏的宏大虚影,五色神光流转不息。
大乘期巅峰的天仙级威压倾泻而出,犹如十万大山当头压下,在场数万修士无不觉胸口发闷,真气运转滞涩。这等恐怖气势,昭示着这位明王殿下已然动了真怒。
她这一发难,原本窃窃私语的修士们登时噤若寒蝉。整座卜算台宛如被阴云笼罩,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明王殿下何出此言?”
万众瞩目之下,天衍宗宗主韩宗主身披紫绶仙衣,硬着头皮走上前台。他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直叫苦不迭。
韩宗主暗自叫屈。这册封大典,本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天衍宗精通术算,最擅长这等装神弄鬼的把戏。他原盘算着,走个过场,弄出个“大吉”之兆,坐实鞠景的正道圣子之名便罢。这等差事,天衍宗办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几时真指望过天道能有回应?万一真引动天机,查出些什么不该查的,岂不是引火烧身?
孰料今日这占卜,竟真引得天道降下赐福。更要命的是,这赐福还劈了叉,落在了自家弟子头上。原本是为鞠景树立无上神圣地位的典礼,反倒成了一场闹剧。
方才祥光降下时,韩宗主便觉事有蹊跷。可他当时被青光笼罩,神魂正自参悟道法,无暇他顾。如今孔素娥兴师问罪,一口咬定是天衍宗在暗中捣鬼,他身为一宗之主,当真是百口莫辩。
孔素娥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玉指直指韩宗主,语气森寒入骨:“孤的弟子鞠景,为正道出生入死,救月娥仙子于月桂树下,闯天魔宗周天星斗大阵,阻大自在天魔降世于太荒,令星辰日月重归天穹。他立下这等盖世奇功,故得上天垂恩。孤信任你们天衍宗,将大典交予尔等操办。未曾想,你们竟在此等大事上暗藏私心,妄图截留天道恩赐!”
她顿了顿,冷笑连连:“你问孤何出此言?你怎不问问你门下那个东苍临,他有何等不世之功,能获上天赐福?莫不是就凭他当初顶撞了景儿两句嘴?”
孔素娥字字诛心,大有天衍宗若给不出个交代,便要血洗方土山的架势。
“误会!殿下,这实乃天大的误会——”
韩宗主急声分辩,试图将这超出掌控的局面拉回正轨。可台下那些本就愤懑的各派修士,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解释。
“明明是册封我正道圣子,你们天衍宗的人凑什么热闹?”
“不错!天衍宗素来标榜卜算通神,信誉卓著,如今竟在这等大典上玩起李代桃僵的下作把戏!”
“中饱私囊,枉为正道名门!今后谁还敢请你们天衍宗卜卦算命!”
有孔素娥这位绝顶大能带头质问,群雄压抑的火气顿时爆发。若是这祥光落在旁人身上倒也罢了,偏偏落在天衍宗弟子身上。这摆明了是天衍宗想分润鞠景的造化,借此抬高自家宗门威望。此等行径,犯了修仙界的大忌。
“本宗在此向太荒天道起誓,本宗绝未做过任何手脚!”
韩宗主见群情激愤,赶忙催动浑厚真气,将声音远远传扬出去。此事关乎天衍宗千载传承的金字招牌,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认下这等窃取天机的罪名。
台下修士却是不依不饶。
“你们不动手脚,那祥光放着数万人不选,偏偏选你们宗门的人?”
“起初我还当是有奸人栽赃陷害天衍宗。可看看那东苍临往日里狂妄愚蠢的做派,便知这天衍宗上下皆是一丘之貉!”
“韩宗主,你说是有人污蔑,那你倒是把那幕后黑手揪出来给大家瞧瞧啊!”
非议之声愈演愈烈。众人皆在为鞠景鸣不平。大劫刚过,修仙界众人对鞠景多少存有感恩之心,自是看不惯这等抢夺功劳的腌臜事。修仙界虽是弱肉强食,但明面上的秩序与因果仍需讲究,谁也不愿见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何况,鞠景背后还站着一位天仙级大乘的护短师尊。
“既然韩宗主自称未动手脚,那便请给天下同道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解释解释,这赐福为何会长了腿,跑到你门下弟子身上!”
孔素娥虽覆着眼纱,但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机却牢牢锁定韩宗主。她行事向来霸道随心,今日若拿不出个说法,她绝不会顾全什么正道大局。
韩宗主大脑飞速运转,急忙道:“妙华仙子,东苍临,你等上前!对眼下这般状况,作何解释?”
他倒非有意推脱,实是想先弄清原委。
妙华仙子闻言,心中焦急万分。她望向徒弟,秀眉紧蹙。她行得正坐得端,确未施展任何手段,可眼下这局势,分明是黄泥掉进裤裆里。
东苍临也是一头雾水。他暗自思量:自己这等微末道行,哪里有资格与鞠景争辉?众人联想他搞阴谋诡计,实属人之常情。可他当真不知这赐福从何而来。此时,他察觉到高台上的鞠景气势正节节攀升,那九转金丹的浑厚气息已如渊渟岳峙,即将破境而出。那碎裂的龟甲散发出的余波,更是将众人的注意力牢牢牵引。
东苍临心中毫无嫉妒,唯余深深的叹息。回想当年在天枢城初见,自己已是金丹剑修,而鞠景尚是个未入修炼门槛的凡人。这才过去多久?鞠景的修为境界,已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我实不知!不知为何这天道赐福会落于我身!”
东苍临挺直脊梁,声如金石,不卑不亢。他问心无愧,调整了一番神情,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仍在闭目参悟的鞠景身上。
“你不知道?偏巧这为鞠少宫主求来的赐福,就分润给你了?”韩宗主冷哼一声,转身对孔素娥拱手道:“明王殿下,本宗亦不愿冤枉好人。本宗拟将此子先行收押,待彻查清楚后,定给殿下、给天下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韩宗主面上说得大义凛然,不住地擦着额头冷汗,心中实则已有几分偏袒之意。他扪心自问,连他自己都觉得东苍临这小子大有问题。
孔素娥冷笑一声,玉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拍:“有什么交代,不能现在给?既然你们辜负了孤的信任,如今又无力自查,孤今日倒要瞧瞧,你们天衍宗这光鲜亮丽的门面底下,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她半步不退,强硬至极。既然定性为窃取机缘,那便不容拖延。
“从大典仪式的筹备,到祭天器物的来源,再到东苍临、妙华仙子这几日的行踪,统统给孤交代清楚,相互印证!这是孤给你们天衍宗最后的机会。让你们自己查,就摆在天下群雄的面上查!”
孔素娥神色冷峻,言辞如铁。此地虽是方土之山,并非凤栖宫,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人敢违逆她的意志,便是东道主天衍宗,也得低下高贵的头颅。
韩宗主面色铁青,倍感屈辱地咬牙点头:“好!我们查!”
他心中大恨,这次大典本想长长脸,结果脸没挣着,反倒把里子都丢尽了。当着三宫七宗的面,天衍宗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妙华长老,你便从实招了吧,莫要再让宗门因你蒙羞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兀响起。内门长老李明义自人群中踱步而出,面容冷硬,双目狭长,脸上刻意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惋惜神色。他本打算在大典结束后再行暗算,可眼下这等千载难逢的落井下石良机,他又怎会错过?
妙华仙子猛地转头,玄精古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她清冷绝俗的面庞上满是怒意,厉声道:“本座行事光明磊落,未动任何手脚,有何可招?倒是李长老你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本座倒要怀疑,是不是你暗中布下陷阱,意图构陷我徒儿!”
身正不怕影子斜,妙华仙子一生修持剑道,心中块垒分明。面对千夫所指,她毫不退缩,凌厉的目光如剑芒般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的眼眸。
李明义却是不慌不忙,阴恻恻地说道:“鞠少宫主欲纳妙华长老为妾的消息,如今太荒谁人不知?妙华长老性子刚烈,心中自是一万个不情愿。以你这直率倔强的本性,做出此等出格之事,借大典之机给少宫主使绊子、让他当众难堪,实乃顺理成章之事。”
他这番推测抛出,逻辑倒也严密。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已然信了这番说辞。
“想来定是东苍临惹下的祸端。圣子好心招他前去,赏赐法宝,他却不知好歹破口大骂。明王殿下雷霆震怒,罚妙华仙子做妾以偿其过。妙华仙子这等宁折不弯的性子,做出截留赐福这等事,大有可能!”
“不错!昔年面对李家和边家联手逼迫,妙华仙子尚且宁死不从。如今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辱,她岂能咽下这口气?”
“可怜鞠少宫主一片赤诚真心,全喂了狗。妙华仙子这等天仙大能,竟也干出这等争夺晚辈机缘的苟且之事!”
议论的矛头瞬间全数汇聚于妙华仙子的作案动机上。在修真界这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无人觉得鞠景仗势强纳大乘期女修为妾有何不妥。正如孔素娥昔日拿人命喂养蛟龙,只需收当地人为徒便算了结因果。明王惩戒冲撞在先的东苍临师徒,这便是修真界的正义。
妙华仙子听得这些风言风语,心中反倒冷笑。她深知鞠景与东苍临私交甚笃,两人实则亲如父子。东苍临绝无动机在小爹的受封大典上捣乱,她这做师尊的更是清清白白。
有了这层底气,妙华仙子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李长老这般言之凿凿,本座倒觉得你的嫌疑更大些。毕竟,李长老昔年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女人,眼看就要落入他人怀抱,你这心胸狭隘之人,怎会不暗中使些阴损手段,搅黄这桩美事?”
此言一出,人群中登时爆出一阵哄笑。李明义当年求娶妙华被拒之事,在天衍宗高层并非秘密。如今被妙华当众揭开疮疤,李明义那张冷脸顿时涨得通红,青筋暴起。这作案动机一摆出来,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一桩大笑料。
李明义恼羞成怒,脑筋转得飞快。他深知妙华嫁人之事若深究下去,必会牵扯自身,吃个回旋镖。于是他眼神一冷,干脆调转枪头,直击东苍临的软肋。
“你那好徒弟的生父,乃是修习血煞魔功的恶徒!他不仅对那魔头父亲多有维护,更不愿接受生母与鞠少宫主结为连理,屡次口出狂言。你作为他的师尊,敢说对这些腌臜事毫不知情?”
李明义这番话用心险恶,故意用了含糊其辞的说法。“知情”二字,既可指截留天赐,亦可指东屈鹏堕落魔道。只要将妙华一脉与魔道挂钩,便能将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妙华仙子双眼微眯,瞬间洞悉了这言语中的阴毒陷阱。她目光转向高台上的鞠景,复又转回李明义身上,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戏谑之色。
“李长老这番高论,当真令人大开眼界。”妙华仙子朗声道,字字清脆如珠落玉盘,“鞠圣子的正房夫人,乃是北海龙君殷芸绮殿下。圣子对龙君殿下情深义重,多有维护。怎么,李长老今日拿维护魔道做文章,莫不是在指桑骂槐,暗指鞠圣子行事不端?”
这一招借力打力,使得妙妙至极。相较于鞠景与魔道至尊的结合,东苍临那点家事不过是小打小闹。妙华仙子直接扯起鞠景这杆大旗,将李明义逼到了死角。
李明义张口结舌,冷汗直流。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众非议鞠景与北海龙君的姻缘。
“够了!”
韩宗主见这两位长老你来我往、明争暗斗,惹得台下群雄看笑话,且这矛头竟隐隐有指向鞠景的势头,赶忙出声喝止。
“此事既然你师徒二人皆是获利方,遭人怀疑亦在情理之中。本宗今日便请出‘天机镜’,照彻乾坤,务必查清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暗中捣鬼!”
此言一出,天衍宗众长老大惊失色。
“宗主三思!天机镜乃镇宗仙宝,用一次便损耗一分本源!”
“不错!天机镜关乎宗门气运,非修仙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岂可轻易动用!”
“宗主,不如先派人仔细排查。哪怕承认是我天衍宗筹备有误,也好过耗费天机镜的代价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天机镜乃是天衍宗立宗之本,为了查明区区一道赐福的去向便动用此等底牌,实属杀鸡用牛刀。
韩宗主须发皆张,厉声怒喝:“都给本宗闭嘴!事关我天衍宗千载清誉,谁若再敢阻拦,便作那幕后黑手的同党一并拿下!我天衍宗今日定要向天下同道证明,我们卜算若有误,必刀刃向内,立行立改,绝不姑息养奸!哪怕耗损天机镜,也在所不惜!”
他心知肚明,如今动摇的已非修仙界,而是天衍宗的立宗根本。若不借此大会彻查清楚,重新赢回正道各派的信任,天衍宗危矣。
“那倒是不必了,韩宗主。勿要动用天机镜。”
就在天衍宗众人被宗主强压得噤若寒蝉之际,一道温润清朗的嗓音自高台上传来,宛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化解了场中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高台之上,鞠景已然收敛了周身青莹奇光。他缓缓睁开双眼,金丹九转巅峰的浑厚真气内敛于身,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大道气象。他嘴角含笑,目光平和地望着天衍宗宗主。
韩宗主急切道:“圣子莫要怜惜我宗宝物。我天衍宗定要自证清白,绝不能让那奸佞小人的诡计得逞。本宗誓要揪出这害群之马,还宗门一个清白!”他此刻比鞠景还要着急上火,迫切想揪出那个让他们丢尽颜面的罪魁祸首。
鞠景长身而起,青色宽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负手立于高台边缘,俯瞰着台下数万修士,目光最终越过重重人群,落在了东苍临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嗓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透着一股从容:
“正道圣子可以只有我一人,谁说天命之子,便只能有一人?”
看官你道,鞠景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宣告,落在卜算台数万修士耳中,直如平地起惊雷,掀起滔天巨浪!
正是:
造化无常降九霄,玄机暗敛惹喧嚣。
群英空费猜疑意,剑首平白受折腰。
谁定天机唯独占?双星并耀太荒潮。
圣子从容翻覆手,一语乾坤定法条!
鞠景抛出这“天命不止一人”的惊世之论,究竟要如何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他将东苍临架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又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算计?东苍临这等宁折不弯的剑修,又当真会顺水推舟认下这第二位“天命之子”的名头么?
欲知这太荒风云如何翻覆,且听下回分解!
第191章 小爹
“两人?”
天衍宗宗主闻得此言,双眉猛地一轩,面露错愕之容。
“确然无误。天命之子实有两人,方才天道降下的赐福,已将此等玄机明示于我。”
鞠景面容平和,心下却是暗暗思忖。弱水早有言在先,这太荒世界真正的天命之子,实唯东苍临一人而已。他鞠景不过是个异数,是被天魔大劫卷入的一具凡胎,煌煌天道,怎会当真将这救世的重任托付于他?此局实为“李代桃僵”,只因这修仙界向来重名望、看功绩,他鞠景阻挡天魔、拯救大瀛海的盛名早已传遍中土神州,占尽了这天下大义。若非如此,那等浩大无匹的造化奇光,焉有他半分干系?
“此话当真?莫怕是因他乃你那宠妾之子,你心中偏袒,欲要强行替他遮掩罢!”
孔素娥端坐于主宾玉座之上,秀眉紧蹙。她透过皎月纱,紫宸凤眸中的冷光直刺场中的东苍临,继而转首望向鞠景。孔素娥神色端肃,挟着大乘期天仙的无上威严,欲要看穿这宝贝徒儿的心底盘算。
台下群雄闻言,登时哗然。这数万名三宫七宗的豪杰,本是心怀疑忌,此刻却宛似醍醐灌顶,议论之辞纷至沓来。
“原来如此!鞠少宫主这心肠,当真宽厚得过分了!”
“他本就是个仁善之人,诸位莫忘了昔日在合欢宗,少宫主是如何舍生忘死救下那许多同道的。他这般君子风度,实乃我正道之幸!”
“少宫主虽受凤栖宫庇护,阅历未深,然这等坦荡胸襟,确有圣子之姿!”
“当真令人感佩,北海龙君那等威压四海的人物,怎就寻得了这般良配?少宫主真不愧是天命所归的大丈夫!”
赞颂之辞如潮水般涌来,群雄被孔素娥的一番言辞引动,皆自作聪明地生出诸多猜想,将鞠景捧上了道德的云端。
东苍临立于人群中央的空地之上,周遭众人皆避之不及。他面容先是失色,继而满面红赤。初时,他心下惊骇,只觉自己这等微末道行,平白分润了造化,实是折损了天命之子的威望。待听得周遭群雄的言语,他方才恍然大悟。
他心下唯有苦笑。他暗忖,鞠景终究是在护他。定是鞠景也疑心他在暗中施了手段,截留了赐福,却不愿当众揭穿,反倒顺水推舟,将这天命之子的名头分他一半,以全他这便宜儿子的颜面。
“鞠景,休要在此假意惺惺!若是查出暗中做手脚的奸人,你便当众揭露!我东苍临行事光明磊落,未曾接获什么天赐的启示,更不稀罕你这等居高临下的关怀!”
东苍临身姿挺拔,犹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古拙长剑,大喝出声。他字字铿锵,决意澄清己身。不是他做下的苟且之事,他断然不认。他亦无需鞠景顾及他的脸面,他所求的,唯有鞠景动用雷霆手段,查清那幕后真凶。
然他这般决绝刚烈之态,落入群雄眼中,反倒愈发坐实了孔素娥的推断:鞠景定是不愿追究,方才这般委曲求全,全是为了顾念那宠妾慕绘仙的情分。
“那慕绘仙当真妖媚入骨,竟能将鞠圣子迷得这般神魂颠倒!若换作老朽,知晓是谁暗中窃夺了我的赐福,便是亲生骨肉也决不轻饶,何况是个不孝的便宜儿子!”
“鞠圣子已然这般委曲求全、极力偏袒了,这东苍临竟还如此不识好歹,当真令人齿冷!”
“诸位,有无这等可能?此事确与东苍临无干,那赐福偏移,实是旁人设下的阴毒诡计!”
“哼,那天道赐福为何不偏不倚,单单落入他东苍临怀中?若非仗着他有个圣子干爹,他凭什么独占这等天大好处?”
“你这竖子,怎敢对鞠圣子这般没大没小?他好歹也是你的便宜长辈!”
周遭的讥讽与谩骂直入东苍临耳际,他却如老僧入定般充耳不闻。他自幼修持剑道,心志坚毅,又岂会被这等流言蜚语动摇了根本?
只是听得那“便宜爹”三字,东苍临抬首望向高台。望着鞠景那生得少壮、年岁与自己相仿的面容,他心底顿生几分羞惭。他暗自思量,上次冒死重返天衍宗为鞠景送信,实则已在心底认下了这个恩重如山的小爹。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须得保全剑修的骨气,只得故作冷漠,装作对周遭言语置若罔闻,双目死死盯住鞠景,作出一副咬牙切齿之态。
他心底实有无尽愧疚。虽非他本意,但他确然分薄了鞠景的天道赐福。他断不肯再厚颜无耻地去分享那拯救太荒世界的无上荣誉。
“休要胡言乱语!我怎会刻意包庇于他?”鞠景面色一肃,朗声言道,“东苍临,你实是多虑了。我方才所言,皆是得蒙上天启示,你休要胡思乱想!”
鞠景心下清明,他绝不欲占东苍临的便宜。他深知自己才是那鸠占鹊巢之人,夺了东苍临的真天命。况且东苍临曾舍生忘死为他示警,他鞠景吃了肉,总得给这便宜儿子留口汤喝。
只可惜,他这番言辞落在台下那群饱经世故的人精眼中,直同欲盖弥彰。众人愈发笃定,鞠景这般作为,实乃爱屋及乌,极力维护那宠妾之子。
“为何单你有那等启示,我却毫无所觉?”东苍临毫不退让,厉声反诘,“我东苍临一身傲骨,行事清白,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若有那暗中弄权的阴险小人,便当揪出示众,岂能这般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
他决意推拒那天命之子的名号。他欠鞠景的恩情已然深重如山,怎能再觍颜去分润那本该独属于鞠景的盖世奇功?
“说得不错!定要彻查清楚!鞠圣子心怀仁善,断不能教那等奸贼这般利用了去。幕后之人选中东苍临,定是料定圣子投鼠忌器,不肯深究。此计当真恶毒至极!”
“确然恶毒!利用了鞠少宫主的善念,布下此等连环杀局,眼下看来,那奸人险些便得逞了。”
“照这般看,我倒是信了这东苍临的清白。就凭他这等二愣子的做派,哪有那般深沉的智谋,能想出这等夺天造化的计策?哈哈哈!”
“正是此理。这等莽夫懂得什么?你且看他那小爹,对他何等宽容厚待!”
人群之中,舆论陡然倒转。群雄皆觉东苍临这等不识好歹、只认死理之人,断无那等算计天机的城府。
“你当真想得太多了。”鞠景微微一笑,衣袖轻拂,显得从容不迫,“我的气量,尚不至这般狭隘。上天既言你是天命之子,你便是。你往日里那般憎恶于我,我总不至蠢到去刻意栽培一个仇敌罢?我所接获的启示,便是这般明明白白!”
鞠景一口咬定天命之子有二,绝不改口。他暗暗瞥了孔素娥一眼,心道今日这般难以收场,皆因师尊那三言两语的引导,将群雄的思绪带偏了去。
“孤明了景儿的心思。你这是在顾全大局,不欲耗损天机镜的本源,亦不愿天下同道疑心天衍宗暗中做手脚,极力维护天衍宗的千载声名。”孔素娥缓缓站起身来,宛似护雏之母,决然牵起鞠景的手掌。她直面台下数万修士,言辞冷厉,“然这等宵小之辈,已然欺辱到了这等境地,孤断不能坐视不理!”
她这番话挟着天仙大能的无上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当头压下。全场修士皆觉胸口发闷,纷纷垂首,无人敢直视她那绝世无双的容颜。
鞠景虽是宽厚仁善,却不代表孔素娥会善罢甘休。东苍临方才口出不逊,孔素娥早已雷霆震怒,直接下达最后通牒,强迫其师尊妙华仙子做妾以作谢罪。
“原来圣子还有这等深谋远虑,实是我等凡夫俗子见识浅薄了!”
“鞠少宫主当真事事以正道大局为重,未曾借着威势强压天衍宗,实乃仁义之师。”
“依老朽看,诸多缘由皆有。少宫主一面是顾念云虹仙子的情分,一面也是体恤正道宗门的难处。”
“无论如何,鞠圣子宽仁大度,然明王殿下雷厉风行,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错!必当请出天机镜,将那隐于暗处的宵小之徒揪出!如此方能给明王殿下、给正道同道一个明白交代,亦能还鞠圣子一个公道。我天衍宗,绝不容许这等贪功抢功的腌臜事留存于世!”
天衍宗韩宗主大步迈出,义正辞严。他观那东苍临与妙华仙子,二人面上皆无惧怕天机镜之色,心下便有了计较。且他身为一宗之主,亦迫切想揪出那暗中动手脚的蛀虫,以雪今日之耻。
“莫要白白耗费了天机镜的本源。我确然得了天命之子有两人的明示。”
鞠景急言阻拦,目光飞快地扫过孔素娥。孔素娥亦深知东苍临的底细。若真由得韩宗主请出天机镜彻查,一旦天机显化,查出他鞠景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子,那才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这孩子!”
孔素娥面露愠色,轻叱一声。她这一怒,反倒惹得台下群雄心生艳羡,暗道鞠景当真好福气,竟能引得这般绝代佳人嗔怒。
“既是天道赐福,给了便给了。正道凭空多了一份助力,岂非天大的好事?”
鞠景心知肚明,那天机镜神妙莫测,若真个运转起来,定会牵扯出无数隐秘,届时他自身难保。然他这番极力阻挠的言辞,落在群雄眼中,却成了明目张胆的偏袒。
台下众修士心底皆不由得生出一个荒诞念头:若是自家也能做鞠景的儿子,那该多好!众人暗自思量自家生母的容颜,是否能及得上那云虹仙子慕绘仙的万一。绝大多数人皆是摇头长叹,对东苍临生出无尽的羡艳。有这等好生母,平白分润了天道赐福,鞠景非但未动杀机,反倒百般回护。
“随他给谁皆可,然他方才对你那般出言无状,毫无尊长之礼——”孔素娥依旧不依不饶。
“师尊,一码归一码。他虽口无遮拦,然也付出了代价,其师尊妙华仙子已然应允了那桩事。眼下既然上天明示有两位天命之子,那便是两位。此乃徒儿的决断,还望师尊成全。”
鞠景双掌微一用力,握紧了孔素娥的手,暗暗示意她莫要再生事端。孔素娥见徒儿这般坚决,只得默然不语。整座卜算台登时鸦雀无声,数万人皆屏息凝神,静待这位明王殿下的旨意。
“依本宗之见,还是请出天机镜为妥。该澄清之事,我天衍宗定当查个水落石出,正好给明王殿下与鞠圣子一个圆满交代。”
韩宗主小心翼翼地出言试探。此刻场中气氛压抑至极,一股无形重压笼罩在众人心头,偌大的法会现场,唯闻他那略显干涩的话音。
“景儿既言不必,那便免了罢!正好替你们天衍宗省下一回天机镜的本源!”
孔素娥冷哼一声,言辞间透着几分无奈,却又挟着不可违逆的霸道与强势。她这般做派,分明是昭示天下:皆因鞠景出言相求,她这做师尊的别无他法,唯有顺从,当真是将这徒儿宠到了骨子里。
“可是——”
韩宗主欲言又止。他心下狂呼:我等还欲自证清白,揪出宗门内的蛀虫啊!然慑于孔素娥那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威压,这后半句话终究是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休言可是!景儿的心意,便是孤的法旨!他乃我凤栖宫未来的执掌者,是天下共尊的正道圣子,更是挽救太荒世界于既倒的大英雄。他所言何如,便当何如!”
孔素娥面罩寒霜,言辞决然。她对这般和稀泥的结果显然极度不满,然为了维护鞠景的无上威严,她愿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所有的异议。
“是,是,是。我等自然不敢违逆圣子的决断,明王殿下大可宽心!”
韩宗主连声应诺,心下却是憋屈到了极处。他本已下定决心,力排众议动用天机镜,孰料这番筹谋竟被鞠景三言两语便搅和了。他倒也生不出仇恨鞠景的念头,毕竟依孔素娥所言,鞠景此举乃是顾全正道大局。他更不敢对孔素娥有半点不敬。这位姑奶奶行事全凭喜恶,方才还要严惩不贷,转眼间便又不许彻查了。
韩宗主只觉今日这老脸已然丢尽。转念一想,若是那天机镜当真挖出些天衍宗内部的腌臜事,只怕宗门颜面更是扫地。念及于此,他长叹一声,便也顺坡下驴,不再多言。
“我断不苟同!天命之子,是便是,非便非,岂能这般模棱两可?若我当真是天命所归,获此天道赐福便是理所应当,何须受这等无端非议?若我不是,这等虚妄名头,我东苍临亦不屑要!”
便在这尘埃将落之际,东苍临身形拔地而起,跃上那白玉高台。他面向鞠景,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他目光炯炯,定定望着鞠景。他深知自己欠鞠景的恩情已是极重,这天命之子的尊号,他决意推拒,这本该是属于鞠景拯救世界的无上荣光。
“放肆!明王殿下与鞠圣子已然定下论调,承认知晓你那天命之子的身份,你这竖子怎的这般不知感恩!”
韩宗主只觉头皮发麻,犹如两头受堵。本已要揭过的一桩公案,这东苍临怎的又跳出来横生枝节?
两道人影闪过,妙华仙子与边惠萍亦跃上高台,一左一右立于东苍临身畔。韩宗主见状,眼角不由得一阵狂跳。
“天命之子的身份,唯有煌煌天道方能印证!我亦无需你鞠景的假意施恩。你若以为凭此等手段便能教我屈服,要我去恭贺你与那女子百年好合,当真是痴人说梦!”
东苍临直直盯视鞠景。他心下惴惴,既怕鞠景当真动怒,误以为他心怀深仇大恨;又怕鞠景洞察秋毫,看穿他这番作态,执意要将这尊号强塞于他。
“不识抬举的孽障!景儿对你的容忍,已至极限。”
孔素娥面色陡寒,玉手一抬,便欲挥出折扇。鞠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师尊的手腕,随之踏前一步,逼近东苍临。
“其一,我所接获的启示,明明白白便是两位天命之子。此中绝无半分怜悯施舍之意,我亦不屑于去独占这等虚名。”
鞠景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其二,纵然是我受了蒙蔽,将这天命之子的身份误赐于你,那又何妨?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奈我何?放眼天下,能教我心生烦忧的,也唯有你那生母不肯穿戴华美衣衫罢了。”
他轻笑出声,言辞间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他如今被尊为太荒第一天骄,这等狂言一出,台下数万修士顿时哄堂大笑。在众人眼中,此刻的东苍临,便宛似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徒惹人发噱。
“休要再提那个女人!”
东苍临双拳紧握,默然良久。他心下已然明了鞠景的深意。鞠景早已看穿他这番作伪,知晓他推脱不得,便打定主意要行那双赢之举,强行将这气运分他一半。
然这般境地,于他而言已是足矣。他甘愿做那衬托鞠景的跳梁小丑,或许唯有这般,方能为鞠景引来更多的话题,将其圣子之名推向更高的巅峰。这般自卑到了极处的东苍临,所能想到的回报鞠景之法,便唯有这自毁声名的一途。
“哪个女人?”
鞠景却是不依不饶,摇头晃脑,作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东苍临双目圆睁,满面红赤。在场众人皆看得分明,鞠景这是在刻意激怒于他。只因东苍临自慕绘仙被迫和离之后,便已当众宣告,再不认这个贪慕虚荣的生母。
“鞠圣子,还望高抬贵手,莫要再这般欺辱晚辈了。既然误会已然冰释,我等便不再搅扰圣子的清修。”
妙华仙子踏前一步,拱手施礼,欲要将自家这“蠢笨”徒弟带离高台。东苍临今日这般冲动行事,十足一个不知变通的憨直之徒。然也正是这等性情,反倒将他暗中动手脚的嫌疑洗脱得干干净净。众人只当他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明了鞠景的宽仁大度,皆在暗自惋惜他错过了一个何等仗义的小爹。
“且慢。妙华仙子欲走,自无不可。然仙子可曾思量妥当,何时嫁入我凤栖宫?”
孔素娥语声冰冷,出言截断了妙华的退路。她言辞间满是挑衅之意,竟要强行逼迫一位地仙级大乘修士做妾,也不知此举究竟是在扫谁的颜面。
韩宗主、李明义与妙华仙子三人,面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妙华仙子目光在鞠景与孔素娥之间流转,心下惊疑不定,暗忖这对师徒莫非当真要假戏真做?
韩宗主满心无奈,身为一宗之主,竟无力护持门下长老周全。那李明义则是眼见昔日仇人即将攀上凤栖宫这等高枝,心下嫉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妙极!这不仅是小爹,日后怕是还要成了师公!这等行径,若就这般轻轻揭过,日后修仙界可有得说道了。”
“懂了,老朽彻底懂了。这兜兜转转,原是一家人啊!”
“啧啧,这又是一个靠吃软饭平步青云的主儿!”
法会现场的气氛,竟在这一阵阵的窃窃私语中,变得颇为欢快起来。
“又是这等强买强卖的腌臜行径!师尊,弟子宁可一死,也断不愿您受此等奇耻大辱!鞠景,你要杀要剐,冲我一人来便是,休要伤及我身畔的女修!”
东苍临深知此刻绝不能退缩半步,否则他那刚烈的剑修人设便要彻底崩塌。他怒发冲冠,双目死死瞪视鞠景。
他心底实怕这般作态会吓到鞠景,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孔素娥。孔素娥那大乘天仙的威压宛似渊海,压得东苍临气息凝滞。他强撑着不屈的身姿,死死抗拒着那股重压。
“你这竖子,怎地就是这般不开窍?”鞠景长叹一声,缓步上前,“今日我这做小爹的,便要教你一个道理。你方才所言极是,天命之子乃是天道所选,我深信时日流转,必见分晓。”
“你既自诩天命之子,今日我夺了你的师尊,占了你的生母。你若有半分骨气,便当坚守道心,勤修苦练,待你踏足天仙大乘之境,再凭手中长剑将她们夺回去!而不是似眼下这般,宛似一条败犬般在此狂吠,徒惹天下人耻笑!”
话音未落,鞠景真气一转,太阿古剑豁然出鞘。但见一道青芒横空掠过,剑气森寒,端的是凌厉无匹。长剑直贯东苍临肩胛骨,一股巨力涌至,登时将他重重钉在白玉石板之上。
“妙华仙子,你可思量妥当了?”
鞠景手腕一抖,太阿剑顺势抽回,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剑鸣。他出手极有分寸,已然避开了所有要害。
“本座……答应便是。”
妙华仙子目光凄楚,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徒弟。她昔日那股宁折不弯的精气神,在此刻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身形委顿,满心屈辱,只得任由鞠景师徒摆布,静待这未知的命运。
太阿剑冷透骨寒,造化弄人假作真。
宁折不弯终是幻,低眉屈膝委红尘。
看官你道,这妙华仙子堂堂地仙级的大乘剑修,往日里是何等高高在上、宁折不弯的人物?今日为保爱徒性命,竟将那千百年修来的剑修傲骨尽数折了,当众允下这等屈辱亲事。东苍临受此穿骨一剑,倒在血泊之中,心底究竟是怨是恩?那凤栖宫明王殿下与鞠圣子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将在这中土神州掀起何等风浪?
正是:强权阵前碎剑骨,恩怨局中乱禅心。
不知妙华仙子此番应下婚约,这天衍宗上下又当如何自处,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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