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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不带
九霄之上,一艘灵光内蕴的青云飞舟正破开重重云海,平稳向东疾驰。
飞舟客舱之内,陈设精雅。鞠景身披一件青色宽袍,袖口与衣摆处以金线暗绣着几道古朴云纹,显得身姿挺拔,颇有几分出尘之态。他周身并未佩戴什么显眼的法宝,唯有腰间挂着那柄混元一气太阿剑,古剑敛去锋芒,静如凡铁。
此时,他正单手扶着那流光溢彩的琉璃窗框,极目远眺。但见窗外云海翻腾,层层叠叠宛如塞外雪原,变幻出万千奇景。他另一只手却也没闲着,正搭在膝头,手指百无聊赖地揉捏着弱水那长长的耳朵。
鞠景目光望着云海,心中却在暗暗思忖。此番上清宫公审田云升,大典之上变故横生,周柏洛那孽障竟以留影玉石当众挑衅,引得正道群情激奋。萧帘容顺水推舟,已定下联合正道共赴西海剿灭天魔宗的大计。这等大宗门之间的博弈与谋划,萧帘容与殷芸绮皆未曾对他有半分隐瞒。他深知两位天仙神女各有盘算,自己这刚刚结成赤金金丹的微末修为,在这等天地大局面前,倒也提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良策。
“也罢,既是一段事了,我且先回点翠山,去寻绘仙那丫头好生双修一番,稳固这金丹境界。待到五年后伏魔大会召开,再去摘那现成的桃子便是。”鞠景心念电转,已定下了暂避锋芒的主意。
此刻,殷芸绮与萧帘容这两位大乘期绝顶高手,正立在舱外廊道上低声密语,商讨着什么机要。屋内独留他一人,瞧着那软绵绵如棉花糖般的云朵,腹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馋意。
便在此时,他腿上那只大白兔忽地浑身一震,好似猛然从大梦中惊醒,一双红瞳霍然睁开,幽幽闪烁。
“妾身查明了,那周柏洛究竟是凭何活下来的。”
脑海中蓦地响起一道娇媚中透着几分傲慢的传音。鞠景手上动作一顿,停下了搅弄兔耳的手指。自打昨日白玉广场生变,这弱水便暗中搜魂田云升的残魂,算算时辰,已过去了一日有余。以她大自在天魔的神通,这反射弧着实拉得有些长了。
“哦?此话怎讲?”鞠景不动声色,随口问道。
大白兔从他膝头仰起脑袋,三瓣嘴微动,声音却只在鞠景神识中回荡:“本座反覆推演田云升那厮的残破记忆,又结合当下种种气机变数,得出了一个最不可思议、却也最合情理的结论——那周柏洛不仅活得好好的,连体内本座种下的天魔乱息也消散得干干净净。这等手段,绝非寻常大乘修士所能为。妾身断定,他是得了某位魔王的恩赐!且这恩赐的份量,着实不轻。”
说这番话时,弱水那红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当日她为诛杀周柏洛,虽未动用什么阴毒法门,却也是实打实降下了太乙金仙级别的一击,其间更夹杂着天魔之力的无意识腐蚀。莫说是区区一个合体期修士,便是大乘期大能硬接这一击,也定然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联想到此前在孤岛秘境遇到的树妖杉寿安身上的古怪,弱水心中已然有了一个令她也感到几分忌惮的推断——那尊被镇压在大千世界深处的古老魔王,已然暗中出手了。
“魔王?又是魔王……”鞠景手掌顺势滑下,轻轻抚拍着弱水柔软的兔背,眉头微蹙,半是困惑半是探究地问道,“这魔王究竟是个什么名堂?这太荒界中,怎会封印着这等超出常理的怪物?”
自打接触到这修仙界的隐秘,‘魔王’二字便如阴云般时常萦绕耳畔,偏生这等高维存在,距离他这小小的金丹修士实在太过遥远。
大白兔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鞠景抚摸,似是理了理思绪,方才徐徐道来:“小夫君,你且听好。这茫茫宇宙,大千世界,若以大势论之,无非分为‘有形’与‘无形’两面。这两面如太极之两仪,既相互对立,水火不容,却又在冥冥之中相互依存,浑然一体。维系这两者之间唯一纽带的,便是那‘大道法则’。法则这东西,玄之又玄,既存在于万物之中,又超脱于万物之外;既有形可循,又无相可捉。”
她顿了顿,见鞠景听得入神,便继续解说,这等天地至理,若非她这等天魔之尊,世间又有几人能窥得全貌。
“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历经千劫万险,若能修到那有形有质的至高极点,便可尊为‘圣人’。而那魔王,则是无形无色、虚无缥缈的极致。两者犹如镜之两面,皆已达到了不死不灭的无上境界。盖因他们都各自将一条大道法则推演到了顶点。只是这其中的关窍,却又大有径庭。”
“圣人者,往往将自身所悟的大道法则,死死寄托于一方大千天地之中。只要那方天地不灭,其法则不衰,圣人便万劫不朽。纵然遭逢大难,肉身破灭,其一点真灵亦能在法则护佑下,于那方世界重新孕育,历经岁月,再度踏上圣人之路。”
“而魔王则不然。魔王本就无形无相,他们不依附于任何一方世界,而是将自身融入那无垠的混沌海法则之中。魔王即是法则,法则即是魔王。若有魔王被大能出手灭杀,那混沌海中的大道法则便会自行运转,重新聚拢真灵,吞噬混沌之力,假以时日,又是一尊魔王降世。”
听到此处,鞠景心中一动,现代人的思维习惯性地开始解构这番玄而又玄的言论。他寻思道:“这听着,倒像极了前世那些程式代码。圣人走的是‘闭源’的路子,将核心代码绑定在一台伺服器(世界)上;而魔王则是‘开源’,将代码散布在整个网际网路(混沌海)中。”
他略一沉吟,在心中将这番理解翻译成修仙界的切口:“若我所料不错,这两者的区别,便好似世俗武林中的门派之别。圣人犹如一派宗师,将自家独门武功(法则)立于一处山头(世界),只要山头不倒,香火便不断。譬如这太荒界中,有人以‘名气’聚敛‘气运’,这多半便是某位圣人定下的规矩。而魔王,则是那等游走江湖的散人绝顶高手,其武功(法则)放诸四海皆准,譬如日升月落、水往低流这等天地常数,皆可能是某位魔王的大道显化。不知我这般比喻,可算贴切?”
大白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娇笑传音:“小夫君悟性倒是不差,话糙理不糙,大抵便是这个意思。两者殊途同归,皆是不死不灭之局。但天下万物,有得必有失,两者亦各有其命门所在。”
“圣人的不死不灭,实则是画地为牢。一旦他所寄托的那方世界崩塌毁绝,真灵无处托生,其大道法则便会在混沌海中分崩离析,彻底烟消云散。正因如此,圣人们绝不容许世界真正毁灭。遇上天地大劫,他们宁可联手施为,重启世界,重炼地水火风,也要保住这方天地不失。故而一个大千世界背后,往往站着多位圣人共同护持。”
“反观魔王,虽无界可守,行事肆无忌惮,其法则通行于混沌海,却要面临‘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天魔本无定相,大鱼吃小鱼乃是天性。若是某位魔王遇上比自己更强横的存在,便极有可能被对方一口吞噬。虽说其法则依旧存在,成了大鱼的一部分,但这主导的意识却已易主。这等下场,与身死道消又有何异?当然,这等吞噬也非易事,若无万全准备,强行吞噬反会被其法则撑爆。”
大白兔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却见鞠景眼神微微有些发直,手掌虽还在虚空中一下下顺着她的毛发,神情却透着几分茫然。她心下暗叹:“罢了,这等涉及宇宙本源的奥义,对他这小小金丹而言,终究是太过抽象了些。”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简单明了:“总而言之,无论是圣人还是魔王,想要彻底斩杀皆是难如登天。故而这世间对付他们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封印’。布下绝世大阵,将其真灵困锁个几万万年,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也施展不出半点威能。”
“眼下咱们在这太荒界撞见的,便正是这般光景。依妾身看来,定是有一尊魔王妄图入侵这方大千世界,却踢到了铁板,非但没能得逞,反被此界大能联手给镇压封印在了此处!”
鞠景这才如梦初醒般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大白兔也不催促,静静伏在他腿上,任由他消化这惊世骇俗的秘闻。于她而言,只要能在这小夫君怀里待着,哪怕是耗上千百年,她也绝不嫌烦。
过了半晌,鞠景忽地长出一口气,不求甚解地问道:“这魔王也是吃饱了撑的,既已不死不灭,又何苦非要跑来入侵别人的世界?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大白兔摇了摇那毛茸茸的脑袋,无奈道:“这妾身便不得而知了。毕竟妾身离那魔王之境,尚差着十万八千里。只听闻混沌海中有传言,言道那虚无的魔王,唯有在看着一方有形世界走向毁灭时,方能体会到一丝愉悦。毕竟这漫长无尽的岁月太过枯燥,总得寻些乐子。去毁灭世界,逼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不得不出手挽救,这不死不灭的日子才算有几分意趣。”
“又或者,他们是在寻求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道。阴阳相生相克,有形无形相对。这魔王在无形的道路上走到了极致,或许便生出了执念,非要去那有形的极点走上一遭,寻一寻超脱的契机。甚至有传言说,有那等惊才绝艳的魔王,竟妄图以己身化作一方大千世界呢。”
大白兔说得轻描淡写,鞠景听得却是心惊肉跳。他掌心微微出汗,忧心忡忡地抚摸着大白兔的小脑袋,低声道:“弱水姐姐,你如今在这太荒界中暗中啃食天地气运,那些当年出手封印魔王的圣人,岂能察觉不到?他们若是雷霆震怒,对你暗下杀手……你听我一句劝,莫要再为了那一口意气之争,去趟这等浑水了,尽早停手罢。”
大白兔感受到鞠景那发自肺腑的关切,一双红瞳中闪过一丝异彩,极是受用地眯起了眼睛。她忽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鞠景胸前,红彤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笑嘻嘻地传音道:“小夫君,你这般苦口婆心,可是在担心妾身的安危?”
鞠景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她一只兔耳,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何能不担心?你虽是那高高在上的大自在天魔,可既然与我结了契约,便也算是我鞠某人的妻妾。我这人护短得很,实不愿看你去招惹那些碰不得的禁忌存在。”
他这话说得坦荡。鞠景深谙修仙界弱肉强食的道理,但他更信奉“自己人”的底线。这天魔虽本性恶劣,但几番生死关头,却也实打实地护着他。他可不是前世那些话本里矫情愚钝的书生,这份忠诚,他看得分明,也记在心里。
大白兔被他这一声“妻妾”叫得心花怒放,心中那股子天魔的戾气登时化作了绕指柔,却仍强作高深道:“小夫君多虑了。妾身此番作为,那暗中封印魔王的大能,说不定正中下怀、拍手称快呢!你想啊,那魔王虽被封印,却杀之不死,漫漫岁月之中,迟早能叫他寻到破绽挣脱而出。待到那时,必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报复。而妾身如今正缺一条大道法则以求晋升。若妾身能将这太荒界连同那魔王一并吞下,岂非替他们永绝了后患?他们只怕巴不得妾身吃得再快些呢!”
她顿了顿:“甚至于,当年妾身与那袁震老儿在虚空交手,双双跌落这太荒界,保不齐皆是那些大能暗中布下的棋局。天下哪有这等凑巧之事,偏生这里就封印了一尊魔王,偏生就恰好满足了妾身晋升的机缘?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鞠景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道:“照你这般说来,那我这莫名其妙的穿越,莫非也是某位通天大能设下的阴谋?”
弱水听完发出一声嗤笑:“小夫君,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吃饱了撑的去算计你一个肉体凡胎?若真要布下什么暗手,随便去上界抓个天仙、大乘期的绝顶高手丢过来,岂不比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好用百倍?你刚穿越那会儿,若非机缘巧合,早被荒山里的野狼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你这等蝼蚁般的凡人,混沌海里一抓一大把,谁有那闲工夫把阴谋用在你身上?”
鞠景回想起刚穿越时的狼狈,老脸微红,讪讪道:“说得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只因我这一路走来,奇遇连连,着实有些话本里‘主角’的做派,这才忍不住疑神疑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大白兔抱入怀中,站起身来,向着舱门外走去。屋内待得久了,他倒有些好奇萧帘容与殷芸绮在外面商议出了个什么结果。
大白兔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传音安抚道:“小夫君莫慌。在这浩瀚宇宙中,能有资格沦为大能的棋子,那是你的造化。若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那才叫真正的悲哀,说明你毫无半分利用价值。你且放宽心,无论你是不是棋子,你都是妾身认准的男人。只要本座一息尚存,便绝不叫人伤你半根汗毛!”
“那便多谢小娘子庇护了。”鞠景轻笑一声,伸手推开雕花木门。
门扉方启,便觉一阵暗香浮动。鞠景眼前白影一闪,还未及看清,便已和一个柔软馨香的身躯撞了个满怀。
“夫君这是要去哪儿?本宫正有要事与你相商。”
殷芸绮今日未戴斗笠,一头苍银色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头顶那一对殷红如血的珊瑚荆棘龙角在柔和的光晕下更显妖冶高贵。在外人面前,她是那杀伐果断、煞气滔天的绝代魔尊,但在鞠景面前,她却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殷芸绮顺势伸出那白皙透明的双臂,将鞠景半揽入怀,揽着他便又退回了船舱。她目光一瞥鞠景怀中的大白兔,眸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身为正室,她最是见不得这天魔在夫君面前争宠。当下她素手一探,犹如老鹰捉小鸡般,精准地捏住大白兔的后颈皮,毫不客气地将其从鞠景怀中提溜出来,随手便朝着门外扔去。
门外廊道上,一袭月白长衫的萧帘容正静立守候,见状连忙伸出双手,稳稳将那炸了毛的大白兔接在怀中。
鞠景眼角余光瞥见大白兔浑身白毛根根倒竖,一双红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不由得暗暗替殷芸绮捏了把汗。他知道这天魔小娘子的心眼儿可是极小的,这笔账只怕已被她牢牢记下了。
“商议何事?”鞠景收摄心神,顺着殷芸绮的力道在榻边坐下,反问道。
殷芸绮挨着他坐定,吐气如兰道:“本宫与萧妹妹方才计议了一番。此番西海围剿天魔宗的行动,本宫意欲让你一同前往。你意下如何?”
“我?去西海?”鞠景大出意料,愕然道,“不是说好让我在点翠山潜修,静待五年后的伏魔大会么?”
殷芸绮伸出纤指,轻轻点在鞠景心口,柔声道:“原是作此打算。指望你在伏魔大会上一鸣惊人。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昨日在那白玉广场之上,公审田云升一役,你已然大出风头,成了天下人瞩目的焦点。此时正是烈火烹油之际,理当趁热打铁,多在正道群雄面前露脸,方能将你这‘绝顶天骄’的名头彻底坐实。这般一来,你那天命之子的身份,便再无人敢有半句微词。若是此刻急流勇退,将你雪藏起来,那聚拢来的大好声望,岂不白白流失了?”
鞠景听罢,登时恍然大悟。他修仙时日虽短,却已深切体悟到这太荒界中“名气”与“气运”的玄妙联系。自打他名声鹊起,不仅与殷芸绮双修时进境神速,便是平日里参悟萧帘容传授的阵法符箓,也觉神思清明,过目不忘。那等奇妙的境界,真真应了那句“时来天地皆同力”。
“原来如此。”鞠景心中暗叹,“难怪那些所谓的天骄圣子们,整日里为了个虚名打生打死。这名气带来的,绝非仅是双修功法的增益,而是全方位的气运加持,尤其是那虚无缥缈的悟性,简直如有神助。”
殷芸绮见他沉思,还道他心有顾虑,那股护短的性子登时发作,柔声道:“当然,这皆是权衡利弊的谋划。你若实在不愿去那兵凶战危之地,本宫也绝不勉强。若依着本宫的性子,自是盼着你能安安稳稳待在后方,何须去拼那等性命交关的险途?”
鞠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深知殷芸绮对自己的溺爱已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若是换作师尊孔素娥,定会冷着脸训斥他不可贪图安逸。这般想来,自己这修仙之路,还真得由孔素娥那等严师来督促,若是全凭殷芸绮教导,只怕早晚会被宠成个只知吃软饭的废人。不过,能被这般实力强横的龙君死心塌地地护着,倒也是一种福气。
“倒也算不上拼命。”鞠景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后仰,自然地伸出手,抚上了殷芸绮头顶那晶莹剔透的珊瑚龙角。
指尖触及那温润如玉的龙角,殷芸绮娇躯猛地一颤,原本凌厉的大乘期威压瞬间冰消瓦解,一双美眸中泛起丝丝迷离的水光,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但这龙角,却是她身心臣服于凡人夫君的情感开关。
鞠景一边把玩着龙角,一边从容道:“此去西海,不过是为了扬名立万,借那气运修炼罢了。又不是真叫我去越级挑战那些老魔头。有你们这等绝顶高手护持,我只需在阵前吸收些天魔之力,展露一番‘天命之子’的手段,走个过场便是。”
他心中寻思,师尊孔素娥既然坐镇西海,虽说平日里行事霸道严厉,却也绝不会拿他这个宝贝徒弟的性命开玩笑。此行大抵是有惊无险。
殷芸绮被他揉捏得浑身酸软,顺势将脸颊贴在鞠景胸前,语声娇媚入骨,哪还有半点龙君的威仪:“你能这般想,自是最好。只是这江湖险恶,刀剑无眼,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保不齐会生出什么变故。便如之前……萧帘容带你去追查她女儿下落,险些累你丧命那般。”
提及此事,鞠景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道:“萧姐姐她……都告诉你了?”
他本有意瞒着殷芸绮,生怕这两位大能后院起火,闹得不可开交。
殷芸绮琼鼻微皱,似是在鞠景身上嗅到了那大白兔残留的气味,但随即便被龙角传来的阵阵酥麻快感冲散了念头。她闭着双眼,慵懒道:“她方才在外面,已向本宫郑重赔罪了。她倒是个通透的,说是战场变故难以预料,之所以不当着你的面讲,是怕你心软替她遮掩。她既知错了,也不图你这相公的袒护,倒算是个敢作敢当的。”
那龙角上的抚摸宛如对她神魂的爱抚,一点点剥夺了她反抗的力气。堂堂北海魔尊,此刻竟软绵绵地瘫在鞠景怀中,化作了一汪春水。
“那……夫人打算如何处置?”鞠景低头,在那是红珊瑚般的龙角上轻轻落下一吻。他心下微紧,深知自己这位夫人行事乖张,对外人向来是心狠手辣,从不留半分情面。
这一吻犹如一点火星落入干柴,殷芸绮浑身猛地一哆嗦,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自尾椎直冲头顶。她强撑着一丝清明,没好气地白了鞠景一眼,娇嗔道:“你把本宫当成什么蛇蝎毒妇了?她既是你疼爱的小妾,又有了这般伏低做小的认错态度,本宫身为正室,又岂会心胸狭隘,死死揪着不放?”
鞠景闻言大喜,只觉这软饭吃得当真是舒坦,连忙又在龙角上亲了两口,以作奖赏:“多谢夫人体恤,夫人宽宏大量,实乃我鞠家之幸!既如此,咱们这便要启程去西海么?夫人不是还要暗中调查那天魔宗的底细?”
殷芸绮被他亲得娇喘微微,那张绝美成熟的脸庞上飞起两抹酡红,宛如熟透的蜜桃,令人垂涎。她整个人已彻底沉醉在鞠景的怀抱中,喃喃道:“夫君莫急。本宫此刻倒不急着去西海。且先让曲沐霞那等死间去水面上砸出些水花来。若不掀起些波澜,又怎能看清那深水之下,究竟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她虽深陷情网,但身为魔道巨擘的谨慎与算计却并未完全丧失,这番话透着一股子冷酷的运筹帷幄。
鞠景听罢,心中大定,搂着她纤腰的手又紧了紧,试探着道:“既是暂且不急,那不如……咱们先回点翠山一趟?我也好向家里那两人报个平安,免得她们担忧。”
他口中说的“家里那两人”,自是指慕绘仙与戴玉婵。在这飞舟之上,虽有殷芸绮与萧帘容两位绝色天仙相伴,床笫之间自是享尽齐人之福,但日子久了,没人如丫鬟般伺候起居,倒真叫他生出几分不习惯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便是人的劣根性。
殷芸绮闻言,猛地睁开那双苍青眸子,眸中水光潋滟,却透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恼意。她忽地反客为主,腰身一拧,登时将鞠景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床榻之上。
“好个没良心的小贼!本宫这般绝色便在眼前任你采撷,你心里竟还惦记着家里那两个小蹄子?当真是贪得无厌!”
鞠景被她压在身下,只觉温香软玉贴满全身,却故作委屈地叫屈道:“夫人明鉴!我这分明是重情念旧,怎能说是贪得无厌?”
他瞧见殷芸绮嘴角勾起的那抹戏谑笑意,立时明白这母龙是在借题发挥,故意戏弄于他。
“哼,本宫偏不信!”殷芸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额头龙角微微发烫,眼底燃起一抹炙热的欲火,“你若真念旧,便拿出些真本事来,好生证明给本宫看看!”
言罢,她再不容鞠景分说,红唇已狠狠印了下去。一时间,满室春色旖旎,帷幔低垂。
……
而在那紧闭的雕花木门之外。
萧帘容怀中抱着那只大白兔,静立于廊柱之下。听着门内隐隐传来的娇啼与喘息之声,她面上虽无波澜,心中却不免泛起一丝微酸。
至于她怀中的大白兔,此刻却是一双兔眼瞪得溜圆,红瞳之中几欲喷出实质的妒火来。弱水两只前爪死死扒着萧帘容的衣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咆哮:“殷芸绮你这狐媚子!吃独食的恶妇!居然又当着本座的面吃小夫君,这些账,本座定要一笔笔记在那小本本上,迟早叫你加倍奉还!”
走廊外罡风呼啸,却吹不散这修仙界后宅中,那暗流涌动的无边春意与浓浓醋海。
看官你道,这长生大道,原也逃不脱个“情”字作祟。堂堂北海魔尊、正道魁首,连同那不死不灭的大自在天魔,皆在这三寸飞舟之上,绕着个金丹境的小相公打转,当真是荒唐见人情。
正是:
九霄云动起飞舟,帐底春风暗度秋。
堪笑天魔化白兔,空听云雨恨难休!
不知这西海之行还藏着什么杀机,这几位绝顶大能又将惹出何等风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69章 女仆
微风穿林,翠竹摇曳。点翠山别苑的游廊上,鞠景单手托着一只雪白滚圆的兔子,步履从容。他新结赤金金丹,步法之间隐隐带着道家清静无为的圆融之意,只是此刻那双眸子里,却透着几分凡尘的促狭。
大白兔伏在他掌心,长耳朵软沓沓地垂着,红宝石般的眼瞳里满是幽怨。鞠景只道这天魔是吃了殷芸绮的飞醋,寻思:“绮儿乃是正室夫人,这弱水姐姐素来心高气傲,见我与绮儿亲近,定是觉得受了冷落。”
却不知在大自在天魔那迥异于常人的脑回路里,鞠景既承了她的天魔本源,那便是她命中注定的伴侣。如今这副身躯被各路神女轮番“窃取”,实是奇耻大辱。
“莫恼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当心一会儿叫绘仙她们看了笑话!”鞠景轻笑一声,伸手在那毛茸茸的兔头上揉了一把。
大白兔登时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支棱起耳朵,三瓣嘴一咧,吐出的话语尖酸刻薄:“谁恼了?小夫君当真是个长情种子,明明都定下要去西海涉险,临行前还得巴巴地跑回后宅,看一眼你那些莺莺燕燕!”
她伏在鞠景袖口,鼻尖微动,只觉这男人身上满是殷芸绮那北海龙君的清冽气息,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两人交颈缠绵的旖旎画面,心中妒火更是乱窜。
鞠景面色不改,反倒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做派:“齐家治国平天下,顾家乃是男儿本分。若连自家后院都安抚不妥,日后如何成就大业?若是后宅起了火,那是救都来不及!”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心底早就被慕绘仙那熟艳的风情勾得痒痒了。
“呸!”大白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小夫君,你便是单纯馋你那大丫鬟的身子!那女人举手投足间妖娆得紧,依本座看,你倒不如去查查她的底细,莫不是什么人妖混血,身上带了青丘狐狸精的血脉,否则怎生得这般会勾引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短小的兔爪在鞠景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挠着。鞠景见她恢复了这般鲜活刁钻的模样,心中反倒一定。
“好色乃食色性也,又不犯天条。她费尽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还不是为了讨我欢心?查她作甚?”鞠景朗声一笑。此时长廊寂静,殷芸绮与萧帘容皆识趣地未曾跟来,特意留出这片刻光阴,好让他与慕绘仙单独相处。
此番西海之行凶险万分,他断然不会带上慕绘仙。除魔卫道之事,身边若还带着个娇滴滴的通房丫鬟伺候,传扬出去,于正道名声大有亏损。
大白兔转念一想,暗暗思忖:“这小子满脑子奇思妙想,若真查出那慕绘仙是狐狸精,以他家乡那等离经叛道的文化,指不定他还要更加兴奋。”当下熄了追究的心思,只在心底盘算起日后自己若重塑肉身,当变幻出何等惊世骇俗的模样来拿捏他。
“想什么呢?我这人最是纯粹不过,”鞠景见她忽然默不作声,随口打趣道,“只要女方生得貌美如花、情深意重便成,哪里有那么多古怪的癖好?”
大白兔冷笑一声,斜眼睨他:“小夫君这意思,是不喜殷芸绮头上那对龙角了?”这招直指要害,毕竟那红珊瑚般的龙角,乃是殷芸绮身为魔道龙君的标志。
鞠景心念电转,脚下步法微顿,避重就轻地回道:“龙角自然是极美的,但我更心仪的是夫人这个人。那龙角唯有生在夫人头顶,方能显出绝代风华。”
“殷芸绮又不在跟前,你倒打得一手好太极,说得这般滴水不漏!”大白兔气鼓鼓地嘟囔。鞠景这番回护之语,当真是滑不留手,叫她寻不到半点破绽。
“这本就是肺腑之言,对你我也无需遮掩。”鞠景神色一正,语气真挚,“你总不能逼着我编造谎话吧?况且还是事关夫人。”说话间,大掌顺着兔背轻抚,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手段用得炉火纯青。
两人斗嘴间,已行至慕绘仙居住的别院。鞠景毫无顾忌,抬手便将那雕花木门推开。
门扉开启的刹那,纵是鞠景定力渐深,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但见房中立着一个绝代尤物。慕绘仙今日并未着寻常的仙家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袭形制古怪却又勾人心魄的衣衫。那是一件黑白相间的束腰短裙,剪裁紧致贴身。墨黑的料子将她犹如羊脂美玉般的雪肤映衬得愈发晃眼,裙边与领口缀着层层叠叠的纯白雪纱,平添了几分端庄之气。
只是这端庄之下,掩藏的却是惊涛骇浪。紧绷的上衣将她本就傲人的双峰勒得呼之欲出,领口深陷,露出一抹雪白深邃的沟壑;盈盈一握的柳腰被一条宽边暗纹腰带死死束住,更显出那葫芦般夸张的身段。最要命的,是那刚过大腿根部的短裙,堪堪遮住春光,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瓷白如玉的美腿。
顺着那双腿往下看,慕绘仙足上踩着一双纤细的高跟皮履,腿上竟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冰丝云袜。大腿边缘,几根系带紧紧绷着,在丰腴的软肉上勒出几道惊心动魄的凹痕。
她此刻并未梳那些繁复的发髻,而是将一头如瀑青丝尽数盘起,用一只发箍定住,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额间往日那娇艳的桃花钿也拭去了,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合体期仙子威压,多了一种清雅温顺的媚态。白皙的颈项上,赫然套着一个带有铃铛的黑色项圈,手中还捏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发饰,正满脸纠结,似在犹豫要不要戴上。
“公子!”
听得门响,慕绘仙惊呼出声。她知鞠景今日回山,特意寻了孔素娥赐下的这套“家乡服饰”来打扮,本想给他个惊喜,却未料到他来得这般快。
“好,极好。”
鞠景随手将大白兔往旁边的软榻上一抛,大步流星走上前去,猿臂一伸,直接将这高挑丰腴的美人揽入怀中。那布料轻薄,入怀处只觉温香软玉,触感惊人。那双看向他的眼眸里,没有合体期大能的半分傲气,只有如水般的温顺与依恋。
“公子平安归来便好,”慕绘仙顺势将玉臂环上鞠景的脖颈,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奴在山中,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只恨自己修为虽高,却如个精美的花瓶,遇事竟帮不上公子半分忙。”她有自知之明,在这等波云诡谲的大局中,她若妄动,只会给鞠景添乱。
“谁说没有用处?”鞠景轻笑,大手已不老实地揽住了美妇那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隔着布料细细摩挲,“有这等美娇娘在后方盼着我,便是身陷绝境,我也绝不轻言生死,否则岂非辜负了这般深情?”
他的手指如游龙般,时而抚过丽人柔韧的腰肢,时而挑弄着裙摆边缘,最后指尖一勾,勾住了那紧绷的丝袜系带。
慕绘仙身子微微一颤,感受到腿上传来的拉扯力道,面上飞起两抹红霞。本是悬着的一颗心,听到这番情话,顿时化作了一潭春水。“公子惯会拿好话哄人。奴冷眼旁观,公子心中只怕是舍不得月娥仙子,又挂念着明王殿下。奴这等蒲柳之姿、残花败柳,哪里当得起公子这般记挂。”
这话虽带着几分拈酸吃醋的调笑,却也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不安。她本是有夫之妇,如今委身于他,不过是这乱世中的一朵浮萍。鞠景这般霸道地宣告所有权,恰恰给了她最需要的底气。
“胡说,这般模样若是蒲柳,那天底下的仙子都该羞愧自尽了。”鞠景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嗅着她颈间那股水蜜桃般的甜香,“这几日在外头,确是想了许多,但此刻温香在抱,便觉万事足矣。”
慕绘仙被他夸得羞赧,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将那丰硕的资本毫无保留地压在鞠景胸膛上。鞠景只觉心头一阵火热,占有欲、怜惜之情与男儿本能交织在一处,直冲四肢百骸。
“公子……真喜欢奴这般打扮?”慕绘仙将手中的猫耳发饰放下,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明王殿下说,这是公子家乡贴身丫鬟的穿着。这般短小暴露,若是穿出门去,岂不叫人看轻了公子……”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妇,昔日的罗裙皆是曳地生姿,何曾穿过这等伤风败俗的衣裳?鞠景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叫她生出一种被凶兽盯上的错觉,似是只要他轻轻一撩那短到极致的裙摆,她便退无可退。
“这等衣物,自然是只能穿在深闺之中,单单给主人一人赏玩的。”鞠景循循善诱,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颈上的项圈,“好姐姐,你且穿着这身,去将那床榻铺陈一番,让我看看是否合身。”
“铺床么?”
慕绘仙贝齿轻咬红唇,顺从地转过身去。脚下细长的高跟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身量极高,走动间柳腰款摆,臀波荡漾。大腿根部那一抹雪白在黑色的裙摆与丝袜之间若隐若现,端的是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公子,这衣裳除了黑白分明,哪有一点适合干活的模样?”慕绘仙走到床榻边,弯下腰去整理锦被,“该遮蔽的去处全露在外头,若是沾了灰尘……”
话音未落,鞠景已自后方贴了上来,坚实的胸膛严丝合缝地压住了她纤柔的背脊。
“正因如此,才需要主人在一旁严加督导。免得丫鬟做事三心二意。”
鞠景呼吸已然粗重。他分明才从殷芸绮那绝代妖娆的榻上下来,身上还残留着北海龙君的幽香,可面对慕绘仙这等刻意逢迎的极致诱惑,仍是险些把持不住。那摇晃的黑白裙摆,极度夸张的腰臀比,还有那双因为弯腰而绷得笔直的丝袜美腿,无一不在挑战他的理智。
“公子……”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滚烫热度,慕绘仙身子一软,顺势将腰肢压得更低,那优美的曲线宛如一张拉满的雕弓。她心底明镜似的,知晓接下来的“督导”意味着什么。既已认他为主,这副身子、这条性命便全由他做主,她所求的,不过是他的一点怜爱罢了。
“莫停,姐姐你且继续收拾……”鞠景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慕绘仙眼角微挑,露出一丝心甘情愿的笑意。
美艳的云虹仙子依言弯着身子,素手抚平锦被上的褶皱。那黑白相间的女仆短裙本就勉强及臀,美妇这般刻意地俯身撅起,裙摆便顺势滑落到了腰际,将那两瓣丰腴挺翘的雪白臀肉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那层薄如蝉翼的黑色冰丝云袜紧紧包裹着她丰润的大腿,在雪腻的肌肤与袜口的交界处,勒出了一道惹人遐思的肉痕。几根黑色的吊袜带绷得笔直,连着腰间的短裙内衬。
鞠景立在床榻后,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这具熟透了的胴体。他心念一动,丹田内真气流转,那件天阶玄宝“百变玉如意”自袖中悄然滑出。只见青芒微闪,那柄温润的玉如意在半空中如活物般舒展变形,顷刻间化作四道柔软却坚不可摧的青玉锁链,如灵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地游弋上前。
“哎哟……”慕绘仙冷不防觉着手腕一凉,娇呼一声。那青玉锁链已然缠上了她的手腕,顺势向后一扯,将她两只欺霜赛雪的皓腕反剪着缚在了腰后。玉质的冰凉贴着肌肤,激得美妇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紧接着,另外两道玉链缠住了她的脚踝,向两侧一拉。慕绘仙站立不稳,上半身软绵绵地趴伏在柔软的锦被上,双膝被迫大张,圆月肉臀高高撅起,摆出了一个毫无防备、任人采撷的羞人姿态。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慕绘仙侧过脸颊,额角贴着锦缎,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里盛着三分慌乱、七分情动。她虽有合体期修为,此刻却敛去了一身真气,任由这玉如意化作的锁链将自己牢牢锁在榻上。
鞠景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少宫主法袍,随手掷在不远处的紫檀屏风上。他缓步上前,一只手掌顺着慕绘仙的优美雪背一路向下,滑过那不盈一握的柳腰,最终停留在她挺翘饱满的臀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鞠景的另一只手顺着慕绘仙颈项上那黑色的项圈摸索,手指勾住项圈上的小铃铛,轻轻一扯。
“叮铃……”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方才不是说了么?主人要在一旁严加督导。”鞠景拉着项圈,迫使慕绘仙微微仰起螓首,“好姐姐,你这身丫鬟打扮虽美,可这做派却还不够规矩。既是签了卖身契的通房丫头,在主人面前,这身子便该时时刻刻敞开着才对。”
慕绘仙被男人扯着项圈,鼻腔里溢出一声甜腻的轻哼。她深谙鞠景的喜好,知晓他在这床笫之间最爱看大能仙子跌落尘埃的反差。人妻仙子咬了咬红唇,嗓音愈发娇媚软糯:“奴知错了……奴这身子,本就是公子一人的。公子想怎么督导,奴便怎么受着。只是……这玉链缚得奴好紧,奴动弹不得了。”
“动弹不得才好。”鞠景轻笑一声,松开项圈,手指挑开美妇裙底那根细细的系带,那原本紧贴着柳腰的黑白上衣顿时散开些许。鞠景的手指顺势探入裙底,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黑色布料,覆在她腿心处。
只隔着一层布,他便感受到那里的热度。布料已被淫水洇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花唇上。
“姐姐这才铺了铺床,怎的就这般湿了?”鞠景屈起食指,在那湿透的布料上不紧不慢地画着圈,指尖有意无意地碾压着那一粒藏在暗处的人妻花蒂。
慕绘仙眼波迷离,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想要扭动腰肢躲避这强烈的刺激,但手脚被玉链死死固定。她每一次挣扎,青玉锁链便在手腕和脚踝上勒得更紧,冰凉玉石摩擦着温热肌肤,压出道道红痕。那玉如意所化的锁链不仅禁锢了她的四肢,玉质本身的微凉触感更是与体内翻涌的热潮形成了鲜明对比。“公子明知故问……奴这身子,只要一沾上公子的气息,便、便止不住地泛着淫水……奴是个下贱骨头,全靠公子的垂怜活着……”
“单叫公子,是不是生分了些?”鞠景手腕翻转,指尖灵巧地拨开了那层湿透的阻碍,毫无阻滞地触碰到丽人了那滑腻柔软的肉缝。他故意加重了力道,手指在花唇间来回拨弄,引得慕绘仙腰肢轻颤,“姐姐今日怎么换了这身女仆装,便忘了自己还有另一重身份么,东夫人?”
听到“东夫人”三个字,慕绘仙的娇躯猛地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背德感与羞耻感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她以往为了取悦鞠景,甚至心甘情愿地在床榻上唤他“好孩儿”,玩那颠倒人伦的戏码。如今在这女仆装的包裹下,被他旧事重提,那种身份错位的刺激感几乎要将她的神识淹没。
“公、公子……莫要提那个称呼了……”慕绘仙羞得连脖颈都泛起了桃花般的艳红,丰腴肉体不安地扭动着,那被缚在腰后的双手微微挣扎,带得玉链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怎么?我的好娘亲,如今做了儿子的通房丫头,连规矩都不懂了?”鞠景俯下身,胸膛紧紧贴着美人妻光洁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快乖乖叫一声来听听。若是叫得不好听,今日这规矩,可就要立到你骨子里去了。”
慕绘仙被他这般露骨的言语逼得无处可逃。她深知自己早已彻底沦陷,这副身子对男子的每一个触碰都食髓知味。人妻美妇闭上星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顺着他的心意,颤着嗓音吐出那几个字:“好、好孩儿……娘亲……娘亲知错了……娘亲是个下贱的丫头,求主人……求好孩儿狠狠责罚……”
这般将“娘亲”、“丫头”与“主人”混杂在一处的荒唐言语,听在鞠景耳中,犹如一剂最猛烈的催情烈药。他眼底欲火高涨,再不留情,手指猛地探入高贵仙子那早已泥泞不堪的美穴之中。
“啊……”慕绘仙檀口微张,发出一声绵长娇吟。那小穴内部温热紧致,层层叠叠的软肉如同无数张小嘴,贪婪地吸吮着入侵的指节。丰沛的淫水顺着鞠景的手指汩汩流出,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圈暗色的水痕。
鞠景催动《颠龙倒凤功》的【拨云探幽】之法。他的手指并不急于深入,而是犹如灵蛇吐信般,在人妻的穴口浅浅地抽插、挑弄。指尖精准地刮擦着内壁上的敏感软肉,每一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慕绘仙被缚住手脚,无处借力,只能随着他手指的动作,纤细腰肢软绵绵地迎合着。那件黑白相间的短裙在扭动中卷到了腰间,将那浑圆的臀部与笔直的丝袜美腿完全展露无遗。
“好孩儿的手指……好烫……娘亲的花心要被你抠坏了……”慕绘仙吐息如兰,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沉醉。她不觉得痛苦,只觉得一股绵密如丝的酥麻感从腿心一路窜上识海,舒爽得她浑身骨头都要酥了。
“这才刚开始,娘亲便受不住了?”鞠景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将那淫水抹在慕绘仙挺翘的雪月臀瓣上,画出一道水亮的痕迹。
鞠景绕到她身侧,看着她被紧绷上衣勒得呼之欲出的雪玉双乳上。黑白相间的领口缀着雪纱,此刻那雪纱已被汗水微微浸湿。鞠景伸手一扯,脆弱的领口应声而开,两团硕大绵软的奶子犹如脱兔般弹了出来,在空气中晃荡出惊心动魄的乳浪。
鞠景俯下身,张口含住了一边乳头,舌尖绕着那硬挺的肉粒细细舔舐、打转。他的双手也没闲着,大掌包裹住另一团丰乳,尽情地揉捏、挤压,将那柔软的白肉奶子变换出各种形状。
“唔……主人……好孩儿……轻些吸……”慕绘仙仰起雪颈,她这副身子本就丰腴,现在为了鞠景的性癖用真元时刻温养,随时能催生母乳,此刻被鞠景这般卖力地吮吸,只觉乳根深处一阵酸胀。不多时,几滴浓白的乳汁便顺着乳头溢了出来,滴落在鞠景的唇边。
鞠景尝到了那股清甜的奶香,动作愈发孟浪。他用力咂弄着那溢奶的人妻雪乳,仿佛一个贪吃的婴孩,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甘甜的汁液。
“娘亲的奶水真甜。做丫鬟能做到你这份上,既能暖床,又能喂奶,当真是弟弟的好福气。”鞠景松开红肿的乳头,唇角还挂着一丝奶渍,笑着调侃道。
慕绘仙羞得无地自容,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美人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那被玉链缚住的雪白肉腿无意识地开合着,穴口那处空虚得发慌,不断地泌出清澈的淫水,顺着股沟往下滑落。
“好孩儿……别光顾着吃奶……娘亲下面……下面也痒得紧……求主人用那大东西……填满丫头的贱穴吧……”昔日清高冷艳的云虹仙子抛却了所有的矜持,直白地向自己的男人索求着。
鞠景闻言,轻笑一声。他直起身来,解开亵裤,那根早已勃发的肉棒弹跳而出。紫红色的龟头胀大如卵,青筋虬结的柱身上挂着几丝透明的黏液,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他重新回到慕绘仙身后,双手掐住丽人纤细的腰肢,将那早已湿透的穴口对准了硕大的龟头。
“好娘亲,大丫鬟,弟弟这就来喂饱你。”
话音未落,鞠景腰部猛地一挺。那粗壮的肉棒毫无阻滞地破开了层层软肉,挤入那温热紧致的蜜穴之中。
“啊——”慕绘仙发出一声甜腻娇呼。那硕大异物瞬间填满了所有的空虚,肉棒上的粗棱刮擦着娇嫩内壁,带来一阵阵直冲脑海的酥麻快感。美妇没有半分抗拒,只觉得身心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鞠景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紧致销魂的包裹感。他稍作停顿,待慕绘仙完全适应了这尺寸,便开始催动《颠龙倒凤功》的【翻江搅海】。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肉棒在人妻美穴中缓缓抽出,直到龟头堪堪卡在穴口,又猛地一记深顶,直捣花心最深处。
“噗嗤……噗嗤……”
肉棒进出间,带出大量黏稠的淫水,在两人结合处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泥泞水声。慕绘仙的身体随着鞠景的冲撞不住地向前滑动,此时玉链的作用显现出来,缠在她脚踝处的青玉锁链瞬间绷直,硬生生拉住她美妇形,将那撅起的圆臀重新拽回鞠景的胯下,迫使她更深地吞咽下整根肉棒。
“好孩儿……好深……太深了……啊……”慕绘仙闭着眼,口中溢出破碎的浪语。她那两团硕大的奶子随着抽插的频率,在胸前剧烈地摇晃着,乳汁不时被颠得飞溅而出,洒在锦被上。
鞠景的手顺着美人妻的腰线向下,握住了她那穿着冰丝云袜的饱满大腿。那隔着丝袜的触感滑腻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摩擦力,让他爱不释手。他将慕绘仙的一条腿屈起,摆出一个更加方便挺进的角度,肉棒改变了方向,精准地碾压着穴内那一处凸起的软肉。
鞠景心念一动,百变玉如意随之变化。从束缚着慕绘仙脚踝的主链上,分出两股细小的青玉珠串。珠串顺着她平坦的腹部绕到大腿根部,刚好卡在黑色冰丝云袜的边缘。鞠景每抽插一次,这冰凉的玉珠串便跟着收紧、放松,不断摩擦着大腿内侧的软肉和丝袜的蕾丝边,带来一种又凉又麻的奇妙刺激。
“好孩儿,好深,玉链勒得娘亲好麻~嗯啊!”慕绘仙口中溢出浪语。两团硕大的奶子在胸前摇晃。
鞠景控制着缚在慕绘仙腰后的玉链,使其微微向上收紧。慕绘仙的一双藕臂被反剪得更高,整个玉背被迫向后折起,胸膛完全挺露出来,两团雪白饱满的玉乳也随之高高耸立。
“主人……不要顶那里……啊……娘亲要被你肏坏了……”慕绘仙被男人顶到了敏感点,身子软得像一滩水,连连娇声求饶。可那小穴却不听使唤地绞紧了,大量的淫水如决堤般涌出,将鞠景的肉棒浸润得愈发滑溜。
两人在这床榻上翻云覆雨,颠龙倒凤。鞠景将那合欢宗的秘法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次抽插都暗含着经脉流转的规律。他在这感官欢愉中,贪婪地汲取着慕绘仙体内那属于合体期大能的精纯元阴。
慕绘仙只觉体内的灵力顺着那交合之处源源不断地流向鞠景,但她却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心思。相反,那种被榨取的错觉,反而让她的心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是个这个凡人的通房丫头,是他的私有物,为他奉献一切本就是理所应当。
“好孩儿……把阳精都给娘亲……你的大丫鬟想给主人怀个孩子……”慕绘仙神智清醒,在这情欲的浪潮中,依然不忘自己最深切的渴望。美妇扭过臻首,那张布满红晕的脸上满是柔情与乞求。
鞠景看着她这般乖顺的模样,心头一软。他加快了抽送的频率,肉棒在蜜穴中化作一道残影,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肉体拍击声。
“既然娘亲这般想要,孩儿那便都全给你!”
鞠景低吼一声,腰部肌肉猛地绷紧,那根肉棒深深地楔入花心最深处。一股滚烫浓稠的阳精尽数浇灌在慕绘仙娇嫩的神女花宫之中。
“啊……”慕绘仙感受到那股烫人的热流在体内散开,娇嫩肉穴幸福地翕张着,将那阳精点滴不漏地锁在体内。她整个人瘫软在锦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洋溢着满足笑意。
鞠景并未立刻退出,而是将肉棒留在里面,感受着那余韵的温存。他心念一动,那缚住慕绘仙四肢的玉如意锁链瞬间化作一道青芒,收回了袖中。
重获自由的慕绘仙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翻过身来,软绵绵地依偎进鞠景的怀里。她那双沾着泪水的星眼痴痴地望着男人,纤细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公子……奴伺候得可还算尽心?”美人妻的声音里带着欢爱后的慵懒。
鞠景低下头,在慕绘仙那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大手轻抚着她美腿上被玉珠勒出的红痕:“甚得我心。姐姐这通房丫头,当真是个要命的绝世尤物。”
主仆两人温存良久,鞠景揽着怀中娇躯,见美人妻眉眼含春,玉颊酡红,丹田中阳气复又勃发。慕绘仙身段高挑丰腴,一双诱人美腿雪白修长。鞠景目光微转,瞧见床榻旁放置一只紫竹小凳,当下将她扶起,温言道:“好姐姐,你且转过身去,双手扶住床沿。”
慕绘仙顺从地应了一声,依言下榻。足底冰丝云袜踩在青砖之上。她双膝微屈,腰肢下塌,双手攀住床沿,将那两瓣浑圆的臀肉高高撅起。那短裙又一次卷至腰际,腿心间蜜穴微张,先前承接的阳精正顺着股沟缓缓滴落。
鞠景提步上前,双足踏上紫竹小凳。他身形登时拔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前的美妇。慕绘仙扭过臻首,瞧见他这般架势,不由得噗嗤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纵容与媚意,娇声打趣道:“公子这般站着,倒真像个发号施令的主子了。莫不是嫌奴家这身段生得太高挑,屈了主人的威风?”
她顿了顿,水润的眸子里泛起一丝迷离,嗓音愈发甜腻,带着几分不知羞的逢迎:“好孩儿,你便踩着这竹凳,居高临下地狠狠肏弄你这下贱的通房丫头罢……”
听得这般浪语,鞠景轻笑一声,大掌按住她柔软纤腰,腰部前挺,那粗壮肉棒便顺着湿滑水痕长驱直入,借着高处往下之势,一举没至花心。
“啊……”慕绘仙檀口微启,发出一声娇软低啼,“好孩儿,好哥哥,这般……好深……从上头插进来……似是要把娘亲这身子骨都肏穿了……”
鞠景立于竹凳之上,借着高处之势,肉棒在美人妻的娇嫩小穴中进出,发出泥泞水声。慕绘仙腰肢款摆,主动迎合,两团雪白大奶在胸前摇晃,乳头挺立。她心中只觉被填得满满当当,欢喜无限,全无抗拒,只想将身心尽数交托给身后之人。
鞠景见她乖顺,手上力道放柔,轻轻揉捏她白团奶子,身下动作不停。主仆两人贴肉相击,慕绘仙只觉蜜穴深处磨得酸麻舒爽,口中娇喘连连:“好哥哥,好人儿……嗯嗯……再快些……肏死奴了……”
鞠景腰腹收紧,肉棒深深楔入蜜穴深处。滚烫阳精源源不断喷射而出,再次尽数灌入慕绘仙体内。慕绘仙娇躯轻颤,小穴紧紧绞着肉棒,吞咽阳精。待鞠景抽身退开,那蜜穴已是合不拢口,浓白阳精夹杂着淫水满溢而出,将那隐秘之处灌得泥泞不堪,滴滴答答的浓稠液体顺着修长美腿一路滑落。慕绘仙瘫软在床沿,面上尽是满足痴态。
屋内春意盎然,那股浓烈的淫靡气息久久不散。
软榻之上,大白兔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头猛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
“孔素娥这老妖婆,当真是毫无底线!为了讨这小子的欢心,连这等奇技淫巧的衣裳都弄得出来!”弱水在心底暗骂。看着慕绘仙那般下贱媚骨地讨好鞠景,她气得兔牙暗咬。若她此刻有肉身,定要换上这一身行头,将鞠景的魂魄都勾出来不可!
可惜,她如今只是个毛茸茸的灵兽躯壳。纵然使出浑身解数,换来的也不过是鞠景一句“真可爱”的夸赞和几下顺毛。想让这色令智昏的混小子动情,起码得有个人形!
想到此处,弱水顿觉意兴阑珊,再懒得看鞠景如何慢条斯理地炮制那听话的大丫鬟,后腿一蹬,从半开的窗棂处一跃而出。
刚一落地,便见院门处立着一道挺拔英气的身影。
来人一袭明黄劲装,身形高挑,胸前如山峦起伏,正是烈云山庄出身的剑修戴玉婵。她手中倒提长剑,眼角那一枚泪痣在天光下分外分明,整个人透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侠女气场,只是眉宇间却隐隐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忧色。
“是少宫主回山了吗?方才阵法结界似有波动。”戴玉婵见白兔窜出,上前一步,低声询问道。
“嗯,回来了。正与慕绘仙那狐媚子在里头颠龙倒凤呢,你此刻还是莫要去触霉头的好!”大白兔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酸意与不甘。她多想此刻在屋内承欢的是自己,多想附在鞠景耳边轻吐兰言。
戴玉婵闻言,冷若冰霜的脸颊上倏地飞起两抹红晕。她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耳畔似是已经隐隐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压抑低吟。
“这等不知廉耻的骚货,下贱胚子!”大白兔仍是不解气,跳到石桌上骂骂咧咧。
戴玉婵薄唇微动,欲言又止。她素来重规矩、讲礼法,本觉弱水这般辱骂同门女修极为不妥,但转念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与心境,又觉阵阵酸楚,便垂下眼眸,任由这天魔发泄怒火。
待弱水骂得口干舌燥停歇下来,戴玉婵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问道:“少宫主此番外出,可曾遇险?身上可有伤损?”她问得坦荡——只因早已将鞠景视作此生唯一的主公与男人。
“凶险自是有的,不过这小子命硬,用一种霸道的蛮力手段渡了过去。此事说来话长……”弱水纵身一跃,跳入戴玉婵怀中。虽说东海局势的演变与她的谋划有所出入,但鞠景能安然结丹,且保住了天魔本源,总归不算最坏的结局。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儿若是少宫主与慕姐姐出来,撞见了难免尴尬。我们回房详谈。”戴玉婵抱紧白兔,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客房走去。虽已决心献身,但骨子里的侠女傲气,仍让她对听墙角之事感到不齿。
一入客房,关紧门窗。大白兔从戴玉婵怀中跃下,落座于桌案之上。刹那间,那双红宝石般的兔眼中,懵懂与怨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自在天魔的冷漠。
“此番变故颇多,先前的谋划须得改上一改。小夫君行事虽莽撞了些,但底牌未失。”弱水环顾四周,确认无神识窥探后,才以极低的声音缓缓说道。
戴玉婵将剑“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身姿笔挺,语气清冷果决:“姨娘不必与我说这些天地大局。我一介剑修,不懂你们大能的棋局。我只求你保住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一条性命,且确保宫主不暗中下杀手。其余之事,我一概不过问!”
她神色坦荡,与弱水结盟,不过是各取所需。弱水要局势,她要报恩,顺道斩断过去的因果。
“也罢,你既愿做这听话的棋子,本座也乐得省心。只是你须得明白,接下来这步棋,乃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弱水微微眯起红瞳,目光在戴玉婵那宏伟硕大的胸脯上扫过,暗自寻思:“这丫头本钱当真雄厚,日后本座若要夺舍,这具皮囊倒是个绝佳的备选。”
“九死一生么……”戴玉婵垂下眼帘,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怎么?怕了?”弱水轻笑一声,语气戏谑,“蝼蚁尚且贪生,你若此刻悔了,本座也不勉强,大可换个备用的暗子顶上。”
“我不惧死。”戴玉婵猛地抬眼,一只玉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似是要护住心脉中那股精纯的元阴之气。她一字一顿:“我只在想,若真要赴死,当如何赶在死前,将这清白之身完完整整地交予少宫主。我身具转阴灵根,此等逆天补药,绝不能浪费在旁人手中,必得让少宫主全数吸纳,方不负他护我一场的恩情!”
女子眉头紧锁,竟是真的陷入了苦恼:“少宫主为人高义,若知我欲以身赴死换取师弟平安,定不肯碰我。我这护身符,反倒成了累赘……”
“……”
弱水闻言,登时哑然。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为了如何“献身送宝”而苦恼不已的剑修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荒诞之感。这等认死理、将贞烈化作病态死忠的天真做派,简直与当初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鞠景如出一辙。只是弱水并不觉得可笑,反倒觉得有几分可悲的可爱。
“罢了罢了,你且收起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弱水挥了挥短爪,冷嗤道,“你不过是个后备的辅阵之人,若是萧帘容那边失了手,才轮得到你出阵。届时,你只需守好阵眼便是。”
弱水心中冷笑,她倒真有些期待,待有朝一日,这满心满眼皆是“高义少宫主”的傻剑修,看清鞠景那副市侩、双标、护短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真面目时,那颗坚如磐石的剑心,究竟会碎成何等模样。
毕竟,她的大自在天魔选中的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善类。
正是:
深闺帐暖锁春光,帘外杀机暗结网。
痴女拼死酬高义,魔心冷眼笑荒唐。
看官你道,这戴玉婵满腔热血,只当少宫主是个光风霁月的伟丈夫,一门心思要舍了清白性命去报恩;却不知这西海一行,又是何等波谲云诡的修罗杀场?那萧帘容的阵眼之谋究竟能否成事?弱水这头大天魔,又在暗中布下了什么惊天杀局?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0章 交托
日影西斜,点翠山别苑的客房内,一室旖旎余韵未散。
那件惹人遐思的黑白短裙已被妥帖收起。慕绘仙取过一件素白绸衣披在身上,绸衣质地极薄,非但掩不住她那熟透水蜜桃般的丰腴身段,反倒在这半遮半掩间,平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端庄媚态。她知晓鞠景此番不准备带她去西海,眉眼间便拢上了一层化不开的依恋。
此去西海,山高水长,短则数月,长则数载。她与这少宫主正是如胶似漆、食髓知味的时候,教她如何舍得?
“真不用奴在身边伺候么?漫漫长夜,公子身畔连个双修的知心人都没有。”慕绘仙一边将散乱在地的衣物拾起,一边轻声细语地试探。
鞠景舒舒服服地仰躺在锦被中,双手枕在脑后,姿态说不出的惬意。他体内赤金金丹缓缓流转,气血旺盛如龙,听得美人这般说,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眼下确是带不得。此去西海,乃是为了树立除魔卫道的美名。我虽修的是《颠龙倒凤功》,但若带着娇滴滴的姬妾上阵厮杀,落在旁人眼里,难免显得轻浮纨绔。夫人已定下计策,待我花上几个月时日,将这正道天骄的名声坐实,便即回山。”
屋内可谓一片狼藉,甚至比慕绘仙开始收拾前还要乱上三分。这自然皆是鞠景的“杰作”。
方才慕绘仙正低眉顺眼地整理案几,鞠景偏生要在背后使坏,大掌时而抚弄她那盈盈一握的柳腰,时而用太阿剑的剑鞘去挑她的裙摆。合体期大能的心境,竟被他撩拨得七零八落,手中动作一乱,哪里还顾得上规整?
擦桌子时,一件玉石摆件被扫落于地;整理书架,经卷典籍被弄得散乱不堪,勉强塞回去也是首尾颠倒。至于房中的紫檀木椅,更是东倒西歪。慕绘仙先前脚踩纤细的高跟皮履,鞠景偏爱那高挑笔挺的身段,不许她屈腿迎合,硬是逼着她踩在椅子上承欢,直将这客房踏得如同遭了劫匪一般。
这般胡天海地,慕绘仙这温顺的“通房大丫鬟”却连半句重话也无,默默忍受着鞠景那近乎霸道的破坏欲。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整理的内室被弄成一团乱麻,却依旧面带浅笑,顺从地依照鞠景那些毫无道理的指使,做着无用功。
这等绝对的服从,大大地满足了鞠景骨子里的掌控欲。只是这般折腾下来,饶是他身负拔山扛鼎的神力,此前又在北海龙君殷芸绮那里鏖战了一番,此刻也觉出几分气空力尽。
眼见屋子是收拾不干净了,鞠景索性将两手一摊,彻底摆烂。他心中暗暗思忖:“这可怪不得我指挥不当。定是这大丫鬟的‘女仆之魂’修炼得还不到家,若是真有那等本事,便是我在一旁捣乱,她也当能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想归想,鞠景此刻是半点也不想动弹了。他半坐半卧,看着慕绘仙弯腰去扶正那张被他蹬翻的木椅。绸衣紧绷,勾勒出一个完美圆润的满月弧度,若在平日,少不得又是一番龙争虎斗,但眼下,鞠景却是心如止水。
双修功法固然玄妙,但他先降服了殷芸绮那条“恶龙”,又狠狠督导了眼前这尤物修行,真气虽盛,精力却已被榨得七七八八。
“几个月……”慕绘仙将椅子扶正,瞧见凳面上还残留着几处未干的水渍,面上飞起一抹红霞,忙取过锦帕细细擦拭,掩饰心内羞窘。“奴只怕,这几个月里,公子这等色中饿鬼要如何熬得住?问题是,公子向来只吃窝边草,不肯去外头采补。”
她这般担忧并非无的放矢。修炼双修秘法之人,气血欲念本就远胜常人。鞠景虽行事风流,却极有底线,从不滥杀无辜强掳鼎炉。若这几个月无人在侧调和阴阳,她只觉是自己这做床伴的失了职。
“有萧姐姐,还有夫人呢。虽不能夜夜笙歌,偶尔偷个腥,解解馋倒也足够了。”鞠景漫不经心地答道。一明一暗两位大乘期天仙护驾,他这软饭吃得可谓是底气十足。
“那倒是奴多虑了,公子这般人中龙凤,哪里会缺了女人缘。”慕绘仙走到书架旁,单脚点地,试图将一本错位的古籍放正。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鞠景握着她腿弯、将她高高架起的荒唐画面,身子一软,险些撞在书架上。她稳住身形,柔声问道:“公子此番特意回山,可是有何要事嘱托?”
鞠景望着灯影下美妇人的侧影。褪去了那刺激感官的奇装异服,此刻的慕绘仙透着一股古典仕女的柔婉端庄。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温言道:“能有什么要事?不过是临行前来看看你,免得你日夜悬心。顺道告诉你一声,我要去西海了。当然,也是心里记挂着你。”
“公子又拿这等甜言蜜语来哄奴。您是做大事的人,特意跑这一趟,定是回来取什么法宝物事的吧?妾身可没那般好骗。”慕绘仙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她行至梳妆台前,将错位的胭脂水粉一一摆正。看着铜镜中那端庄高贵的贵妇面容,她微微偏过头,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时辰前,镜中照出的还是个满身香汗、娇啼婉转的下贱尤物?
“我骗你作甚?难道绘仙姐姐便不值得我特意跑这一趟么?”鞠景眉头微挑,大出意料地反问。
“啪”的一声脆响,慕绘仙握在手中的胭脂盒失手滑落,砸在红木桌案上。
“公子……快别拿奴寻开心了。您如今这哄女人的手段是愈发老练了,真真能把人的心都揉碎了。”慕绘仙呼吸一滞,心头犹如鹿撞。先前说身陷绝境会想起她,如今又说专程为她而回,这等直白的情话,叫她这历经沧桑的人妻如何招架?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试图将这话头岔开。
“你在我心里究竟是何等分量,你自己还不清楚?”鞠景坐直了身子,语气透着几分认真,“我此番回来若不是为了你,难不成是为了玉婵那丫头?”
“我……”慕绘仙俯身去拾那滚落的胭脂盒,偷偷回过臻首,恰迎上鞠景那双清明坦荡的星目。那眼神里满是不解,显然,他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玉婵那份忠心我自然看在眼里,但归根结底,我这趟折返,大半还是为了让你安心。若我动辄消失数月音讯全无,你在这点翠山上岂不是要日夜忧虑?方才我进门时,你不是还念叨着怕我遇险么?”鞠景说罢,目光在窗外扫了一圈,确认戴玉婵并未在附近听墙角,这才放下心来。
他深谙“端水”之道。在这修仙界的残酷法则下,后宫佳丽虽多,但他心中自有一杆秤。殷芸绮乃是结发正妻、逆鳞所在,自然高居首位;其后便是慕绘仙。虽说萧帘容是大乘期天仙,弱水是大自在天魔,论身份地位皆远胜慕绘仙,但慕绘仙却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将身心尊严尽数奉上。这份死心塌地的纯粹,鞠景若不珍视,岂非禽兽不如?
故而,临行前向这“二夫人”报备行程,在他看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的寻常事。
却不知,这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听在慕绘仙耳中,犹如惊雷乍破。她是个聪慧女子,深知自己不过是个依附主人的通房丫鬟。她隐约能感受到鞠景的怜惜,却从未奢望过能得到这般直白而厚重的偏爱。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华丽辞藻,只是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记挂着你”,便如一股暖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备。慕绘仙只觉双膝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与酸楚齐齐涌上心头。
“是奴家浅薄了……”慕绘仙顺势在梳妆台前坐下,双腿紧紧并拢,微微摩挲。方才分明已被这小冤家喂得饱透,此刻听了这番话,身子深处竟又泛起一丝难耐的空虚。她颤着手提起画笔,对着铜镜,在光洁的额间细细描画出一朵犹如烈焰般的桃花钿。
“公子……除了方才那身打扮,可还有什么特别中意的模样?奴都愿意试……”她嗓音软糯,透着毫不掩饰的逢迎。
鞠景摸了摸下巴,脑海中闪过家乡那些空姐、护士的奇装异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些个古怪行头,偶尔拿来添些情趣便罢了。我骨子里,还是最偏爱古典端庄的大美人。那等高高在上、凛然不可犯的仙子,被我亲手扯落凡尘,这其中的滋味,方是妙不可言。”
“原来如此。难怪公子对月娥仙子那般迷恋。放眼这太荒天下,除了那位明王殿下,单论清冷孤高,只怕无人能出月娥仙子之右了。”慕绘仙涂抹着胭脂,语气中竟无多少醋意,反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就如同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瞧见自家少爷摘下了高门贵女的红丸一般。
“好端端的,扯旁人作甚?我如今说的可是你。绘仙姐姐,你也要对自己多几分自信,你本就是艳冠群芳的大美人,方才你那般模样,我有多激动,你难道没品出滋味来?”鞠景翻了个身,贪恋着锦被的柔软,只等美人梳妆完毕,再来伺候他沐浴更衣。
“奴自是品出来了。只是……奴从前总以为,有了月娥仙子这等绝代佳人,奴便只配做个替代品。在公子不能与仙子相会时,供公子解解乏罢了。却不曾想……”慕绘仙说到此处,眼眶微红。她与鞠景在某种程度上相似,皆是现实之人,从不敢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莫要胡思乱想!你与萧姐姐,那是截然不同的风情。”鞠景抬起双臂枕在脑后,一本正经地品评起来,“你们虽同为成熟妇人,但萧姐姐那是别人家的正室夫人,顶着上清宫大长老的名头。与她亲近,总带着一股子偷香窃玉的背德刺激。而你不同,你是温顺中带着几分俏皮,是完完全全属于我鞠景一人的私产。这份安心,谁也替代不了!”
鞠景这番话,半真半假。萧帘容那“昔年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容光,加之那大乘期天仙与仇人正妻的身份,确是极大地满足了他骨子里潜藏的征服欲。但慕绘仙这份抛却一切的纯爱臣服,却是最能抚慰他在这残酷修仙界中紧绷的心弦。
“若真要论替代,那也是她来替代你。你这等百依百顺的小媳妇做派,才最是教人疼到骨子里。”鞠景咂了咂嘴,回味无穷。
“公子此言当真?”
一阵香风袭来。慕绘仙竟已宽衣解带,那素白绸衣滑落脚踝,露出一具欺霜赛雪、丰腴惹火的绝美胴体。她缓步走到榻前,姣好的身段在灯影下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直看得鞠景目眩神迷。
“自然是真!待你日后突破大乘期,这太荒十大美人的席位,你也大可去争上一争。届时我鞠景坐拥两位绝代佳人,岂不是一桩千古美谈?”鞠景信誓旦旦。受过孔素娥本源仙乳的洗礼,慕绘仙的潜力早已今非昔比。
“哎?等等……绘仙,你钻被窝作甚?使不得,今日当真是油尽灯枯,一滴都不剩了!”
鞠景正自畅想,忽觉锦被一掀,慕绘仙已如一条滑腻的水蛇般钻了进来。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庞凑到他跟前,吐息如兰,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春情。
鞠景心头一荡,却又暗暗叫苦。方才为了速战速决,他并未运转《颠龙倒凤功》与她分担消耗,单凭肉身气血硬抗,此刻正是需要固本培元之时,哪里经得起这等尤物的再次撩拨?
“公子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么?”慕绘仙凑上前,红唇在鞠景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鞠景那无意间流露出的偏爱,已点燃了她内心的情焰。此刻想叫她草草收兵,绝无可能。
“真没有了!都给你了!好绘仙,你便饶了我这遭罢!”鞠景这堂堂七尺男儿,在这温柔乡中竟也被逼得连连告饶。
“那……奴便自己寻摸试试。”
慕绘仙掩唇娇笑,一头扎进了锦被深处。不多时,锦被下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锦被之下,昏暗无光,却自有一股旖旎燥热的暗香浮动。慕绘仙那丰腴惹火的娇躯宛如一条灵动水蛇,顺着鞠景的腿侧一路向下蜿蜒。她昔日也是凛然不可犯的云虹仙子,但此刻在这方寸之间的床榻之上,慕绘仙早已抛却了那层端庄华贵的皮囊,满心只剩下如何取悦眼前这位主人。
鞠景原本就被这绝色尤物吸得差点气血亏空,此刻那胯下的火热物事也正处于偃旗息鼓的蛰伏之态。殊不知慕绘仙那柔若无骨的柔荑已然探了过去,犹如信徒朝圣般,轻轻将那沉睡肉棒捧在掌心。入手之处,只觉那阳具虽未完全勃发,却依然粗硕沉甸,透着一股灼人的滚烫。慕绘仙心中一动,暗暗思忖:“公子为这太荒天下的局势日夜操劳,奴身为通房丫头,若不能让公子在这床笫间尽兴,还有何颜面留在他身边?”
一念及此,这位高不可攀的人妻仙子,竟是连半点矜持也无,檀口微张,那一抹鲜红的樱唇便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径直凑了上去。
“嘶——”鞠景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一股温润湿滑的触感瞬间将那脆弱的顶端包裹。
锦被深处,慕绘仙一双美眸水光潋滟,她毫不顾忌那物事上还残留着先前的气息,灵巧的香舌犹如一条贪婪的游鱼,在那沟壑间细细研磨、舔舐。美人妻深谙《避火图》中的诸般妙法,知道如何最快地唤醒男人的征服欲。只见云虹仙子螓首微垂,喉头发出细碎的“咕滋”声,竟是将那逐渐苏醒、愈发粗长坚硬的肉棒一点点吞入幽深的咽喉之中。
鞠景仰躺在榻上,面色倏地一变,由青转白,又由白转作潮红。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锦缎,手背青筋暴起。他虽修有《颠龙倒凤功》,但这等被绝色尤物全心全意用唇舌服侍的快感,依旧如狂潮般冲击着他的神识。他垂眸望去,只见锦被高高拱起一个弧度,随着里头那美妇人吞吐的动作,规律地起伏着。
“绘仙姐姐……你这妖精……”鞠景喉间发出一声低吼,丹田内原本沉寂的真气再次激荡开来。
被窝里,慕绘仙听得这声低吼,不仅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卖力。那硕大无朋的阳具在她狭窄的口腔内肆意冲撞,顶得她嗓子眼发酸,可在这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她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满足。堂堂合体期大能,竟心甘情愿地沦为男人胯下的肉便器,用这等最下贱卑微的姿态去吞吐那阳刚之物。她一边吸吮,一边在心中放浪地呐喊:“对,就是这样……肏干奴的嘴,奴就是公子养在身边的一条牝犬,只配吃公子的精种……”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分,鞠景那阳具被慕绘仙吸得又是坚挺如铁,狰狞可怖。慕绘仙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其吐出,唇角还牵扯出一条淫靡的银色水线。她掀开锦被的一角,自下而上地探出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庞。此刻的她,云鬓散乱,双颊酡红如醉,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涎水,哪里还有半点仙子的端庄?分明就是一个耽于情欲的恶堕荡妇。
“公子……下面已经被奴吃精神了呢。”慕绘仙媚眼如丝,嗓音娇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并未急着跨坐上去,而是身子向上挪了挪,将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丰满上围展露在鞠景眼前。
那是一对何等惊心动魄的玉乳!白嫩、硕大、沉甸甸地坠在胸前,犹如两颗熟透了的极品水蜜桃。更令人血脉贲张的是,因着近来鞠景的频繁开发与功法反哺,她这具熟透的身子早已催生出了几分母性,那乳孔之中,隐隐有甘甜的乳汁渗出,散发着一股甜腻的奶香。
“既然醒了,那我们便换个玩法。”鞠景猛地伸出大手,一把擒住慕绘仙的后颈,将她那高贵的螓首重重按向自己的胯下。
“啊……公子……”慕绘仙发出一声娇媚的惊呼,身子却顺从地向前倾倒。仙子人妻心领神会,双手托起自己那对沉甸甸的浑圆巨乳,一左一右,将鞠景那根火热粗长的阳具紧紧夹在深深的沟壑之中。
肌肤相亲的刹那,那滑腻柔软的触感险些让鞠景当场缴械。慕绘仙的肌肤本就冰肌玉骨,此刻覆着一层细密的香汗,加之那溢出的点滴奶水,使得那条由乳肉挤压而成的“肉道”变得湿滑无比。
“好好伺候它。”鞠景居高临下地命令道,腰腹猛地一个挺动。
“噗嗤——”那狰狞的龟头破开重重乳波,从那深不见底的乳沟顶端探了出来,紫红色的棒首重重刮蹭过慕绘仙娇嫩的肌肤,带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淫靡之色。
慕绘仙被这粗暴的撞击弄得发出一声闷哼,但那双秋水剪瞳中却满是痴迷迎合。她一双玉手死死挤压着雪白巨乳,不让那阳具滑脱分毫,螓首配合着鞠景抽插的节奏,上下起伏。每一次鞠景向下挺进,这清冷高贵的云虹仙子便主动用那丰满的乳肉去包裹、去研磨那坚硬的柱身;每一次鞠景向上抽出,她便用那嫣红的唇舌去追逐、去舔舐那滑过的龟头。
“啪!啪!啪!”肉体撞击的清脆声响在客房内回荡。那硕大的阳具在雪白的乳海中翻江倒海,时而深深陷入那软肉之中,时而又狰狞地挺立而出。慕绘仙的呼吸愈发急促,香汗淋漓,那对熟美巨乳在剧烈的颠簸中摇晃,犹如两团白色的波浪。
“公子……好厉害……奴的奶子要被公子肏坏了……”慕绘仙口中吐出下流的淫词艳语,美人妻的神识之内已是一片空白,只剩下肉体最本能的反应。那夹紧阳具的沟壑中,香甜可口的乳汁因为这般粗暴的挤压而不断溢出,与鞠景阳具上分泌的清液混合在一起,化作粘稠的白沫,糊满了那根粗壮的物事,也弄脏了她那冰清玉洁的胸膛。
鞠景看着身下这高贵妇人为了取悦自己而展露出的这般淫贱姿态,心中的快感攀升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颠龙倒凤功》的真气正在体内流转,与慕绘仙散发出的阴柔之气水乳交融。
“好姐姐,快张嘴!”鞠景低吼一声,腰部肌肉骤然绷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从尾椎骨直冲识海。
慕绘仙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宛如一条听话的母犬,猛地扬起那张娇艳的脸庞,檀口张到了最大。
下一瞬,那夹在双乳间的阳具猛地一阵痉挛。
“呲——”
一股滚烫、浓稠、带着浓烈腥甜气息的精浆,仿佛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那灼热的白浊犹如岩浆,直直地激射在慕绘仙的绝美玉颜上,最后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她大张的檀口之中。
“咕嘟……咕嘟……”
慕绘仙闭上双眼,喉头剧烈滚动。这绝美人妻竟是连一滴都不愿浪费,拼命地吞咽着主人的赏赐。那浓烈的雄性气息充斥着她的口腔,呛得她珠泪直流,但她的俏脸上却浮现出诱人的迷醉。
待到鞠景将最后一滴精种尽数倾泻而出,慕绘仙这才软绵绵地瘫倒在榻上。她的脸上、下巴上,乃至那对惨遭蹂躏的玉乳上,到处都挂着黏糊糊的白浊与奶水,狼藉不堪。堂堂的合体期神女修士,此刻活脱脱就是一个被玩坏的精液容器。
慕绘仙娇喘着,伸出猩红的娇嫩香舌,将唇边残留的一抹精液卷入口中,随后将那满是污浊的脸庞贴在鞠景的大腿上,痴痴地呢喃:“公子的精华……好烫……奴都吃下去了……奴生生世世,都是公子最下贱的鼎炉,是公子一个人的……”
半晌,鞠景终于长叹一声,再次翻身将这作乱的绝色佳人压在身下。
“啊!”云虹仙子发出一声惊呼,可这惊呼里却藏着说不出来的欢喜。
……
同一片天穹之下,西海大瀛海畔,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肃杀景象。
阴云低垂,海风腥咸。天魔宗驻地的一处偏僻断崖上,周柏洛负手而立。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短打劲装,头戴那顶破损的斗笠。只是昔日那名门正派首席大弟子的清朗剑气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硬与戾气。体内那残破的后天灵宝“玄龟息壳”化作一抹幽绿魂火,与天魔之种的气息交织在一处,隐隐跳动。
自打被逼得身败名裂、叛出上清宫后,周柏洛反倒在这魔道之中寻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天魔宗行事虽狠辣残忍,却胜在直来直去,没有正道那些令人作呕的虚伪做派,更没有郝宇那等道貌岸然的裙带算计。
“跟我走罢。你既知晓他们要在扶桑古木下将你活祭,还留在此处作甚?等死么?”
周柏洛微微侧首,望向身后。
断崖边,立着一名妖娆女子。她面覆轻纱,眼角画着暗紫色的眼影,一袭亮红色丝罗衣衫外罩着灰布长袍,夜风拂过,脚踝上的鎏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正是天魔宗圣女,曲沐霞。
曲沐霞望着眼前这个曾与她生死与共、如今却满身煞气的剑修,美眸中透出深深的无奈。她本处于半软禁之中,却仍设法传讯,只求周柏洛速速离开这西海是非之地。
周柏洛却执拗如故,绝不肯独自逃生。几番逼问之下,曲沐霞终是凄然吐露了实情——她那极阴灵根,正是天魔宗高层为迎接古老魔王降临而精心准备的容器。
听闻此言,周柏洛周身剑意猛地一凛。承接了大罗金仙袁震残缺记忆的他,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一个荒谬却又笃定的念头:“鞠景!那姓鞠的身上有天魔本源,他定是那天魔的化身!”
在周柏洛那已被仇恨扭曲的心智里,若曲沐霞成为天魔容器,岂非等同于落入那令他恨之入骨的鞠景手中,受其凌辱摆布?此等奇耻大辱,他周柏洛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答应!
“这是我的命数,逃不掉的。”曲沐霞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悲凉。她心知肚明,真正的大自在天魔,此刻正化作一只白兔,安安稳稳地待在鞠景怀中。天魔宗这帮蠢货妄图接引的,不过是个半死不活的魔王,这场豪赌,从一开始便注定满盘皆输。
她上前一步,隔着轻纱望向周柏洛,语带哀求:“我预感天魔宗此番必遭灭顶之灾。周柏洛,我只求你一件事——带上我树妖一族的火种逃走!那些还未被种下天魔之种的幼苗是无辜的,帮他们躲过正道的清算,算我……求你!”
海浪重重拍击着礁石,碎玉摧冰。周柏洛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望着眼前这愿为族群赴死的魔道妖女,他猛地拔出长剑,直指苍穹,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我周柏洛立誓,必带他们杀出一条血路!至于那天魔……我定要亲手将其斩于剑下!”
正是:
锦帐翻红春漏短,软香温玉锁天骄。
崖畔孤剑鸣悲夜,誓斩天魔血染涛。
看官你道,这周柏洛满心怨毒,错把鞠景认作天魔化身,誓要仗剑讨还一个公道。他却不知,真正的绝世凶魔,此刻正化作那三瓣嘴的白兔,盘算着如何将这西海搅个天翻地覆!天魔宗这引君入瓮的血祭死局已然张开,上清宫那帮正道名宿又岂是引颈就戮的善茬?至于点翠山上还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少宫主鞠景,待他到了那尸山血海的西海绝地,又该如何保全性命?
毕竟不知这西海斩魔一役,究竟是谁成了刀俎,谁又作了鱼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171章 落地
话说这点翠山别苑,晨光初破,宿雨方歇。檐下水滴顺着青瓦淋漓而下,砸在阶前青苔上,发出一阵阵细碎的轻响。屋内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迦南香,烟气袅袅,犹带三分春夜的甜腻。
春宵苦短,日高起。鞠景端坐在黄花梨雕花铜镜前,任由身后的美妇人替他梳理长发。慕绘仙今日着一袭亮红色绫罗舞裙,外罩藕合色对襟衫裙,额间点着娇艳欲滴的桃花花钿,眉眼间春情流转,水蜜桃般的熟透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鞠景心中暗自思忖:“这绘仙姐姐怎地突然如此饥渴?昨夜颠鸾倒凤,几番索求,倒似要将我的骨髓都榨干了。”他哪里知道,自己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早已深深拨动了这美妇人的心弦,让她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只想着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留给这个小男人。
停歇了一日,鞠景方才被慕绘仙细细打扮停当。那一身五彩金线交织的少宫主法袍穿在身上,端的是贵气逼人,俊朗无双。只是一件外袍,慕绘仙便替他理了半个时辰,柔情似水的眸子仿佛要将他融化。鞠景刚穿好衣襟,慕绘仙便凑上前来,温软的红唇在他脸颊、脖颈处连亲了八九次,直把鞠景早上刚用无根水洗净的脸庞,又印上了点点温存。
“好姐姐,再亲下去,我这脸可就白洗了。”鞠景无奈苦笑,伸手捏了捏她白腻的脸颊。
慕绘仙却不恼,只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嗓音娇媚入骨:“公子要远行,奴这心里……就像是被剜去了一块。恨不能化作公子身上的一件玉佩,日夜相随。”
鞠景感受着脸颊上残存的余温,鼻端满是佳人发间的幽香,心下恍然。他这番前往西海,少说几个月,多则一两年。慕绘仙这是舍不得他,方才在临别前死命地与他亲近。若非怕立下什么“了不得的旗子”,鞠景真想拍着胸脯说一句“少爷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鞠景自认并非迟钝之人,但慕绘仙这番彻头彻尾的心理转变,他这有着现代法治社会思维的脑子,一时间还真有些转不过弯来。
正因慕绘仙这般水里捞出来的黏糊劲儿,鞠景倒把一旁欲言又止的戴玉婵给冷落了。
待到慕绘仙替他收拾那描金镶玉的储物袋时,一旁静立良久的戴玉婵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少宫主——”
戴玉婵今日着一身明黄劲装,将那高挑英气的葫芦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下微微闪烁,双手怀抱着弱水。她步履略显踌躇,行至鞠景面前,望着已被慕绘仙打扮得如同神仙中人般的鞠景,眼中闪过一丝自卑。
“小娘子,来,这次你也要和我去。”鞠景轻笑一声,从戴玉婵手中接过大白兔。交接之时,鞠景的余光不自觉地扫过戴玉婵那宏伟的胸怀,心中不禁暗暗惊叹:“好家伙,真可谓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这般规模,却无丝毫畸形之感,反倒像是古画中走出的绝世神女,真乃造化钟神秀。”
大白兔一入鞠景怀中,那三瓣嘴便撇了撇,一双红瞳斜睨着他,冷笑道:“哼,真是拿你没办法。对付天魔时用得到妾身,便把妾身带在身边当个护身符;用不到妾身的地方,便将妾身丢得远远的。你这小夫君,端的是好狠的心。”
此时弱水傲娇地昂起毛茸茸的脑袋,对鞠景这番“实用主义”、“拿来主义”的行径大加挞伐。
鞠景听得哭笑不得,心中暗叹:“这倒像极了前世在网上看那些面对女友苛责时的无奈。不过,这兔兔说得倒也在理。”
他伸手揉了揉兔兔那长长的耳朵,温言安抚道:“弱水姐姐,咱们此番前去西海,乃是去工作上班的。这等刀光剑影的买卖,自然要带上有用之人。你当咱们是去游山玩水、踏青旅游的么?”
平日里,鞠景将这大白兔当做随身的“老爷爷”来用,遇事便请教。但若逢着风花雪月、与佳人约会的安逸时光,他自是不愿带着这只眼高于顶、又爱拈酸吃醋的魔头。
鞠景这话音刚落,戴玉婵原本想说的话却倏地卡在了喉咙里。她神情一僵,默默地低下头去,目光只盯着脚尖的青石板,不敢去看鞠景的眼睛。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鞠景心思何等敏锐,立时察觉到了异样。
这戴玉婵性子端方传统,虽不似慕绘仙那般八面玲珑、健谈逢迎,但也断不至于在他临行之际,一言不发。与那絮絮叨叨、恨不能将心掏出来给他的慕绘仙相比,戴玉婵此刻的沉默,倒成了另一个极端。
“我……奴婢在想,要不要请求少宫主,将我也一并带上。”戴玉婵紧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
看官你道她为何如此?只因昨日慕绘仙对鞠景太过黏腻,几乎是寸步不离,戴玉婵这等老实本分的侠女,哪里插得上手?她本已在心底做足了破釜沉舟的决断,欲在鞠景临行前,将自己这具身负转阴灵体的清白之躯献上,以报其生死相护之恩。孰料鞠景这便要启程了,她满腔的决死之心与报恩之情,竟无处安放。
鞠景闻言,眉头微皱,正色道:“玉婵,此事莫要再提。绘仙姐姐她求了我好些日子,我都没松口。西海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天魔宗的老巢!咱们此去是冒着性命危险诛魔卫道,若是带着你们夜夜笙歌,成何体统?你也是底层散修出身,应当最知晓民间疾苦。我若做那等做派,你心里又怎会看得起我?更遑论在正道中树立威名了。”
鞠景心中暗自寻思:“我若真跟那些不入流的话本里写的纨绔反派一般,走到哪儿都带着几个绝色鼎炉耀武扬威,那画面……嘶,单是想想便觉恶寒。”
戴玉婵听得此言,眼眶微微泛红,猛地抬起头来:“奴婢明白了。只是……少宫主能不能与奴婢单独待上一晚,明日再走——”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这素来矜持的侠女御姐,此刻竟抛却了所有颜面,只求能早日将自己最珍贵的处子红丸交托给眼前这男子。
鞠景心下一惊,旋即疑惑道:“我不是已与夫人定好了时日么?你还要留我一晚做甚?”
待他目光扫过戴玉婵那微微颤动的宏伟硕果,以及那半是绯红、半是决然的娇艳脸颊时,鞠景恍然大悟。
“奴婢……奴婢想要报答少宫主的偏爱与大恩。少宫主,你就——”戴玉婵嗓音微颤,哆哆嗦嗦地说着。她深知自己给那大白兔做事,西海之行恐是九死一生。念及此,她猛地一咬银牙,挺起傲人的胸膛,便欲向前扑去。
“停停停!”鞠景眼疾手快,一把将兔兔放在肩头,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戴玉婵那冰凉却满是薄茧的玉手。
他心中苦笑:“你也是,绘仙也是,一个个怎地都这般热情似火?倒叫我这大老爷们儿心里发毛。你本是烈云山庄的书香门第出身,若是爬了我的床,我自当明媒正娶。玉婵姐姐,你这是连规矩都不想守了么?”
鞠景自认并非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但他深知这修仙界后宅的残酷。若此时贸然收了戴玉婵的红丸,那凤栖宫宫主孔素娥定会视她为随手可弃的垃圾,更不会在乎她那师弟林寒的死活。他想要的是双赢之局,是以只能强忍着悸动,玩这一手“拖字诀”。
“说起来,此番跟在师尊身边,还得寻个机会,求她老人家对那林寒高抬贵手,免得她老人家一个心情不悦,真把那小子当蚂蚁给捏死了。”鞠景暗暗盘算。
“我——”戴玉婵被他握住双手,掌心的温热传来,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经过大白兔暗中的提点泄密,她早已洞悉了鞠景为保林寒性命而拖延纳妾的良苦用心。正因如此,她胸膛中对鞠景涌出的情愫才愈发汹涌。她这等朴素刚烈的性子,最是看不得恩人为了自己吃亏。
“好了,好了——夫人既然已经认可了你们,待伏魔大会之后,我定然——”
鞠景话刚出口,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俗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等“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的要命旗子,那是万万立不得的!
“少宫主?”戴玉婵见他神色古怪、扭扭捏捏,嘴角不禁泛起一抹柔美浅笑。她只当这往日里行事腹黑的少宫主是害了羞,却未曾料到他骨子里竟有这般“纯情”的一面。
“咳……我可没空与你闲扯了!时辰不早,我得走了,你且在此好好修炼!”
鞠景猛地松开戴玉婵的手,转过身去。他这现代人的“避雷意识”极强,又没法跟戴玉婵解释何为“乌鸦嘴”、“事前插旗”,索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况且,殷芸绮和萧帘容此刻定还在山门外候着呢。
点翠山有孔素娥布下的护山大阵,没有她老人家的首肯,外人擅闯必遭雷火之劫。孔素娥那等霸道护短的性子,自是不会给她那“死对头”兼“讨厌的儿媳妇”殷芸绮半点权限。
“铮”的一声龙吟,鞠景腰间太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悬于身前。他正欲踏剑遁逃。
“等等——”
一阵香风袭来,鞠景只觉背后一软,戴玉婵竟不顾一切地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
霎时间,一股强烈的推背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若非这昨夜被慕绘仙这头“合体期母老虎”榨得精疲力尽,鞠景此刻只怕早已按捺不住,转身将这送上门来的尤物就地正法了。
偏生戴玉婵似是全然不知自己这举动有多要命,双臂死死环住鞠景的腰身,胸前那两团宏伟更是拼命向前挤压。直挤得鞠景面容扭曲,说不清是痛苦多些,还是愉悦多些。不过,心底那份暗爽确是实打实的——毕竟,大就是好!大就是美!
“少宫主,奴婢——”
“别说了!我懂,我全懂——”鞠景吓得连声打断。
站在他肩头的大白兔看得咯咯直乐,三瓣嘴一咧,嘲讽道:“玉婵妹妹,小夫君他确是懂的。你便莫要再纠缠了,好歹留几分侠女的矜持!”
这大白兔何等狡黠,深知鞠景那点避雷的心思,生怕戴玉婵再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临别遗言”,当即散出一缕天魔威压,将戴玉婵的动作生生拦停。
戴玉婵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望向大白兔,满腔的千言万语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哽咽。
一旁的慕绘仙见状,也上前轻抚戴玉婵的后背,柔声劝道:“玉婵妹妹,公子他此番前去,乃是为了大道修行。你若早些开口,姐姐我昨夜……昨夜也就不那般死缠着公子了。”说到最后,慕绘仙面泛桃花,语带自责。
“玉婵,好好修炼。我听闻修为越高,你这转阴灵根对双修之人的裨益便越大。待我归来之时,希望能看到你突破化神期。”
鞠景强忍着对那惊人推背感的不舍,一根一根掰开戴玉婵环在腰间的玉指。戴玉婵的藕臂无力地滑落,她终是冰雪聪明之人,知晓事不可违,不再强求。
“少宫主,一路顺风——”
戴玉婵忽地踮起脚尖,温软的红唇在鞠景脸颊上重重印下一个红印。
“嗯。”
鞠景闷哼一声,再不敢多留半刻,足尖一点,太阿剑化作一道赤金长虹,载着他如丧家之犬般向着点翠山外狂飙而去。
“公子——”
风中隐隐传来慕绘仙那缠绵入骨的呼唤,但鞠景却连头都不敢回。他心中暗骂:“这温柔乡,真他娘的是英雄冢!本少爷如今还算不得什么盖世英雄,若是再多留半刻,真怕要被那引力波死死吸住,再也拔不出腿来了!”
“呵啊……咯咯咯……”
大白兔顺着鞠景的衣领爬上脖颈,宛如一条雪白柔顺的狐裘围脖。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肆意地蹭着鞠景的下巴,发出一阵阵幸灾乐祸的轻笑。
“你笑什么?”鞠景被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皱眉问道。
他实是不解,方才与戴玉婵那番拉扯,有何可笑之处?是那御姐投怀送抱太过肉麻?还是自己强行拔旗的姿态太过僵硬?抑或是这落荒而逃的模样太过狼狈?
大白兔红瞳微眯,笑而不语,只是那尾巴在鞠景后颈处扫来扫去,撩拨得人心烦意乱。
鞠景虽满腹狐疑,但脚下剑光却是不慢。不多时,便飞出了点翠山那层层叠叠的护山云海。
山门外,一艘雕龙画凤的隐匿飞舟悬于半空。殷芸绮与萧帘容正并肩而立,翘首以盼。
鞠景方一按下剑光,落于舟头,便见殷芸绮神色先是一怔,随即身旁那素衣胜雪、腹部微微隆起的萧帘容,神情也变得古怪至极。
“怎么了?”鞠景心头一突,暗道自己莫不是衣衫不整?目光扫过,却见殷芸绮那原本温婉的面容,瞬间罩上了一层冷冽的冰霜。
那苍银长发无风自动,额间那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隐隐泛起血光。
“夫君,你这脸,有些脏了。”
殷芸绮缓步上前,自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不由分说地按在鞠景的脸颊上。用力一擦,那洁白的丝帕上,赫然多出了一抹刺目的嫣红胭脂印。
鞠景脑袋“嗡”的一声,这才恍然大悟,那该死的死兔子方才到底在笑什么!
“夫人!你听我解释,我绝非有意!这……这是意外!”
带着别的女人的口红印来见正房大妇,这等行径无异于在火药桶上跳舞!鞠景神色大变,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平息这位大乘期魔尊娇妻的滔天怒火。
孰料,殷芸绮却并未发作。她反倒凑近了些,鼻尖在鞠景领口处轻轻嗅了嗅,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竟如春雪消融般,绽放出妖魅的赞赏笑容。
“无妨,挺香的。那慕绘仙倒是个痴情的种。她这般痴缠于你,可见是真心实意将你装进了心里,而不单单是慑于你少宫主的权贵,或是为了报恩的责任。”
殷芸绮语气轻柔,竟是半分醋意也无。
“额……我知道。若非如此,我怎会特意回山看她一眼?”鞠景偷偷抬眼,觑着殷芸绮的神色,确认她并非是在说反话,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叹,如今的慕绘仙,早已不是那种只知曲意逢迎的玩物鼎炉了。
“等等。”殷芸绮琼鼻微皱,忽地又将那丝帕凑到鼻端闻了闻,“还有一股味道。好呀你,小贼,竟是左拥右抱了!”
“夫人明鉴!绝无此事!”鞠景叫苦不迭,“只是此番要离别许久,她们二人心中不舍,临行前非要……非要抱抱我,亲亲我罢了。”
在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面前,讲述其他女人的投怀送抱,鞠景这等厚脸皮也不禁有些赧然。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殷芸绮看向他的目光中,非但没有抓包“渣男”的怨怒,反而隐隐透着几分……骄傲?
这等“我儿出息了”的眼神,不该是长在孔素娥那女人的脸上么?
“这有何不好?不过是早晚的事。”殷芸绮玉手轻抚过鞠景的衣襟,理所当然地说道,“待伏魔大会一了,你不是便要将她们二人正式纳为偏房么?届时你大可左拥右抱,便是将她们一起扒拉上床大被同眠、共修大道,又有何妨?”
鞠景听得瞠目结舌,心绪瞬间被抚平。他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位夫人,可是执掌北海的魔道龙君!在她那纯粹的丛林法则与魔道阶级观念里,身为高门大妇,根本不会将那些底层散修或破败宗门的妇人视为竞争对手。相反,这些身具珍稀体质的美人,爬上鞠景床的越多,对鞠景的双修裨益便越大,她这做正妻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夫人,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出发吧,莫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鞠景干咳两声,强压下心头被那句“大被同眠”勾起的绮念。这齐人之福的诱惑本就极大,如今又有正妻亲自背书,当真是要人老命。
他千防万防,终究是没防住殷芸绮这番“美好展望”。
趴在头顶的大白兔暗自冷笑,三瓣嘴撇得老高。
飞舟轰鸣,阵纹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宽敞奢华的客舱内,鞠景确实过上了一把“左拥右抱”的瘾。那容颜清冷绝伦、腹部高高隆起的萧帘容,自然地依偎进他左侧的臂弯;而霸道美艳的殷芸绮,则顺势靠在了他的右肩。大白兔无处可去,只能气鼓鼓地盘踞在他的头顶。
鞠景双手揽着两位大乘期绝顶女仙那纤细柔软的腰肢,鼻端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勾魂夺魄的幽香。他心猿意马,一会儿懊恼上次怎没借机将这双姝一并办了,一会儿又暗骂自己大敌当前竟还满脑子废料。在这般香艳的折磨与长途跋涉的疲惫交织下,他终是眼皮打架,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待鞠景再度睁眼时,飞舟已穿过跨域传送阵,抵达了极西之地——大瀛海。
看官你道这大瀛海是何等所在?此地位于金丘沃野之西,西极之山东的广袤海域。按理说,这等四海阁驻扎的九区泉泽之地,该是珠光宝气、富贵逼人才对。然则,鞠景透过舷窗望去,入目所及,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凉。
狂风卷集着腥咸的海水,拍打在零星散落的浮空岛上。那些悬浮于半空的岛屿,多是些光秃秃的黑色礁石,寸草不生,透着一股死寂的灰败之气。海面上波涛汹涌,时不时便有数道透着阴森绿光或血色的法宝流光冲天而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显然是有修士在进行着残酷的斗法劫杀。
“嗤——”
忽见两道猩红的魔光直奔飞舟而来,却还未靠近十丈,便见萧帘容眼皮也未抬,玉指微弹。两张神霄符化作两道水桶粗细的紫极神雷,轰然劈落。
“啊——!”
两声惨叫戛然而止,那两名动用魔具的魔修瞬间化作劫灰,连神魂都被雷霆剿灭。
“此地,便是那树妖一族世代盘踞的势力范围,亦是上古时期太阳真灵陨落之地。”萧帘容望着鞠景那略显失望的神情,嗓音清冷地解惑道,“正因是不毛之地,资源枯竭,这里的树妖为了生存,争勇斗狠,不择手段。是以,他们在这太荒修仙界的名声,素来狼藉。”
鞠景微微点头。这等穷山恶水,自然养不出什么悲天悯人的君子。为了几块下品灵石便能杀人越货的“真诚恶人”,在此地比比皆是。一个种族被天下共讨,固然有正道宗门的刻意打压,但其本身的残忍嗜杀,才是根源。
“灵气稀薄至此,连中土神州最边缘的地界都不如。他们想要迎回天魔,毁灭这方世界以求重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鞠景感受着空气中那微弱且驳杂的灵气,叹了口气。
“小相公这是动了恻隐之心,同情这树妖一族了?”萧帘容侧过头,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柔和。她并不意外鞠景的感慨,“他们站错了队,妄图染指不该碰的力量,落得今日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非也。”鞠景眼神一凛,“我只是觉得,既然结了死仇,此番定要将他们斩草除根。若是留了火种,他们日后养精蓄锐,定会卷土重来,祸及子孙。这等勾结天魔宗的孽障,不灭其满门,难消心头之患。只是……先前我又答应了那曲沐霞,要对她的族人网开一面。”
鞠景虽保有现代人的底线,却绝非那等妇人之仁的圣母。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夫君何须忧心?你答应了,本宫可没答应。”殷芸绮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魔道刑具,语气中透着凛冽杀机,“这等灭族绝户的活计,本宫做过不知凡几。届时,夫君只管看戏,由我们动手便是。绝不会让夫君背上言而无信的骂名。”
魔道龙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信守承诺”这四个字。
“先看那曲沐霞做内应的表现再说罢。”鞠景不置可否。
飞舟一路向西疾驰,穿过重重阴云。
忽地,鞠景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海天相接的尽头,矗立着一棵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参天古树。那树干粗壮如连绵的山脉,直插云霄,仿佛支撑着这方天地的天柱。只是,这古树上并无半片翠绿的枝叶,光秃秃的枝干犹如无数只干枯的鬼手,绝望地刺向苍穹。
“那便是扶桑古木。”萧帘容伸出素白的手指,指向前方一座庞大的浮空岛屿,“太阳落下的地方。明王殿下所率领的正道联军,便驻扎于此。”
鞠景立于舟头,目光越过古木,定定地看着一轮庞大无匹、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落日,正缓缓下沉,最终竟真的隐没在了那光秃秃的枝干之间。
此刻,鞠景心中没有半点即将见到师尊孔素娥的喜悦,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原来在这修仙界……太阳,他娘的还真能掉到树上啊!”
看官你道,这大瀛海本是穷山恶水、杀机四伏之地,如今正魔两道、上古大妖皆汇聚于此,又将掀起何等滔天的腥风血雨?
正是:
西极荒波掩枯骨,万古扶桑坠残红。
千秋劫运今朝至,太阿出匣斩孽龙!
不知鞠景此番踏入这等凶险绝地,又将如何斡旋于诸方大能之间,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2章 消失
火焰燃尽,余烬无温。
前一刻尚是置身火炉般的酷热,转眼间,极热便被极寒割裂。天地间的空气似被无形巨手生生揉碎,极寒之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与冰雾,在这荒凉的海域上空肆虐。冰火两重天,阴阳割昏晓,寻常修士若无护体真气,单是这气候的骤变,便足以令其经脉寸断。
飞舟之内,阵法流转,隔绝了外间的生死杀机。鞠景端坐舱中,虽感受不到肌肤上的寒冷,却将舱外那从炽热到冰寒的半个时辰剧变尽收眼底。
“东海也是这般光景么?”鞠景眉头微皱,寻思道:“等等,这太阳真灵,明日又如何回到东方?”
萧帘容一袭月白长衫,静坐一旁,闻言只道:“东海广袤,清晨的太阳真灵远不及午后这般炽烈。况且东方乃是龙族水族盘踞之地,大能辈出,多能布下通天阵法,调节天象,梳理水脉灵气。故而东海仙道文明鼎盛,远非西海这等苦寒险恶之地可比。”
她说话之际,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的殷芸绮。见这位北海龙君神色如常,苍银长发随意披散,额间红珊瑚般的龙角泛着淡淡幽光,全无半分异状,萧帘容这才将话音落稳。
“至于太阳真灵如何流转,”萧帘容继续柔声道,“世间传言,东极之地亦有一株扶桑神树。有大能推演,东西两株扶桑树在九幽地底根系相连,太阳真灵每至日落,便沿根系遁回东方;亦有阵法宗师断言,扶桑树内部自成空间,乃是上古传送大阵,太阳真灵每日借此挪移。”
鞠景听罢,面色颇有几分古怪。他本是现代人,纵然踏入修仙界多时,对这等颠覆天地理法的奇谈仍觉震撼。
萧帘容见状,轻叹一声:“再深奥的内情,本宫亦不得而知了。一方面,扶桑古树乃上古神物,其底蕴实力远超寻常天仙级大乘修士,谁敢轻易探查?另一方面,太阳真灵乃是这方天地的大道法则所化,太阳真火焚天煮海,等闲之辈莫说接近,便是看上一眼,也会神魂俱灭。”
她自幼受上清宫正统教导,自是觉得天地伟力本该如此,却不知鞠景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鞠景虽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天魔宗那群疯子的图谋,便是要将太阳真火拉入归墟——可真真切切面对这等天地异象时,仍觉后背发凉。
太阳熄灭,这等事若在地球,简直是灭世的梦魇。
“好了,莫要这般惊诧。你且去见孔素娥罢,本宫便不露面了,免得惹得那群正道中人如坐针毡。”
飞舟破开冰雾,正道联军的驻地已隐隐在望。殷芸绮伸手揽过鞠景的肩头,将他从沉思中唤醒,主动出言道别。
殷芸绮初见这西海异象时,心中亦有波澜,对鞠景这等反应自是不以为奇。弱水趴在鞠景袖中,更是心如明镜。现代人的认知撞上修真界的伟力,脑中混沌方是常理。
“嗯……夫人,一路小心。”
鞠景心念电转,也不去避讳旁侧的萧帘容,反手将殷芸绮紧紧拥入怀中。唇齿相依,温存缱绻,鞠景忽地懂了慕绘仙那等抵死缠绵的不舍。殷芸绮一双藕臂收拢,将脸颊埋在鞠景颈间,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半晌之后,方才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
殷芸绮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芒遁入虚空。鞠景立于舱中,指尖犹带夫人脖颈的柔滑余温。
孰料温存未散,天际忽现异彩。
一道五彩神光如天柱般自九霄斩落,生生撕裂了漫天风雪。华贵无匹的巨型孔雀法相在云端一闪而没,旋即,一道高贵绝伦的身影已裹挟着滔天威压,降临在飞舟甲板之上。
“景儿!你怎的跑到这等凶险之地来了?瞎跑什么!”
人未至,声先夺人。孔素娥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白纱覆眼,那双紫宸凤眸中满是愠怒,三步并作两步踏入舱内,目光如电般扫过鞠景,随即狠狠钉在萧帘容身上:“萧帘容!你也是堂堂大长老,现下大瀛海是何等局势,你竟敢把景儿带到西海来!”
这番呵斥如雷霆乍惊,怒意之下,掩藏的却是护犊情深的关切。孔素娥心中着实恼火,早先定下的计策,是让鞠景在后方安稳修炼,待到大局落定再来摘桃子。如今倒好,桃树还没种下,这小祖宗竟亲自跑来趟这浑水。
“师尊息怒,息怒。弟子此番前来,是为了巩固名声!”
鞠景深谙这傲娇师尊的秉性,赶忙上前打圆场,顺势将近日突破金丹、在上清宫扬名立万的经过娓娓道来。
听闻徒儿已结成赤金金丹,且在上清宫大出风头,孔素娥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可一听他要在此地继续搏名声,秀美的蛾眉顿又蹙起。
“名声?晚个三五年又有何妨!”孔素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探出玉手,欲去抓鞠景的手腕,“这点虚名,还抵不上混沌莲子给你的造化。你近期修为进境太快,根基不稳,实非好事。你神魂尚弱,当下最紧要的,乃是静心精修,而非来此涉险!”
孔素娥心中早有一套严丝合缝的“育儿大计”。鞠景如今的修炼速度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在她看来,将其拘在身边休整两年,细细打磨,方是正途。
“师尊料事如神。”鞠景身形微侧,不露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探来的玉手,“弟子此番突破金丹,险些气海崩塌。混沌莲子需以天魔之力为食,弟子来此,不仅是为了扬名,更是为了吸收天魔之力,借以磨砺神魂。”
他脑中谨记殷芸绮的叮嘱,对这位行事疯批的师尊,绝不可表现得太过亲昵,须得把握分寸。鞠景本无什么天下无敌的野心,但他骨子里亦有自己的傲气——不强求,但力所能及之事,绝不退缩畏难。
孔素娥见他躲避,凤眸微眯,傲骨顿生。那骄傲孔雀的逆反心理一旦被激起,哪里还顾得什么矜持?她身形如鬼魅般一欺,反手便将鞠景的手腕死死扣住,力道之大,甚至报复性地捏了两下。
“你是赶着去投胎么?这般急躁!”孔素娥冷哼道,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弟子只想早日追上同门的进度,免得给师尊丢脸。若能早日突破合体,也可脱离师尊的庇护,独当一面。”鞠景被捏得腕骨生疼,却只能咧嘴强笑。在这位正道神女面前,任何讲道理的举动都是徒劳。
“怎么?孤的保护,你便这般不待见?”
孔素娥面覆寒霜,语气骤冷。鞠景这番冠冕堂皇的“叠甲”之语,落在她耳中全变了味。女人往往只听自己想听的,一听鞠景拼命修炼是为了“脱离保护”,她那颗高高在上的心头,顿生出一股难言的酸涩。
“师尊保护得太好,终究不利于弟子修行。”鞠景心知火候差不多了,空闲的左手顺势轻轻搭在孔素娥腰侧的织金锦缎上,身子更是微微向她倾斜,摆出一副依赖的亲昵姿态,“弟子做梦都想一辈子缩在师尊羽翼之下。可弟子终有长大的一日,终要脱离师尊、脱离萧姐姐、脱离夫人的羽翼。毕竟……师尊将来可是要飞升九天的。”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情真意切。
“强词夺理!你……你实在想留下,那便留下罢。”
孔素娥身子微微一僵,强行运转真气,压下血脉中骤然加速的流动。鞠景这般主动靠近,那股男子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她在东海小岛上、不顾伦理与其亲吻的慌乱回忆。她恍惚间觉得,这孽徒下一刻便要吻上来。但身为正道魁首、威严师尊,她咬紧牙关,绝不肯后退半步。
“多谢师尊体谅。弟子所求,无非是为师尊争光,师尊便莫要生弟子的气了。”
鞠景见好就收,察觉孔素娥扣住自己的手力道一松,他亦识趣地撤回了搭在对方腰间的手,恭敬拱手。对付这只高傲的孔雀,顺着她的毛捋才是正解。他这一套躲避、被抓、主动靠近、再退开的连招,落在孔素娥眼中,便成了鞠景最终向她屈服的证明。
孔素娥果然十分受用,扬起雪白下巴,傲然道:“孤何须你来争光彩?孤立于这天地间,本身便是修仙界最大的光彩!”
这等狂妄之语,若出自旁人之口,定是贻笑大方。但自孔素娥口中吐出,却只是在陈述一个铁打的事实。那绝世仙颜,纵然隔着眼纱,亦如黑夜中的明月,足以令天下人自惭形秽,顶礼膜拜。
“师尊所言极是。正因如此,弟子才绝不容许自己成为师尊完美履历上的瑕疵。天下第一大美人的亲传弟子,若非绝世天才,岂能服众?”
鞠景顺水推舟,话术早已炉火纯青。他深知,若再提“为了自身修炼”,孔素娥必不买账;但将其与孔素娥的颜面挂钩,这傲娇师尊定会通融。鞠景这番话未经过多修饰,流露出的皆是真情,孔素娥听在耳中,只觉通体舒泰,已被这徒儿死死拿捏,却犹自不觉。
“若无师尊提携,无混沌莲子这等机缘,弟子即便只做个凡俗散修,亦无甚压力。可师尊对弟子恩重如山,赐下重宝,弟子若再不思进取,岂非烂泥扶不上墙?”鞠景神色一肃,语气郑重,“笨鸟先飞,弟子资质本就驽钝。如今既有吸收天魔之力、让莲子反哺修为的天赐良机,弟子若避而不战,实在愧对师尊栽培。”
一声声“师尊”,叫得孔素娥心头那点坚冰渐渐融化。她那向来冷若冰霜的面容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旋即又被她以绝大毅力强行收敛。
“你有这份孝心,孤甚感欣慰。只是……”孔素娥语气忽然转淡,透出一股大乘期巅峰大能方有的凛然杀意,“眼下这大瀛海,暂无那么多魔道妖孽供你杀戮了。”
鞠景闻言一怔,满脸错愕。萧帘容分明告知,此地身负天魔之力的魔修多如牛毛,怎会无怪可刷?
“被孤肃清了。”孔素娥轻描淡写地说道,“如今整个天魔宗的余孽,皆龟缩在扶桑古木之中,连头都不敢露。你此番前来,只怕枯坐几个月,也撞不见半个魔修。”
此前她从东海仓皇逃回西海,因与鞠景那番破防的亲密接触,心中那股扭捏、羞耻与烦躁无处发泄。加之撞见萧帘容与鞠景鸾凤和鸣,这高傲的孔雀心中妒火中烧。为泄心头之愤,她孤身一人杀入敌阵,五色神光大发神威,直杀得大瀛海血流成河,天魔宗全线收缩,硬生生被杀断了层。
“啊?那弟子岂不是白跑一趟?”
鞠景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口,平生头一遭感到这般手足无措。本拟着来此大展拳脚、扬名立万,顺带喂饱混沌莲子,孰料这疯批师尊竟把地图清空了。没有敌人,这名还怎么扬?
“既来了,便在孤身边尽尽孝心。孤正好趁此空闲,亲自指导你神魂内视之法。天魔宗底蕴深厚,一时半刻也探不出虚实;伏魔大会尚需时日筹备。这段时日,孤本打算回凤栖宫,亲自查验你是否偷懒。”
孔素娥嘴角勾起和善浅笑。鞠景看在眼里,却如坠冰窟,回想起昔日被她用“高三式”残酷修炼支配的恐惧,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这所谓的神魂指导,绝非善茬。
“明王殿下息怒。先让小相公在此地熟悉一二罢。殿下既要指导他修行,总该先让他去各宗门跟前露个脸,立个威。”
一直静默不语的萧帘容忽地走上前来,从背后轻轻环住鞠景。她腹部微隆,明明假孕,姿态中却透着为人母的温婉,亦有护短的坚决。既然在孔素娥面前早已坦诚相见,她护着自家男人,有何不可?
“不用了!师尊说如何便如何!”鞠景心头大骇,深怕萧帘容惹毛了这只孔雀,“师尊,咱们今日便开始锻炼神魂么?”
鞠景太了解孔素娥那较劲的性子了。顺着她,万事大吉;敢跟她唱反调,她那针尖大的心眼能记恨一辈子。
孰料,孔素娥竟未如往常般勃然大怒,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静:“过几日再练罢。月娥仙子所言不差,你确需先去认认各宗门的首脑。混沌莲子之事,孤也有意让你寻个契机展露,这等至宝,迟早是要现于人前的。”
鞠景大感意外,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怎么?在景儿眼中,孤便是那等刚愎自用、听不进半句逆耳忠言的昏聩之人?”孔素娥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这副呆样,眼中闪过一丝莞尔。在这等与鞠景有染的“儿媳妇”面前,她堂堂正道魁首,怎能失了体面,显得无理取闹?
更何况,殷芸绮之前的话确有几分道理。鞠景如今已结成金丹,作为凤栖宫未来的少宫主,确有资格在天下群雄面前挺直腰杆。
“弟子不敢。弟子只盼师尊莫要有所顾忌,该教训便教训。弟子深知师尊一片苦心,心中唯有感激。”
鞠景连连摇头。既然孔素娥已然顺毛,他绝不敢再横生枝节。这师尊虽行事蛮横、性格傲娇,但每次折磨之后,给的好处亦是实打实的。这份近乎病态的护短与关爱,鞠景心如明镜。
这世间,唯有他鞠景一人,能在这等雷霆手段中品出孔素娥特有的傲娇与溺爱。换作旁人,触及的唯有明王那冰冷彻骨的高傲。
“算你是个明白人,不枉孤一番心血。天色已晚,你且去歇息罢。明日要应付那群老狐狸,颇费心神。”孔素娥玉指轻抬,葱白如玉的指尖在鞠景额头上轻轻一点。
“那弟子便先回房了。师尊,明日见。”
鞠景如蒙大赦,拱手告退,便欲拉着萧帘容回舱室。萧帘容却立在原地未动,神色古怪地看着甲板。
鞠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身子猛地一僵。
只见孔素娥竟在这冰冷的甲板上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她隔着五彩织金的裙装,伸手在自己丰腴匀称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发出两声沉闷的“噗噗”声。
“站住。怎的,孤的怀抱,便这般难以安枕么?”
孔素娥语气平静,又拂袖在身前铺下了一层雪白的狐绒薄毯,招手示意鞠景过来。
鞠景踌躇不前,望向孔素娥。那双清澈却透着无尽骄傲的凤眸中,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鞠景一咬牙,下定决心,缓步走了过去,顺从地将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那看似泛着金属冷硬光泽的青烟罗裙,触之竟如天鹅绒般柔软。孔素娥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冷幽香瞬间沁入肺腑,鞠景原本忐忑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好好睡罢……好好睡……”
孔素娥心中暗叹:面对心魔,最好的法子便是迎难而上。她察觉到自己对鞠景产生的烦躁,皆源于先前不顾体统的献吻与哺育。她不断在心中说服自己:孤绝不会对徒儿生出男女之情,这一切,皆是长辈对晚辈的慈母之爱。孤问心无愧。
既然觉得别扭,那便多相处。她这般大方地让他枕在膝上,便是要证明自己的坦荡。
随着孔素娥暗中运转安神法诀,鞠景很快便沉沉睡去。孔素娥垂下眼帘,看着他略显稚气的睡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揉捏起来。
“怎么?大长老还怕孤捏坏了他不成?”孔素娥察觉到萧帘容欲言又止的神色,冷然瞥去。萧帘容确想出言,但见鞠景睡得安稳,终是咽下了话头。
“你这疯婆子,倚老卖老。莫不是被我家小夫君吻傻了,真把自己当娘了?”
一道白影从鞠景袖中窜出,大白兔弱水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孔素娥那层云淡风轻的伪装。
“放肆!”
孔素娥柳眉倒竖,本欲伸手将这兔子擒来揉搓一顿。但转念想到这天魔如今已非昔日那般孱弱,便收回了手,转而将掌心轻轻覆在鞠景的额头上,指尖穿梭在他发间。
“莫不是被吻得春心荡漾了?面上装作严师,心里指不定藏着什么龌龊心思呢!”大白兔蹦出半丈远,三瓣嘴一开一合,句句诛心。
“一派胡言!孤虽收他为徒,但他若想夺得孤的芳心,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孤乃天地间最高贵的凤凰血脉,这世上,无人能令孤动凡心!”
孔素娥字字铿锵,说得斩钉截铁。这番话,她既是说给弱水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她坚信,那点逾矩的旖旎,不过是道心上的微尘,绝无可能撼动她这万载冰封的心。
“那你抱着我小夫君作甚?这才分别几日,便想念至此了?”大白兔见缝插针,专攻其软肋。
“孤的徒儿,孤如何想不得?他此番涉险,若有个三长两短,孤岂非痛失……爱徒!”孔素娥脑筋转得极快,死死咬住“母子/师徒”的伦理防线不松口。那只生着青绿色指甲的玉手,宛如最精巧的玉梳,轻柔地梳理着鞠景的短发。
“强词夺理……”
一旁听着的萧帘容终觉无趣。她见孔素娥态度如此坚决,也懒得再辨真伪。萧帘容索性封了听觉,缓步走到鞠景身侧,将那微隆的腹部半贴着他,拉过锦被,极为自然地枕在了鞠景怀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看得斗嘴的一人一兔目瞪口呆。
四周陷入了死寂。前线打生打死,后方家却被偷了。大白兔气得眼珠子通红,却也无可奈何——萧帘容本就是鞠景的人。她气鼓鼓地钻进被窝,紧紧贴在了鞠景的另一侧。
飞舟在风雪肆虐的极寒暗夜中穿行,护罩散发的微光宛如萤火。孔素娥嘴角扯出一抹无奈,虽与预想不符,但这般诡异的“一家团聚”,竟真让她生出一丝久违的宁静与满足。
岁月无声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鞠景在睡梦中被人猛力摇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阵法护罩外依旧是漫天飞雪,一片漆黑。
“怎么了,师尊?天还没亮么?可是要趁夜去拜会各宗门?”鞠景揉了揉眼睛,满腹狐疑。
然而,当他彻底清醒,对上孔素娥那双紫宸眼眸时,却发现里面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一旁早已起身的萧帘容,同样面沉如水。
“不是宗门的事。”孔素娥的声音罕见轻柔,却如一记重锤砸在鞠景心头。
“景儿,现在是午时……太阳,没了。”
正是:
炎阳忽隐极寒侵,天地茫茫昼作阴。
西海风云重聚散,杀机暗伏夜如深。
看官你道,这西海的太阳真灵究竟被何等伟力摄去?那被孔素娥杀退、龟缩不出的天魔宗余孽,又在借这天地大变筹谋何等惊天杀局?鞠景区区一介金丹修士,又当如何在这连大乘期大能都心惊肉跳的极寒暗夜中保全自身?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3章 提前
天穹如墨,泼洒而下。原本高悬九霄的煌煌大日,此刻毫无征兆地隐没于无尽深渊。极西之地的大瀛海,狂风骤起,凛冽的寒气夹杂着树妖一族特有的腐朽气味,犹似利刃般刮擦着众人的护体真气。天地间的阴阳二气登时大乱,五行灵气如沸水般翻涌不息。
“疯子……当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孔素娥立于风口,一袭五彩织金锦缎宫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皎月纱覆住紫宸凤眸,此刻正凝视着这万古未有之奇变。她修道数百载,历经杀劫无数,心境早已坚若磐石,此刻语声中却透着几分无奈:“这便是你们所言,天魔宗要将太阳真灵引入归墟的毒计?才探得只言片语,那帮魔崽子便已发难,当真是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
话音未落,鞠景宽大的青色袍袖中忽地一阵蠕动。
“妙极,妙极!将那太阳真灵扯入归墟,这方天地少说也得炸个粉碎。”大白兔三瓣嘴开合,语调中满是兴奋,好似盼着这太荒世界立时便化作齑粉,“眼下这周遭毫无崩塌之象,足见那帮废物还未真正得手。做事这般拖泥带水,当真无趣得紧。”
鞠景闻言,眉头微皱,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把攥住那毛茸茸的兔耳,沉声道:“消停些罢!真个炸了这天地,连我也要一并化作飞灰,你便这般欢喜?”
他深知这魔头本性难移,混沌无道,见她这般雀跃,心下暗暗思忖:“这婆娘莫不是要做那引狼入室的内鬼?”
弱水被拿捏住要害,却不见恼怒,反倒顺势蹭了蹭鞠景的掌心,娇声笑道:“小夫君宽心便是。妾身一丝灵魂本源尽在你手,真到了天地覆灭那刻,妾身拼了这具化身不要,也定要护小夫君周全。”
这魔头行事全凭一己之私,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若太荒界当真毁于一旦,她倒省了在外头劳心劳力,只需护住这具令她贪恋的肉身与那混沌莲子,余者皆是蝼蚁。
鞠景面沉如水,指尖力道加重,将那兔头揉搓得变了形,冷笑道:“保全我一人?那我的师尊、夫人,还有我那些相识之人又当如何?她们体内,可没种下你的本源。”
天倾之下,岂有完卵。鞠景虽是穿越而来,行事深谙世故圆滑,骨子里却重情义。此刻生死存亡之际,他殊无半点调笑的心思。
“那些杂鱼死活,与妾身何干?”弱水傲然道,“护住小夫君已是妾身大发慈悲,届时只需将你脑中那些繁杂记忆尽数抹去——”
“闭嘴!”鞠景心头火起,手指一弯,扣住兔子的下颌,生生将那番灭绝人性的言语堵了回去。弱水吃痛,这才偃旗息鼓,只用那双红眸幽幽地望着他。
“弱水所言,倒也有理。”鞠景正与大白兔打闹舒缓心头压抑,一旁的孔素娥忽地玉手轻抬,纤纤十指连连掐算,一道道玄奥的灵光在指尖生灭。她紫眸微转,望向鞠景,语声清冷。
“她哪里说得对了?”鞠景停下手部动作,正色道,“若师尊与夫人皆不在了,我茕茕孑立于这世间,活着还有什么意趣?莫非去追求那劳什子虚无缥缈的大道?”
鞠景自认是个俗人。修仙界中人皆将长生久视、羽化登仙奉为圭臬,他却觉得那般枯坐岁月,无聊透顶。他修行的念头纯粹——只为能挺直腰杆,追赶上自家那位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护住自己心尖上的女人们。
“孤非是说她那毁灭世界之论是对的。”孔素娥凝视着眼前这容貌俊朗无暇的青年,目光触及他眼底的执拗,心湖微起波澜。鞠景身负的那些逆天机缘,连她这大乘期巅峰的大能亦觉羡艳,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有弱水护他性命,倒也是一桩幸事。
她敛去心头异样,长袖一拂,正色道:“孤是说,她断言太阳真灵尚未被引入归墟,此乃确论。眼下虽大日隐没,天地间却无灭世灾劫降下,想来那太阳真灵是被某等上古奇阵或是至宝暂时困住了。”
大白兔一听此言,兔耳登时竖起,满脸惋惜之色:“当真扫兴!天魔宗那帮蠢材既已发难,怎地还卡在这等关窍上?难不成还在磨蹭什么祭祀仪轨?为何还不即刻动手!”
这天魔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在此刻展露无遗。
“是不能,还是不愿?”一直静立于侧的萧帘容忽地檀口轻启。她一袭素白衣裙,周身流转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度,宛若广寒仙子,“依先前所获之机密,毁灭太荒世界,当在天魔真身降临之后。眼下便炸毁此界,未免操之过急。”
众人心念电转,正自推敲天魔宗的诡计,忽见远处那株遮天蔽日的扶桑古木爆发出刺目神芒。那光亮初时如豆,转瞬之间竟亮如白昼,其色赤金,透着一股焚天煮海的霸烈之气。
“虚伪的正道修士!尔等残杀我天魔宗弟子,断我宗门生路!今日,本座便将这太阳真灵投入归墟海眼,要教这太荒天下,与我宗同归于尽!”
一道夹杂着无尽癫狂的怒吼,借着浩荡真元,如九天玄雷般滚滚传遍扶桑古木方圆万里。这声音中透出的决绝死志,令在场听闻之人无不骇然变色。
大日隐没的根由,此刻终是真相大白。
这扶桑古木周遭,潜伏的绝非仅有鞠景一行。太荒正道三宫七宗的大能修士,此刻皆驻扎于此。听得这番玉石俱焚的宣告,一众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高人前辈,皆觉心头剧震,道心不稳。
“这等昭告天下的狂言……莫非其中有诈?”
孔素娥秀眉微蹙,面庞上却无半点惊惶。她身为凤栖宫之主,历经风雨,越是临近这等毁天灭地的死局,她那颗千锤百炼的明王道心便越发清明冷峻。
萧帘容缓步迈近,与孔素娥并肩而立,轻声道:“这魔头可是意欲借此言语和谈,以此拖延时日?若当真存了必死之心,自当悄无声息地引爆世界内核,又何必在此大呼小叫,徒惹防备?”
“绝无可能。”孔素娥断然摇头,“正道联军尚未集结完毕,未至决战之期。天魔宗眼下虽处劣势,却也远未到山穷水尽、被逼自尽的境地。”
她目光锐利,如利剑般刺破虚空,遥望那株发光的古木。这等反常之举,必藏着极深的图谋。只是一时之间,犹如雾里看花,摸不透那魔道巨擘的深浅。
“这等粗浅的连环套,你们也看不穿?”大白兔老神在在地蹲在鞠景臂弯里,冷笑道,“此计甚明。他们故意放出这等骇人听闻的风声,便是要引得天下修士惊恐交加,群起攻之。待得正道高手齐聚天魔宗,便可布下天罗地网,将尔等一网打尽,充作血祭之物,好迎迓那老魔头重塑金身,降临此界!”
弱水此言一出,直指要害。非是她智计远胜孔素娥等人,而是她身为大自在天魔,深谙魔道献祭之法,站在这等高维视界俯瞰,那些蝼蚁的算计自然无所遁形。 既未当即炸毁天地,其因有二:一则修为不济,控不住那狂暴的太阳真灵;二则便是以此为饵,请君入瓮。
“嗯?此言大有理致。”孔素娥与萧帘容皆是心思机敏之辈,得弱水一点拨,登时豁然贯通,“只是……他们为何这般急不可耐?正道群雄筹备的‘伏魔大会’,定于三年后方才召开。届时天下绝顶高手毕至,他们再设局献祭,所获岂非更丰?何苦眼下便动用太阳真灵这等动摇世界根本的底牌?”
疑云再起。常理而论,欲求大鱼,必放长线。天魔宗此番行事,犹如渴泽而渔,着实透着诡异。
“这我便不知了。”大白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宗门内出了叛徒卧底,机密败露,只得狗急跳墙,提前发动杀局罢。”
她虽是天魔,却非全知全能之神。那大千世界降下的魔王心思深沉,她亦只能依据常理推演一二。
“卧底败露?倒也说得通。只是若真如此,这与你方才所言‘引君入瓮’之计又生了冲撞。”萧帘容美眸微凝,注视着那扶桑古木,“你们看那光华,虽亮如白昼,却无半点炽烈之气。太阳真灵的热度竟被死死封禁于古木之内,不知这献祭大阵究竟是何等阴毒路数。”
“大抵是为了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孔素娥玉指收拢,将手中折扇紧紧握住,紫宸凤眸中闪过一抹杀机,“若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以毁灭世界相要挟,我等大可按兵不动,从长计议。怎奈这太荒世界离不得太阳真灵。不出数日,阴阳倒乱,万物生机断绝。这分明是逼着我们速战速决,不可久耗!”
说罢,孔素娥忽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住鞠景:“景儿,你即刻回返点翠山!接下来的大阵仗,绝非你这区区金丹期修为所能插手。孤早便不欲你涉险西海,如今这等死局,你可明了孤的苦心?”
她虽素来高傲,对这徒儿却是溺爱到了骨子里。直觉告诉她,前方的扶桑古木已化作一处吞噬大能血肉的无底深渊。鞠景留在此地,非但捞不到半点声望气运,反要直面那等不可名状的魔道巨患。
“我不走!”鞠景闻言,双眉倒竖,倔强地摇了摇头,“对付那等域外天魔,我体内的混沌莲子有奇效。师尊、夫人,还有我那小妾皆身陷此局,我若此刻缩回点翠山,算什么男人!”
若是换作旁人,面对这等天地杀劫,早便脚底抹油。鞠景素来明哲保身,厌烦那些实力低微却强行出头、徒增变数的蠢行。但他清楚自己的底牌——那先天至宝混沌莲子,乃是天魔本源的天然克星,纵是天仙之上的魔王,亦能凭此压制一二。
有这等保命底牌在手,教他抛下自己的女人们独自逃生,他鞠景断然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孤非是与你商议!”孔素娥面罩寒霜,拿出了一派宗师的威严,厉声喝道,“此乃师命!你即刻给孤滚回宗门闭门思过。此处天大的祸事,自有孤一力承当!”
她话音虽厉,鞠景却夷然不惧。他微微仰起下颌,目光直视那双紫宸凤眸,两人视线交汇,似有无形电弧劈啪作响。孔素娥周身气息一滞,那件名震天下的后天灵宝“涅盘劫火红绫”自袖口游蛇般窜出,火光流转,大有强行将鞠景捆绑押送之势。
“师尊欲如何承当?我看您此刻亦是当局者迷,一头雾水!”鞠景挺起胸膛,一步不退,“有我在此,有混沌莲子镇压气运,少说也能为师尊添一分胜算——”
“孤不稀罕这等胜算——”
“罢了,莫要争执,走不脱了。”
就在孔素娥将要祭出神通、强行拘走鞠景之际,萧帘容忽地出声打断。她目光投向远方夜空,只见数十道遁光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正是三宫七宗的长老大能。
天魔宗这等灭世宣言一出,驻扎于此的正道群龙无首,自然要急寻修为最高、地位最尊的凤栖宫宫主来主持大局。众人循着孔素娥先前遗留的气机,已然追踪至此。
鞠景此刻再欲抽身,已是迟了。他身为凤栖宫少宫主,若在天下正道面前临阵脱逃,这“太荒第一软饭王”的恶名便要彻底坐实,化作心魔业障。届时道心蒙尘,纵有混沌莲子傍身,此生修为也休想再进一步。
“罢了……”孔素娥迎着鞠景那清澈坚定的目光,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他往日里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蛮横地为自己梳理灵气的模样。心头一软,她高傲地扬起雪白的下颌,将目光撇向一旁,周身红绫也尽数收敛入袖。
在这场护短与倔强的较量中,她终是退让了半步。
“明王殿下!月娥仙子!少宫主!”
数十道遁光轰然落地,现出三宫七宗众长老的身形。众人见得孔素娥在此,皆是面露狂喜之色。再瞧见一旁的萧帘容,更是喜出望外。
至于立于两名大乘期女修身侧的鞠景,众人初时下意识地将其忽略,待目光转过,猛地打了个激灵,赶忙上前见礼。这位可是凭一己之力端平几位绝顶大能的“软饭王”,其手腕之深,天下皆知,断断得罪不起。
“见过诸位前辈。”鞠景神色自若,拱手还礼。他虽只是金丹修为,但近些年来身居高位,这番举止从容不迫,倒也颇具几分少宫主的气度。
孔素娥与萧帘容却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明王殿下!那太阳真灵遭天魔宗窃取,扬言要玉石俱焚,眼下天地无光,我等该如何应对,还请殿下示下!”
众长老心急如焚,七嘴八舌地探问,再无人去计较鞠景为何身处此地。天魔宗的狂言犹如一柄悬在颈项的钢刀,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哪个不是惜命如金?
“诸位莫慌。”孔素娥语声沉稳如山,自有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威势,“此局我等早有洞察,已定下破局之策。尔等且回驻地,安心等候将令便是。”
她行事素来霸道,这番言语虽欲稳住军心,却并未吐露半点实情。
“殿下可否明示一二?”一名合体期长老满头大汗,越众而出,“那魔宗掌控太阳真灵,虽非殿下与仙子敌手,可那毕竟是天地根本!若真个引爆,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殿下究竟有何妙计?若需我等舍命配合,殿下只管吩咐!”
“魔宗既已出招,我等断不可坐以待毙!”
群情激奋,众人眼巴巴地望着孔素娥。修仙者逆天改命,最是畏惧这等身不由己的天地大劫。孔素娥那高深莫测的神情,显然无法抚平众人心头的恐慌。
孔素娥紫眸微凛,目光如电般在众人面上扫过,冷笑道:“孤本不欲多言。尔等先前信誓旦旦,称魔道已被逼入绝境,却连这等毁天灭地的阴谋都未能探得半点风声。若非孤亲自走这一遭,太荒界怕是已被炸了个干净。孤有理由疑心,尔等之中,潜藏着与魔道暗通款曲的内鬼!”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方才还喧闹不休的众长老登时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各自拉开距离。眼神交汇间,皆是疑鬼疑神,只觉身旁同道皆有可能是那出卖正道的奸细。
“此事牵涉甚广,机密非常,明王殿下自不便在此明言。”萧帘容适时踏出一步,清冷玉音浇灭了众人心头的躁动,“诸位且宽心回营,稳固阵脚。天塌下来,自有我等顶着。”
萧帘容这话,既给了众人台阶下,又暗含敲打之意。众人见她神色冷峻,知晓再问不出个所以然,心头的警惕倒也随之放下几分。
“诸位且退下听调。至于破局之关键……”孔素娥忽地伸出欺霜赛雪的玉手,一把牵住鞠景的大掌。鞠景心头一暖,反手将其牢牢握住,嘴角露出温润笑意。
孔素娥环视众人,朗声道:“孤这劣徒鞠景,乃是承接太荒天道气运、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他体内蕴有专克天魔本源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此番魔劫,自有他出面化解,尔等不必杞人忧天!”
她心思极快,既然鞠景倔强不肯退避,那便索性将他推至台前,大造声势。若能借此平息魔劫,这“天命之子”的无上光环便算是彻底坐实。日后放眼太荒,谁还敢轻视他半分布衣出身?
“天命之子?专克天魔?”
众长老闻言,皆是满脸骇然与狐疑。一个区区金丹期修士,竟能扛起救世的大旗?
“景儿修行不过三四载,便已结成赤金丹品,此非天道眷顾又是什么?”孔素娥见众人面露犹疑,信口扯出那大白兔胡诌的说辞,以势压人,“他能令混沌莲子认主,便是这方天地的抉择。言尽于此,尔等速速退下,休要耽搁我等筹谋大事!”大乘期巅峰大能的威压一放,众长老再不敢多言,只得怀揣着满腹惊疑,纷纷驾起遁光,返回驻地。
西海之上,大雪纷飞如鹅毛。这对于广袤的太荒世界而言,却已是天崩地裂的开端。往昔普照世间的大日消失无踪,整个世界陷入了漫长而死寂的黑暗。
随着正道联军长老的回归,消息不胫而走。在这等混乱无序、人心惶惶的关头,“天命之子”鞠景的名头,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盖过了“软饭王”的诨号。凡人与低阶修士在黑暗中战栗,他们太需要一位能唤回太阳的救世神明了。
……
与此同时,大瀛海深处,扶桑古木之内。
天魔宗虽祭出了这等同归于尽的杀招,内部却亦是暗流汹涌。妄动太阳真灵,无异于在刀尖上起舞。即便天魔宗门人皆是视死如归的疯徒,面对这等可能引来天道降罚的滔天罪孽,亦是心惊胆战。
只因做出这等决断的,乃是宗主杨夏林——一位修为臻至大乘期天仙境界的盖世魔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人敢当面悖逆。
“此前尔等指责本座办事不利,放任族中弟子遭正道屠戮。如今本座雷霆反击,尔等反倒怪罪起本座出手过重了?”
天魔宗宗主杨夏林端坐于骨王座之上。他面容阴鸷,一袭宽大的黑袍仿佛能吞噬周遭的光线,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不祥之气。他发出一阵如夜枭般冷冽的怪笑,目光扫过阶下立着的四大护法。
四位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大乘期护法,此刻皆是垂首敛目,噤若寒蝉。
“本座主意已决,再无更改之理。此乃上古奇阵‘周天星斗大阵’之阵图。”杨夏林大袖一挥,一张散发着远古沧桑气息的血色阵图自袖中飞出,于半空中一分为四,精准地落入四大护法手中。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尔等即刻布阵!务必要将那些来犯的正道伪君子尽数困死其中,化作血食,为我主降临铺平道路!”
“宗主……此举是否操之过急?”四大护法中,那身形佝偻、曾在聚宝会上露过面的老者槐相桂面露挣扎之色,硬着头皮进言道,“族中尚有诸多子弟未能融合天魔之种。若我主提前降临,这方世界崩塌,他们肉体凡胎,如何能存活?”
“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杨夏林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本座自掌权以来,全力推演天魔之种融合。事到如今,那些兀自抗拒融合之辈,皆是背弃我族、不愿迎迓我主的顽固不化之徒!眼下局势生变,唯有速迎我主降临,方能破局!”
他当日推行这等异化之法,曾遭曲沐霞等人极力阻挠。为了顾全大局,他隐忍未发。如今图穷匕见,那些不愿沦为天魔眷属的树妖,在他眼中已与死人无异。
“本座已给过他们生路,是他们自己不知死活。如今木已成舟,正道大军转瞬即至。本座没闲工夫去理会那些废料。”杨夏林语声如冰,“他们若想逃,便任他们逃去。若不逃,便即刻软禁起来。谁若敢干扰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杀无赦!”
这看似网开一面的“逃生之机”,实则狠毒无比。外界正道正在大肆清剿魔修,树妖一族一旦离开扶桑古木的庇护,踏入外界,唯有死路一条。
“属下遵命!”
四大护法心底皆冒出一股寒气,深知杨夏林已陷入了狂热的疯魔之中。他们再不敢多言,各自握紧手中的残阵图,躬身退去。
待殿内空无一人,王座之下的一方巨石忽地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名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面容模糊不清的神秘男子自地下缓缓升起。他身上佩戴着一件等阶极高的隐匿法宝,连神识亦无法探查其分毫。
“杨宗主,在下倒是十分好奇。”那神秘人抚掌轻笑,“我主神通广大,究竟是遇上了何等棘手的变故,竟需宗主不惜代价,将这精心筹划的百年大计提前发动?莫非……当真是惧了正道传言中那位‘天命之子’?”
杨夏林在这神秘人面前,却收起了那副唯我独尊的架子。两人气机交锋,竟是不相上下。
“狗屁的天命之子!”杨夏林面露鄙夷之色,冷笑道,“逼得我主不得不提前降临的,乃是这太荒世界壁障之外的那头大自在天魔!”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忌惮:“有消息传来,这界内有一件先天灵宝出世。那等宝物,蕴含大道法则,正是那大自在天魔梦寐以求的成道之宝!那魔头为了夺取此宝,甚至甘愿放弃晋升魔王之机。若教她得了那先天至宝,随时可撕裂世界壁障,真身降临。我主蛰伏多年,怎能容忍他人摘了桃子?故而只能铤而走险,提前降临!”
杨夏林作为狂热信徒,远比那四大护法知晓得更多。他深知,那游荡在界外的大自在天魔,与他所信奉的主人,非但不是同道,反而是争夺这方世界本源的死敌。
“呼……原来如此。”神秘男子长舒了一口气,“我还道那什么‘天命之子’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正盘算着是否要出手替主上将他料理了。如今看来,倒是庸人自扰了。”
“你既提及此人,倒是说说,这厮究竟有何等通玄的能耐?”杨夏林虽不信邪,却也并非狂妄无知之辈,向那神秘人询问道,“本座也好向主上禀明一二。”
神秘男子嗤笑一声,兜帽下的双目中闪过一抹嫉恨:
“杨宗主久居大瀛海,难道未曾听闻过……那位专靠女人上位,将几位绝顶大能哄得团团转的‘太荒第一软饭王’,鞠景的大名么?”
那神秘人一番言语,直把鞠景那“太荒第一软饭王”的底细点了个通透。杨夏林听闻此言,是信是不信?又当生出何等歹毒的筹谋?
再看那头,被凤栖宫主强行按上“天命之子”名头的鞠少宫主,怀里揣着个包藏祸心的大自在天魔,身边傍着大乘期的绝顶娇妻,硬生生被推到了这灭世魔劫的风口浪尖。他一介金丹修士,又将在这西海之滨、万劫深渊前,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正是:
魔渊暗涌掩骄阳,正道仓皇认假王。
皆言天命能救世,谁知软饭最称狂!
杀机暗藏连环计,风云变幻一局棋。未知鞠景性命如何,这太荒天地的存亡又该怎定?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4章 大阵
“天命之子?天道命定的天命之子?”
幽暗深邃的密室之中,天魔宗宗主杨夏林负手而立,那张常年阴鸷森冷的面容上,此刻罕见地泛起一抹古怪神色。他暗暗思忖:普天之下,凡是修真界中略有些资质的绝顶天骄,哪一个心底不曾自视甚高,认定自己便是那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命定之人?只是这等言辞多藏于心底,如鞠景这般,区区一个金丹期修士,就敢堂而皇之地将这名号顶在头上昭告天下的,千百年来倒真是头一遭。
“我正好也要向主请示布置周天星斗大阵的关窍,此番面见,自会一并探问此事。”杨夏林冷冷开口。他能执掌天魔宗这等魔道大派,步步为营走到今日,靠的绝非轻敌狂妄,而是谨慎微小。鞠景虽只是个金丹期,但在杨夏林眼中,但凡沾染了变数,便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立在阴影之中,面容模糊不清的黑衣男子身形微动:“我也想要面见主。我已察觉,那凤栖宫的孔素娥与上清宫的萧帘容,眼下快要查到我身上了,这两人暗中盘桓,必是在酝酿大杀局。”
这黑衣男子,正是四海阁阁主多宝真人。孔素娥无意中喝破内鬼之事,乃是无心之言,多宝真人却是听得有意,登时生出如芒在背之感。
“什么阴谋杀局,在周天星斗大阵面前,皆是土鸡瓦狗。”杨夏林冷笑一声,面上先是浮现出一抹傲然,随即又化作深深的无奈,“只恨主被困归墟,难以脱离樊笼。若主能重归混沌海,我等行事又何须这般掣肘?”
那大千世界中凶威滔天的魔王,如今被死死镇压于归墟海眼,正可谓龙游浅水、虎落平阳,已到了真正的油尽灯枯之际。
多宝真人微微颔首,附和道:“宗主所言极是。如今有了太阳真灵作为阵眼,再借九天星辰之力运转周天星斗大阵,其威能必将成倍暴涨。届时莫说是大乘期,便是真天仙误入阵中,若无大罗金仙手段,也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看来,确是我多虑了。”他见识广博,深知那上古大阵的恐怖,心中自然敬畏。
杨夏林却摇了摇头:“不可轻忽。正道那些老狐狸既然敢将鞠景的名声吹嘘得这般大,此子身上总归是有些真材实料。若全是硬捧出来的泥塑木雕,以殷芸绮和萧帘容那等绝顶大能的眼界,岂会对他青睐有加?况且,孔素娥扬言他身上怀有克制天魔的先天灵宝,绝非空穴来风。联想东海天魔异动,鞠景此人的底细,必须尽数禀明主上。”
杨夏林心中清楚,魔王之所以下令提前开启血祭计划,皆因感应到有先天灵宝穿透世界壁障,忌惮界外的大自在天魔趁虚而入。
“既是如此,那便动身罢。前往归墟的引路之事,还要劳烦宗主了。”多宝真人轻笑一声。归墟乃是天下万水的最终归宿,更是太荒世界中最莫测的死地。它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在深海之下不断游移,这世间唯一掌握其移动规律的,唯有盘踞大瀛海的树妖一族。
“跟我来!”
杨夏林大袖一挥,带着多宝真人迈步踏入一条幽深狭长的通道。这通道四壁皆是粗壮如虬龙的暗木,正是扶桑古木直通海底的庞大根系。两人顺着根系一路下潜,周遭水压陡增,杨夏林周身魔气激荡,避开万钧水流,犹如在虚空中御风疾行。多宝真人施展身法,紧紧跟随其后。
两人在幽暗深海中穿梭许久,避过无数狂暴暗流与蛰伏的深海凶兽,终于来到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海底断层。断层中央,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沟谷。若从极高处俯瞰,这沟谷宛如一只幽暗死寂的独眼,正默无声息地吞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连周遭水流的法则都被其微微扭曲。
这便是归墟海眼。
杨夏林行至海沟崖壁边缘,双膝一屈,重重跪伏于地。这位对待四大护法时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天魔宗宗主,此刻面上满是狂热与尊崇:“主!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眼下只待正道联军自投罗网,周天星斗大阵便能将他们尽数困杀,为您奉上降临所需的无边血食!”
海眼深处,死寂了片刻。
“很好。”
一道声音自无尽深渊中缓缓传出。那声音不辨男女,不知老少,全无半分生灵该有的情绪起伏,机械冰冷到了极点。这便是被封印万古的魔王之音。
“能为主上效死,是我等的无上荣幸!”杨夏林闻言,登时面露狂喜之色,重重磕下头去。
“待我重登魔王大位,尔等亦将获我恩赐,褪去凡躯,转化为大天魔。”深渊中的声音语气平淡,好似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天魔,那可是堪比太乙金仙的恐怖存在。
杨夏林浑身战栗,大声道:“多谢主上恩赐!属下目前已控住太阳真灵,然周天星斗大阵尚缺太阴真灵作为阴极阵眼,恳请主上明示夺取之法!”
他跪伏在地,犹如一件称手兵刃,全凭执刃者驱使。
“太阴真灵,需以混沌钟进行捕捉。你们已有困住太阳真灵的经验,此事当手到擒来,不需我再多言。”
伴随着那平淡的语声,海眼深处陡然亮起一抹蒙蒙幽光。一件散发着苍茫混沌气息的古老宝物自深渊中缓缓升起,那恐怖威压,令杨夏林与多宝真人神魂震颤,几欲匍匐。
“待我真灵降临之日,自会引动太阴、太阳两大真灵一并坠入归墟。尔等须死死守住九龙离火罩,绝不可让太阳真灵脱逃分毫。此外——”那机械声音中多了一丝令人胆寒的警告,“看好我的容器,莫要再让她逃了!”
杨夏林心头大震,深深垂首,面露惶恐羞愧之色。曲沐霞的逃脱,乃是他布局中最大的污点。他咬牙道:“主上放心,属下愿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再出半点纰漏!如今周天星斗大阵已然布下,请主上赐下最终的降临仪式阵法,我等好做万全准备。”
“周天星斗大阵,即是献祭仪式本身。”魔王的声音没有半分遮掩,“届时,将太阳与太阴真灵分别置于大阵双眼,借移星换位之天地伟力,便能强行将我的真灵从这封印中置换出去。”
魔王将这等关乎生死的绝密全盘托出,毫不避讳自身目前的虚弱,更不担心两人泄密。只因在绝对的高维力量面前,杨夏林与多宝真人的思维早已被潜移默化地烙印上了绝对服从的印记。上位者驱使下位者,犹如常人操控蝼蚁,又何须隐瞒?
“属下定当粉身碎骨,确保主上脱困!”杨夏林眼中满是狂热。
“你这边呢?潜伏正道之事,可有阻碍?”海眼中的声音转向了一旁的黑衣人。
多宝真人伸手扯下面上面具,露出了那张满是肥肉的圆脸。他恭敬道:“主上,孔素娥与萧帘容那两个贱婢已对我生疑。这二人眼下正强行压制正道联军,不许他们轻举妄动,似乎已看穿了我们在西海设下的诱敌之计。属下恐暴露身份,未敢强行鼓动。”
谁能料到,堂堂四海阁阁主,大乘期天仙境界的豪商多宝真人,背地里竟早已屈从于魔王麾下。
“无妨。”魔王冷冷道,“太阴与太阳两大真灵尽失,太荒天地必生大劫,他们迟早会来,无非早晚罢了。你切莫暴露,只需暗中跟随正道大军行动即可。殷芸绮那边又如何?还在追查归墟的下落?她动作太慢,至今未能寻到此处。”
这机械声音中,竟罕见地透出了一丝不满。
多宝真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颤声道:“殷芸绮此女心思深沉,警惕性甚高。若要不着痕迹地引她寻到海眼,唯有徐徐图之。若是操之过急,反倒会激起她的疑心病,届时她绝不会轻易涉险。”
杨夏林闻言,再度重重叩首,不敢多言。
海沟中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良久,魔王的声音方才再次响起:“罢了,眼下大局将定,再想借她那强硬霸道的命格破局已然来不及。她手中既已没了钳制鞠景的手段,而鞠景如今修为尚弱,不必再在殷芸绮身上多费心思。”
杨夏林与多宝真人心中一动,相互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杨夏林壮起胆子问道:“主上……主上所虑者,可是那凤栖宫少宫主鞠景?外界传闻,此子乃是对付天魔的天命之子,可需要属下等人寻机将他除掉?”
杨夏林心中其实颇为惊惶,能让魔王这等存在主动提及,那鞠景必定藏着惊天动地的隐秘。
“天命之子?绝不可能是他!”
海沟中的声音先是带了一丝疑问,随即斩钉截铁地予以否认。
“这……属下愚钝,主上既断言他非天命之子,又为何对他颇多关注?”杨夏林知晓此问有些冒犯,但他深信魔王算无遗策,此番变数,令他如鲠在喉。
深渊中,魔王语出惊人:“殊不知,他能降临这太荒世界,皆是因我手笔!天道意志纵然混沌无智,也绝不会容许一个界外之人承接此界天命!”
此言一出,杨夏林与多宝真人皆是骇然失色,如听天书,完全无法领会其中深意。魔王并未解释,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只是,此子确是给我招惹了些麻烦。他体内藏有混沌莲子,此等先天至宝天生克制天魔本源。虽说以他如今的微末道行伤不得我,但终究是个棘手的变数。若此宝落在大乘天仙手中,连我也不愿正面撄其锋芒。幸而,它只在一个金丹期蝼蚁体内。”
多宝真人面露狠厉之色,眼中凶光大盛:“既然此子是个隐患,请主上恩准,属下愿亲自动手,替主上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
“不可轻举妄动。”魔王沉默片刻,似在推演天机,最终选择了稳妥策略,“切莫打草惊蛇。眼下只需静候正道联军自投罗网,待我脱困之日,一切皆将化作劫灰,区区蝼蚁,何足道哉。多宝,你切记不可暴露,更不必鼓动正道。我另有一桩紧要之事交托于你——”
魔王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森寒:“给我死死盯住上清宫的萧帘容。她的状态,不对劲!”
***
与此同时,极西之地,大瀛海深处。
庞大无匹的扶桑古木犹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插幽暗苍穹。古木那遮天蔽日的枝丫间,分布着无数天然生成的巨大树洞。此时,正值正午,但天地间却无半分暖意。近在咫尺处,被九龙离火罩困住的太阳真灵散发着刺目欲盲的强光,但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却被阵法隔绝。
殷芸绮静静立在一处宽阔的树洞边缘。在她面前,天魔宗大乘期护法杉寿安面如金纸,双手死死捂着心口,浑身冷汗涔涔。他分明能感觉到那只钻心蛊正在心脉处蠢蠢欲动,可任凭他如何用神识内视查探,却连半点蛊虫的影子都寻不到。
“这……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辅阵图纸。”杉寿安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卷古旧阵图,恭恭敬敬地呈递上前,“属下手中仅有这一份,其余三份在另外三大护法手中。至于主阵图,一直由宗主杨夏林贴身保管。”
一旁,一袭红衣的曲沐霞亦上前一步。她眼角那抹暗紫色的眼影此刻显得有些黯淡,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外间刺目的阳光,眼底深处藏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我翻遍了爹爹生前留下的所有典籍密卷,终于查到了一些疑似归墟海眼游移轨迹的线索。只是……我受困于此,无法离开天魔宗亲自去求证。”曲沐霞双手递上一枚青翠的玉简,嗓音微微发涩。
殷芸绮居高临下地瞥了二人一眼,并未苛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探听到这些,已算难得。只是,你们却未曾料到,天魔宗的动作竟会这般快。”
她此次孤身潜入,本是打算将这二人当做投石问路的棋子,哪知局势瞬息万变,天魔宗竟直接扣下了太阳真灵,摆出了玉石俱焚的架势。
殷芸绮随手接过玉简与阵图,目光随意一扫。那关于归墟移动的洋流、地壳变动之理,倒还在其次。当她的目光落在周天星斗大阵的辅阵图上时,心中不由得一动。只是一张辅图,那错综复杂的阵纹之中,竟好似蕴含着天地大道、日月星辰运转的无上奥妙,深邃得令人心惊。
“宗主对外宣称,此番提前发动,是为了替死去的族人复仇,故意以此激怒正道联军来攻。”杉寿安咬了咬牙,低声道,“但我暗中揣测,这绝非实情!杨夏林此人心如铁石,怎么可能因为死几个族人,就全盘推翻之前的谋划?这背后,必有更深层的阴谋,只是他防备甚严,我等无从探知。”
杉寿安顿了顿,为求保命,索性将树妖一族的底细和盘托出:“殷龙君有所不知,我树妖一族传承有一门上古秘法,名为‘留命根’。族中强者即便是元神自爆,只要留命根尚在,元神便能在其中重生,假以时日便可重修回来。正道联军在外围大张旗鼓地斩杀树妖,实则并未伤及我族根本!”
他越说越是心惊:“这分明是宗主布下的诱敌之计!他故意示弱,让正道误以为树妖一族已被屠戮殆尽,诱使他们集结主力强攻扶桑古木,企图毕其功于一役,将正道一网打尽!为了几个连诱敌任务都不知情的底层族人,就强行截留太阳真灵投入归墟?这绝无可能!”
如今的杉寿安,已彻头彻尾沦为出卖同族的叛徒。一面是体内融合的天魔之种,让他深知自己不过是天魔降临的血食;另一面,心脉中的钻心蛊,更让他的生死只在殷芸绮一念之间。
殷芸绮听罢,清冷凤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原来是诱敌深入的死局么?本宫明白了。正道诸派,绝不会坐视你们将太阳真灵毁去。你们二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她虽不在鞠景身边,但以她的敏锐,早已猜到孔素娥与萧帘容眼下必定是急怒攻心,骑虎难下。
杉寿安与曲沐霞闻言,皆是一愣。在卷入这场灭世风暴后,他们确是不曾想过自己的退路。
殷芸绮看向曲沐霞,淡淡道:“曲小姐,可需要本宫顺手带你离开此地?”
她心中暗暗盘算,自家夫君既然有心收用这妖女做双修鼎炉,带走她倒也顺理成章。更何况,曲沐霞乃是魔王降临选定的容器,一旦带走,天魔降临的仪式必受重挫。虽说此举会打草惊蛇,但眼下已至决战边缘,也顾不得许多了。
曲沐霞娇躯微震,贝齿死死咬住红唇,半晌才惨然一笑:“我……我留下。若我逃了,他们必会再选新的族人作为容器。殷龙君的好意,沐霞心领了。待到献祭那一刻,我自会了断性命,绝不让他们得逞。”
她未曾明言的是,她心中尚存着魔道妖女最后的底线——她必须留下来打掩护,设法保全那些尚未被天魔之种污染的族中幼苗。
“我想逃!龙君救我,我不想死在这个漩涡里!”
与曲沐霞的决绝截然相反,杉寿安如抓到救命稻草般扑通跪倒,满眼哀求地望向殷芸绮。
殷芸绮神色漠然:“本宫可以带你走,亦可替你拔除心口蛊虫。但出了这大瀛海,你的死活,本宫便再无半分兴趣过问。”
“这……”杉寿安登时语塞。
一旦离开扶桑古木,失去殷芸绮的庇护,他便是一条丧家之犬。既背叛了天魔宗,又被正道视为邪魔外道,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他容身之所?
曲沐霞冷眼看着他,讥诮道:“杉护法,你莫不是忘了,你体内已然融合了天魔之种。一旦天魔真灵降世,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又能躲得过血祭的下场么?”
此言一出,杉寿安面若死灰,瘫软在地。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唯一的活路,竟是留在这里,做正道的内应,祈求正道能剿灭天魔宗。
见二人已各自做出抉择,殷芸绮再不废话。她足尖轻点,周身陡然升腾起一片如梦似幻的蜃气,身形犹如一抹云烟,瞬间消散在树洞之中,只留下前路未卜的二人,在刺目却冰冷的阳光下相对无言。
脱离了扶桑古木,殷芸绮立于九霄云海之上,长风拂动她的苍银长发。
她心中微感踌躇:是顺着玉简上的线索,继续深入大瀛海查探归墟海眼的确切方位?还是先折返回去,将这周天星斗大阵的辅图交予孔素娥与萧帘容,好让她们推演破局之法?
她垂眸推算了一番归墟的游移轨迹,发现眼下海眼距此地并不算远,正欲提气掠去。
便在此时,她心中陡然一悸。冥冥之中,一股熟悉且急切的气机顺着同心契约遥遥传来——是鞠景在找她。
殷芸绮清冷的眼底瞬间划过一抹柔色,再无半分迟疑,身形化作一道经天长虹,硬生生折转方向,朝着正道联军的大营疾驰而去。
她却不知,正是这一丝对夫君的牵绊,让她恰好避开了归墟海眼附近,那连大乘期巅峰亦能瞬间绞杀的恐怖虚空暗流。
正是:
归墟渊底藏魔影,星斗阵图算人心。
本欲单骑探死地,同心一契避险阴。
看官你道,这殷芸绮凭着一点灵犀折返正道大营,却不知这一去,撞见那鞠景又该生出何等旖旎风波?那孔素娥与萧帘容若是得了这周天星斗大阵的辅图,又当如何破这惊天杀局?眼下魔王蛰伏暗处,正道大军已然入彀,这太荒天地的倾覆大劫,眼见着便要压将下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5章 破阵
九天之上,殷芸绮本欲化作长虹直掠大瀛海深处,探一探那归墟海眼的虚实,心头忽地一悸。那是同心契约中传来的急促波动,宛如一根细线,死死扯住了她这位北海龙君的心脉。
她暗暗思忖:“这冤家素来惜命,若非到了生死关头,断不会这般呼唤于我。什么归墟海眼,什么魔王降世,纵有天大变故,又怎及得上夫君半分安危?”
心念电转间,她再不迟疑,龙气于四肢百骸中轰然流转,硬生生在虚空中折转曼妙身姿,化作一道白虹,撕裂如墨夜幕,径投那来时的一叶扁舟而去。
此刻的大瀛海,已是天地色变。太阳真灵隐没不过一日,这片本该波澜壮阔的海域便已冻结成万里冰原。寒风怒号,冰山如利剑般直刺苍穹,透着一股万物死绝的肃杀之气。
扁舟之上,气氛凝重。
一袭月白道袍的萧帘容与身披五彩织金锦缎的孔素娥正自对峙。
“天魔宗在此布下绝杀之局,内里虚实未明,断不可贸然行事。”萧帘容蛾眉微蹙,语调清冷,“依我之见,当先摸清其阵法布置,再谋后动。”
孔素娥白纱覆眼,紫宸凤眸中却透出睥睨天下的傲气,冷笑道:“荒谬!对方扣下太阳真灵,摆明了是要引天下正道修士入瓮,以作血祭。你若稳扎稳打,反倒遂了他们的意。倒不如孤等天仙大乘联手,召集顶尖战力,直捣黄龙,以泰山压卵之势破其阵眼。不去那些低辈弟子,他拿什么献祭?”
两人同为当世绝顶人物,一主守,一主攻,言语交锋间,真气激荡,扁舟周围的冰层“咔咔”碎裂。
鞠景立于舟中,任凭寒风拂面。他深知这两位神女的脾性,心中澄明,开口道:“师尊所言极是,兵贵神速,釜底抽薪乃是上策。萧姐姐的顾虑亦有道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太阳真灵未归,这太荒世界已如冰窟,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这番端水之言,不偏不倚,倒让二女各自冷哼一声,收敛了真气。
恰在此时,半空中气流激荡,一道白虹如流星坠地。
“夫人!你没事就好!”
鞠景见状,眼中大亮,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握住了殷芸绮那冰冷如玉的柔荑。
殷芸绮周身滔天煞气在触及鞠景指尖的刹那,尽数化作绕指柔。她见鞠景气息平稳,并无异样,高悬的心这才落回肚里,反手握住夫君,幽怨道:“你这般急唤,本宫还当你有性命之忧,原来却是无恙么?”
说罢,她秋水般的凤眸扫过一旁的萧帘容与孔素娥。心道:“有这两位绝顶高手在此护持,这世间又有谁能伤得了他?倒是我关心则乱了。”
鞠景温言软语,连声安抚:“没事,没事。我实是忧心夫人安危。那太阳真灵已被天魔宗扣住,你孤身去探归墟,若是中了埋伏如何是好?如今师尊与萧姐姐对破局之法各有见地,正需夫人这般大才回来共商大计。”
这番话入耳,殷芸绮神色大霁。她本就是杀伐果断的魔道巨擘,既知归墟难探,倒不如顺势先解救太阳真灵。
她素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玉简与几卷羊皮古阵图,沉声道:“我从天魔宗那两个叛徒手里,撬出了些东西。你们且看。”
真气催动,那羊皮卷在半空中徐徐展开。刹那间,繁复深奥的星图纹理如活物般流转不息,隐隐透出上古洪荒的浩瀚道蕴。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辅阵图。”殷芸绮目光灼灼,直视萧帘容,“这不过是其中冰山一角,主阵图在天魔宗主杨夏林手中。萧道友阵法符箓天下无双,不知可曾见过此等玄妙阵势?”
萧帘容仰着雪白脖颈,美目凝视半空中流转的星辰虚影,心下剧震。那阵法之繁复,契合天地至理,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创出。她微微摇头,叹道:“我平生所见阵法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夺天地造化的大阵,更遑论破解。不过,听闻凤栖宫中,倒藏有‘周天星斗大阵’的残卷。”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孔素娥。
孔素娥秀眉微挑,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淡然道:“凤栖宫确有此传承,但与眼前这辅图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粗陋不堪,实无甚可说之处。”
“既然连凤栖宫的残卷都不足为凭,那这阵法又该如何去破?”殷芸绮冷笑。
忽听得鞠景袖中传出一声轻嗤,大白兔跃上桌案。弱水踩在阵图上,三瓣嘴微动,口吐人言:“那是原版上古凶阵。你们藏经阁里那些破烂,乃是简化了不知多少代的残次品,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大体方位总该有个影子,你且画出来,让本座瞧瞧。”
孔素娥素来心高气傲,听这白兔口出狂言,却也罕见地未曾动怒。她知晓这天魔眼界高,所言非虚。当年凤栖宫先辈研究那简化阵法,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却收效甚微,故而束之高阁。
她长袖一拂,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道五彩真气。真气在娟帛上游走如龙,顷刻间,一幅阵图跃然纸上。太阳、太阴双星居中,四周群星环绕,看似气象万千。
两幅阵图并列一处。众人凝神看去,却是面面相觑。
莫说阵法走向,便是星辰排列、灵力运转之理,也是风马牛不相及。弱水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在孔素娥画的阵图上拍了拍,讥诮道:“原来只是挂个羊头卖狗肉。该简化的没简化,不该简化的全删干净了。这等破烂,连参考的价值都无。”
孔素娥面沉如水,叹道:“眼下只得回藏经阁,去浩如烟海的古籍中寻寻,看有无未被阉割的残篇。只是……这太荒世界的生机,怕是等不起了。”
她嘴上说着等不起,心中却是一片冷漠。太荒世界炸与不炸,她实不放在心上。待她与徒儿鞠景飞升,管这天下洪水滔天?她真正忌惮的,是正道联军那些蠢物,若是不受控制去强攻,平白给天魔宗送了血祭的人头,那才是弄巧成拙。
鞠景目光如炬,忽地指着孔素娥画的星图中心:“师尊,这两个圆点,是何物?”
“那是大阵的阵眼。”孔素娥随口答道,“犹若众星拱月,万法归宗,皆需以此二星为基……”
话音未落,她似是被雷击中,声音戛然而止。那蒙着皎月纱的脸庞霍然转向极西之地——那株散发着诡异红光、困住太阳真灵的扶桑古木。
一时间,扁舟上的三位大乘期绝顶高手,连同鞠景在内,目光齐刷刷投向远方。
“你们在看什么?”鞠景初时未觉,见三人神色大变,脑中灵光一闪,脱口惊呼,“天魔宗……他们是想拿太阳真灵来做这大阵的阵眼?!”
“非如此,何来这等毁天灭地的法力催动原版周天星斗大阵?”弱水冷笑连连,爪子重重按在孔素娥阵图上的太阴星位置,“这世间的简化阵法之所以是废物,便是因为没有能承载大阵运转的阵眼。看这架势,他们所图非小,光有太阳真灵尚不足以成事,他们还差这太阴真灵!”
此言一出,拨云见日。众人皆是心头雪亮。
“太阴真灵栖息于月桂古树。若让他们凑齐日月双灵,大阵彻底成型,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休想轻易破局!”孔素娥凤眸中杀机大盛,透过厚重云层望向天际,只见那轮清冷的明月已然低垂,摇摇欲坠。
天魔宗尚未对太阴真灵下手,或许是法力未逮,或许是时机未至。但这就是破绽!
“不错。阵眼未全,这大阵便如残废,必有生门可寻。”弱水在殷芸绮带回的辅阵图上来回跳跃,似在推演奇门易理。
萧帘容冰雪聪明,目光死死盯住阵图上星辰运转的轨迹,脑中飞速计算。
“看这里。”弱水一爪子拍在太阳星侧方的一处空白,“从这个休门切入,可避开大阵现有的杀机,直捣黄龙,夺回太阳真灵。”
萧帘容素手微抬,一道灵光点出,将弱水指出的生门与孔素娥阵图的残缺处连成一线。两张原本毫不相干的阵图,竟在这一条路线上生出了一丝微妙共鸣。
“好一条绝地求生之路!”萧帘容赞道,“太阴真灵未归,这一线的灵力运转便有断层。依此径直入,可避其锋芒!”
孔素娥素手紧握,战意冲霄:“如此甚好!只要我等天仙大乘直插腹地,解放太阳真灵,断其法力源泉,这什么劳什子周天星斗大阵,便是不攻自破的纸老虎!”
言罢,她眼角余光扫过桌案上的白兔。见这心思诡谲的天魔并未出言反驳,孔素娥心中稍定,却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忽地,远方风雪中传来一声长笑。
“诸位殿下、仙子,贫道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只见一名满脸肥肉、和气生财的胖道人,驾驭着一个硕大黄皮葫芦破空而至。头上尚顶着未化尽的冰雪,端的是风尘仆仆。正是四海阁阁主,大乘天仙多宝真人。
他跃下葫芦,满面堆笑:“听闻联军道友言说,明王殿下已有破局良策,贫道日夜兼程赶来,总算未曾误事。”
孔素娥见他到来,心下计较:“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又是一宗之主,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当即端起正道魁首的架子,颔首道:“真人来得正是时候。我等正欲深入扶桑古木,解救太阳真灵。正需人手。”
“天魔宗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贫道身为正道一脉,自当略尽绵薄之力,万死不辞!”多宝真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义凛然。
他目光一转,落在鞠景与那只大白兔身上,不由得暗暗心惊。若非魔王主子亲口断言鞠景并非什么天命之子,单看这小子被三位天仙大乘绝顶美人众星捧月般护在中央,他都要信了这邪。
“可惜南极仙翁远在天边,未能及时赶到。否则,我太荒世界所有天仙齐聚于此,何愁魔道不灭?”多宝真人故意叹息一声,试探虚实。
孔素娥凤眸微眯,冷冷道:“时不我待。天魔宗布下周天星斗大阵,趁他太阴阵眼未归,我等必须即刻发难,断无拖延之理。”
多宝真人闻言,心下骇然。他背上冷汗涔涔而下,强自镇定道:“周天星斗大阵?诸位从何处得来这等绝密情报?万一是天魔宗故意抛出的香饵,引我等入局呢?”
他做贼心虚,早前孔素娥一句“正道有内鬼”便吓得他寝食难安。如今对方连大阵底细都摸清了,莫非自己这暗桩的身份已然暴露?
孔素娥何等人物,帝王心术炉火纯青。她故意将话留了三分,含糊道:“真人多虑了。孤不过是从凤栖宫的残阵中推演出些许端倪,加之门下卧底传回的消息罢了。天魔宗扣下太阳真灵,实则是为了激怒正道联军,引诱大批修士前去攻阵,好用他们的血肉神魂,作为接引魔王的祭品。”
多宝真人听罢,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长气:“原来如此!难怪天魔宗近日频频挑衅,竟是这般歹毒的阴谋!若非殿下洞若观火,我等正道联军岂非要全军覆没?”
他心中暗笑:“原来只是卧底传信,并未疑心到老夫头上。”
孔素娥傲然道:“故而,孤决意不带联军大部。就由我等天仙大乘,凭绝顶修为直捣黄龙,快刀斩乱麻。只要不给他们血祭的机会,看他如何接引天魔!”
多宝真人眼珠一转,急道:“殿下三思。这只怕是个口袋阵,故意留出破绽,就等诸位这等顶尖战力自投罗网,好一网打尽啊!”
他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实则是怕这群煞星真把魔王降临的仪式给搅黄了。
“龙潭虎穴,孤也要去闯一闯。”孔素娥白衣猎猎,霸气绝伦,“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们补齐太阴真灵?此事已定,南极仙翁不至也罢,有我等足矣。即刻启程!”
殷芸绮与萧帘容亦是微微颔首,各自运转真气,蓄势待发。
多宝真人见无法阻拦,计上心头,拱手道:“既如此,外围那些正道同道留在此处,若是大阵余波荡漾,难免受池鱼之灾,反成了天魔的血食。贫道不才,愿去走一遭,传令他们即刻后撤三百里。”
他在心中早已将天魔宗主杨夏林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等要命的空档竟被人抓住了,他必须设法把这几人突袭的消息传递出去。
“不可!”殷芸绮凤眸含煞,冷酷道,“大军无故撤退,必引天魔宗生疑。这些蝼蚁的性命,死便死了,岂能因小失大,乱了本宫的大计?”
魔道龙君的性子,视人命如草芥,展露无遗。
萧帘容却微微摇头:“殷道友此言差矣。若是死伤过重,戾气冲天,反倒助长了天魔的凶焰。不如让多宝真人去疏散一二。”她并非心善,实是忌惮那大自在天魔的手段,说话间,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鞠景袖口。
多宝真人赶忙打蛇随棍上:“贫道绝非贪生怕死。待疏散了同道,贫道立刻入阵,与诸位汇合,共诛魔头!”他拉出鞠景做挡箭牌,“少宫主乃天命之子,留在此地镇守,定能安抚军心。”
孔素娥沉吟片刻,权衡利弊,点头道:“也罢,你去去就回。”
“贫道遵命!”多宝真人按捺住心头狂喜,驾起葫芦,匆匆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萧帘容柳眉微蹙。她虽未察觉破绽,但灵台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
大瀛海深处,扶桑古木。
参天巨树直插云霄,枝叶间红芒闪烁,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古木周围,虚空扭曲,星光暗淡,正是周天星斗大阵的结界所在。
殷芸绮指尖逼出一滴心血,催动种在杉寿安体内的噬心蛊。
不多时,天魔宗大乘期护法杉寿安面如金纸,战战兢兢地从阵中迎了出来。听闻众人要强破大阵,他虽吓得肝胆俱裂,却也不敢违抗。
“殿下……生门在此,请随小人来。”杉寿安躬身引路。
孔素娥冷哼一声,一袭五彩锦缎化作流光,一马当先踏入大阵。殷芸绮紧随其后,白龙真气护体,长驱直入。
孰料,两人前脚方才踏入阵中,眼前的星象陡然逆转!原本的生门生生错位,化作无边杀机,周遭虚空如泥沼般收缩。
引路的杉寿安身躯一僵,面庞瞬间扭曲,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呼:“阵……阵势变了!”
看官你道,这天魔宗的局何等阴毒!多宝真人这一去,便是将底细漏了个底朝天。如今大阵星象逆转,生门生生化作死地,莫说是杉寿安这等引路的棋子,便是大乘天仙,在这上古第一凶阵的绞杀之下,怕也要脱一层皮!
正是:
星移斗转遮日月,杀阵暗伏化幽泉。
纵有天仙倾国力,误入魔窟亦枉然。
毕竟孔素娥与殷芸绮两位殿下能否护得鞠景周全,阵外的萧帘容又将如何施救?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6章 冲阵
“阵势有变,眼下如何是好?”
鞠景面色凝重,转头望向一旁的杉寿安。只见这天魔宗的大乘期护法此刻面如死灰,双股战战,瑟瑟发抖。他心中畏惧,唯恐已然入阵的北海龙君殷芸绮雷霆震怒,催动噬心蛊啃噬他的心脉。
“阵图仅此一份,若无全图,绝难推演出入阵的生门。其余阵阵眼。小人……小人只怕招他们不得……”
杉寿安牙关打颤,哆哆嗦嗦地答道。他本是贪生怕死之徒,出卖同门在他眼中直如饮水般寻常,只是这周天星斗大阵已然运转,其余护法皆身处阵中,此刻哪里还能呼唤得出?
说话之间,原本沉寂的扶桑古木陡生异象。那高悬的太阳真灵光芒遽然黯淡,反倒是古木的万千枝丫间,陡然爆出刺目华光。太阳真灵那浩瀚无匹的真元,竟似被某种奇门阵法强行抽取,丝丝缕缕贯入枝干,那传说中的绝杀凶阵——周天星斗大阵,已然激活!
“明王与龙君殿下此番行事,未免操之过急了些?怎地这般快便触动了阵法枢纽?”杉寿安察觉到大阵运转的恐怖威压,双目圆睁,满是惊疑之色。他虽为护法,却也是平生头一遭亲眼目睹这大阵的威容,心底的震撼无以复加。
“非是莽撞,乃是我们中计了!”
萧帘容凤目紧紧盯视着那一颗颗拱卫在太阳星周遭的星辰虚影。原本狂暴难驯的太阳星法力,此刻竟如臂使指般被阵法驯服,丝丝入扣地扩展至每一个星位,结成一张遮天蔽日、毫无破绽的庞大杀网。
“前辈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做局?好一招引君入瓮!”鞠景心思机敏,听萧帘容这般一说,心中立时豁然贯通。他强行压下心头慌乱,暗暗思忖:“敌暗我明,这大阵既是冲着师尊和夫人去的,外头定还有后手,当寻个破局的法子才是。”
“周天星斗大阵凶险万状,你且退避。此处用不着混沌莲子,强行闯阵无异于飞蛾扑火。”萧帘容素手翻转,指间已夹住几道金光灿然的符箓,便欲强冲阵法。她早觉事有蹊跷,此刻见大阵如天网收拢,心知间不容发,必须争分夺秒。
“确是凶险。你也不必去趟这浑水,白白搭上性命。依本座看,倒不如去截断天魔宗捕获‘太阴真灵’的图谋。眼下大阵仅得太阳真灵,阴阳未济,灵力流转尚有滞涩,孔素娥那丫头在阵中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太阴真灵再落入敌手,那便真是万劫不复了。”
弱水忽地从鞠景袖中钻出,出言打断了萧帘容强行冲阵的念头,倒是指明了一条围魏救赵的明路。
“竟还有太阴真灵?”杉寿安听得瞠目结舌。宗主杨夏林行事机密,这等关窍半点也未向他吐露。他细看那初具雏形的周天星斗大阵,果见阵眼深处有一处明显的虚位,想来正是为太阴真灵所留。
“好,我们这便去阻截天魔宗,保下太阴真灵!”
萧帘容与大白兔目光交汇,弱水微微眨了眨红瞳,似是教她宽心。场中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登时化解了几分,萧帘容素手微扬,将符箓尽数收回袖中。
“那……那小人当如何自处?”杉寿安见众人皆有去向,一时乱了方寸。他现下身处阵外,若是折返,便等同于强闯大阵,必死无疑。
“你且自便,寻个稳妥之处藏身。天魔若真降世,这太荒天下皆成焦土。我等若能阻其降临,日后也未必不能留你一条狗命!”
正道中人素来鄙夷这等首鼠两端之徒,但念及他已然倒戈,萧帘容便随口掷下一句承诺。说罢,她素手一挥,将一块上清宫的玉牌掷于杉寿安足畔,随即伸出欺霜赛雪的玉手,一把提起鞠景的衣领,化作一道月白流光,径朝西方月桂树——那太阴真灵的栖息之地掣去。
杉寿安愣愣地立在原地,四周罡风呼啸,他却不知该何去何从。他寻思:“我若去揭发天魔宗的底细,说那天魔意欲吞噬全族,只怕族人非但不信,杨夏林那魔头更会抢先将我抽魂炼魄。若随月娥仙子同去夺宝,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要送命。罢了,罢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计议已定,他胡乱选了个方位,提气纵遁。逃出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见前方云海翻涌,一名胖大修士端坐于硕大的宝玉葫芦之上,迎面飞驰而来。杉寿安眼尖,立时认出那来人正是四海阁阁主多宝真人,登时吓得浑身紧绷,冷汗涔涔而下。
“多宝真人!真人明鉴,小人已弃暗投明,乃是正道中人了!”
杉寿安如遇救星,慌忙高举那块上清宫玉牌,只求这正道大能大发慈悲。
“哦?果真是上清宫的信物。”多宝真人目光在那玉牌上一扫,原本戒备的神色顿敛,肥硕的面庞上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既是同道,自当照应。只是月娥仙子他们现下何处?”
杉寿安见他笑得慈祥,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定,忙和盘托出:“明王殿下与龙君殿下意图解救太阳真灵,已陷于周天星斗大阵之中。月娥仙子适才带着少宫主,赶往西方阻截天魔宗捕捉太阴真灵去了。”
话音刚落,杉寿安面上那死里逃生的庆幸之色陡然僵住。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绝大吸力自天际罩落,他骇然抬头,只见多宝真人座下那宝玉葫芦的塞子不知何时已然拔开,黑洞洞的葫芦口正对准了他。
“多宝真人!小人是卧底!小人手持月娥仙子的信物,绝非魔道!真人饶命,小人句句属实啊!”
杉寿安惊恐欲绝,拼命催动大乘期真元抗拒。但在天仙级大乘高手催动的法宝面前,他那点微末道行直如螳臂当车,身子不由自主地向葫芦口滑去。
“你既归顺正道,那自是极好。只可惜——贫道,还是魔道啊!”
在杉寿安惊惧交加的绝望目光中,多宝真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只见那宝玉葫芦光芒大盛,杉寿安的身躯瞬间急剧缩小,宛如一枚枯叶,“嗖”地一声被吸入葫芦嘴中。
“啊——真人饶命——”
葫芦内传出几声沉闷凄厉的惨嚎。多宝真人充耳不闻,伸手将葫芦塞子盖严。不消片刻,里头的动静便彻底平息。他心知肚明,这大乘树妖,已然被葫芦里的化骨罡气销融成了一滩血水。
“月桂树么……”多宝真人目光微闪,心中亦有几分焦切。魔王暗中赐下的密令,是要他死死盯住萧帘容。他深知魔王对这位上清宫大长老颇有忌惮,故而连拷问杉寿安的功夫也省了,知晓方位便欲全速追击。
他此前在正道联军面前假意逢迎,只说自己一马当先来助孔素娥,实则是为天魔宗通风报信。此刻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催动玉葫芦化作一道黄芒,疾驰而去。
行出百余里,多宝真人忽觉下方气机有异,猛地按落云头。只见一座孤悬海上的浮空岛礁间,一道五行阵法光芒流转,正将一名黑衣贵公子困在垓心。那公子生得俊美无俦,浑身上下法宝晕光吞吐,直令人眼花缭乱——正是鞠景。
多宝真人见鞠景身上那些品阶极高的护身法宝,心头也不免掠过一丝贪念,暗暗称奇。他轻拍葫芦,打出一道青光,“嗤嗤”连声,那构成阵法的几道太清符纸瞬间化作飞灰,阵法登时告破。
“多谢多宝真人出手相援!只是真人怎会至此?”鞠景脱困,立时拱手行礼,眉宇间满是焦急之色。
“贫道适才偶遇一天魔宗叛徒,听闻月娥仙子正赶去阻止魔道夺取太阴真灵,唯恐仙子势单力孤,特来相助。倒是鞠少宫主,怎会被困于这荒岛之上?月娥仙子又在何处?”
多宝真人故作疑惑地打量着鞠景。他眼力何等老辣,早看出那阵法乃是萧帘容亲手布下的太清禁制,既是封禁,更是护持,寻常地仙级大乘休想伤及阵中之人分毫。
“萧前辈忧心我修为浅薄,随她同去恐生不测,便命我在此地等候。晚辈心系战局,不愿袖手旁观,她便索性布下这定时法阵将我困住。真人既是去助阵,此等存亡绝续之秋,还请真人携晚辈同行,略尽绵薄之力!”鞠景言辞恳切,抱拳请命。
他心中实是憋屈。本想着自己身负数件后天灵宝,大可借予萧帘容御敌,孰料这位萧姐姐竟说翻脸就翻脸,将他强行封印于此,带着大白兔扬长而去,还严令他不许插手。
“月娥仙子既将少宫主安置于此,自是一番护犊的苦心。你又何必去冒这等奇险?贫道听闻,少宫主如今也不过金丹修为吧?”
多宝真人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却陡生杀机。他寻思:“此子留在此处,若无人管束,迟早是个变数。不如趁此机会将他抹杀。”但目光扫过鞠景那一身琳琅满目的法宝,又忌惮其间是否藏有孔素娥的大乘分身或致命后手,一时竟不敢贸然发难。更何况,魔王的钧旨中,萧帘容才是重中之重,魔王甚至怀疑这女人已沦为界外大自在天魔的傀儡。
“真人有所不知。这等灭世危局,正是我体内‘混沌莲子’大显神威之时。凭此至宝,晚辈多少能牵制住天仙级大乘的魔头,还请真人莫要推辞!”鞠景见他推诿,只道他不信自己实力,当下搬出在东海上大放异彩的混沌莲子,欲以此为筹码。
他哪里知晓,眼前这慈眉善目的胖道人,早已是魔王座下的暗桩!
多宝真人闻言,心头剧震,犹如掀起惊涛骇浪。“牵制天仙级大乘的魔道?那岂不是说,这小子能克制我与杨宗主?若真让他去搅局,坏了主上的复苏大计,贫道万死难辞其咎!”
心念电转间,多宝真人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利令智昏对鞠景下死手。他面色一肃,叹道:“抱歉,鞠少宫主。军情如火,贫道岂敢违逆月娥仙子的法旨?那魔头深浅未知,少宫主还是寻个稳妥之地,静候佳音吧!”
说罢,根本不待鞠景答话,多宝真人足尖一点,宝玉葫芦冲天而起。鞠景尚在错愕之中,那胖道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唯恐被这“天命之子”缠上,误了魔王交托的差事。
“这……这算什么事!”
鞠景立在孤岛之上,彻底懵了。如今天魔灭世在即,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多宝真人竟还顾忌什么“违逆法旨”的情面,当真是迂腐得可笑!
坏消息接踵而至。鞠景举目四望,只见茫茫大瀛海已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太阳真灵隐没,天地重归暗夜,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月桂树的方位,萧帘容与多宝真人皆知,却将他孤零零地抛下;连那总能洞烛先机的兔兔,也被萧帘容一并带走。自入修仙界以来,他这位被众人护在羽翼下的“太荒第一软饭王”,破天荒地陷入了无人可依、无人可问的绝境。
担忧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夫人与师尊身陷周天星斗大阵,生死未卜;萧姐姐孤身犯险,前途叵测。那大阵他确是闯不得,但与萧帘容并肩阻止天魔宗的念头,却在胸中愈烧愈烈。
“老天爷!你若不想这太荒世界被天魔吞噬,也是在救你自己!便给我指一条明路,哪怕只添一丝胜算也好!”
鞠景把心一横,探手入怀,摸出那枚菱形玉佩,猛地向上抛出。他双目微阖,听凭天意。那玉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度,“啪”地落在掌心,尖端直指西北。
“管他对与不对!”
鞠景猛然睁眼,并指如剑,脚下飞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化作一道青芒,破开无边黑夜,循着玉佩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男儿立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留在此地枯等,与废人何异?他虽不愿做那盲目送死的莽夫,却更不愿在挚爱搏命之时,冷眼旁观!他想要如帝王般坐等凯旋的捷报,却深知萧帘容此去,只怕连半分胜算也无。
天地间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鞠景周身法宝散发的清光,成了这如墨黑夜中唯一的孤星。若是依着常理,这等失去太阳真灵的极寒暗夜,大瀛海中的上古凶兽定会凶性大发,如潮水般将他吞没。然则鞠景运起隐匿法宝,一路风驰电掣,竟是出奇顺遂,半头凶兽也未曾遇上,真似冥冥中自有天意护持。
他不计血本地催动真气,将飞剑的速度催逼至极限。金丹期的灵力消耗得十分恐怖,经脉中隐隐作痛,刮骨的寒风如利刃般割裂着护体真气。他面色苍白,接连吞下数枚补充真元的极品仙丹,凭着一口意气死死支撑。
不知飞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深处,终于透出一丝微茫清辉。
光亮逐渐放大,一株通天彻地的古树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清晰。那树虽不及扶桑古木那般遮天蔽日,却也巍峨雄奇,透着一股清冷孤绝的太阴之气。树冠之上,太阴真灵的光华正如水波般流转。鞠景心中一喜,知晓这便是传闻中的月桂树了。
陡然间,远方天际异变突生!
原本清冷的月华被一股霸道的暗红色光芒猛然撕裂。那红芒宛如狂舞的怒雷血蛇,在黑暗中炸开耀眼的电光。
“是神霄符!九霄紫极神雷!”
鞠景见状,心头狂喜。方向果然无误,那是萧姐姐的看家底牌!然则这份狂喜还未及蔓延,那暗红色的雷光便如风中残烛,闪烁了两下,竟突兀地彻底熄灭。
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噬咬着心脏。鞠景再不顾惜经脉,将最后一丝真气压榨而出,尽数灌入剑身。飞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速度却再拔一筹。
待他终于抵近战场边缘,借着各色法宝激荡的余光,看清场中的局势时,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只见半空之中,悬着一口古朴苍凉的铜钟,垂下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而下方缠斗的,竟是三头浑身翻涌着灰败尸气与死绝黑气的大乘期旱魃!
其中一头,身形窈窕,虽化作死灰之色,却依旧难掩那倾城之姿,正是施展了旱魃肉身之力的萧帘容!而更令鞠景胆寒的是,与她缠斗的两人,一个是面目狰狞的陌生魔修,另一个,竟是青肤红眼、魔气滔天的多宝真人!
萧帘容以一敌二,却不见丝毫慌乱。她玉指连弹,一张张太清符箓如穿花蝴蝶般飞射而出,在虚空中结成一座森严细密的符阵。阵法被那两人强悍的法宝撕裂,她便在间不容发之际冷然补上缺漏,符光与魔气剧烈碰撞,一时间,竟是她凭着绝顶的阵法造诣与天仙底蕴,将那两大旱魃压制得步步后退。
鞠景隐在暗处,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泄露半点气机。他心下恍然:“难怪……难怪多宝真人听闻我能牵制魔道,便急匆匆将我甩脱。原来这厮竟是天魔宗安插在正道的暗桩!”
见萧帘容大占上风,鞠景提着的一口气稍稍松懈。孰料异变陡生!
多宝真人见久攻不下,眼中凶光大盛,猛地张口吐出一颗暗紫色的浑圆宝珠。那宝珠滴溜溜一转,竟视太清符阵如无物,直直穿透防线,悬于萧帘容头顶。
刹那间,萧帘容身上那如渊如海的黑气,竟如百川归海般被那宝珠疯狂汲取。她那死灰色的肌肤,竟在这汲取之下,渐渐褪去死气,显露出活人般的白皙血色。
“唔——”
萧帘容身子猛地一僵,那张冷贵绝伦的面庞上,首次露出了痛苦神色。她体内那由弱水亲手种下的“天魔之种”,正被这诡异的宝珠强行剥离。
“你的九霄神雷已被混沌钟镇压,天魔之种也遭主上赐下的灵宝化解!还不快动手,用天魔之气腐蚀她的符阵!”
多宝真人张狂的传音在夜空中回荡,字字诛心,意欲击溃萧帘容的道心。
萧帘容虽身处绝境,眼神却依旧冷若冰霜,未见半点退缩。可隐在暗处的鞠景,却是彻底慌了神。
眼见萧帘容的符纸被魔气寸寸腐蚀,她强行催动的雷法打在那两人身上,也仅能将其击退,再无先前的反杀之威。那渐渐失去天魔之种支撑的虚弱模样,如同利刃般狠狠剜在鞠景心头。
“萧姐姐……”
鞠景双目微赤,再无半分迟疑。他深吸一口气,金丹内的灵力如沸水般翻涌,毫不犹豫地冲入丹田深处,狠狠撞向那颗沉寂的青碧色珠子——先天灵宝,混沌莲子!
“嗡——”
万丈造化青芒,自黑暗中冲霄而起。
“冲阵!”
鞠景暴喝一声,黑衣猎猎,宛如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悍然撞入那大乘期的死局之中!
看官你道!鞠景这区区金丹修为,仗着一颗混沌莲子悍然撞入两位大乘魔修的死局,岂不是羊入虎口?
正是:
太清符暗红颜厄,魔珠夺道命悬丝。
莫道金丹如蝼蚁,拼将混沌破局时!
鞠景这一撞,究竟是那飞蛾扑火自寻绝路,还是真能凭这造化异宝力挽狂澜?萧帘容那天魔之种正遭强剥,又当如何逆转乾坤?多宝真人见这变数横生,又将使出何等阴毒杀招?
毕竟鞠少宫主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7章 再偷
那一道剑光来得好不迅疾!便在杨夏林与多宝真人两位天仙级大乘期大能眼中,这等身法固是算不得快,孰料两人正自全神贯注对付萧帘容,全无防备之下,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道身影已直直撞穿了二人布下的护体罡气。
待得两老魔欲待变招施法,却已是不及。但见一柄古剑透出森寒剑气,剑锋所指,锐利无匹,直刺破这极西之地无边无际的黑暗。杨、多二魔心下大骇,急催体内天魔之力,欲待将这不知死活的闯入者绞成肉泥。
却不知,若论这天魔之力对于寻常修仙者的法宝肉身,直如附骨之疽,沾之即溃;但那来人身上骤然泛起一层蒙蒙青光。黑气甫一触及青光,便如烈日消融残雪,顷刻间化为乌有。
青光氤氲中,来人的面容渐渐显露,剑眉星目,一袭黑衣,正是凤栖宫少宫主鞠景。他周身青芒在这暗夜中尤为夺目,落入两位老魔眼中,直觉刺痛无比,不由得双目微眯,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鞠景,你怎么找来了?”
异口同声,萧帘容与多宝真人齐声惊呼,脸色俱是大变。
萧帘容此刻正强忍天魔之种剥离经脉的剧痛,玉容惨白,见他现身,心底又惊又喜;多宝真人却是面露忧色,暗暗思忖:“这小子身怀克制天魔的先天灵宝,此刻现身,实是个大大的祸患!”
“想要给萧姐姐帮忙,这便来了!天魔之力由我来化解,姐姐且专心对付他二人的术法!”
鞠景纵身掠至萧帘容身侧,朗声应道。他身上散发出的混沌莲子青光,化作一层淡淡光晕,将萧帘容护在其中。萧帘容只觉那青光入体,原本躁动不宁的心神登时安宁镇定下来,经脉中的痛楚也大为减轻。
她侧目望向身旁的男子,眸光流转,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愫。只是大敌当前,生死悬于一线,实非叙话之机。
只见萧帘容素手翻飞,自袖中掷出数十道明黄符咒。鞠景心领神会,暗催丹田,将混沌莲子的青光附着于符咒之上。他自突破金丹期后,已能勉力调动这先天至宝的一丝威能,虽只能作附着之用,对付天魔之气却已足矣。
多宝真人与杨夏林催动法诀,漫天黑气化作毒蟒巨蟒,张牙舞爪扑将过来。孰料那些黑气一碰到夹带青光的符咒,登时如泥牛入海,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帘容身为登仙榜第一人,上清宫大长老,这一身阵法造诣岂是等闲?但见符纸在空中交织穿插,结成一座座连环大阵,将多宝真人祭出的法器死死困住,一环扣一环,绵绵不绝。
鞠景在一旁掠阵,见她孤身一人压制两大天仙级魔头,逼得对方节节败退,心下暗自咋舌。他往日里见这女子,多是在床榻之间,见她被自己肆意采撷、予取予求,又曾亲眼目睹她被弱水操控化作旱魃的惨状,是以心底对这“太荒第一人”的名头始终未存多少敬畏。直到此刻,见她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绝代风华与恐怖修为,方才真真切切领略到这等绝顶大能的含金量。
“克制天魔的秘宝,太阴真灵已然到手!这贱婢的天魔之种既除,不足为惧。杨兄,你带上混沌钟和太阴真灵速速撤退,老道在此断后!”
多宝真人见战局僵持,己方的天魔之力被那青光克制得死死的,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千法宝在那无穷无尽的符阵面前竟有捉襟见肘之感。他心知今日若不留下拼命,两人怕是都要折在此处。为了魔王的降临大计,这老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是甘愿舍弃这具天仙法身。
“呵,谁能料想,堂堂四海阁阁主,天下商会之首,背地里竟是魔道暗桩!”
萧帘容冷笑一声,清贵的面容上罩着一层寒霜。她余光瞥见杨夏林趁机化作一道黑烟,带着困住太阴真灵的混沌钟遁入虚空,心下虽急,却被多宝真人的法宝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多宝真人闻言,纵声怪笑:“五十步笑百步!谁又能想到,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月娥仙子,背地里也与天魔暗通款曲?还跟这姓鞠的小子自导自演什么‘天命之子’的把戏,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帘容凤目含煞,厉声喝道:“我受天魔之种操控,实非本愿!你既替我拔除那魔种,我便留你一具全尸!”此刻杨夏林已然去得远了,周天星斗大阵若得太阴真灵补全,后果不堪设想。
“替你拔除魔种,你反倒要杀贫道?好个恩将仇报的月娥仙子!”多宝真人浑不在意,大袖连挥,又是数十件奇形怪状的法宝呼啸而出,“贫道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留在此地!”
萧帘容心急如焚,多宝真人拖延得越久,追回太阴真灵的指望便越渺茫。她寒声问道:“你这般死心塌地留作断后,真不怕神魂俱灭么?”
“为了主的降临,贫道万死不辞!”多宝真人此刻已现出入魔之相,原本富态的面庞化作青黑色,双目赤红,口中桀桀怪笑,状若癫狂。
“连命都不要了,你心中那主子还能救得你活转来?这等妖魔,只知索取血食,你也甘愿为它献身?当真是被洗脑洗成了蠢物!”萧帘容口中出言讥讽,意图乱其心智,寻隙破局。
多宝真人却是不为所动,面上狂热之色更甚:“你懂什么!贫道绝非受迫。昔年贫道微末之时,若无主上赐下无数异宝、一路扶持,何来今日四海阁阁主之位?贫道亲眼见识过主上的无上威能,那等生命层次,岂是你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今日能助主上脱困归海,重登魔王大位,贫道死得其所!”
这老魔已被彻底洗脑,将魔王降临视作毕生宏愿,连长生大道亦可抛却。他顿了一顿,目光在萧帘容与鞠景身上来回打转,忽然狞笑道:“倒是你,容貌冠绝天下的月娥仙子,本是高贵贞淑的人妻,有一家老小。孰料受天魔之种一引,竟如荡妇一般,迷恋上一个修为低微、年纪比你女儿还小的小辈!贞洁尽毁,丑态百出,你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这番言语字字诛心,多宝真人料定此言必能激怒对方。
“你找死!”
萧帘容身形微震,那张清冷绝俗的面容瞬间笼上一层极寒之气。她玉指连掐法诀,半空中符纸轰然自燃,化作漫天冰寒水汽,无孔不入地向多宝真人逼去。
多宝真人见她动怒,更是不依不饶,信口雌黄道:“怎么,被贫道戳中痛处了?堂堂天仙,委身于一个样貌平平的凡人废物,任其肆意玷污。莫不是这小子床笫之欢有过人之处?还是说,你背后的天魔贪图他身上的先天灵宝,你便乖乖撅起屁股做了筹码?”
他为求拖延时间,言语极尽恶毒之能事。
“聒噪——!”
萧帘容怒极反笑,玉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拙印契。没了天魔之种的羁绊,她体内大乘期巅峰的法力全数爆发。周遭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尽数被抽调一空。
无数灵力勾连起半空中残存的符纸,化作一个玄奥无比的太极符印,悬停在她头顶。
多宝真人见状,骇然失色,忙不迭祭出一面漆黑如墨的后天灵宝级盾牌。他深知此乃萧帘容的搏命一击,当下将全身法力与天魔之气疯狂注入盾牌之中。
“死!”
一声清喝响彻夜空。那太极符印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柱,宛若九天神龙下凡,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撞在多宝真人的黑盾之上。
“啊——!”
只听得一声惨绝人寰的嘶吼。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后天灵宝盾牌,在五色光柱与混沌莲子青光的双重绞杀下,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碎裂。
光柱余威不减,瞬间将多宝真人吞没。
鞠景立在远处,只觉天地间猛地一亮,连远处的月桂树都被这光芒照得纤毫毕现。无数残破的法宝碎片如流星般四下飞溅。
多宝真人,这位叱咤风云的四海阁阁主,就此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也未能逃脱。
“这便是……天道眷顾么?”
萧帘容望着多宝真人陨灭之处,喃喃低语。在太荒天道法则之下,诛杀这等引魔入界的巨恶,自会引来天地之力加持。方才那一击,威力远超她平日巅峰,却也瞬间抽干了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面色惨白如纸,直直向着下方暗沉的海面坠去。
鞠景眼疾手快,脚下太阿剑清光大盛,化作一道流星俯冲而下。在萧帘容即将坠海的一刹那,猿臂轻舒,将那绵软如水的娇躯紧紧揽入怀中。
入手法处,只觉冰肌玉骨,幽香扑鼻。鞠景不及细品,急忙自须弥戒中摸出一枚回灵丹,塞入她樱唇之中。
丹药入口即化,萧帘容惨白的双颊上渐渐浮起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几分。她长睫微颤,睁开眼来,见自己正躺在鞠景怀中,身子不由得一僵,随即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强提一口真气,虚悬于半空。
“萧姐姐?”
鞠景见她神色有异,心下担忧,轻声唤道。
“不要叫我萧姐姐!”
萧帘容厉声喝断,清贵的容颜上神色变幻不定,似有痛苦,似有挣扎。
鞠景被她这般一喝,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笑一声道:“我懂,该叫娘子。上次双修时,你便这般吩咐过的。”他只道这女人是脸皮薄,大敌刚灭,心下正是既焦虑又放松之时。
“也不要叫我娘子!”萧帘容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目此刻紧紧盯着鞠景,眸中满是审视,“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冷静一下,重新思量一番你我的关系。”
鞠景听得此言,心中一沉,寻思:“莫不是方才多宝真人那番疯话,真个挑拨了她的心思?”当即急道:“萧姐姐,你莫不是信了多宝真人那老魔的挑拨之言?他满嘴喷粪,全是魔道诛心之语,你怎可当真!”
萧帘容微微摇头,眸光转冷:“没有了天魔之种的羁绊,我方才真切感受到,那魔种对我的心智有何等恐怖的暗示。它在暗中扭曲我的神魂,令我对你生出毫无来由的好感,让我依赖你,甚至……毫无底线地服从你。”
她顿了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恶心与屈辱。那双无形的黑手,分明就是蛰伏在鞠景体内的弱水!若非多宝真人误打误撞将魔种剥离,她还沉浸在那虚假的爱欲中无法自拔。
“这……我可绝没有……”鞠景登时愣在当场,手足无措。他万没料到,多宝真人信口胡诌,竟歪打正着戳破了弱水的算计。他急急辩解,唯恐这口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我知道你没有。”萧帘容见他这般窘态,语气稍缓,“你若存心控制我,只需让魔种强行下令即可,何须这般费尽心机做情感暗示?这等下作手段,必是弱水那贱婢所为!”
她心思通透,转念间便理清了来龙去脉。要恨,她只恨那大自在天魔;对于鞠景,她心底终究生不出半点厌恶。
鞠景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萧姐姐明鉴……”
“你我皆需冷静几日。”萧帘容打断他的话头,面露苦涩,“我并未恨你,只是……我一时实难接受。我不知我对你的情意,究竟有几分是发自本心,又有几分是那魔种编织的虚妄?”
她闭上双目,脑海中闪过那些荒唐淫靡的画面:自己放下大乘期天仙的尊严,甘愿承欢于一个凡人小辈身下;任由他将那造化菁气灌满子宫,甚至挺着假孕的肚子招摇过市。这一切,究竟是求生本能?是报复前夫的快意?还是弱水为了让魔王降临而布下的连环局?
她想不明白,心乱如麻。眼前的鞠景,仿佛成了一个触摸不到的幻影。那建立在魔种控制上的感情,便如空中楼阁,此刻魔种一除,楼阁摇摇欲坠。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片废墟。
“我要去追赶天魔宗的人,绝不能让他们将太阴真灵带回周天星斗大阵!”
萧帘容丢下这句决绝话语,周身灵光大盛,化作一道长虹,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破空而去,直如逃避一般。
鞠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海风。“萧……”他本想让她带上自己,但转念一想,天仙级大乘的遁法何等神速,带上自己这个累赘,只怕会误了大事。
他孤零零地立在半空,心下烦躁不堪。暗暗思忖:“弱水这娘们儿,我明明警告过她莫要乱来,她偏偏还要暗下黑手。难怪萧姐姐之前顺从得那般离谱,我还道是我魅力通天,原来全是这家伙的功劳。”
事已至此,尴尬已极。但此刻灭世大劫迫在眉睫,殷芸绮与孔素娥尚困于周天星斗大阵之中,生死未卜,实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
鞠景欲待御剑赶往扶桑古树,却觉丹田空虚,方才几番激战,回灵丹已然告罄。他环顾四周,只见暗沉的海面上,散落着点点星光,皆是方才未被五色光柱毁去的法宝残片。
他心中一动:“多宝真人号称‘多宝’,又是四海阁阁主,他那储物袋中,定有无数极品丹药。只是这茫茫大瀛海,要寻那芥子须弥之物,直如大海捞针。”
他仰起头,向着漆黑的苍穹喃喃道:“老天爷,你既赐我这‘天命之子’的名头,便显显灵罢。好歹让我寻得丹药,去尽一份微薄之力。”言罢,催动残存真气,御使飞剑,朝着一处灵光最为密集的海域疾驰而去。
且说萧帘容一面在遁光中调息内息,一面将遁速催至极致,直奔扶桑古树。
终究是迟了一步。
待她赶至大瀛海深处,只见那株接天连地的扶桑古木之上,已然铺展开一幅横亘万里的巨大星盘。星盘之中,太阳真灵与太阴真灵化作一金一银两条巨鱼,首尾相衔,缓缓流转。
无尽的星芒自大阵中投射而下,将这极西之地的暗夜照得亮如白昼。隐约可见星盘深处,一头五彩孔雀与一条苍银巨龙正自左冲右突,却被那浩瀚的星辰之力死死压制。
萧帘容凤目圆睁,心下暗叫一声:“苦也!”多宝真人既是魔道暗桩,自然不会将那些聚集在此的正道联军驱散。天魔宗布下这周天星斗大阵,正是要拿这数万正道精锐作血祭,以迎魔王降临!
她身形一晃,落入正道大营上空,清冷的声音灌注大乘期真力,如九天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
“所有人听令,速速撤退!天魔宗以太阳真灵为饵,布下绝杀大阵,意欲将尔等血祭以迎天魔降临!周天星斗大阵已成,不想形神俱灭的,立刻逃命!”
下方群雄闻言,登时一片大乱。
“怎么会?多宝阁主不是说大阵有破绽么?”
“月娥仙子不是去截杀魔道了么,怎的阵法还是成了?”
“阵中那孔雀法相,莫不是明王殿下?那银龙又是哪位大能?”
“咱们兴师动众来剿魔,此刻若夹着尾巴逃了,日后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各种质疑、惊惶之声此起彼伏。虽有见机得快的修士已然祭出法宝开溜,但大多数人仍是踟蹰不前。
萧帘容见状,面沉如水,大乘期天仙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犹如实质般压在每一个人头顶。
“本宫没功夫与尔等废话!再不滚,本宫现在便送你们上路!”
这群正道修士素知上清宫大长老杀伐果决的性子,触及她那冷若玄冰的目光,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什么除魔卫道,什么正邪不两立,统统抛诸脑后,登时作鸟兽散,化作漫天流光向东逃遁。说来也是滑稽,一场浩浩荡荡的正道除魔大会,竟落得个望风而逃的下场。
不过盏茶功夫,喧嚣的大营已是空无一人。
萧帘容神色稍霁,转头望向那缓缓运转的周天星斗大阵,心底那股无明业火又自腾起。
便在此时,远方天际一点星芒疾驰而来,正是寻得丹药恢复了灵力的鞠景。他连人带剑,竟是径直朝着那绞杀一切的星盘大阵冲去!
萧帘容身形一闪,硬生生拦在鞠景身前,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怒斥:“你疯了不成?来此作甚?真当自己是那话本里的天命之子,凭你这区区金丹修为,也敢硬闯这绝杀之阵?”
她心中压抑已久的烦躁与惊惧,在此刻化作怒火倾泻而出。
“夫人和师尊还在大阵中!”
鞠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星光越发璀璨的阵眼。他深知,星盘越是明亮,殷芸绮与孔素娥生还的希望便越是渺茫。他脚下飞剑清鸣,作势便要绕过萧帘容往里冲。
“在又如何?你进去便是送死!你是想和她们死在一处么?”萧帘容冷声喝道。若是太阴太阳未曾归位,尚有一线生机;如今大阵已成,这等天地威势,便连她这大乘期天仙进去也是十死无生。
鞠景闻言,身形猛地一顿,惨然笑道:“不错!我便是要与她们死在一处!她们皆曾舍命救我,如今大劫将至,世界将倾,我鞠景纵然修为低微,也绝不独活。当日我与夫人结下婚契,便誓要同生共死,今日,正当践诺!”
他语气坚决,全无半点虚假。到了这步田地,他反倒释然了。什么天命之子,什么救世主,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赶不及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力挽狂澜。既然如此,那便随心所爱,共赴黄泉。
“还有机会的!”萧帘容见他这般视死如归,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咬牙道,“我已经遣散了正道群雄,天魔没了血食,降临之期必受阻碍。你切莫去白白送命!”
鞠景轻轻叹息一声,目光中透出几分悲凉:“原本想着随你去截杀天魔宗余孽,不让太阴真灵归位,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你看这漫天星斗,就算没有血食,待双灵相融,这太荒世界也是个分崩离析的下场。我尽力了,天命,终究不在我。”
他微微侧首,望向眼前这清丽绝伦的女子,神色转柔:“萧……月娥仙子,你也快些回去罢。回去陪陪家人。郝宇那厮你自是瞧不上,但你女儿夙蓓,总归是你的心头肉。我也……要去陪我的家人了。”
他记得她方才的警告,不再唤她“萧姐姐”,而是以道号相称。言罢,他再不迟疑,催动太阿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死气弥漫的星盘大阵狠狠撞去。
看着那道毅然决然的背影,萧帘容只觉心口仿佛被一柄利刃狠狠豁开,痛彻心扉。
那道背影,与方才他不顾一切冲入多宝真人法宝杀阵时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他只是个金丹期修士啊!就算混沌莲子能克制天魔,但那大乘期的法术余波,稍有不慎便能让他形神俱灭。他方才,是拿命在赌,赌她能活下来。
形神俱灭!若是死在周天星斗大阵中,便是大自在天魔弱水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岂能复活一个连渣都不剩的人?
“陪陪家人……女儿……”
这些词句如重锤般敲击着她的心房。她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鞠景为了保护她女儿郝夙蓓,不惜与众人翻脸的模样。
是了,不管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否建立在魔种的暗示之上,但他对自己的那份真心、那份豁出性命的护短,却是实打实、没有半分掺假的!
眼角忽觉一阵温热,萧帘容猛然惊觉,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她忽然觉得自己蠢得可笑。在生与死面前,那些所谓的高低贵贱、真假虚实,又算得了什么?她与鞠景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那般短暂,却又那般炽热。他那风流无赖却又极具底线的真诚,那些在木屋中、在灵泉里的无上欢愉,何曾有过半点天魔之种的修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回忆的流速在脑海中显得缓慢,但现实中,鞠景的剑光已然逼近了大阵边缘。
萧帘容猛地惊醒,心下大恸,失声惊呼。她伸出手去,犹如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终究比鞠景强出太多。大乘期的法力运转,虚空微微一震,鞠景的身形便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月娥仙子!你莫要劝了!”鞠景察觉到身后的拉力,转过头来,面带焦急,“我心意已决!与其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倒不如与夫人同归混沌!”
话音未落,只觉香风扑面,萧帘容已如瞬移般欺近身来。
“干嘛——唔!”
鞠景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一具温软如玉的娇躯紧紧抱住。萧帘容双臂用力,将他死死勒在怀中,仿佛稍一松手,这个男人便会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间。
“妾身……也是你的家人呀!你怎么能这般偏心,只想着她们!”
萧帘容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软弱与哀求:“若是去送死,便让妾身陪你一同去罢!”
鞠景被她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心中更是疲惫不堪。今日这般大起大落,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这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怎的又发起了疯?
“月娥仙子,你发什么疯!什么陪我死,你不管你女儿了么?”
萧帘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清冷的凤目中此刻满是痴迷:“女儿……她已是大姑娘了,她会有自己的道,自己的情劫,她成年了。”
她颤抖着双手,捧起鞠景的脸庞,眼底闪烁着异样的狂热:“妾身现在,只有小相公你了!妾身明白了,全想明白了……不是因为什么天魔之种,妾身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这般不要命的护短,喜欢你与爱侣同生共死的豪气!”
那高高在上的月娥仙子,在这灭世的星光下,彻底放下了最后的一丝矜持与挣扎。她吐气如兰,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垂,用一种近乎魅惑、却又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腻音,轻轻吐出一句:
“小相公,请再偷妾身一次吧。”
叹只叹:
九天月冷本清高,勘破情关意反劳。
漫天星阵劫将至,死生丛里度良宵。
看官你道,这萧帘容堂堂大乘仙尊、太荒实力第一的美人,原是何等冰清玉洁的做派,偏生在这十死无生的周天星斗大阵前,彻底卸了心防,甘愿做个痴缠的娇妾。
只是这星盘绞杀之势已成,天魔降临在即。阵外这一对亡命鸳鸯正自情动,阵内那殷芸绮与孔素娥两位大能却还生死未卜。鞠景这区区金丹修为,纵有先天至宝护身,又当如何带着这诸多红颜知己破局保命?
正是:情丝难斩星辰阵,死地偏生并蒂莲。
不知这鞠景与萧帘容能否扭转乾坤,那大阵之中的殷、孔二女又是何等光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8章 传送
“偷什么?”
鞠景心下愕然,下意识便欲挣脱。孰知萧帘容双臂犹如铁箍,大乘期天仙的肉身气力何等强悍,他区区金丹修为,直如蚍蜉撼树,登时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扯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
“偷人妻,已经偷过许多次了。小相公,便请你……再偷妾身一次罢!”
萧帘容吐气如兰,声音中全无那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做派,反透著一股卑微到尘埃里的痴缠。她将那臻首轻轻抵在鞠景的头顶,双臂收紧,似要将眼前这玄衣青年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慢慢地、深深地纳入怀内。
“萧姐姐,莫闹!”
鞠景剑眉微蹙,暗暗催动丹田真气,又尝试着挣扎了几下。他心念电转:“萧姐姐怎生这般强势?方才她要与我划清界限,冷若冰霜;往日在双修之时,她分明是个软糯如酥软泡芙般的温顺妇人,此刻这般死命勒着我,倒叫人捉摸不透了。”
“妾身没有闹。小相公,你……你原谅妾身了么?”
听得鞠景口中又唤回那声熟稔的“萧姐姐”,萧帘容只觉胸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那紧绷的玉容瞬间化作一汪春水。她卸下了大乘神女的千斤重担,微微侧首,那欺霜赛雪的娇艳面庞贴近鞠景,温软的红唇在他脸颊上细细密密地亲吻起来。
此时此刻,她体内那天魔之种已被多宝真人误打误撞剥离,再无那魔种带来的虚妄滤镜。眼前这男子,论修为不过金丹,论容貌在修仙界也只算得周正,普普通通,全无那等惊世骇俗的天人之姿。但在萧帘容心底,这普普通通的凡人却比那九天仙器更为珍贵。她紧紧拥着他,心头只萦绕着四个字:失而复得。
“额……原谅什么?”
鞠景被她亲得有些发懵,只得顺势调整身位,由着萧帘容从背后将他环抱。他目光越过萧帘容的香肩,死死盯着远处那缓缓转动的恐怖星盘。但见那浩瀚星海之中,一头苍银巨龙与一只五彩孔雀正自左冲右突,却被无尽星芒压制得渐渐势弱。他心系殷芸绮与孔素娥安危,实无暇在这等生死关头儿女情长。
“原谅妾身方才不知好歹推开你;原谅妾身出言无状,说要与你分离冷静;原谅妾身迷茫于小相公的情意,甚至不识抬举地让你莫叫爱称。”
萧帘容那双欺霜赛雪的玉臂环住鞠景精壮的腰腹,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言语间满是愧疚。那多宝真人的诛心之语,加之天魔之种骤然剥离的空虚,当时给她的神魂冲击实在太大。她身为正道魁首,忽觉自己对鞠景的爱恋竟似一场受人操纵的阴谋,那种贞洁被玩弄、神智被强暴的屈辱感,直叫她道心险些崩塌。
鞠景闻言,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朗声道:“我当是什么大事。我既没生气,又何来原谅之说?寻常男女朋友之间,拌嘴吵架本是常理。况且你是受了那魔种催眠,骤然清醒过来,能有这般克制的反应,已是极难得了。这等事若换作是我,知晓自己被人这般暗中拿捏,非得出人命不可。说到底,我还得谢过萧姐姐不杀之恩,饶了我这条小命呢。”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洒脱,全无半点虚伪。在鞠景这等带有现代人思维的心智看来,与眼前这灭世的滔天劫难相比,情侣间的误会直如微尘般不值一提。他此刻满脑子想的,皆是如何破入大阵,阻止那太阴真灵彻底融入周天星斗大阵。更何况,这等被天魔操控情感之事,本就是他鞠景理亏在先。代入萧帘容的处境,他只觉这曾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可怜至极,哪里还生得出半点怒气?
“妾身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害你呀!小相公……你对妾身方才那般疏远,当真便没有半点生气么?”
萧帘容听得他语气平淡,心头忽地涌起一阵患得患失的幽怨。她暗暗思忖:“难道在他心里,我便这般无足轻重?所以面对我的绝情与分手,他也能这般浑不在意?”这等小女儿情态,若是叫上清宫那些敬她若神明的弟子瞧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但她转念一想,回想鞠景往日里为了护她,不惜与众人翻脸;为了救她脱离旱魃之苦,甘愿损耗本源。那等将她护在羽翼下的举动,绝非作伪。鞠景接下来的话,也立时打消了她的疑虑。
“萧姐姐是受害者,我是得了天大便宜的得利者,我有什么脸面生气?再者,眼下火烧眉毛的主要矛盾,是阻止天魔宗那群疯子血祭天下。萧姐姐,你便别抱了,松开手罢。我已下定决心,这便要冲阵进去,陪我夫人一同赴死去了。”
鞠景全没听出萧帘容语气中那丝丝缕缕的幽怨。她本就修习太极心法,声音素来清冷如冰,此刻纵是撒娇,也带着几分冷意。鞠景的注意力全在那绞杀一切的星盘之上,脚下太阿剑已然发出阵阵清鸣。
“妾身陪你一起去!若是注定要死,那咱们一家人死在一处便是了。”
萧帘容听了这番直白解释,心头那点郁结登时烟消云散。她暗想:“是了,他心里怎会没有我?若无我,他又怎会这般顾及我的感受,处处为我开脱?”
“这……萧姐姐,你这是作甚——”
鞠景忽觉腰间力道一松,正待驾驭飞剑冲天而起,却见萧帘容已然飘身上了飞剑,稳稳立于他身侧,那架势竟是要与他一同去闯那十死无生的周天星斗大阵,共赴黄泉。
“方才妾身不是说过了么?什么上清宫的基业,什么女儿的将来,什么向郝宇复仇的执念……眼下统统不及你重要。妾身是你的女人,既然是死局,妾身自当陪小相公一同赴死。”萧帘容那一双清冷的凤眸之中,此刻满是坚毅之色。若是鞠景执意要死,她这大乘期天仙便舍了这具法身,陪他化作飞灰。在太荒世界这等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中,能在必死之局里陪着心爱之人一同陨落,于她而言,竟是一种莫大的解脱。
“萧姐姐——”
“小相公,妾身心中已然定下主意,你莫要再费唇舌劝了。能与你同生共死,妾身心底当真欢喜得很。妾身……好爱你。”
萧帘容不待他出言规劝,猛地低下头,那一对温软的红唇如雨点般落在鞠景的侧脸上、脖颈间,亲个不住。她这般不管不顾的痴缠模样,倒叫鞠景恍惚间想起了临行前在点翠山别苑,那死死抱着他舍不得放手的慕绘仙。因为萧帘容心里亮如明镜:这周天星斗大阵一旦闯入,顷刻间便是形神俱灭,此时若不多亲几口,只怕这生生世世,便再没机会亲吻她的小相公了。
“萧姐姐,这才过了多久,你便当真想清楚自己是喜欢我的了?这其中,当真没有别的原因么?”
鞠景被她亲得面上发烫,心底却是满腹狐疑。萧帘容这态度转圜得实在太快。天魔之种未被挖走时,她虽也百依百顺,但对鞠景尚有几分矜持,心中还挂念着女儿郝夙蓓,盘算着宗门大计;怎的如今没了天魔之种的暗中拨弄,她反而彻底沦陷,连命都不要了?
在鞠景的视角看来,今日之事端的是光怪陆离,叫人懵得发指。他先是拼了命去解救这小老婆,小老婆脱困后却冷着脸说,自己是被魔物催眠才喜欢上他,非要与他冷静决裂;结果这冷静了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小老婆又飞身回来,说要抛却红尘万丈,死心塌地陪他殉情。这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换作谁来也得被晃得头晕目眩。
“想明白了。妾身就是喜欢你!那天魔之种,不过是个让妾身放下道德防线的阶梯罢了。但妾身对你的欢喜,却是实打实发自本心。妾身能真切感受到小相公你对妾身的爱护,自然也能明了自己对小相公的深情。”
这痴缠的美人此刻大胆奔放至极,鞠景一时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身后抱着自己的并非那冰清玉洁的月娥仙子,而是合欢宗的哪位妖女。这等行径,哪里是拔除了天魔之种?倒像是将那魔种给炼化吸收了,否则怎会生出这般放荡大胆的做派?
“一直以来,皆是妾身在承受小相公的照拂。小相公一直在帮妾身,从秘境中妾身被天魔操控化作旱魃开始,再到方才你不顾性命冲入大阵救妾身于危难。”
萧帘容的声音渐渐低柔,透着一股历经劫波后的通透:“妾身如今看得分明,妾身喜欢的便是小相公你这个人。绝非因为什么天魔之种的操控,而是小相公你对妻妾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宠爱、那份护短,还有这等死而不悔的豪气。”
“小相公若是喜欢妾身,便带上妾身罢。前路便有千难万险,妾身愿与你一肩挑之;便有万劫不复的危险,你的小妾也定要与你一同去趟。”
这位名震太荒的月娥仙子,此刻竟如小野猫般,轻轻咬着鞠景的耳垂。那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畔,湿哒哒、痒丝丝的,直叫鞠景半边身子都酥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深情。
“萧姐姐,我也很喜欢你的。正因如此,我才更希望在这最后的光阴里,萧姐姐能回去寻郝小姐,母女俩相伴度过。这般珍惜骨肉亲情,萧姐姐到了黄泉路上,也不至于抱憾啊!”
鞠景心下叹息,他实是不明白,萧帘容怎会突然间将生死情爱看得这般透彻。他却不知,正是他方才那毫不犹豫冲向死阵的背影,砸碎了萧帘容心头所有的顾虑与迷惘。在这灭世的紧迫关头,天地留给她的时间本就不多,那繁杂的思绪被压缩,反倒让她得出了最为简单明了的结论。
鞠景不愿萧帘容陪自己赴死。他鞠景自认贱命一条,为了恩情与羁绊可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但他却做不到视萧帘容的性命如草芥。这周天星斗大阵乃是绝杀之局,硬闯进去断无半分活路。这种拉着心爱女人一同去送死的行径,叫他这保有现代底线的灵魂深感不适。
“妾身没有遗憾。倒不如说……这般死法,于妾身而言反倒有几分浪漫。明知十死无生,却能与心爱之人相拥而亡,共赴幽冥,这本就是妾身年少时未入道前的荒唐梦想。毕竟那时,妾身也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修成这大乘期天仙。”
萧帘容在鞠景脸颊旁轻轻吹着气,那素来苍白清冷的面庞上,此刻竟绽放出一抹幸福的笑意。她并非那种盲目的恋爱脑,只是在这漫长的修仙岁月中,她确曾认真思量过自己的归宿。如今能与爱人一同应劫,印证这情比金坚的誓言,于她而言,已是求仁得仁。
“唉,罢了罢了。便是我赶你逃,你也是断然不肯逃的,反倒会惹你想起郝宇那等薄情寡义之辈。既然如此,那咱们夫妻俩,便一同去会会这灭世的大阵罢!”
鞠景真切感受到了萧帘容那九死不悔的决心,当即也不再出言规劝。更何况,这修仙界终究是实力说话。他区区一个金丹,实打实是打不过身旁这位大乘期天仙的。他可没本事像萧帘容之前用阵法困住他那般,强行将她定在原地。
“走罢……”
黯淡星光之下,一位清艳绝俗、身段丰盈的绝代佳人,死死搂抱着一名黑衣劲装的普通青年。这幅画面在这毁天灭地的背景下,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唯美。鞠景倒像是一片甘当绿叶的陪衬,将萧帘容那绝世的风华烘托到了极致。
“要不……还是萧姐姐你来带我飞罢?”
鞠景只觉整个人被萧帘容从背后紧紧抱压着,那惊人的丰满紧贴后背,仿佛自己背起了一座沉甸甸的玉山。这般负重之下,他只觉脚下太阿剑的遁速都慢了三分。
“不。虽说是去赴死,但妾身就是想这般赖着,多陪小相公一会儿。”萧帘容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她那即将赴死的洒脱心境中,忽地生出几丝好奇,柔声问道:“小相公,你且说说,若是方才妾身一直钻牛角尖,就是不肯服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你待怎生处置?”
“没想过。我方才满脑子皆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哪有功夫想这些!”
鞠景轻笑一声,坦然作答。他可没那么多百转千回的旖旎心思。这天都要塌了,若是解决不了灭世危机,大家都得化作飞灰,还谈什么儿女情长?
“那……你现在便想一想嘛。反正这危机眼看着也是解决不了啦!”
萧帘容轻轻摇晃着他的身子,此刻的她,全无半点登仙榜第一人的架子,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缠着情郎讨要甜言蜜语的娇俏小姑娘。
“真要说的话……最开始自然还是要去追你。等你气消了、冷静下来,我再去向你表明心意,向你证明我鞠景行得正坐得端,绝没有利用那天魔之种来暗中操纵夫人你。”
鞠景微一沉吟,倒也认真想了想自己一贯的行事作风,权当是这黄泉路上满足她好奇心的一次闲聊。
“那然后呢?若是妾身冥顽不灵,依旧陷入那屈辱的纠结中迟迟想不通,小相公又打算怎么办?”
萧帘容满心欢喜,像小鸡啄米般在鞠景侧脸上又亲了一口。从最初的抗拒、不习惯,到后来的沉沦、习惯,再到如今勘破生死本心。萧帘容此刻望着鞠景的侧脸,只觉心底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幸福感如甘泉般涌流而出。
“若是那般……那便只好用抢的了!比起偷偷摸摸地‘偷人’,我这人其实更喜欢明火执仗地‘抢人’。到时候我便杀上门去,将你强抢回来!等我有朝一日修成地仙飞升,或是去拜托弱水那疯婆娘,总归有法子将你抢回我身边,把你死死留住!”
鞠景猛地扭过头去,直直对上萧帘容那双清冷的凤眸。他没有半句虚言,反正横竖都是个死,索性便遵从这心底最深处的本能,将那股属于魔道般的占有欲和盘托出。
“抢?若是妾身抵死不从,偏不愿意呢——”
“管你愿不愿意!反正你是我的女人,那便是我的!我鞠景看中的东西,谁也夺不走。我便算是去求着弱水那妖孽,也定要将你强行收回来!”
鞠景厉声打断了萧帘容的话头。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骨子里带着几分市井的无赖与上位者的霸道。他认定的女人,那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萧帘容闻言,登时陷入了沉默。这般野蛮、强势,甚至透着几分不讲理的鞠景,是她生平仅见。但奇的是,她心底非但没有生出半点被冒犯的愠怒,反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蟾宫仙子身为大乘仙尊,自然不会去同情那个假设中“想不通而反抗”的自己。她此刻那丰腴的美臀已然紧紧贴靠向鞠景,只觉这霸道言语,就像是给那个假设中愚钝不堪的自己,做了一份最为安稳的兜底。
是了,她萧帘容就该被鞠景这个男人霸占、偷窃、威逼,甚至洗脑,永生永世做他的女人!若是那个愚蠢的自己胆敢抗拒,那鞠景就理所应当将她强行擒回后宫,狠狠责罚!
“对了,弱水姐姐呢?她不是跟着你一同走了么?”
鞠景忽地想起一事,开口询问。提起那大白兔,萧帘容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犹豫,正不知该如何之上,那原本如烈日般刺目的太阳真灵光芒,以及那森寒冷冽的星芒,竟在同一时间黯淡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变故?”
鞠景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那庞大的阵法结界。他虽不懂阵法,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周天星斗大阵的恐怖威压正在急剧衰退。他心头猛地一跳,暗自祈祷:“但愿是师尊和夫人在阵内寻得了破局之法!”
“阵法的供能减弱了。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这两大阵眼,必定是出了大岔子。小相公,我们现下还冲阵进去么?要不……且在此观望片刻?”
萧帘容身为太荒顶尖的阵法大师,虽未曾窥得这等仙家上古杀阵的全貌,却也一眼看穿了症结所在。大阵的核心阵眼,出问题了。
且说一刻之前,大瀛海深处,扶桑古木那足以容纳山川的巨大树干内部。
此地本是太阳真灵与太阴真灵按太极之理运转的核心阵眼。此刻,却乌压压地聚拢了一大批人影。准确地说,是一大批面带惊惶之色的树妖。
“你们这般负隅顽抗,又有何用?便算你们借着这传送阵,将这些未曾种下天魔之种的废物传送出大瀛海,待得我主降临、天魔灭世之时,他们依旧是逃不脱形神俱灭的下场!”
天魔宗宗主杨夏林一袭黑袍,面容阴鸷森冷。他立于大阵一侧,望着那树干中心密密麻麻的树妖一族,直气得咬牙切齿。
在他对面,站着一袭红衣的曲沐霞。
“不试上一试,怎知这天底下没有一线生机?宗主大人,你若是不想我此刻便玉石俱焚、引爆自身,最好站在那儿莫要轻举妄动!”
曲沐霞声音娇媚入骨,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寒意。她这般性感妖娆的美人,此刻已然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在见识了弱水那等高维天魔的残酷后,她心底最后的一丝底线被激发——她只想为树妖一族,保留下这最后一点干净的火种。
“你敢!”
杨夏林闻言,直气得目眦欲裂,险些一口老血喷将出来。曲沐霞此刻所站的位置,正正卡在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交汇的绝对阵眼之上。她本就是被选定承载魔王降临的极阴容器,体内蕴含着与大阵息息相关的气机。若是她在此处自爆元神,那狂暴的真灵之力一旦失控,这筹谋了数百年的周天星斗大阵,必将毁于一旦!
“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何不敢?横竖左右是个死,无非是死得难看些,落个尸骨无存罢了。只是不知,宗主您这谋划了数百年的通天大计一旦泡汤,会是个什么销魂滋味?”
曲沐霞红唇微挑,全无半点被大乘期天仙威势压迫的惶恐。她素来聪慧圆滑,深谙这博弈之道。她料定杨夏林投鼠忌器,绝不敢拿魔王降临的大事来赌。她这条贱命,此刻便是拿捏这位天魔宗主的无上利器。
“你们这群蠢物!自己选择不融合天魔之种也就罢了,如今我主即将降临,要赐予我们树妖一族无上荣耀,带领我们毁灭这旧世界、重塑乾坤!大敌当前,你们却在此横生枝节!圣女,你不觉着自己这般行径,太过自私了么?”
杨夏林见硬的不行,只得强压怒火,试图用那种族复兴的大义来道德绑架曲沐霞。树妖一族世世代代蛰伏于此,不就是为了这有朝一日的翻身么?这圣女不帮忙倒也罢了,怎的还倒戈相向?
“复兴种族?咯咯咯……”曲沐霞掩嘴娇笑,笑声中满是嘲弄,“宗主啊宗主,你们一个个赶着去给那天魔当血食而不自知,还在此做着春秋大梦!你们这些种了魔种的,定会比逃出去的族人死得更早、更惨!至于你口中的大敌?若非你们去招惹那北海龙君和明王殿下,人家正道大能吃饱了撑的,会打上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曲沐霞早已对弱水那番降维打击般的揭露深信不疑。往日里她对杨夏林尚有几分敬畏,如今看穿了这骗局,满心只想救出那些未被污染的同族,对这执迷不悟的宗主,自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一派胡言!罢了,你们既要自绝于圣化之道,本座也懒得拦你们。这传送阵你们自管用,不过……圣女,你必须给本座留下!”
杨夏林暗自盘算。若是逼急了曲沐霞,太阴太阳真灵双双暴走,那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开来,连他这大乘天仙也难逃一死。更何况,迎魔王降临,终究是缺不得她这具容器。权衡利弊之下,杨夏林只得捏着鼻子做出退让。
“那便多谢宗主成全了。沐霞自会留下,若是不亲眼盯着,谁知宗主大人会不会在这传送阵上动什么手脚呢?”
曲沐霞微微一笑,那一双妙目流转间,直如春日杏花般风情万种,端的是迷醉人眼。这等浑然天成的媚态,便是方才那想要被鞠景“偷人”的萧帘容,也是万万学不来的。
“曲姑娘,此地凶险万分。要不……还是由周某留下断后罢。”
一直默然立于一旁的周柏洛,忽地踏前一步。这位上清宫弃徒,望着已然心存死志的曲沐霞,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他生性刚硬固执,最见不得这等女子替人受过的场面,当即主动请缨,欲要替她做这人质。
曲沐霞闻言,偏过头去望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释然:“周道友,你这木头脑子怎的还不开窍?他们要的是我这具极阴容器,不是你这硬骨头。你能不计前嫌,将我从那牢笼中解救出来,沐霞已是感激涕零了。你且快走,帮我照看好这些不成器的树妖族人,便算是还了我的恩情了。”
“……好吧!曲姑娘,保重!”
周柏洛深知她所言非虚,当下也不再矫情,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随即身形一展,向着树冠中心滑翔而去,落入那一群金丹、元婴期的树妖之中,手握剑柄,严阵以待。
古语有云:天圆地方。这太荒天地的太阳真灵,缘何能日复一日从东方升起,又于极西落下?皆因这扶桑古木的内部,自上古时期便篆刻着一座庞大无匹的跨州传送大阵。
随着曲沐霞打出法诀,那古老的传送阵轰然运转。无尽的法力如长鲸吸水般被强行抽取。那原本用于镇压正道大能的周天星斗大阵,因力量被分流,登时黯淡了下来。
“吼——!”
“唳——!”
便在星盘大阵力量衰退的刹那,一声震动九霄的苍凉龙吟,与一道清越穿云的孔雀清鸣,自那星阵最深处冲天而起!
原本已陷入绝境、即将被星盘彻底绞杀的苍银巨龙与五彩孔雀,猛地挣脱了束缚。那压制在她们法相之上的阵法伟力,赫然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正是:
星盘黯淡生机现,龙凤长吟破死局。
休言天魔算无遗,造化由人不由期!那苍银巨龙与五彩孔雀借着大阵法力衰退的千载良机,究竟能否一举撕裂这十死无生的星空牢笼?鞠景与萧帘容这对决意同生共死的鸳鸯,又将在这毁天灭地的劫局中掀起何等风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9章 螳螂
黯淡星盘之下,阵气激荡。那充作阵眼星点的数十名树妖长老,但见天际五彩霞光瑞气千条,当头刷落。这五色神光乃天地初开时孕育的无上神通,专破万法,神光过处,树妖们周身护体的星辉登时如滚汤泼雪,消融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半空中一声清越龙吟,千丈苍银巨龙盘旋而下,张口喷出暗红色的九霄雷火。雷火交加,摧枯拉朽,那数十名合体期、大乘期的树妖连惨叫也未及发出一声,便在烈焰中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而落。
此前这周天星斗大阵完好无损时,星盘流转,生生不息。殷芸绮与孔素娥这两大天仙级大乘高手的雷霆绝击,打在阵上好似巨石投入深潭,虽激起冲天水花,却伤不得潭底游鱼分毫。这等上古凶阵,本就非为对付单打独斗而设,乃是聚众生之力绞杀天地大能的绝境。天魔宗这群普通大乘与合体修士,若有大阵庇护,便是耗也能将天仙耗死。
殊不知,此刻阵法根基大乱,星盘之力再也无法反哺星点。没了这层乌龟壳,这群树妖直面两位煞气滔天的绝代双骄,直如羊入虎口。树妖们失了倚仗,面对那毁天灭地的五色神光与九霄雷火,唯有抱头鼠窜,阵脚登时大乱。外层防御一破,孔素娥与殷芸绮身形如电,长驱直入,直逼阵法核心。
“看看你干的好事!若非你这贱婢倒行逆施,强启传送阵,抽干了日月双灵的法力,敌人怎能如此轻易杀入核心?你当真不顾同族死活了么!”
杨夏林气急败坏,厉声断喝,声音中已透出几分惶恐。他心中明镜似的,殷芸绮与孔素娥能如此轻易破局,全因曲沐霞这妖女在阵眼处动了手脚。她为保树妖一脉的幼苗火种,强行催动跨州传送大阵,生生分去了太阳真灵与太阴真灵的威能。杨夏林深知这妖女对同族尚存一念之仁,是以出言痛斥,意欲以族人大义相胁,逼她停手。
曲沐霞闻言,却只冷笑一声:“呵,宗主倒会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说你们胆大包天,盗取太阳真灵强布这周天星斗大阵?若非你们引来正道大能围剿,那些未曾种下天魔之种的族人,又怎会落得连逃命都来不及的下场?”
她心中毫无半点愧疚。打从知晓天魔宗的图谋那一刻起,她便看透了。这阵中所有的天魔宗门人,在魔王眼中不过是圈养的血食,早晚是个死字。既然都是将死之人,孔素娥和殷芸绮杀了便杀了,与她何干?
“快停下传送阵!你瞎了眼么,没瞧见殷芸绮那煞星已经杀将过来了!”杨夏林厉声怒喝。
此时孔素娥与殷芸绮的法相金身虽如山岳般庞大,但这周天星斗大阵亦是广表无垠,那株扶桑古木更是通天彻地。二女虽破了外围,但距核心阵眼尚有数里之遥。
“待我将族中幼苗尽数送走,自然会停。”
曲沐霞不为所动,双手连结法印,体内真元如江河决堤般涌入传送阵中。她本就是殷芸绮暗中收服的内应,巴不得杨夏林这伙人死无葬身之地。太阳与太阴的法力被她源源不断地抽调,那跨州传送阵的光芒愈发刺眼。
杨夏林见强逼不成,只得按捺下心头杀机,放缓了语气,自以为妥协道:“你先助我料理了殷芸绮与孔素娥!本座已然应允放那些小辈离开,你急什么?你口口声声为了同族,眼下大阵若破,以殷芸绮那毒妇的手段,定会将树妖一族斩尽杀绝!为了族人,你速速停手!”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心中却在滴血。他惊恐发觉,自己已渐渐失去了对大阵的掌控。阵法的本源之力正被阵基的扶桑古木抽走,他双目喷火,死死盯着曲沐霞,以及那个已经脚踏传送阵边缘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
此前杨夏林去夺取太阴真灵,殷芸绮与孔素娥趁隙杀入欲解放太阳真灵。杨夏林得了多宝真人的密报,当机立断,命看守曲沐霞的心腹强行启动大阵。孰料孔素娥与萧帘容在外头一番猛攻,搅得天魔宗大乱,反倒让周柏洛这硬骨头钻了空子,将曲沐霞救出。曲沐霞趁乱聚拢了一批未受天魔污染的树妖幼苗,直奔这传送阵而来。
“宗主说笑了。你们几时将我们当作过同族?天魔一旦降临,未融合魔种之人必遭屠戮,左右是个死,眼下又要我们来顾全大局?”曲沐霞嗤笑。她暗暗思忖,这传送术法竟能生吞这许多周天星斗大阵的力量,致使龙凤双绝破阵而入,当真是天赐良机。
“你找死!”
杨夏林再也按捺不住,杀意如决堤之水。他万料不到这妖女竟如此决绝,眼见孔素娥与殷芸绮步步紧逼,他心知今日若不痛下杀手,必将满盘皆输。
“我早晚是个死人,早死晚死有何分别?宗主若要取我性命,只管动手便是,何必废话!”曲沐霞傲然挺立,红衣如火。她深知自己乃是魔王降世的完美容器,更握着随时自爆的底牌,杨夏林投鼠忌器,绝不敢真个杀她。
果然,杨夏林面色铁青,冷哼一声,终究不敢对曲沐霞下手。他足底一点,身形拔地而起,魔气冲霄,直扑殷芸绮与孔素娥而去。曲沐霞这一局,算是赌赢了。
半空中,杨夏林周身黑气翻滚,天魔之力如渊如海。他原本枯木般的肌肤转瞬化作诡异的青灰色,双眸更是赤红如血,透出慑人心魄的凶光。唯有这千锤百炼的旱魃之躯,方能给他以一敌二的底气。方才与萧帘容那等绝顶阵法宗师交手,他已深感力不从心,此刻面对战力更胜一筹的龙凤双绝,他更是将十二分真气提至极限。
但见五色神光如长虹贯日般扫来,杨夏林不敢撄其锋芒,周身黑气疯狂涌动,化作重重护盾。神光刷落,黑气滋滋作响,虽消散了大半,但那五色神光去势也随之衰减,终究未能破开他的旱魃防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暗红色的雷电如狂龙天降,狠狠砸在护体黑气之上,登时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杨夏林闷哼一声,面色愈发难看。
抬眼望去,只见殷芸绮悬于半空,满头苍银长发随风狂舞,额间红珊瑚般的龙角流转着慑人红芒。她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龙珠已化作深邃暗红,九霄紫极神雷在珠上跳跃闪烁,毁灭的气息令人窒息。杨夏林心中叫苦不迭,单论这神雷威力,殷芸绮竟比那化身旱魃的萧帘容还要霸道三分。
光是对付其中一个,杨夏林便觉头皮发麻,何况是这修仙界战力最绝顶的两个女人联手。但他心中计较分明:无需取胜,只需死死拖住这二人,待大阵重新运转,便是她们的死期。幸而他身处阵眼附近,四周皆有充作星点的天魔宗长老从旁策应,法力补给远非外围可比。
“天魔宗众长老听令!结阵围剿殷芸绮!孔素娥这贱人,由本座亲自来会!”
杨夏林厉声长啸,一双血眸死死锁定孔素娥。他深知九霄神雷克制魔功,殷芸绮那疯婆子又是个不要命的主儿,相较之下,尚未登仙的孔素娥似乎更好拿捏。
“你这邪魔,也敢小觑了孤?”
孔素娥凤眸微凝,皎月纱下透出冷冽寒芒。五彩孔雀法身引颈长鸣,五色神光自翎羽之眼喷薄而出,铺天盖地般罩向杨夏林。杨夏林故技重施,催动天魔之力死守。
他在黑气中左支右绌,心中暗自骇然:“这五色神光当真恐怖如斯!主上曾言,此法在仙界亦是威名赫赫。幸亏这孔素娥尚未飞升成仙,否则凭我这区区天魔之力,今日只怕要饮恨当场。”
杨夏林心中明镜似的。魔王曾对他点拨过天下大能的高低:这太荒世界中,正道活跃的五大天仙级大乘,殷芸绮当属第一。此女命格奇诡,乃是大凶不死、逆天而行之局,连老天都收不了她,与她生死相搏,极易生出变数;孔素娥位列第二,出身高贵,身怀完整五色神光,且其明王道心与魅惑天赋天生克制天魔,只因未曾登仙,威力受限;至于第三,才是那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萧帘容原是被大自在天魔炼作傀儡,能吞吐天魔之力,但如今她体内魔种被拔除,威胁已然大减。
“若是再等上些时日,待主上掌控了殷芸绮的道心,何须今日这般苦战?”杨夏林心中暗恨。他此时被困阵眼,不知外围战况,却也猜到那些失去大阵庇护的族人,在殷芸绮剑下定是死伤惨重。
“都怪曲沐霞这狼心狗肺的贱人!身负树妖血脉,不思光复祖上荣光,反倒背祖忘宗,坏我大事!”
杨夏林正自咬牙切齿,忽地心中一凛:“不对!”
他猛然转头,只见孔素娥的五彩法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弧线,竟撇下了他,直奔阵眼核心的太阳与太阴真灵而去!
杨夏林大惊失色,周身黑光暴涨,一时间竟隐隐压过了那漫天五色神光。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无数粗壮的青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纵横交错,瞬间结成一堵接天连地的木墙,挡在孔素娥去路上。
孔素娥去势稍阻,冷哼一声,孔雀法身之上陡然燃起熊熊明王业火。烈焰之中,隐隐可见一条红色绸带随风卷舞,那藤蔓木墙触火即燃,眨眼间便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孔素娥穿壁而过,直取双灵。杨夏林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有丝毫保留。他狂啸一声,将体内天魔之力催逼至极点,身形迎风暴涨,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树。无数树枝如魔爪般狂舞,每一根都裹挟着浓稠如墨的死气,将孔素娥死死缠住。
孔素娥不敢托大,只得收拢法身,五色神光化作一道光环护住周身,与那巨树陷入苦战。
另一端,殷芸绮亦是陷入重围。她手持拂络剑,雷火交加,剑气纵横,但天魔宗众长老借着黯淡星光护体,伤害被大阵平摊转移。众长老结成圆阵,将这龙女死死困在中央。
战场一时胶着。杨夏林虽感法力飞速流逝,但心中却渐渐安稳。他察觉到大阵力量流向传送阵的速度正在减缓,这说明曲沐霞那边的充能已近饱和。太阳真灵积蓄了一夜的伟力,加上太阴真灵从旁协助,这跨州传送之法即将大功告成。只要送走那些累赘,曲沐霞这枚棋子便可任他摆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自阵外传来,杨夏林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大的生死危机笼罩全身。他那庞大的树妖法身剧烈摇晃,护体黑光险些溃散。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萧帘容!
“不好!多宝真人竟没能拦住她!”杨夏林心中大骇。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萧帘容那漫天飞舞的太极符印之中,竟夹杂着一抹克制一切天魔之力的青色光晕——那怀揣混沌莲子的凤栖宫少宫主,鞠景,也杀到了!
“夫君!”
“景儿!”
殷芸绮与孔素娥齐声娇呼,声音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关切。
阵法边缘,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杀入。眼见星盘黯淡,龙凤被困,萧帘容清冷的容颜上罩着一层寒霜,玉手连挥,符阵如暴雨梨花;鞠景一袭黑衣,面容冷峻,掌心一团青光流转,所过之处,天魔之气如汤泼雪般消融。因天魔宗精锐皆被调去围攻殷芸绮,这二人竟如入无人之境,直扑阵眼。
“可恶!”杨夏林气得浑身树枝乱颤。最凶险的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曲沐霞这女人,百死莫赎!
“阵眼破绽已现!速破阵眼!”殷芸绮敏锐察觉到天魔宗众修攻势愈发凌厉,大阵隐隐有复苏之相,当即以神识传音。
“妄想!为了主上降临,死战不退!”杨夏林厉声嘶吼,分出一股磅礴魔气,试图拦阻鞠景与萧帘容。
“燃烧寿元么?倒也真是拼命。”
殷芸绮冷眼看着杨夏林与众魔修气息暴涨,心中一片雪亮。她与孔素娥同辈,皆是成仙之姿,孔素娥至今保持少女容颜,而她却显出熟女风韵,皆因她当年为了杀伐,不知动用过多少次燃命之法。这种搏命的伎俩,她再熟悉不过。
“成败在此一举,休要留手!”殷芸绮清喝一声,声震九霄。
众人心头一凛。鞠景毫不迟疑,将体内真元疯狂注入混沌莲子,青光大盛;萧帘容银牙紧咬,自袖中抽出一叠泛着紫金光泽的上古符箓,尽数引爆;孔素娥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凤鸣,五彩孔雀法身浴火重生般,焰光冲天。
殷芸绮更是坚决。她眉心龙纹血光大放,苍银长发瞬间化作如雪般惨白,大乘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竟是再次施展了损耗寿元的禁术!
天魔宗一方亦是陷入疯狂。杨夏林压榨着最后一丝本源,巨树法身的枝叶瞬间枯黄,狂暴的灵力与天魔之气死死抵住五色神光与太极雷阵。众魔修双目滴血,携着大阵余威,将毕生修为化作漫天杀招,兜头罩向殷芸绮。
但他们打空了。
千丈白龙的虚影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于天地之间。下一瞬,一道曼妙清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阵眼最核心处。
九龙离火罩与混沌钟正死死镇压着太阳与太阴真灵。只要掀翻这两件法宝,双灵归位,周天星斗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阵眼正中,曲沐霞看着已然充能完毕的传送阵,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只要送走这批幼苗,她便立刻自爆元神,宁可神魂俱灭,也绝不做那天魔降世的鼎炉。
可当她看清突然闪现至面前的殷芸绮时,美眸中满是错愕。但随即,错愕化作欣慰的笑意——正道大能既已杀至,族人定能安然脱身。
然而,这抹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永远僵在了脸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骤然自曲沐霞体内深处苏醒,直冲云霄。伴随着这股气息的,是整个周天星斗大阵内,所有天魔宗门人凄厉惨叫。
殷芸绮素手方触及九龙离火罩,便被其上反震的烈火逼退。那自曲沐霞体内爆发出的力量,竟无视了她的护体罡气,直接灼烧她的五脏六腑。殷芸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捂住心口连退数步,跌坐在地。她抬起头,满眼骇然地望向那个已被无尽黑气吞噬的红衣女子。
与此同时,天地间上演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所有种下天魔之种的魔修,无论修为高低,肉身竟在瞬息之间干瘪、衰老。他们百年千年的修为、寿元、连同灵魂,皆被体内魔种贪婪吞噬,化作一道道纯粹的黑芒,沿着大阵的阵纹,百川汇海般涌入阵眼,尽数灌注于曲沐霞的脚下。
曲沐霞的修为节节攀升,从化神期,如吃饭喝水般跨入合体,再入大乘,直至突破天仙之境……甚至还在攀升!那是一种超越了此界认知的伟岸力量,化作实质般的重压,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
周天星斗大阵,破了。
布阵之人死绝,阵基崩塌,天地间只剩下那失控的太阴与太阳真灵,如阴阳鱼般在虚空中无序盘旋。
“死了……都死了?”
杨夏林呆立当场,那庞大的树妖法身已然溃散。他茫然四顾,偌大个天魔宗,方才还杀声震天,此刻竟成了一片死寂的修罗场。满地皆是一触即碎的灰烬,场中只剩下鞠景等寥寥数名正道之人。
“这……便是天魔?”
鞠景双腿微颤,死死咬住牙关。他不过区区金丹修为,在这等凌驾众生的高维威压下,即便有混沌莲子护体,亦觉骨骼嘎吱作响,冷汗如浆。一双冰冷柔软的玉臂自后方将他紧紧环抱,萧帘容将他半搂在怀中,不顾自身气血翻涌,将真元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玉手轻轻抚着他的胸膛,替他顺平那紊乱的气机。
那吞噬了曲沐霞的无边黑暗渐渐收敛。
半空中,立着一名女子。红衣如血,黑发如瀑,双眸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猩红。她就那般静静站着,却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再也无人会将她错认为曲沐霞。
那是,魔王。
“如意天魔王,降临。诸位,有礼了。”
声音清冷、机械,听似客气,却透着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傲慢。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拂过,鞠景、萧帘容、孔素娥、殷芸绮,乃至呆滞的杨夏林,皆被这股力量强行拘至她身前。孔素娥那庞大的孔雀法身,竟被硬生生压缩回了人形。
“主上……为什么?您不是说,要将我等尽数转化为圣族天魔吗?为什么会这样!”
杨夏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那坚如磐石的信仰,此刻寸寸碎裂。他仰起头,死死盯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试图寻到一个答案。
“对呀。”如意天魔王语气淡漠,无悲无喜,“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难道不算成为天魔么?你倒是命大,将天魔之种给用坏了,反倒逃过一劫。”
若他方才便死了,或许不必承受这信仰崩塌的极致痛楚。
“你骗我!全都是骗人的!你不是说,降世只需正道修士的血肉献祭么!”杨夏林如遭雷击,双目眦裂,宛如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嘶吼。
鞠景顶着那欲将人碾碎的威压,艰难地伸出手,将吐血不止的殷芸绮揽入怀中,颤抖着摸出极品疗伤丹药喂入她口中。
“不错,本座是需要血食。”如意天魔王垂眸,看着几近癫狂的杨夏林,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但本座不是早告诉过你,这周天星斗大阵,便是我降临的仪式?至于那些正道的血食,不过是用来稳固本座此刻金仙境的修为罢了。这太荒世界的天道法则,似乎最高也只容得下金仙停留。”
她顿了顿,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怜悯,却比嘲讽更令人胆寒:“魔王骗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之事?本座其实已将真相和盘托出,是你们这群蝼蚁太过愚钝,参不透罢了。”畜生!魔鬼!我们可是为了救你脱困!当初我为了给树妖一脉谋求生路,才甘愿做你的内应——”
杨夏林凄厉惨叫。他对树妖一族有情,对魔王有义。他本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种族的存续,更感激魔王赐下机缘,让他打破了血脉桎梏,成就天仙大乘。谁知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本座原想提拔你做个大天魔。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本座平生最厌烦的,便是蝼蚁对本座施恩。”
如意天魔王随手一指。
噗——
杨夏林的眉心赫然多出一个血洞。他脸上的愤怒、绝望与不甘瞬间凝固。紧接着,他的肉身如同被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随着大瀛海上一缕微风拂过,化作漫天烟尘,随风消散。
他,再也不用痛苦了。
堂堂天魔宗,不可一世的魔道巨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灰飞烟灭。魔王对他们的献祭没有半点感激。在上位者眼中,蝼蚁的挣扎与奉献毫无意义,主宰若是不悦,碾死便是。
鞠景抱着妻子,看得通体生寒。此前听多宝真人那番言论,他还当这魔王是个枭雄,懂得御下之术。如今方知自己错得离谱,这分明是个没有半分人性、绝对冷酷的高维怪物。
相比之下,那只被他揉捏得满地打滚的大白兔,简直是个心慈手软的小可爱。
“又见面了,鞠景。”
如意天魔王居高临下,那双猩红的眼眸冷冷注视着将殷芸绮护在怀中的黑衣青年。
“我可不记得,你我之间有过什么交集。”鞠景强压下心头恐惧,冷声回敬。初听此言,他心底猛地一沉,险些以为这魔王是被弱水夺了舍。但细细感知,这魔王身上却无半分与弱水同生共死的灵魂羁绊。
“自然是见过的。”如意天魔王微微俯身,眼神中透出一丝玩味,“你是你们这批‘穿越者’里,气运最盛的一个。你的存在,甚至超出了本座的推演。”
看官你道,这如意天魔王究竟是何等手眼通天,竟一语道破了鞠景那藏于九地之下的隐秘底细?眼下大阵尽毁,金仙之威如泰山压顶,凭他区区一个金丹期修士,怀里还抱着重伤吐血的北海龙君,当真如釜底游鱼、网中飞鸟一般,再无半点腾挪的余地!
正是:
翻云覆雨等闲事,碾碎黄粱梦里人。
异客根脚今识破,九死一生何处生?
毕竟这如意天魔王点破鞠景来历,究竟意欲何为?鞠景又该如何在这十死无生的金仙威压下,护得娇妻与众人周全?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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