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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2026/05/28 02:37 / 7730 / 189 /
【小说】夫人十恶不赦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4 02:57:09

第146章 激活
  且说那程、李两名地仙级长老,前一息尚在做着夺宝飞升的春秋大梦,下一刹便成了泼洒在残破汉白玉阶上的肉泥血雨。这等惨状,犹如两记九霄天雷,直直劈在剩下的那群上清宫长老天灵盖上。
  两具无头残尸如破木鸢般坠落,死一般的静寂之中,只听得浓稠的血水顺着石阶缝隙“滴答、滴答”地淌落。
  蠢蠢欲动的数十名长老,脚下齐齐一僵,犹如被钉死在原地的泥塑木雕。
  “他……他怎能挣脱飞升的霞光?他怎可不走啊!”
  人群中,一名白眉长老喉咙里滚出凄厉自语。此人向来以见识广博自居,此刻两股战战,思绪早已崩坏。眼前这幕,彻头彻尾撕裂了太荒界自古以来的修真铁律。但凡七彩接引霞光降世,莫说是天仙,便是九天神明亦需得乖乖顺应天道。霞光之所以会有几个时辰的停留,无非是给羽化飞升的大能些许时日,剥离那些无法带入混沌海的后天灵宝罢了。
  殊不知,这长满绿毛的万古旱魃,借着体内那一缕大自在天魔的绝世魔威,硬生生污了天道霞光!那如墨的黑气犹似附骨之疽,贪婪地吞噬着神圣彩芒,不仅将其钻出个窟窿,更将那万丈青云重新拉回了这浊世人间!
  “轰——”
  一股远超天仙大乘、独属于大罗金仙的不灭威压,挟着令人作呕的死绝戾气,如十万大山般轰然当头轧下!
  众长老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大半地仙、人仙境界的高手顿时足踝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方才那拔剑向天、口口声声“为天下苍生守国门”的凌云壮志,此刻在这绝对的高维碾压之下,显得何其可笑,何其滑稽!
  “吼!”
  旱魃悬空而立,猛地仰起长满干枯绿毛的面庞,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嘶吼。这吼声不带半分活人情绪,唯有最纯粹的杀戮兽性。那双空洞死寂的眸子里,未见眼白瞳孔,只翻涌着幽暗的渊气,缓缓转动,最终死死锁定在了距离最近的上清宫一行人身上。
  “大长老——”
  被那死神般的目光扫中,杨尘川等人如坠冰窟,浑身真元霎时间滞涩难凝。直至此时,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老怪物们,才彻骨体会到自己适才招惹的乃是何等恐怖的灭世杀机。也才终于顿悟,萧帘容先前勒令他们退去,根本不是什么独吞宝藏的私心,而是真真切切的保命良言!
  秒杀两名地仙,捏死这等大乘如搓丸杀鸡。恐惧犹如潮水般淹没了这群人的理智,一双双惊恐万状的眼瞳齐刷刷望向最前方的素白倩影,满是祈求。
  萧帘容却未曾回头看他们一眼。
  她立在虚空,月华裙摆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此刻的她,清冷绝艳的面容紧绷如弦,美眸死死咬住那压城而来的绿影。其实,她自身所承受的威压更是这些人的十倍百倍!大罗金仙的不坏道体,辅以天魔宗最纯正的高维污染,这种力量体系的降维打击,已然令她这天仙大乘的心湖泛起丝丝令人窒息的无力感——这怪物,不可战胜。
  “大长老……要、要不咱们先撤吧?”
  杨尘川连滚带爬地凑近几分,声音直打哆嗦。他脑中忽地浮现出当日聚宝会上那尊地仙魔修发难的光景,那等阵仗便已令群雄束手,如今眼前这尊活脱脱的“金仙级”魔物,只怕十个萧帘容来填也是白给。
  “对对对!杨长老所言极是!这等邪魔外道超凡脱俗,非我等凡力可敌,大长老万金之躯,理当暂避锋芒!”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退吧!大长老,速退!”
  方才那几个跳着脚喊着要入局分杯羹、骂得最是大义凛然的老狐狸,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吐出的全是教人脚底抹油的怂话。一个个双腿止不住地发软,直欲调转兵刃逃遁,只因心头对萧帘容这位平日里积威深重的大长老尚存敬畏,不敢就此不告而别,做那鸟兽散。
  “尔等即刻离开罢。”
  萧帘容深吸一口长气,檀口轻启,嗓音冷如寒玉。她素手在飞剑上一抹,自须弥戒中连抽九张紫金光芒流转的太清辟魔神符。这是上清宫历代祖师传下的镇宗底蕴。“我若随你们一道退了,这魔头失了牵制,必将一路杀向中土神州。届时,整个修真界生灵涂炭,我上清宫万载道基亦要覆灭。你们走,我来断后!”
  比起那一身邪气、只护犊子的孔素娥,萧帘容的骨子里终究还是浸透了名门正派的责任。她心中暗暗思忖:“这群老朽纵是方才利欲熏心,临阵退缩,到底也是我宗门的中坚骨干。若尽数折在此地,上清宫基业便算毁了。我生为大长老,这因果,唯有我来背!”
  虽惧怕,不退半步。
  众长老一听大长老肯留下来做这替死鬼,皆如蒙大赦。“刷刷刷”,十几道大乘期的遁光几乎在同一时刻爆起,甚至连一句“大长老保重”的客套话都省了,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却不知,在江湖死局之中,将后背留给强敌,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旱魃原本只有暴虐的杀戮念头。萧帘容身上散发出的天仙剑意,多少让这具仅存肌肉记忆的金仙残躯感到一丝苍蝇般的烦闷。它本在打量萧帘容,眼见猎物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散开逃窜,那一抹大罗金仙不可亵渎的凶性瞬间被点燃。
  “轰!”
  连身法都未用,旱魃只是脚掌在虚空重重一踏,空间登时被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蛛网状黑色裂纹。绿影宛如一道穿透死生界限的毒芒,径直掠过半空。
  “休想!”萧帘容清叱一声,指诀一引,九张太清神符化作九座巍峨金甲神将的虚影,挡在半道,九宫天罡阵应手而发,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孰料,那足以镇杀寻常天仙的神符虚影,在触碰到绿光的瞬间,竟发出如破帛朽木般的“刺啦”闷响。那旱魃不躲不避,仅仅是凭借肉身的蛮力横冲直撞,绿芒所过之处,紫金神符悉数爆燃成灰。没有术法比拼,没有剑气纵横,有的只是大罗金仙肉身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绝对厚重。这阻拦,甚至未能让它停顿半息。
  萧帘容心头一紧,本已催动本命法宝准备硬接其一击以测虚实,偏生那旱魃对她这块硬骨头看也不看,身形拉出一串惨绿色的残像,直接擦过她的护体罡气,悍然杀入了逃窜的长老群中。
  “砰砰——”
  逃在最后面的两名合体期大圆满长老,甚至连回头看清那怪物的机会都没有。只闻得两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那两名长老察觉背后风声恶疾,本能地撑起自身引以为傲的防御光罩。
  护盾如同一层薄薄的琉璃,遇上了攻城拔寨的擂木。
  黑气缠绕的干枯拳头凿穿光罩,毫无阻滞地送入他们的后心,再自前胸透出,手中还捏着两颗犹自搏动的元婴金丹。“噗嗤”一捏,本源尽毁。
  速度慢,便是一死!
  一拳一个!大乘期高手那自诩不灭的真元壁垒,在这饱食了先天灵宝锐气与天魔绝望之力的铁拳下,犹如初雪遇沸水,触之即溃。凄厉的惨叫声还未在这孤岛上空传开,便被接连不断的肉身爆裂声掩盖。
  那些侥幸逃在前面的长老,眼角余光便瞧见同门如下饺子般血肉模糊地栽落。求生欲瞬间击碎了什么道义名节,几道遁光慌不择路,竟像没头苍蝇般,直直冲向了孔素娥与鞠景所在的方位。
  “明王殿下!明王殿下救命啊!”
  “我等知错了!救命啊——”
  杨尘川满脸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同门的,连滚带爬地撞向那片虚空。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回想片刻之前那副大义凛然叫嚣不退的嘴脸,他恨不能扇死自己。现下命悬一线,只要能活,让他去给那凡人鞠景舔鞋底他也干。
  孔素娥居高临下,凤目中没有一丝悯然,“孤早就说过,孤没闲心去管你们这些死活。尔等既然那般大无畏,便去与那魔头讲理吧,休要来污了孤的地方!”
  对这些前一刻还想对秘境图谋不轨、后一刻便出卖同门苟活的废物,孔素娥连看一眼都觉得脏。她皓腕轻抬,衣袖中滑出那件名为“涅盘劫火”的暗金红绫。
  红绫随风暴涨,化作数十丈宽泛的赤色匹练,首尾相衔,转瞬间便结成一颗密不透风的红色巨茧,将她与鞠景严严实实地护在正中,竟是半分出手的余地都没给这群丧家之犬留。
  “明王殿下大发慈悲!念在昔日也曾打过照面的份上,施以援手吧!我等愿给殿下当牛做马!”杨尘川已是吓得老泪纵横,眼见身后同门又炸成一团血雾,那煞神已然逼近后脑,他竟直接在虚空中双膝一软,隔空跪倒,苦苦叩首。
  “呵,原来是你这老东西。当日在凤栖宫,便是你这废物弄丢了孤送给景儿的回礼。孤没抽了你的筋已是开恩,你竟还敢腆着老脸来求孤?”
  红茧之内传出孔素娥的冷笑。话虽这般说,但孔素娥心中也知晓,这大罗金仙旱魃不仅凭本能杀戮,更是天魔一具无敌的棋子。若是任由它将这些大乘期修士尽数吞噬,汲取了他们的血肉菁华与真元本源,这魔头只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正思忖间,那旱魃已然收割了七八条大乘性命,凶性彻底爆发,见这半空忽地多了一颗扎眼的红巨茧,也不管里头是谁,嘶吼一声,那足以轰碎山岳的黑拳破空砸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金仙肉体与天仙法宝最纯粹的倾轧。
  孔素娥素以霸道横绝太荒,此番却弃了硬碰硬的打法。红绫深蕴“以柔克制刚”的至理,那碎金断石的一拳砸在红茧表面,并未发出破裂之声。巨茧陡然一扁,那一面如同被压实的面团般整个凹陷进去,硬是吃下这霸道绝伦的力道。紧接着,暗红丝线流转,将那刚猛力道尽数卸往周遭虚空。
  旱魃空洞的眸中似闪过一丝不解,那红绫不仅未能击穿,反倒如灵蛇吐信般,顺势翻卷而上!
  原本包裹着孔素娥护短的圆茧,在杨尘川震骇的目光中,骤然收缩变小,紧接着化作漫天红影,越过了杨尘川的头顶,反客为主,瞬间缠住了旱魃那干枯高大的肉身,一层又一层,包成了个巨大的红色粽子。
  “老皮老脸的东西,还不快滚!若非不想这腌臜骨头脏了孤的眼,今儿便是你们的死期!”孔素娥自虚空显露出身形,娇艳绝倒的面容上布满寒霜,厉声断喝。
  杨尘川先是呆滞一瞬,待反应过来那杀神已被锁死,登时磕头如捣蒜:“多谢明王殿下不杀之恩!我等愚蠢至极,我等这便滚!这就滚!”
  他语无伦次地爬起身,连半点大乘长老的体面都顾不得,本欲催动法诀远遁,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孔素娥的身畔。但见一条极细的红尘罗帕状的红绫,仍旧牢牢缠在鞠景的腰际。孔素娥一手牵着那绫缎,姿态看似护短,实则牢笼。
  杨尘川心中一动,这老于世故的油滑脑袋里,瞬间冒出自以为聪明的揣测。
  “明王殿下?”杨尘川壮着胆子停下脚步,几名靠得近侥幸未死的长老也凑了过来,个个惊魂未定。“殿下,那魔头虽被困住,但瞧着那红绫鼓胀,只怕困不了这金仙多久。我等这便替殿下将鞠少宫主护送远去!好叫殿下与大长老放开手脚,并肩除魔!”
  说罢,他便欲上前去充这个“忠臣”的护卫角色,脑子里盘算的却是结交权贵的顺水推舟之计。反正此刻安全了,在两大绝顶高手面前卖个好,岂不美哉?
  急冲过来的萧帘容闻听此言,素白的面上不由掠过一丝鄙夷。她总算彻底看清了这群所谓宗门栋梁的嘴脸,遇难则退,见利则趋,方才慷慨赴义全是为利,现在说尽好话不过是找台阶下罢了。
  “且慢。”
  孔素娥冷笑一声,伸出手臂,轻轻一带拴在鞠景腰间的红绫,便将这惹人侧目的宝贝徒弟揽入了自己那丰腴傲人的怀抱中。“孤何时要你们这群废物来操心景儿的安危了?”
  杨尘川一愣,只觉那鞠景区区一个筑基境界,站在这等稍有波及便形神俱灭的战场中心,实如瓷娃娃般碍眼。他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孔素娥拔高了声量,声音中透着一股令天地肃杀的神圣意味:
  “尔等可知,孤为何要将这筑基小修士带入这十死无生的绝地?你们当真以为孤只是纵容后辈看戏?”孔素娥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顿,犹如当头棒喝,“孤的景儿,乃是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
  此言一出,四下骇然。连正在暗自防备旱魃挣脱的萧帘容,眼角都不易察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天命之子?”杨尘川等人面面相觑。
  孔素娥见这群老狐狸上套,心中大畅。她本是临时起意,鞠景这“软饭硬吃”的名声虽有北海龙君和自己压阵,但终究惹人侧目。而且日后待自己飞升,鞠景若要走上这太荒至高无上的天仙大道,单凭后台是不够的。必须给他塑造一尊坚不可摧的“金身”!太荒界讲究果报因果,假话说一千次,裹挟了天下大义,那便是铁打的真理。鞠景体内有“混沌莲子”,身边还带着“弱水红兔”,这魔道的大祸害早被他捏在掌心揉搓,赐他个“天命之子”难道不是实至名归?
  “不错。这灭世魔劫,唯有景儿方能克尽。”孔素娥毫不脸红地张口就编。
  说罢,不等众人起疑,孔素娥玉指轻翻,将一股醇厚的大乘灵力悄无声息地打入鞠景的丹田气海。
  鞠景被强行搂在怀里,原本还在心底腹诽这便宜师尊又想唱哪出,忽觉气海深处那一枚平日里寂静无声的青碧色“定风珠”——实为逆天至宝混沌莲子,被孔素娥刻意抽引,猛地一颤。
  “嗡——”
  只在这顷刻间,鞠景周身爆发出犹如极光般的万丈青芒。那青辉并不刺目耀眼,也不似惊天动地的杀伐神光,却偏生带着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古朴浩淼之气。那光芒刚一透出,杨尘川等人本在神魂深处翻涌的贪欲、恐惧乃至被天魔引动的阴暗心思,仿若烈日当空的残雪,瞬息消融得连渣都不剩。众人只觉灵台清明,那令他们几欲崩溃的无形压迫感竟一扫而空。
  “这……这是何等神物?!”杨尘川双目圆睁,惊恐万分。
  “没见识的蠢货,这乃是大千造化、从无到有演化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孔素娥高傲地扬起雪白下巴,“这等远古神物,早不随世,向来择主而栖。如今它不仅认了景儿为主,更与这魔物身上的天魔黑气生出感应。你们说,这不是天道降下、专门克制这邪魔的天命之子,又是什么?”
  修真界中确有残卷曾载“先天灵宝”这一只留存于混沌海的传说之物,至于有无认主之说,早不可考。众长老心底震惊莫名,脑海中猛然将凤栖宫早前爆出的“重宝出世”传闻两两印证起来,登时信了个十成十。
  想到自己这大乘期的高手,方才面对魔头毫无还手之力,原来是因为“命不由己”,非天命之人也!
  “难怪!难怪了——”
  “我等井底之蛙,险些误了明王与天命之子的大计。我等这便滚,再不碍眼!”
  几名长老犹如醍醐灌顶,对鞠景这个原本瞧不起眼的“修二代”再不敢生出半点轻慢。他们忌惮地望了一眼那在半空中猛烈抽搐鼓胀的红色巨茧,知道里头那怪物若是发狂,定然又是一场生灵涂炭。再不废话,众人拼足了老命,化作流光消逝在天际尽头,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待得这帮聒噪之人尽数滚远,鞠景方才收了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孔,借着孔素娥的怀抱低声道:“好师尊,你这编瞎话的功夫,当真比你这手红绫还要厉害几分。徒儿这就从软饭吃绝成男频大男主了?这‘天命之子’的帽子扣下来,也不怕压折了我的小身板。”
  “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滑头。”孔素娥轻笑一声,眸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颗疯狂扭动、传出震天兽吼的红球,“既得这等逆天宝物,又逢修仙界大洗牌的死劫。孤为你造了这势,往后你不走也得走。在这修仙界,无私奉献没人信,名利双收、横绝天下才能坐得安稳。”
  一旁的萧帘容已然飞落至两人身畔。这位清冷如月的大长老,此刻眼底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驱逐众人的煞气?她望向鞠景的眸子里,隐蓄着春水般的柔波:“殿下所言极是。不过这混沌莲子强行抽取红绫传导过来的天魔黑气,你那……”
  萧帘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包裹着旱魃的红色巨茧中,那大千魔气显然在拼死抗拒造化青光的消解。那青气犹如饕餮,顺着维系联系的细细红绫,将净化后的最为精纯的大罗金仙灵力源源不断地倒灌而回!
  原本那些红绫的激烈抽搐正在缓缓趋于平静。天魔那引人堕落的欲念已被混沌莲子完美抹平,化作了无欲无求的造化之气。
  然而,这毕竟是大罗金仙的本节力量!哪怕只是净化后溢漏出的一分一毫残渣,对于仍处于筑基期的鞠景而言,无异于将五湖四海的水强行灌入一口小小的深井!
  “唔——”
  鞠景面色陡然涨成病态的紫红,周身经脉暴起如虬龙。只觉气海丹田内仿佛扔进了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那磅礴得不讲道理的高级灵力,正在以撑爆他四肢百骸的姿态疯狂涌聚。
  “灵力……太多了!”鞠景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黑衫,这种不是被杀,而是被活活“撑死”的剧痛,令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现代灵魂都不由得闷哼出声。
  萧帘容何等修为,那曾在点翠山竹榻上与这冤家几度“水乳交融、死气相生”的本能,瞬间令她明白了鞠景面临的死局。
  没有片刻犹豫,这位天下第一美人,上清宫的权力之巅、被亿万人奉若神明的清冷仙姬,在这雷劫刚熄、强敌在侧的死地,忽然袍袖一敛。
  “噗通”一声。
  萧帘容当着孔素娥的面,屈下那高傲的膝盖,挺着那因两人造化双修而微微显怀的“假孕”玉腹,直挺挺地跪伏在了鞠景这痛苦不堪的躯体面前。那张端庄脱俗的面容仰起,美眸中水波潋滟,带着一丝媚意与臣服,素手已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鞠景的腰际……
  话说这萧帘容,堂堂上清宫大长老,平日里是何等清贵高傲、凛不可犯的谪仙人物,此刻为救这小相公的性命,竟连宗门规矩、名节体面统统抛去了九霄云外。
  正是:
  太荒魔劫惊天地,造化灵枢倒灌身。
  拼却上清冰雪态,玉膝轻屈堕红尘。
  看官你道,萧帘容挺着那饱受菁气浇灌而微显假孕的玉腹,当着凤栖宫之主孔素娥的面,行此香艳决绝的双修救主之举。这狂暴无匹的大罗金仙本源,究竟是一桩撑爆气海的死局,还是两人抵死缠绵的造化烘炉?孔素娥素来极度护短,此刻冷眼瞧见这“天下第一美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委身爱徒,心中又会掀起何等波澜?
  不知鞠景性命吉凶,这绝境中的风月救难又将生出甚么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4 03:06:47

第147章 误会
  且说那大自在天魔,乃是超脱于太荒本界的高维异端,其所蕴含的力量,自是那混沌海中“无中生有”的无上本源。修真界中,法力亦分三六九等。最为至高无上的,乃是参透造化、言出法随的大道法则,谓之为“有”;其次,是那等羽化登仙的大能所凝练的仙气本源;至于寻常修士所纳吐的灵气,不过是这仙力再降一等的次级形态罢了。
  此刻,那颗藏于鞠景体内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正犹如一口看不见底的海眼,贪婪地吞噬著自红绫倒灌而回的天魔黑气。混沌莲子来历非凡,确能化解这等高维魔相,将其转化为这方天地最纯粹的灵液。
  殊不知,这混沌莲子虽是造化神物,鞠景这具肉身的底子却实在太过浅薄!
  他刚刚突破筑基,气海丹田宛如一口新开的池塘。原本需得三五载水磨工夫,日积月累方能慢慢蓄满的灵液,此刻却犹如九天银河倒灌,决堤的江水毕集于一洼浅坑!
  “唔——”
  鞠景喉头滚出一声闷哼。太多了!这被消解转化而来的灵液,品阶虽被定格在“灵气”范畴,那量却大得骇人听闻。短短数息之间,那口新开的丹田池塘不仅被瞬间填满,更被那狂暴的灵液洪流生生撑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并不是混沌莲子的吞吐能耐不济,实乃鞠景这“容器”承载的极限实在太低。天魔本源何等浩瀚?哪怕只是九牛一毛的一缕残渣,经由混沌莲子这巨大的“泄洪闸”转化,冲刷至鞠景体内,也足以让这条本就不宽阔的河道瞬间拥堵。
  寻常修士做梦都不敢祈求的“灵气灌顶”,此刻落在这筑基期少年身上,却成了一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凌迟酷刑。
  鞠景的面色已涨成了紫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乱跳。他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每一处大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死死咬紧牙关,试图运转自那《颠龙倒凤功》与诸般双修里得来的行气法门,引导这股灵力流转周天。
  孰料,平日里畅通无阻的奇经八脉,此刻竟犹似被灌满了沉甸甸的铅水,生涩僵硬,那狂暴的灵气根本寸步难游!
  “呃啊……”
  剧痛如海潮般一阵阵倒卷而来,天魔之力转化的灵脉犹如千万把带锯齿的钢刀,在气海的边缘疯狂劈砍拓宽。那本该是虚无缥缈的丹田气海,此刻在鞠景的感知中,竟像是被几个如狼似虎的莽汉按在地上,正对著他的小腹狂猛跺踹。又麻、又胀、撕裂般的剧痛,顺著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想满地打滚,想嘶吼出声,更想让体内那颗“定风珠”即刻停下这要命的转化。只可惜,先天灵宝本就是大道规则的具象,天地法则绝不容许这等顶尖器物生出完整的器灵。在这太荒界,灵气一旦生出神智便可化妖,混沌莲子没有器灵,唯有最纯粹的“吞噬”与“转化”本能。
  正因它无主无灵,鞠景昔日才能轻易动用这本属于大罗金仙袁震的神物;除了那些与血脉绑定的本命法宝外,修真界的神兵利器向来是谁祭炼便随谁。如今鞠景是它的宿主,它便死板地护主,疯狂输出灵力试图撑爆那天魔。
  归根结底,不怪法宝太强,只怪鞠景这主人修为实在太弱,根本无力在这先天灵宝与天魔之力的死斗中拨弄半分筹码。
  半空中,那被重重红绫裹成的巨大圆茧正剧烈地膨胀、收缩。失去残魂镇压的大罗金仙肉身,在天魔之力的暴走操纵下,化作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旱魃。这金仙皮囊狂躁至极,那足以崩星裂月的双拳每一击砸在红绫内侧,都震得周遭虚空荡起层层黑色涟漪。
  幸得孔素娥的大乘期本源绵绵不绝地加持,那“涅盘劫火”红绫深谙武学中以柔克刚的太极至理,任凭那魔头如何横冲直撞,硬是将那百万斤的神怪蛮力如数卸去,死死将其拖在这半空。
  但这僵持对于充当“管道”的鞠景而言,无异于置身炼狱。他仰倒在汉白玉的残阶上,浑身早被冷汗浸透,四肢百骸犹如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原处,连动弹一根小指都成了奢望。
  “小相公!”
  一声满含惊惶与痛惜的娇呼自身侧响起。
  只见那名满太荒、登仙榜第一的蟾宫大长老萧帘容,眼见鞠景这等凄厉惨状,那张素来清贵高傲、出尘绝艳的面容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天仙威仪。
  她素步微移,竟是想也不想,便在这雷劫刚熄、强敌在侧的狼藉废墟之中,自然地屈下了那高贵的双膝。那袭素白无暇的月华长裙拖曳在满是血污与灰烬的石阶上,她却恍若未闻。
  身梳流云飞天髻,头斜插紫金步摇,那宛若月华寒宫中走出的神妃仙子,此刻就这般直挺挺地跪伏在了这筑基期少年的跟前。
  尤其惹眼的,是她那原本盈盈一握的水蛇腰腹处,赫然高高隆起。那里面,装满了鞠景以混沌精华与自身底蕴灌注的造化菁气,正是这份令人遐想的“假孕”沉甸,死死镇压了她体内那原本无解的旱魃尸毒。
  “不痛……不痛了,小相公莫慌,妾身这便来帮你揉揉,疏导灵气,定会好起来的……”
  萧帘容嗓音微颤,带着丝丝绵软的腻音与满腔的护短心疼。她深知孔素娥那女人护食霸道,不愿旁人窥视她与鞠景的亲昵所在;更兼此刻红绫鼓荡,危机四伏,她素手一挥,连抖八张太清隐匿符咒。
  淡金色的光幕交织升起,瞬间在这方寸之地圈出一个相对幽闭、隔绝神识探查的结界。唯独在鞠景腰际,那条连接着半空红茧与他丹田的红绫所在处,因红绫正高速运转着毁天灭地的灵力与造化青光,萧帘容不敢贸然用符纸去触碰拦截,以免引发法则相冲的反噬,故而在这光幕之上,留下了一道约莫面盆大小的空门缝隙。
  布下结界后,萧帘容俯下那雪腻丰腴的身段。她毫无避讳地倾身上前,冰莹如玉的脸颊近在咫尺。鼻端吐出的幽兰香气拂在鞠景面庞,那双曾令无数大乘期老祖魂牵梦绕的柔荑,缓缓贴上了鞠景那鼓胀如石块般的小腹。
  大乘期天仙的本源灵力,化作这世间的温柔缠绵。萧帘容琼鼻微皱,顺着鞠景乱窜的灵力走向,耐心地替他梳理、推拿,将那淤积在死穴和关隘处的灵液徐徐散入奇经八脉之中。
  大能出手,立竿见影。那几欲将人撕裂的膨胀剧痛,随着那双玉手的摩挲,犹如被春风化雨般迅速平复了七八成。
  鞠景紧绷如铁的身躯终于烂泥般软脱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略显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他艰难地抬起手臂,那只布满凡尘烟火气的手掌,就这么大剌剌地搭上了那世人连仰望都觉唐突的绝美云鬓。
  指尖穿梭在萧帘容那如瀑的青丝间,时不时拨弄两下那支名贵的金步摇,鞠景眼底不掩那抹放肆的怜爱与占有欲。
  萧姐姐这般放下身段的身姿,当真美得教人惊心动魄。他心中暗暗欢喜,这等软饭,莫说是撑着肚子,便是吃出人命他也甘之如饴。
  这边厢,鞠景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中不仅保全了性命,反倒得享天下第一美人的温存服侍,可谓痛并快乐着。却不知,这几里开外,正有一双眼睛,正死死透过那结界未曾闭合的缝隙,将这一幕看了个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清宫威震一方的宗主、萧帘容的正牌夫君——郝宇!
  且回说之前,这郝宇借着剿灭田云升那魔头的金字招牌,实则是为了亲手宰了周柏洛这徒儿灭口,一路追杀至这紫金道宫深处。孰料异变陡生,大罗金仙袁震的残骸化作灭世魔头破棺而出,直引得天地变色、九霄神雷狂轰乱炸。
  郝宇这上清宫宫主,在外人瞧来素有渊岳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宗师气派。唯有他自己清楚,他那身道袍之下裹藏的,是一颗何等懦弱、畏葸、自私至极的鼠胆!
  天雷滚滚之际,他躲在这迷宫般的地渊道宫深处,耳听得头顶雷光如炽,哪里还有半点去追杀田云升与周柏洛的心思?这等九霄紫极神雷,外围区域劈得山崩地裂,反倒是这道宫核心,因为那金仙旱魃在前头死死顶着雷劫,竟意外成了一处雷霆辟易的安全区。
  郝宇龟缩于此,起初几日也曾仗着自己大乘期的修为,在安全地带扫荡了几样上古遗留的天阶法宝,心中难免升出几分捡漏的窃喜。
  但随着时日推移,那窃喜便被无尽的深寒恐惧所吞没。
  他心中暗暗忖道:“这魔头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在九霄神雷下硬扛这许久!若是一尊金仙级别的旷世巨魔,待它雷劫历完,腾出手来,我岂非是瓮中之鳖,任其生杀予夺?”
  这般一想,郝宇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数次试图硬着头皮向外突围。怎奈那外围雷池被天威封锁,残雷密布。他自忖自己这副身子骨,莫说穿行,便是被那紫霄雷霆擦中点皮毛,也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一时间,他这名震天下的大剑仙,竟是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心中只能暗暗祈祷那神雷发威,将那魔头劈个神魂俱灭。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天道竟也有瞎眼的一日!
  当那雷霆骤歇、七彩升仙霞光降临的一瞬,郝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飞升?这等绝世凶物若是飞升,自己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他刚舒出一口长气,满心欢喜地打算遁出废墟,去寻杨尘川等一众长老汇合。
  哪成想,剧变就在这一息之间爆发!
  那浑身长满绿毛的旱魃,竟强行撕裂了天地法则的接引霞光,折返人间。就在距离郝宇藏身处百十丈开外,那程、李两位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上清宫地仙长老,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被那魔头生生捏爆了头颅!
  血肉崩飞,那一幕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攮进了郝宇的道心。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立刻将那新得的敛息重宝催动至极致,死死将自己钉在那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周身的汗水在瞬息间溻透了紫金道袍。
  那一刻的煎熬,犹似被丢入沸油锅中翻滚。后悔、惊怒、恐惧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他悔不该为了掩盖自己那点丑事,孤身脱离长老团来追杀灭口;他此刻什么宗门大业、什么天下苍生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唯有“求生”二字,死死摄住了他的三魂七魄。
  幸得上天垂怜。那金仙魔头的凶光只是锁定了半空中的孔素娥与萧帘容,彻底忽略了近在咫尺、闭气如龟的郝宇。
  待到孔素娥祭出红绫,反客为主将那魔头包成一个巨大的红茧,战场上终于迎来了那短暂而宝贵的死寂。
  杨尘川等墙头草溃逃之时,郝宇心中一动:“趁此良机,我需赶紧从反方向遁走!至于为何抛下众人不管,日后寻个被阵法困住的由头解释便是。”
  他本无心去查探什么战局,对萧帘容与鞠景的死活更是毫不关心,他只想无声无息地溜出这片十死无生死地。
  却不知,命运偏爱造化弄人。就在他起身的刹那,眼角余光鬼使神差地瞥向了下方废墟。大乘期的目力何其锐利?纵然相隔甚远,这一眼,却犹如一根毒刺,死死扎进了他的眼珠里!
  那一幕,将他满腔的窃喜与侥幸,瞬间转化为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妒火!
  起初,他远远望见那一抹素白如月的身影跪在一个黑衣男子跟前,脑海中尚不敢将那人与自己的结发妻子联系在一起。紧接着,那女子素手挥动,几道太清隐匿符咒拔地而起,将周遭遮掩得严严实实。
  可偏偏,那为了让红绫通行而留下的豁口,就像是一座精心为他郝宇搭建的戏台。从他潜伏的角度望去,那结界不仅毫无遮蔽之效,反而犹如欲盖弥彰的画框,将里头那活色生香、伤风败俗的一幕凸显得尤为刺眼!
  “咕咚。”
  郝宇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他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前方,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巨响,三千烦恼丝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被染成了刺目的翠绿!
  那是萧帘容!
  那是他上清宫的蟾宫大长老!是他郝宇平日里以礼相待、甚至连大声呵斥都不敢的结发妻子!那个在世人眼中如冰山般不可亵图、端庄明丽盖古绝今的天仙,此刻,竟像是那勾栏院里最卑微的通房丫头一般,双膝跪地,将那张倾倒众生的玉容凑在一个毛头小子的腹间!
  郝宇很肯定自己对萧帘容是有感情的。在天上阙秘境时,他虽果断选择了抛妻弃宝独自逃生,但那不过是生死关头的本能抉择。他心里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人活着,情分总还在。这世上哪有不怕死的人?他不过是犯了全天下修士都会犯的求生之错罢了。
  平时在宗门,他这宫主虽大权在握,但在外形冷艳、修为绝顶的萧帘容面前,总不自觉地矮上半截。他将她视作一块无瑕的白璧,敬而远之,以彰显自己的君子之风。
  他能接受萧帘容力战魔头而死,为宗门留下一段慷慨悲歌;哪怕退一万步,在鞠景那等死缠烂打的手段下,萧帘容被迫从贼、受尽屈辱,他这心里捏着鼻子也能找到开脱的理由。
  但他决不能接受——她此刻呈现出的这种卑躬屈膝、甘之如饴的姿态!
  没有强迫的剑刃横在粉颈,没有撕扯衣衫的狂暴。他分明看到萧帘容那一低头的温柔,看到她眉眼间流转的心疼与担忧。那等低到尘埃里的卑微臣伏,是他在她身边百年也未曾见过的风情!
  视线再度偏移。当郝宇看清萧帘容微微隆起的腹部,以及那盘发云髻间随风轻颤的月季花簪时,妒火轰然倒灌入五脏六腑!
  风止意难平,火起烧肝肠!
  郝宇只觉头顶那顶象征着道门至尊的紫金道冠,此刻竟重逾千钧。那不仅仅是绿了,那是将他的尊严、他作为宗主的体面、一个男人的脊梁,尽数踩在了脚底,碾进了泥泞里!
  “这对奸夫淫妇!简直荒唐无道!大敌当前,魔劫蔽日,这等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地,他们竟还有心思在那行那苟且之事!无耻!下贱!”
  郝宇面皮紫胀,双拳紧攥,骨节发出一阵“嘎吱”爆响。身体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逆反心理如火山喷发,催促着他立刻站起身来,驾驭飞剑冲上前去,将这不堪入目的符箓结界劈个粉碎!他要指着萧帘容的鼻子,厉声痛斥她的放荡,要让鞠景这小畜生在天下大义面前无地自容!
  他猛地提聚元婴,丹田内灵气激荡。大乘期的修为一旦爆发,必是惊天动地。
  却在这一瞬。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那被红绫死死锁住、依然在半空疯狂蠕动挣扎的巨大魔茧。
  那只须一拳便能砸碎地仙的余威,跨越百丈空间,冷冷地拍打在郝宇的面上。他那原本已提至喉口的一口硬气,忽然像是被针扎破的皮球,“哧”地一声,散了个干干净净。
  “可恶!”
  郝宇腮帮子紧咬,硬生生将迈出的半步又缩了回去。他不仅对付不了一个大乘圆满的萧帘容,旁边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喜怒无常的孔雀明王孔素娥!更遑论那随时可能破茧而出的金仙旱魃!
  他若此时冲出去捉奸,下场只有一个——被孔素娥的红绫顺手一裹,直接丢去给那魔头塞牙缝!
  硬气不过三息息,懦弱便重新占据了高地。郝宇缓缓别过头去,仿佛只要不看那缝隙里的旖旎,这一切便只是一场梦魇。
  可惜,亲眼目睹的画面早已化作了心魔,在他脑海中自行补全、生根发芽。
  矮小、平凡、只有筑基期修为的鞠景,与那高挑丰腴、清贵高雅的萧帘容并肩而立时,何等的不般配?这分明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是凡间窃贼偷了仙女的羽衣!那鞠景不过是个凭借女人庇护、吃软饭吃到极致的无耻小人罢了!
  此刻小人得志的嘴脸,在郝宇的臆想中被无限放大。他心中一团乱麻,暗暗思忖:“萧帘容怎会屈服于他?若她当真怨恨我不救她,大可去寻个高大威猛、风流倜傥的剑仙名流。若是败给那等人物,我郝宇尚能捏着鼻子认了。可偏偏是鞠景这平平无奇的蝼蚁!”
  这让郝宇产生了一种扭曲的逻辑:正因为他郝宇太过优秀,萧帘容自知再也寻不到比他更好的道侣,又因秘境弃她之事耿耿于怀,这才自暴自弃、委身于这最下等、最不堪的废物,以这种自毁清誉的决绝方式来报复他!
  郝宇便是如此自信。他坚信自己相貌堂堂,道法通玄。鞠景在他眼中,就是软弱与无能的代名词。
  他在心中不断地咒骂、鄙夷,用尽世间最刻薄的词汇来贬低鞠景。却在这所有的狂怒之下,掩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悲哀真相——不管他如何高大俊美,不管他如何修为通权,不管鞠景如何矮小无能,霸占了他珍视之物、让那高岭之花不仅心甘情愿委身、甚至顶着个大肚子肆无忌惮招摇的,正是这个被他瞧不起的筑基蝼蚁!
  郝宇所有的外在光环,都掩盖不了一个致命的硬伤:他内里的那根脊梁骨,是软的,是塌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龟男”。
  平日里高谈阔论、视众生如蝼蚁,真正临劫逢难之时,他连挺身而出、甚至割舍那虚伪偶像包袱的半点血性都无。
  而那鞠景,平日里看似满不在乎,咸鱼一条,凡事能躲便躲,大谈什么没有实力绝不兼济天下的俗世歪理。可真到了涉及他视作“自己人”的孔素娥与萧帘容面临死劫时,这小子却能舍生忘死,哪怕自己不过是一介筑基,也横刀跃马,逆行而来!哪怕是充当炮灰肉盾,他也敢生扛这九霄雷劫!
  这等真心换真心,在关键时刻那股不死不休的“硬”气,正是萧帘容这等见惯了伪善大礼的大能,死心塌地沉沦的根源。
  郝宇想不通。他只固执己见,认定萧帘容是瞎了心智,认定鞠景的手段肮脏卑劣。
  他哪知晓,自己那遇事保命、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做派,早已让萧帘容恶心到了骨子里。当初秘境弃绝,郝宇若有胆色陪萧帘容一同战死,萧帘容必将他奉若神明,生生世世为其守贞不悔。可他偏偏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了,好好活着。
  这巨大的落差反噬,才是萧帘容今日放飞自我的绝杀。
  透过脑海中的迷障,郝宇仿佛又看到了鞠景那只不规矩的“咸猪手”。一想到那粗糙的手指随心所欲地插入萧帘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鬓高髻中,拇指肆意把玩着那玉簪花瓣。那本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此刻却在这等肆意的拨弄下,如花瓣被迫绽开,每一丝发髻的零乱,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郝宇的脸上。
  他甚至开始自我感动地幻想:萧帘容此刻定是被逼得暗暗垂泪,失去了天仙的尊严;那鞠景定是手段如豺狼般野蛮残忍。这般想着,郝宇竟觉心里舒坦了些。他给自己洗脑——萧帘容这番所托非人,终有一日会悔不当初,到那时,她自会明白他郝宇才是真正的君子大道。
  这等浸透了阿Q精神的绿毛龟思想,无异于饮鸩止渴。
  殊不知,在萧帘容心中,这鞠景哪怕平日里再粗暴,手底下再没轻重,那也是她的小相公,是她在这冰冷修真界里唯一灼热的依靠。她此刻眉梢眼角,除了心疼便是甘愿,哪里有半滴郝宇妄想的后悔之泪?
  郝宇这原本便软懦的心性,在保命的绝情与对萧帘容不甘的纠缠中反复拉扯。他本可以决绝离去,却偏要留在这暗处,如阴沟里的老鼠般,目眦欲裂地窥视着这一切,仿佛这般自虐式的痛苦,能为他等来那一丝妄想中的奇迹。
  奇迹,似乎真的在此时降临了。
  “扑通。”
  那结界之内,只听得一声闷响。鞠景纵有天大能耐,亦有佳人亲自调理,终究受限于筑基这等浅薄沟渠。面对天魔本源那等近乎无限的填鸭暴击,哪怕是两大泄洪通道全开,终是未能抗住这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灵息洪峰。
  他两眼一黑,终于在胀痛中,头一歪陷入了最深沉的昏厥。
  “小相公!”
  萧帘容大惊失色,正欲动用自身最后的底气去护住他心脉。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吃撑了就得歇歇,再灌下去,小夫君这真武之躯怕是真要成个人形灵气丹了。”
  清脆娇柔的嗓音突兀地自鞠景的衣袖中传出。
  一只通体雪白、三瓣红唇、双目却闪烁着一抹猩红魔息的肥兔子,猛地一头从袖筒里钻出。它那猩红眸子先是忌惮又贪婪地瞥了一眼半空中那震荡不止的红茧,随即长长地舒展开两只竖直的长耳。
  在这生死存亡之秋,这头大自在天魔本尊的化身,嘴角竟勾起一抹说不清是阴寒还是兴奋的笑意。它立起前爪,冲着虚空那无主的天劫中心尖声喝道:
  “事不宜迟!大劫遮蔽天机,那遮掩因果的无名金针既出,今日,妾身便去将那件该死的先天灵宝取来!重启九霄紫极劫!”
  正是:
  神雷暂歇魔霆罩,生死关头见本心。
  可笑剑仙惊似鼠,暗窥绿鬓恨生襟。
  阴阳倒乱灵池破,造化弄人天数深。
  玉兔出怀谋重宝,乾坤重启更惊魂。
  那大自在天魔所化的白兔,究竟要去何处寻拔那遮蔽天机的“无名金针”?这先天灵宝一旦脱落,九霄紫极神雷当真能劈熄那大罗金仙化作的绝世旱魃?而那隐于暗处、被妒火烧穿了肝肠却又怯懦如鼠的郝宇,又会借机生出甚么阴毒的绝户计来?鞠景这小相公的性命,最终又当如何保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4 03:22:38

第148章 取死
  且说这修真界中,夺天地造化之物,往往伴随著常人难以承受的凶险。
  此时那废墟结界之内,鞠景体内正历经一场无声却动魄惊心的生死劫关。混沌莲子,此等先天灵宝,本是这世间一切外道邪魔的天生克星。大自在天魔那足以污秽大罗金仙肉身、堪比魔王境的含怒一击,被这方寸莲子尽数吸纳。那浓郁如墨、足以令一方天地生灵涂炭的黑气,在莲子造化神光的绞杀下,被强行碾碎、剥离,最终化作一丝丝精纯至极的青色灵气,倒灌入鞠景的奇经八脉之中。
  这转化之功固然逆天,对鞠景这具肉体凡胎而言,却无异于灭顶之灾。
  混沌莲子纵然神妙,其吸纳与转化的运转亦有天地定数之极限。昔年大自在天魔弱水本尊,欲凭此宝对付大罗金仙袁震,深明此理。那莲子虽克天魔之气,弱水却反其道而行之,硬生生以超越混沌莲子吞噬极限的海量天魔本源,狂暴地轰入袁震体内。那大罗金仙的强悍肉身与无上修为,在这等远超负荷的对冲之下仍未能将魔力全数压下,最终落得个先天灵宝失控崩解、灵魂被抹杀的下场。
  袁震那等大罗金仙尚且如此,今日换作鞠景这一介凡人根骨、初窥筑基门径的后生,又如何能承载这等滔天伟力?
  虽说此刻先天灵宝历经岁月消磨,威能已大不如昔日斩杀袁震之时,那回流进体的天魔灵液亦远非当日可比,但相对鞠景那浅薄如小池塘般的丹田气海而言,这股灵力洪流,依旧太过磅礴、太过狂暴!
  “嗡——”鞠景只觉耳畔金铁交鸣,脑海中似有千军万马在肆虐冲撞。
  混沌莲子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泄洪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青气;身前跪伏的蟾宫大长老萧帘容,纵然放低身段,以大乘期天仙的本源修为拼命为他推拿疏导,充当另一个泄洪口,也远远赶不上体内灵气堆积的速度。太多了!实实在在是太多了!
  那精纯的灵气原本是修士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此刻却化作夺命的毒药,死死封堵住他周身的三百六十五处大穴。那狂涛骇浪般的真力,在奇经八脉中横冲直撞,直把经脉撑得犹如晶莹剔透的水管,几欲当场爆裂。鞠景面如金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四肢百骸犹如灌满了沉铅,沉重得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胸腔里的空气被那狂暴的灵压一点点挤出,喉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掐住。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缺血断氧的眩晕与抽痛,眼前金星乱舞,景物逐渐扭曲模糊。
  终于,他丹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双眼一翻,头颅颓然一歪,陷入了深沉无际的昏死之中。
  “可以去取出先天灵宝了。”
  静寂的结界中,一声清脆冰冷的娇叱陡然响起。只见鞠景宽大的黑袍袍袖微微一动,一只通体雪白、三瓣红唇、双目却闪烁着猩红魔芒的肥兔子,动作轻盈地跳落在一旁的碎石之上。正是大自在天魔弱水的化身。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透着高维生灵独有的冷酷与算计,双爪前探,一股无形的禁制之力悄然漫出,硬生生切断了鞠景体内那最后一丝即将暴走的天魔乱息。弱水心念电转,此刻正是夺取那遮蔽天机之物的绝佳良机。
  “好!”
  苍穹之上,凤栖宫宫主孔素娥早得号令。这位天下第一大美人、正道明王,此刻一袭白衣迎风猎猎,紫宸凤眸中杀机毕露。她手腕干脆利落地一抖,那根维系在鞠景腰际、用以传输灵气的红绫带瞬间绷断剥离。
  失去了这层牵绊,半空中那团被涅盘劫火红绫死死裹住的巨大圆茧,当即发出帛裂之声。孔素娥素手翻转,法诀引动,那层层叠叠的红绫如莲花瓣般向上翻卷剥落,“哗啦”一声,终于露出了被困在其中的绝世凶物之本相。
  此刻,红绫散开,失去天魔黑气疯狂加持的大罗金仙袁震尸骸,就这般直挺挺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那具身躯长满干枯绿毛,双目空洞死寂,犹如自九幽拔地而起的太古铜尸。
  但真正令孔素娥瞳孔骤缩的,并非这可怖的容貌。
  在那旱魃青绿色的胸前,一截物件突兀地显露。那是一根针形铁棍,漆黑如墨,通体流转着吞噬光线的黑色萤光。它不偏不倚,自那旱魃的胸口直直掼入,又从后心脊骨处贯穿而出,散发着一股隔绝太荒天机、令人连神识都不敢靠近的森寒煞气。
  那是扭曲了太荒法则,令飞升神光变异失效的罪魁祸首——先天灵宝,无名金针!
  孔素娥面容一刻不改其冷峻,心中暗喝:“起!”大乘期真力催吐,那漫天飞舞的红绫顿时化作一条匹练火龙,夹带风雷之声,直取旱魃背部,意欲将那根金针一把绞出。
  那旱魃双目之中虽无半分活人的灵智与神采,但大罗金仙生前历经千劫万险凝聚的武道烙印,早已镂刻在骨髓深处。面临致命危机,那身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音爆在虚空中炸响。那青绿色的人影根本未见蓄力,直接一拳迎着红绫轰出。没有花哨的法光,没有复杂的咒诀,唯有抛弃了一切繁文缛节、纯粹至极的肉身武道!
  一拳出,万法生。那拳端裹挟的恐怖罡风,令方圆十丈内的空间产生水波般的剧烈褶皱,硬生生将那势在必得的红绫荡开数丈之外!
  孔素娥顿觉那操纵红绫的神识遭到一股千万斤的巨力碾压,胸口蓦地一阵气血翻腾。她心中暗惊:“好个大罗金仙!这等全凭肌肉本能的防御,端的是滴水不漏。”大能武道,最忌讳的便是这等不按套路出牌的绝对力量——即便是毫无意识的死物,在这等堪比真龙神铁的防御下,技巧也成了笑话。
  红绫攻势受阻,孔素娥招式一变,那柔软的红布边缘瞬间紧绷,薄如蝉翼,凌厉如天阶剑刃。只听得“嗤嗤”破空之声大作,红绫化作漫天刀网,试图切割那挡在前方的重拳。
  刃触肌理,却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那无坚不摧的涅盘劫火红绫,斩在旱魃的拳锋上,非但未能切开半点油皮,反被那强悍无匹的反震之力高高弹起,火星四溅。
  “哼!”孔素娥冷哼一声,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向后飘退数丈。她素手在长袖中一探,那柄常伴身侧的折扇已然在握。大乘期本源疯狂灌注之下,折扇霍然展开,扇骨中爆射出数百道青色翎羽。
  “嗖嗖嗖——”
  漫天翎羽如暴雨梨花,挟着撕裂苍穹的凌厉剑气,铺天盖地地向旱魃攒射而去。每一根翎羽,都足以轻易洞穿化神期修士的护体真元!
  面对此等绝杀剑雨,那旱魃不闪不避,由得那数百道翎羽尽数轰击在自己身上。
  “叮!叮!当!当!”
  半空中犹如打铁铺般热闹,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孔素娥定睛瞧去,芳心骤然一沉。那等密集的穿透攻击,竟只在那旱魃青绿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而不过转眼之间,那白印便在金仙不灭体的强悍自愈力下消失无踪,半分真切的伤害都未曾留下。
  受了这番连环打击,那旱魃虽无痛觉,那股潜藏的暴戾杀戮本能却被彻底激化。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踏虚空,脚下空间犹如实地般发出“喀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扑孔素娥而来。右拳高举,毫无花巧地当头砸下,那恐怖的拳压,分明是要效仿方才秒杀上清宫长老的手段,将这位正道魁首一举轰杀成渣!
  孔素娥瞳孔骤缩,临危不惧,体内五彩神光爆燃,红绫如灵蛇般盘旋而上,瞬间在身前结成一面厚达丈许的赤焰棉盾。
  “砰——”
  拳盾相交,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在这东海之滨荡开,将周遭百十丈内的云层生生绞碎。红绫之上,立时显现出数个触目惊心的拳头凸起。孔素娥只觉双臂发麻,体内真气翻涌不息,尚未及喘上大半口气,那旱魃的攻击便生出变化。
  没有智商,只有杀戮直觉的躯壳,在这连番受挫中立刻变换了武道。既然拳头打不穿这烦人的布匹,它五指陡然变爪,那乌黑尖锐的指甲划过虚空,带起五道实质化的漆黑裂缝。
  只听得“撕拉”一声裂帛惨音。
  那坚韧无比、随孔素娥征战百年的红绫防线,竟被这双枯骨利爪生生撕裂成了两截!
  冷汗,顺着孔素娥戴霜塞雪的面颊滑落。她白衣飘转,身形如云端仙鹤,极其险峻地贴着那破开防线的利爪横移出半个身位,发丝被那罡风生生削断数根。
  旱魃如影随形,左爪落空,右拳已自一个常人绝难发力的死角刁钻挑起,直击她的丹田。那简单古拙的拳法中,竟无形内蕴着某种只属于上古体修的恐怖道蕴,浑然天成。若是教这一拳砸实了,莫说大乘期肉身,便是真正的散仙,也得落个骨肉成泥的下场。
  孔素娥素来高傲,此刻却也不由得心底生寒。万幸这怪物识海已空,不懂什么神通法术,更无变通之能,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在机械攻伐。若它稍具半丝灵光,那这一仗,孔素娥早已香消玉殒。
  “蠢货!莫要同他缠斗!你赢不得这等肉身!便是你们全数祭出后天灵宝,在那身皮囊前也是枉然!”
  下方废墟中,那雪白的兔子看着孔素娥节节败退,急得蹦跶起来。大自在天魔高维的见识,自然一眼洞穿了胜负的关键。她兔唇翕动:“去拔出那件先天灵宝!那是他唯一的死穴!”
  凡胎俗骨与仙人遗蜕之间的鸿沟,不似云泥,更甚登天。这旱魃躯壳乃是大罗金仙历经无数元会凝练而成,想要从正面以力破巧将其斩杀,痴人说梦。现下太荒天际之所以雷云散去,全因那无名金针遮蔽了天道法眼。唯有拔出那物,让太荒本界的排异法则重新盯上这坨沾满外道魔气的烂肉,引下九霄紫极死劫,方有一线生机。
  “孤自然知晓!”
  孔素娥清啸一声,嗓音中透着一丝被逼至绝境的急火。身为一方霸主,此等战局分析她岂能不明?只是知易行难。这旱魃看似没有神智防守木讷,其武道本能却将那根插在胸背之间的金针护得密不透风。任孔素娥如何声东击西、奇招连转,那怪物的身躯流转间,总能以最强硬的肩背、手肘将所有探向金针的劲气一一震碎。根本寻不到半点可乘之机!
  “小夫君方才拼死压制住了天魔乱息才给你争来这一隙空当!你这般婆妈磨蹭,若等那先天灵宝内的天魔本源再度反卷爆发,针宝与他骨肉相融,那便再无人能拔得出这定穴之宝了!”
  听罢此等直白警告,孔素娥唇角紧抿,再不发一言。她深吸一口气,月白百鸟裙上神光大盛。她将身法催动至极限,化作一抹流光穿梭于旱魃狂风骤雨般的拳影之中。那被撕裂两截的红绫在她神识强令之下,重新纠缠合拢,犹如伺机而动的毒蛇,死死咬住那先天金针周遭的毫厘破绽。
  战场下端,结界之内。
  萧帘容听到弱水催促,心知战局倾危,间不容发。她低头望向躺伏在青石上、呼吸微弱的鞠景,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柔情与自责。
  鞠景这小相公,已替她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大能扛下了最要命的本源乱息,将一条命豁到了悬崖之上,这等恩情担待,她铭刻于心。那剩下的死局决断,便必须由她们这些享受他拼死庇护的女人去破除。
  她缓缓撤去那阻绝探查的太清隐匿符咒。站起身来时,素洁的手背轻轻拂过唇角,不留痕迹地隐去了那一星暧昧的白丝。深吸一口气,蟾宫大长老的清冷高华重新覆上眉眼,只是眉宇间多出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冷厉。
  她弯下那丰腴腰身,双手托住鞠景的后背与膝弯,一个稳健的公主抱,将那软绵绵的身躯纳入自己怀中。随后足底云气自生,托着二人冲天而起,直奔远离头顶那灭世级战场的海岛边缘而去。
  萧帘容大乘期神识何等浩瀚,心念电转间,庞大的神念便如水银泻地般将这百里方圆的孤岛扫荡了一遍。
  这天仙道宫废墟中步步阵法,自有隔绝神识的神妙。那躲在偏僻死角研习《龟息大法》侥幸逃生的东屈鹏,以及藏身于暗阁内、正在拼死融合后天灵宝“玄龟息壳”的周柏洛,皆因阵法与至宝的隐匿,避开了这雷霆般的搜身。
  浩荡扫视之下,萧帘容的视野中,唯独锁定了那毫无遮掩、孤零零站立在岛屿废楼外围的一抹艳红身影——合欢魔宗妖女,曲沐霞。
  那曲沐霞正抬头望向天际忽隐忽现的法则神光,暗自攥紧了拳头,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楼阁内周柏洛的出关。忽然,她只觉头顶天威降临,一道令人窒息的天仙级彩光犹如流星坠地,直冲她面门飙射而来。
  “轰!”
  狂风倒卷,烟尘四散。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面容便这般突兀地悬停在距离曲沐霞不足三尺的半空。不待曲沐霞有半分动作,萧帘容素手一推,便将怀中人事不省的鞠景,强硬地抛入了曲沐霞的怀抱。
  “帮我照看好我男人。”
  这轻飘飘、却透着杀伐之气的话语,落在此境,犹若九霄律令。那凛冽的大乘期威压,更是毫不留情地封锁了曲沐霞周身百窍,让她半点修为也提不上来。
  “带他速速离岛,寻一处安全地界。我要去对付那旱魃魔头,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滔天赏赐,但若他有分毫闪失……”
  萧帘容的眸子冷寒冰。她压根就不在乎眼前这穿着暴露、透着狐媚气的妖女叫甚名字、是正是邪。大难当头,遇到个修为凑合、能办事的壮丁,直接武力抓来驱使便是。
  实则萧帘容心中亦有懊悔。她未曾料到鞠景这凡胎肉体在承受灵力回流时反应竟如此之大。原以为那弱水天魔所言的“不堪承受,需要排解”不过是一番双修调理,却不曾料到,这磅礴外力竟生生将活人撑成了假死状态!若是早知如此,刚才那群贪生怕死的上清宫长老(如杨尘川之流)狼狈溃逃时,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扣下一两个可靠之人,在此刻充作护卫!如今穷途末路,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强行抓派这名不知底细的散修。
  “啪!啪!啪!”
  曲沐霞尚未从这天降大肉的惊愕中缓过神来,只觉光洁粉腻的玉背上一凉,接连数道散发着晦涩道蕴的明黄符纸,已然势如破竹地穿透她的护体真气,死死贴在了她的肌肤之上。曲沐霞只觉手足一软,不得不顺势收拢双臂,满脸懵然地将那沉甸甸的男体接了个满怀。
  “这……这……”
  她张了张那妖艳的红唇,半句整话也吐不出。
  曲沐霞平日里那副红尘风流、变幻莫测的魔宗妖女作派,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前成了一个笑话。就在前一息,她还满心忧虑是否自己在此逗留替周柏洛护法的行迹暴露,引来了仇家追杀;下一息,天下第一美人的正牌上清宫蟾宫大长老,竟将自己正在偷情的野男人,堂而皇之地塞进魔宗妖女的怀里,要她当逃命的挑夫?
  这等荒诞离奇、远远超出她化神期认知的变故,彻底将她砸蒙了。她修为虽达化神,但天际之上大乘期与金仙旱魃那等言出法随的神仙打架,由于天机遮蔽,她根本探知不到那等高法则的碰撞细节,唯能凭直觉感应到,方才萧帘容飞来的方向,正酝酿着足足能夷平神州的恐怖风暴。
  “你还有何推诿之词?”萧帘容见她结巴,秀眉倒竖,高高在上的威严倾轧而下:“此等灭世杀局,你区区化神留在此地作甚?除了等死还有何用?叫你逃命更是赐你造化,莫要婆婆妈妈,自误求生之机!”
  言罢,根本不给曲沐霞分辩拒绝的半点余地。萧帘容素手翻转,自须弥戒中摸出一艘巴掌大小的宝船,往风中一抛。那宝舟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艘流光溢彩的天阶飞舟。萧帘容玉手一探,擒住曲沐霞的肩头,稍一使力,便连人带货一齐提溜上了那飞舟的甲板。
  就在萧帘容指尖泛起灵光,便要催动法诀驱动宝舟破空离去之际,她的动作忽然一顿,狐疑的目光如利刃般刮在曲沐霞的脸上。
  “没……没有问题之事!”曲沐霞被这一眼看得亡魂皆冒。这岛上废楼里可是藏着被正魔两道通缉的心头肉周柏洛,万万不能让这位上清宫大长老看出端倪!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极力扯出一抹感激涕零的苦笑,将怀里的鞠景又抱紧了三分,:“晚辈正这发愁无路逃生,多谢前辈大施援手,赐下宝舟指点迷津!”
  萧帘容深深盯了她一眼:“我方才在你与他身上,双双落下了太清道门特制的‘同生共死符’与定位秘咒。他若殒命,你立刻血脉逆行,神魂俱焚。你若识相,最好安分守己,休要起那起子杀人劫财的歪心思!”
  警告已毕,萧帘容神识敏锐地感应到虚空战场处孔素娥那险象环生的气机。她哪敢再耽搁半分?玉指猛地捏碎一张瞬移符箓。空间荡起一圈波纹,那一抹傲雪欺霜的虚影瞬间消失在甲板之上,折返那万劫不复的修罗场。
  飞舟甲板上,曲沐霞孤身站在船头,足足愣了好几息。待那威压远去,她那妖冶低垂的媚眼中,才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之色。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便是哭笑不得的无路可走。
  她胸口沉甸甸的。鞠景这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像块死肉般瘫在她的馨香怀抱之中。由于昏迷中的卸力,鞠景那张脸颊非常自然地顺着她领口的沟壑,埋在那丰润雪白的沟渠深处。那带著浓郁雄性气息的温热鼻息,毫无阻碍地透过薄薄的红衫布料,扑打在她敏感平滑的腹部肌肤上,一阵灼热,又带起一阵冷嗖嗖的战栗。
  曲沐霞素来以媚术见长,但这等不受掌控的古怪肢体接触,还是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黛眉微蹙,双手揽住鞠景的肩头,正欲发力将这不知死活的累赘从胸口推开。
  “嘶——”
  刚起一丝想要抛弃或粗暴对待的念头,那紧贴在她后背肌肤上的“同生共死符”便似针扎般泛起一阵示警的灼痛。这痛楚清晰无误地告诉她,只要鞠景伤了一根皮毛,这符纸反噬便能叫她痛不欲生。
  高悬心头的利剑,让她这叱咤风云的堂堂魔宗妖娆,成了投鼠忌器的木偶娃娃。走?那楼里的周柏洛怎么办?不走?若是那强悍的女修大能去而复返,见她违命滞留,稍生疑心探查一番,柏洛岂不危矣?
  正当这妖女脑中千头万绪、进退维谷之际,一道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焦灼的死寂。
  “曲姑娘?这位是?”
  曲沐霞身子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去。
  此刻,周柏洛那黑沉沉的眸子里,哪里还有素日修道者的古井无波?
  在他的视角中,这画面的冲击力简直无以复加:一袭烈火红裙的曲沐霞,双臂紧紧勒着一个男子,那男子的脸颊大半个埋进她傲人的雪胸之中,两人相拥缠绵之姿,端的是旖旎无边。随着呼吸起伏,那男子的脸孔更在那深邃的锁骨之间不老实地滑来蹭去。
  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名火,陡然从周柏洛的心底窜起。他向来固执守节,对男女之防看得很重,虽不敢坦承对这生死与共的魔女动了真心,但不悦的涟漪已在胸口层层荡开,连带那询问的语气中,也控制不住地渗出几分冷意。
  “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向巧舌如簧的曲沐霞,在心上人这般冰冷误解的注视下,魔女的从容荡然无存。脑中哪还记得什么要命的符纸警告?她双臂触电般地猛力一掀。
  那激烈的抗拒动作,引发了鞠景肉体受惊的本能防卫。就在被推开的刹那,昏死中的鞠景下意识地反手抓握,双手死死攥住了曲沐霞手臂的长袖。推拉之间,鞠景那张脸更是顺势在曲沐霞那欺霜赛雪的脖颈肌肤上重重地划过。温软碰擦的触觉,让曲沐霞浑身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哎哟!”
  慌乱中力道失控。曲沐霞一个趔趄,怀中的鞠景被硬生生掀翻,整个人如布袋般侧摔在坚硬的甲板上。撞击让鞠景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那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痛苦的扭曲。
  “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人是……鞠景?!”
  周柏洛原本因那一抹肌肤相亲的动作而倍感刺心眼红,正欲冷笑出言讥讽。可当那男人的脸朝上翻转,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周柏洛瞳孔微张,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几番搅弄风云的宿日之“仇”。
  “鞠少宫主何等尊贵快活之人,怎会这般……这般毫无体统地赖在你的怀里?”周柏洛语带讥讽,却掩不住深深的惊诧。
  转念一想,这家伙素来色胆包天、手段圆滑下作,更是在背后不知用何等花言巧语霸占了他的师娘。他连北海龙君那等无天无日的老魔头都能哄得服服帖帖,如今在这荒岛上招惹上曲沐霞这等风情万种的合欢宗妖女,似乎……也是此等软饭淫贼的一贯行径。
  “是他师门长辈!那位月娥仙子硬塞给我的,强令我照看他!”曲沐霞一边整理凌乱的衣襟,一边急得直跺脚,急忙将干系撇得一干二净:“仙子去那边对付那逆天渡劫的魔头去了!我与他半点干系也没有!”
  虽是极力辩解,但回想起方才鞠景那一息留下的温热余韵,曲沐霞那张本就御姐气十足、白皙绝伦的面颊上,不由自主地晕开了几抹难堪且屈辱的绯红。这狼狈又引人遐思的姿态落进周柏洛眼里,叫他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信。
  但是,当听到“师娘”这个字眼时,周柏洛只觉如遭重锤击中,胸中翻涌起的思绪瞬间将那点小儿女的酸醋撇荡个干净。
  “师……”周柏洛薄唇翕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在短暂的怔神后反而点下头来,自嘲地解围道:“原来是师娘降临……也是,这等颠覆天地平衡的绝世凶物在东海现世,上清宫身为道门执牛耳者,她怎可能不亲临?只是,我不解师娘为何会将这姓鞠的小子也卷入这十死无生的绝地里来?”
  他嘴里说着理解,眼神满是复杂地投向半死不活的鞠景。鞠景与曲沐霞有何首尾,此时已不再重要;那个能令魔尊和师娘双双倾倒的家伙,现如今却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这多少让周柏洛那颗憋屈的心莫名松了几分桎梏。
  而真正刺痛他的,还是萧帘容名字的出现。
  周柏洛的眸光在一瞬间亮得惊人。他曾清楚记得,当初与鞠景交手之时,那姓鞠的曾随口透露过一句:萧大长老一直想查明那个风雪夜里,发生在他与宗主郝宇之间变故的真相!
  也就是说,师娘还没偏听偏信!还有人愿意给他一个自证清白、除魔卫道的公正机会!
  但这等宛如即将抓到救命稻草的情感拉扯,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三息之后,那双明亮的眸子迅速被一层灰暗的死寂与抗拒所遮蔽。背叛的刀疤,早已刻入骨血。
  就在不久前的废墟地底,他曾将郝宇视若生身之父,满心欢喜地迎向那本该庇护他的背影,换来的却是师尊那冰冷无情的一记黑虎掏心!那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也彻底捣碎了周柏洛心中那座名为“大义正道”的信仰丰碑。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去,自己行事素来端正、甚至迂腐至极的一向忠肃,一向被视为正道光光的宗门首席,怎么就被师尊下此死手清理门户了?就因为他为了曲沐霞和一干妇孺向师尊多求了一句情?何至于此绝情啊!
  经此一难,他的心门已经对所谓的正道关闭。既然连最亲近的师尊都能面不改色地将他灭口,那身为师尊结发妻子的师娘,谁知道她所谓的“寻求真相”,是否只是一场更为精致的骗局,为了哄他现身好斩草除根?
  不!在此等残酷的阴沟里翻过一次船,他周柏洛绝不会再把身家性命寄托在那个名为“上清宫”的冰冷名头上!他现在对上清宫的任何人,都不再抱有一丝希望。
  “周道友,你的伤调理恢复得怎样了?”
  曲沐霞可没心思去揣摩周柏洛的万语千言。感受到远处天际那旱魃凶肆冲天的煞气一波强过一波,连海面都开始翻江倒海,她是一刻也不愿在这个鬼地方多待,“刚才我就在踌躇走与不走,现在看你出关,此地凶险,我们该速速遁离了!”
  “皮肉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不过内腑经络受损,后头尚需慢慢愈合适应。”周柏洛拍了拍胸口。
  借用魔道外物,特别是融合那后天灵宝“玄龟息壳”护住了残破气海,令他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硬生生拖了回来。但他骨子里毕竟走的不是妖族的路数,玄龟的极阴之气与他修炼的金丹功法相互排斥,身体的滞涩与不协调实属家常便饭。但这都是后话了,如今保住这条性命,留得青山在才是要紧事。
  听闻不用担心殒命,曲沐霞立刻露出了一抹焦急夹杂着喜悦的笑容:“那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月娥仙子再三交代这里雷威难测,绝不能滞留,咱们——”
  “立刻拔锚!”周柏洛面色阴沉,快步走上甲板截断了曲沐霞的话,“师娘她们根本不可能是那旱魃魔物的对手。大罗金仙的不坏金身,那是天地造化的极致。莫说是大乘,便是下凡的金仙来了也得拔半层皮。她们这番除魔,迟早要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咱们先保全性命要紧!”
  这话说得绝情,他的心中,确已被那场背刺打上了连坐的死结,连恩重如山的师娘也被他在潜意识里一并判了死刑,不指望不期待。
  “连天仙级大乘修士都战胜不了?”曲沐霞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正道执牛耳者,今日竟也要葬身魔腹。突然,她想到后背如附骨之疽的灼烧感:“那可坏了!大能若死,我背上这该死的同生共死符咒岂不是要发作?怎么解这催命符?”
  “符纸?同生共死符?”周柏洛顺着曲沐霞急切的扒开看去的目光,绕到她光洁的后背查探。待看清那几张黄纸上繁复如蝌蚪般的朱砂符文后,冷峻的嘴脸勾起一抹笑意,“曲姑娘莫慌。这些太清门符录篆刻之法,我在上清宫做首席时倒背如流。虽然刻画之人修为远胜我,但解符的关窍是死板的。我替你取下便是。”
  “那就仰赖周道友了。”曲沐霞松了口气,旋即面带为难地踢了踢脚下昏迷不醒的鞠景:“咱们这逃生路,可真要带上这个拖油瓶?”
  周柏洛蹲下身,指尖连连弹注几丝巧劲灵力,封锁了符纸上的阵眼。不消片刻功夫,他便轻车熟路、秋毫不犯地将曲沐霞背上的催命符箓一一揭下化作飞灰。失去束缚的曲沐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通体舒泰,面露欢颜。
  转过头,周柏洛凝视着地上的鞠景,久久未语。对于鞠景,他内心的情感是错综复杂的。第一,这人在长街上一念仁慈,确实没有落井下石放了他生路;第二,更不可言说的是,这小子把那高高在上、甚至曾对他见死不救的师尊郝宇,实实在在地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帽子。如今想来,那一向自诩高洁的师尊道心崩溃时的丑态,周柏洛只觉得痛快淋漓,有一丝复仇般的大快人心。
  “这‘沧海一叶舟’乃是上清宫天阶玄宝的仿制品,虽无师娘那真品的威压,但全力催动亦能远遁千里,且自带隐匿天机之效。带一个死人般的家伙倒也占不了多少分量。”周柏洛算计得清楚,带上鞠景或许日后能充作筹码,或者……就当是还了那长街一命之恩。
  他话音未落,只觉海风中刮起一道雄浑厚重、夹带着森然魔气的阴风。
  “哈哈哈哈!周老弟,可教老哥我好找哇!还有上次舍命救你的哪位红衣弟妹,大善!大善哪!”
  甲板之前,光影一阵扭曲。一个身高足有九尺、满脸钢针般络腮胡须、体胖如山丘般的魁梧老翁,犹如跨破空间般现出身影。落定的刹那,连这天阶飞舟都跟着剧烈摇晃了一番。来人正是一路寻找机缘的魔道狂客——田云升。
  “你老弟当日为了替哥哥我那点破事求情,硬挨本门绝命之剑的义语,老哥我早在暗处听得真切。你这兄弟,端的是个实心肠!没白交!”田云升用力一拍周柏洛肩膀,满腔豪迈欣慰之感溢于言表。他在险流绝境混迹一生,此等不求回报的真兄弟最为难得。
  周柏洛见是他,冰冷的眉眼总算化开一抹暖意:“遗憾未有劝住那伪善之徒落手。但田大哥得这秘境机缘平安无事便是大好。此地神仙打架风暴将至,咱们须速速启程,大哥请上舟。”
  说罢,周柏洛抬脚在鞠景的大腿侧毫不留情地一踹。这一脚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借着挪位子的由头,恰好发泄了刚才惊瞥这竖子在曲沐霞怀里死命蹭弄的无名邪火。鞠景烂泥般滚向一侧,这才给体型庞大的田云升让出了登船的当口。
  田云升纵身上船,两只铜铃大的凶目一扫,赫然看到了像只死狗一样横卧在角落的鞠景。
  “哎哟呵!等等,这不是凤栖宫少宫主,靠吃软饭闻名的那个废物鞠景吗?”田云升眼神骤然一亮,他混过多年杀人越货的绿林勾当,眼光毒辣。这一瞧不要紧,鞠景身上佩戴的那都是隐隐流转高阶道蕴的仙家法器!
  “直娘贼!好大一堆宝贝送上门来!你们咋留着这废物过年?杀人夺宝啊老弟!”
  老魔头杀心陡起,蒲扇大的巴掌泛起黑煞之气,作势便要一掌将鞠景的脑壳拍碎了搜身。
  “万万不可!”周柏洛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田云升粗壮的手腕,面沉似水:“田大哥,你看清楚了,他这等被女人护进心肝里的面首,身上会没有大能布下的命符结界?他若死了防御机制发作,孔雀明王瞬息便至。你想现在就把上面那尊杀神引下来吗?”
  田云升原本狂热的大脑如被一盆冰水浇透,连打了个寒颤。
  “哦哦哦!原来如此其中的关窍,周老弟心思缜密!”田老魔嫌恶又忌惮地收回大手,移开目光道:“这等要命的马蜂窝,确实没人敢乱捅。真便宜他这贼厮鸟了。记着老弟与他有过节,就只能委屈你了。”
  这二人都是生死场上滚出来的油条。那上方云层中孔素娥与金仙旱魃缠斗得天昏地暗,那余波就足以震死化神修士。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孔雀明王是否正被大魔头纠缠得脱不开身。一丝极微的概率,也不得赌!
  阵盘运转,天阶“沧海一叶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在漫天飞灰中缓缓升离地面,旋即化作一道虚无的残影,向着神州内陆极速逃遁。
  船尾处,唯有曲沐霞站在狂风里,衣诀飘飘。她秀致的眉头深锁,欲言又止地望向地面上仍陷在深度昏死中毫无知觉的鞠景。那个威压天下的月娥仙子将他郑重托付于她,这最后,她不仅未曾悉心庇护,反而如同扔垃圾般冷眼丢下。心下,总涌起一抹不安。
  而在那座被遗弃的荒岛废墟中,一只巨大的白兔从鞠景袖中爬出。那双长耳如同利剑般笔直竖起,三瓣嘴狠狠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大自在天魔望着那远去天涯只剩一个小黑点的飞舟,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兔子脸上,首度展现出震慑诸天的狂怒。
  “把我的小夫君当垃圾般折辱?”白兔的声音从牙缝中冰寒挤出:“真身降临之时……此等叛门背弃、狗眼看人低的腌臜竖子,当真是自己寻这万死难恕的取死之道!”
  正是:
  算尽私心掷旧恩,轻舟远遁避雷痕。
  凡夫妄惹真魔怒,蚍蜉岂识杀星尊!
  看官你道,这周柏洛几人机关算尽,只道是甩下个累赘包袱苟全性命,却不知那世间人心难测,天道更是报应不爽!他们今日抛开之人,哪里是什么靠女人度日之废柴,分明是大自在天魔视若逆鳞之“小夫君”!这等连大罗金仙肉身亦敢生生炼化之旷古魔头,一朝动了真怒,这三两只跳梁小丑便是有天阶飞舟相护,又能多活几遭?
  话分两头,且看天际之上,孔雀明王虽得萧帘容回转助力,然那金仙旱魃万法不侵,她二人究竟能否觅得一线空门,死中求活拔出那根遮住太荒眼目之无名金针?
  再观那惨遭遗弃、身负天魔乱息且依旧昏死不醒之鞠景,若那悬在九天之上之紫极神雷当真重启降下,他区区一介筑基期肉体凡胎,又要如何于这灭世天威之下护全性命?
  不知这周柏洛几人将受何等残尸剐戮之报,那鞠少宫主又能否逢凶化吉、劫后余生?且听下回分解。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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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四年后,秦安安携天才龙凤宝宝回国。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4 03:32:38

第149章 心意
  且说那九霄紫极天雷散去的云海之下,风云依旧晦暗如墨。
  废墟残垣之间,一只通体雪白的肥硕兔子,正将那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按在鞠景惨白扭曲的面颊之上。
  鞠景此刻的模样,端的是惨不忍睹。方才那混沌莲子逆转天魔本源,巨量精纯灵气倒灌奇经八脉,若非蟾宫大长老萧帘容屈尊降贵,以大乘期本源拼死疏导,他这具初入筑基的肉身早被撑得爆裂开来。打个比方,便如同市井屠户强行往猪肠里猛灌热沙,那等自内而外的撕扯感,实乃千刀万剐也难以比拟。
  弱水附身的这只白兔,一下又一下地在鞠景胸膛上“踩奶”安抚。每踏下一爪,便有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天魔本源渗入他穴位,替他抚平经络中残留的痉挛。
  弱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此刻全无半点平日里的狡黠轻佻,唯馀两团令人胆寒的幽冷杀机。她虽是高维天魔,不通凡人肉身疼痛的细微差别,但眼见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夫君痛得五官移位,心头的邪火已然冲天而起。
  她抬起兔头,望向那远去飞舟的方向。周柏洛、田云升,还有那合欢宗妖女曲沐霞。这三人趁乱开溜,竟将满身是宝、毫无反抗之力的鞠景当成破布麻袋般丢弃在此等十死无生的绝地!
  “取死之道。”弱水喉间逼出四个冷入骨髓的字眼。她暗暗思忖:“若非本座此刻本源干涸,单凭这三只蝼蚁方才弃他而去的举动,本座便要施展‘搜魂炼魄’之术,拘出他们神魂,在这东海之底点上一万年天灯!敢负我夫君,来日定叫你们这干竖子知晓,何为生死两难!”本座心下已给这几人判了凌迟极刑,一个也休想活命。
  压下这股滔天杀意,白兔的目光重又投向九天之上。
  苍穹之巅,罡风激荡,气劲碰撞之声犹如连珠闷雷,震得下方海潮倒卷。
  凤栖宫宫主孔素娥、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两位名震中土神州的天仙级大乘修士,正与那大罗金仙肉身所化的万古旱魃死斗。
  战局的发展,正如弱水早先料定的那般——束手无策,泥足深陷!
  那旱魃没有灵智,不懂神通,腹背空门大开,全凭本能行事。它应对这两大顶尖高手的狂轰滥炸,来来去去只有一招——直来直往的王八拳。然而,正是这等毫无花俏的一拳,却蕴含着上古大罗金仙历经万劫不灭的无上武道!一力降十会,大巧若拙!
  “咚!咚!咚!”
  铁拳轰击在虚空之中,每一击皆令周遭数丈的空间折叠扭曲。孔素娥那可焚天煮海的‘涅盘劫火红绫’刚一近身,便被那拳端裹挟的暴烈罡气生生荡开。萧帘容祭出的‘太清伏魔玉符’尚未贴上那长满绿毛的尸身,便在三尺之外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二女心下皆是暗暗叫苦。这旱魃生前乃是上古玄龟得道,莫说现下没了那层先天极阴的龟甲,单凭这具大罗不灭金身,其防御力便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孔、萧二人虽手中皆握有天阶乃至后天灵宝,但法宝的极限终究受限于御使者的修为。她们毕竟是大乘期,未登真仙之境;莫说是她们,便是个全盛时期的真仙在此,面对大罗金仙的遗蜕,只怕也是蚍蜉撼树!
  旱魃虽死死护住胸口那截短棒般的先天灵宝无名金针,腾不出双手穷追猛打,局面上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明眼人一看便知,胜利的天平正不可挽回地向着深渊倾斜。
  且看那尸骸挥拳之间。起初只是蛮力,随着交手过百招,那无意识的空壳竟隐隐勾连起了太荒本界的大道法则。空间在拳锋下震颤,天轨随其挥动而悲鸣。这等景象,犹如懵懂的孩童不知轻重地挥舞铁锤,孩童固然不知招式,但铁锤落下,脚下的蚁群如何能挡?
  凡人视低阶修士为神仙,低阶修士视大乘为天地主宰。殊不知,在真正的大罗金仙面前,大乘修士又何尝不是地上的蝼蚁!
  “轰——!”
  又是一记沉闷的空爆声传来。旱魃右拳猛地掼出,拳风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横扫八方。
  萧帘容布下的三十六道金刚符阵首当其冲,连一息都未能阻挡,瞬间爆裂开来。孔素娥急催大乘本源,红绫层层叠叠护在身前,“呲啦”一声裂帛锐音,那坚韧无匹的红绫竟被这不讲讲理的法则之力生生崩断成四五截!
  二女身形如遭雷击,双双倒飞出数十丈远,在半空中同时喷出一口殷红凄艳的心血。那一拳的余威透过法宝,直接以大道守则对她们的五脏六腑进行了无情碾压。
  这,便是大罗金仙!哪怕只剩一具空壳死肉,其铭刻在骨骼里的道蕴,依然是不可战胜的梦魇。
  孔素娥素衣染血,紫宸凤眸中破天荒地闪过一抹绝望;萧帘容更是秀眉紧蹙,手握残符,胸口不住起伏。
  更要命的变故,偏在此刻丛生。
  那刺穿旱魃胸膛的无名金针,受到外界连番刺激,针体表面的封印开始震颤,一股股浓郁如墨的黑气从中喷涌而出。那是足以消解世间万法、腐蚀天地灵机的大自在天魔之力!
  逼退了两名大敌,旱魃那空洞死寂的红眼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的减弱。它不再死死收拢双臂护卫弱点,而是双足猛踩虚空,反客为主地发起了冲锋。一拳接一拳,宛如泰山压顶,狂风骤雨般向孔素娥与萧帘容轰去!孔、萧二姝原本就真力受损,此刻被这等蛮荒之力压着打,只得施展身法,在狂涌的魔气与拳影中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不仅天空战局大变,这下方的一方天地也在大罗金仙的法则激荡下彻底陷入癫狂。
  地动山摇,海啸撕天。这座孤悬于东海海眼之上的庞大岛屿,发出了巨大的喀嚓断裂声。岛屿东侧的滩涂轰然崩塌,彻底沉入漆黑的深海;而西侧的道宫废墟地面,却在地底巨力的挤压下拔地而起,隆起数百丈高的险峻石峰。
  隆隆巨震之中,躺在废墟一角的鞠景终于发出一声闷哼,自沉沉昏死中皱眉转醒。
  他只觉浑身骨节似被几百匹奔马生生拉扯过一遍,酸痛欲裂。勉力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触手之处,长袍完好,腰带也算齐整。他心中自嘲地暗想:“我记得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萧姐姐贴上来的那张绝美面庞……险些以为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活春宫了。”
  定下神来,鞠景习惯性地去查探丹田气海。这一探,登时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了!
  此前那差点将他撑破皮囊的海量精纯灵气,此刻竟是点滴不存。丹田空旷得连一阵微风都荡不起来,真可谓是“曾经有多胀,现在就有多虚”。
  方才那混沌莲子在体内疯狂运转,犹似长鲸吸水。平日里那莲子对鞠景的索取尚存一丝隔阂,还容得他截流些许灵气滋养肉身;可一旦经脉全数连通,这先天灵宝便露出了吞噬万物的獠牙,不把鞠景体内最后一丝灵韵榨干,绝不罢休!
  “我这是……睡了多久?”
  鞠景声音干涩,喉头犹如吞了炭火。无力地用双手撑起半个身子,他一眼便看到了趴在胸口的那只大白兔。想也未想,双手便顺势抱住了兔身,一只手习惯性地揉向那长长的兔头,修长的手指在那柔软的兔耳根部来回抚摸。
  若是换了旁人,大自在天魔早将他五指齐齐折断了。但面对这熟悉的温度,弱水非但不恼,反而身子一软,受用地眯起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你这命大的小冤家,可是睡了个好觉。”大白兔冷笑一声,“你昏死之后,你那千娇百媚的小老婆萧帘容,随手抓了周柏洛与那合欢宗的妖女,硬塞给他们一艘天阶飞舟,命他们将你火速带离这片是非之地。结果呢?人家见风使舵,自己驾着宝船逃命去了,把你这废物当成破草鞋丢在这岛上等死!”
  听罢此言,鞠景抚摸兔耳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弱水虽不识得曲沐霞与田云升,但对周柏洛的相貌行事记忆犹新,寥寥数语,便将当时的背弃之景勾勒得清清楚楚。鞠景心中明镜似的,自己夺了周柏洛的机缘,又绿了他敬若神明的师尊,那等秉持刻板正道的弃徒,没当场给自己补上一剑,已算是他仅存的君子底线了。期待他们舍命相救?那是痴人说梦。
  鞠景并未恼怒,只是一阵默然。他抬起那双清湛眸子,穿透厚重的沙尘,仰望向那不断闪烁法则灵光的苍穹深处。纵然以他现下这凡人目力,根本看不清高空斗法的半点细节,但他知道,那两个为他舍生忘死的女子,此刻正陷在苦战之中。
  “师尊和萧姐姐……还在上头对付那万古旱魃?”鞠景轻声问道。虽看不见,但身侧再无二女气息庇护,此问不过是确认。
  “正是。唉……”在鞠景温柔的抚摸下,大白兔心中的戾气稍减了几分。她长长叹了口气,兔爪在鞠景衣服上烦躁地划拉了两下,“本座早便告诫过你们,那等超越维度的天地绝杀,根本不是大乘修士管得了的闲事!让她们带你远走高飞,偏是不信!打不过还要硬撑,徒送性命而已。小夫君,别管那两个自作多情的蠢女人了,趁着大阵未闭合,你我寻路逃走罢!”
  弱水平日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自在天魔,此刻言语间竟透出深深的无奈。以大罗金仙肉身加上先天灵宝,还要对抗太荒法则,她太清楚这当中的胜算有多渺茫了。
  鞠景闻言,目光一肃:“现在的局势究竟如何?”
  “莫指望了。”大白兔摇了摇头,“本座感应得真切,那无名金针上的天魔之力已被彻底激发。在这等足以湮灭万物的大魔之力加持下,那旱魃已经补齐了最后的短板。孔素娥与萧帘容灵力枯竭,败局已定,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谁比大自在天魔更懂天魔之力?那股力量一旦缠绕上肉身搏杀,沾之即溃,碰之即伤,凡间法宝犹如纸糊。
  听到此处,鞠景不仅未显出半分退缩之意,反而一把将大白兔夹在臂弯里,单手撑地,硬是拖着酸软无力的身躯站了起来。他神识探入怀中的须弥储物法器,将此前收集的十余件流光溢彩的高级法器、地阶法宝尽数倾倒在身旁的碎石上。
  “弱水。”鞠景低头,嗓音沉稳,不带一丝惊惶,“你现下的神魂力量,能否直接转化或是附身这几件天阶、地阶的玄宝灵宝,施展一击之力?”
  被点破本名,大白兔耳朵一竖,两只前爪在鞠景胸口用力一推,带刺地揶揄道:“哦?现下大难临头,倒是想起妾身来了?早干嘛去了!当初用混沌莲子锁着我,防贼一样防着我篡权夺舍!现下惹出了收不了场的乱子,想让妾身替你擦屁股?实话告诉你,休说妾身现在灵力残缺,便是能勉强附身改变这几件破铜烂铁的品阶,也决计打不破那大罗不灭金身!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听到这番带刺的抱怨,鞠景非但不怒,反而笑道:“不,我没打算走。实话说,那周柏洛将我抛下,反倒合了我的心意。我若醒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们逃走的。”
  “你疯了不成?!”大白兔瞪圆了眼睛。
  “我没疯。”鞠景摇了摇头,目光定定望着天空,“师尊贵为正道魁首,为了保我这个无用的凡人弟子,连凤栖宫的基业与道统都掷之不顾,孤身涉险来此拼杀;萧姐姐堂堂天下第一美人,大乘天仙,却甘愿当着外人的面,唤我一声小相公,将这女儿家最重的一条命与清白全盘托付于我。即便是我家夫人殷芸绮在此,她也是认可这份生死的!”
  说这番话时,鞠景胸中那份属于现代人的良知与属于这修真界“侠之大者”的恩怨分明,轰然交汇。“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鞠景若是个只能躲在女人裙摆下、见势不妙便抛妻弃师的软骨头,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我最厌恶的便是自己没本事,还要给拼命之人添乱。但我并非一无是处——我体内的混沌莲子,便是这太荒世界唯一克制天魔之物的造化神器!”
  言及此处,鞠景深吸一口气:“你说天魔之力又出现了,那我便更要留下!只要混沌莲子在身,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与师尊、萧姐姐站在一起!这是我作为人家弟子,作为男人该尽的担待!”
  语毕,他收起地上的法宝,微微低头,手掌重又覆上大白兔那毛茸茸的脑袋,自兔耳根部一寸寸滑过,温柔坚定。
  这掷地有声的宣告,落入弱水耳中,直叫这位万古天魔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鞠景这等重情重义的男儿气概,着实对极了她那高傲骨子里的胃口;另一方面,这姓鞠的偏偏这等拼命是为了两个外面的女人,直叫她这名正言顺的“糟糠之魔”酸意大起。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大白兔不痛快地扭过头去,在鞠景怀里乱拱,试图躲开那令她舒适得直发软的抚摸,“就算你有这份赴死的心,妾身也无能为力!你若是早些放开禁制,让妾身恢复全盛时期的本源,这区区太荒世界,妾身反掌之间便能将其横推平趟!现下知道后悔?晚了八辈子!”
  鞠景捏了捏她柔软的长耳,感受着怀中毛绒物的体温,忽地叹了口气,语调转柔:“弱水,你误会了。我问你法宝转化之事,不是想求你带我赢,而是……想找个法子送你走。”
  此言一出,大白兔挣扎的动作登时停住。
  “你现在附身在这白兔傀儡之中,可谓手无缚鸡之力,只怕连把最低阶的飞剑都驾驭不起来。”鞠景苦笑道,“我意已决,要在此地尽一尽人事。但我鞠景,从没有拉着不相干之人陪我一道送死的缺德作派。你我之间,本无什么恩义纠葛,对了……那道约束你的‘本源残片’,你且琢磨琢磨,看有何秘术能将其稳妥取出。只要能解开这同生共死的羁绊,我定全力配合你。”
  周遭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鞠景并未察觉到臂弯中的白兔正陷入某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足足过了五六息,大白兔才顺着鞠景的手臂,一点点爬上他的肩头。她的声音低沉,宛如雷暴降临前的压抑:“小夫君,你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额……”鞠景被问得一怔,仍未察觉那称呼中的危险意味,坦诚答道,“你当初屈身于我,不就是受制于禁制,一直想要重获自由吗?这段时日,你虽满嘴讥讽,关键时刻却总是不计前嫌地出言点拨,不仅没加害于我,反倒救了我几次。我想来想去,若是带着这禁制,一旦我死在这旱魃手里,你也得跟着神魂俱灭。不如现在便断了这干系,我放你自由,天高海阔,你自去寻你的大道。”
  鞠景说得十分磊落。他一边说,一边还体贴地举高了手臂,方便大白兔能站得更高些。同时弯腰去将适才用不上的那堆兵刃法器收拢,准备挑选一件留作防身。
  “所以……”大白兔趴在他的肩头,红眸中几乎要凝出血来,一字一顿地问,“在你心里,妾身对你,仅仅是委曲求全?你对妾身,仅仅是‘挺有好感’?”
  鞠景只当她是天魔面子过不去,笑道:“不然呢?我深知你堂堂天魔,平日里那些撒娇卖萌、自称小妾的做戏,不过是为了让我放下戒心。虽然我不聪明,倒也真中了你的美人计——不对,是美兔计。不过中便中了,如今生死关头,何必再演?我不想拖累你,大难临头各自飞罢!”
  就在那句“大难临头各自飞”脱口而出的刹那!
  “砰!”
  毫无征兆地,一只白生生的兔拳闪电般破空而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鞠景挺直的鼻梁上!
  “哎哟!”鞠景痛呼一声。这一下力道奇大,他那已然修至筑基境的凡胎,竟被打得仰面朝天,连连跌退两步,四仰八叉地摔倒在碎石堆中。鼻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你个瞎了眼的黑心小王八蛋!”
  不等鞠景反应,那只大白兔已如炮弹般从半空轰然砸下,稳稳落在他的胸膛之上。弱水此刻直如一头发怒的小母狮,双爪成拳,照着鞠景的胸口、脸颊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乱捶!
  “什么狗屁的委曲求全!什么叫‘演戏放低戒心’!你把妾身交换给你的‘性命本源’当成什么了!那是天魔独一份的同知同契!妾身满腔的真心,满腹的委屈,竟全喂了你这只没心没肝的狗!混账!混账至极!”
  拳影如风,“砰砰砰”的闷响在鞠景身上直响。鞠景生生挨了六七拳,被打得眼冒金星。这天魔小祖宗平日里瞧着软萌,发起疯来还真是下死手啊!他痛得倒抽冷气,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一顿左支右绌,这才狼狈地一把揪住了那大白兔命运的后颈皮,将其提溜在半空。
  “停停停!发什么神经呢!”鞠景气喘吁吁地捂着肿胀的侧脸,“疼死老子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妾身想怎么样?!”被揪在半空的大白兔四爪乱蹬,红宝石般的双眼直欲喷火,又气又急之下,那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凡界女子的凄厉,“妾身是你的妻!拜过天地的女人!这等生死攸关的大祸,自然是夫妻同命,死生一条心!你要逃走,妾身便陪你亡命天涯;你要留下发疯,妾身便陪你化作春泥!你方才在放什么臭屁?让妾身离开?不去拖累‘别人’?合着你为那孔素娥、萧帘容拼命便叫‘男儿担待’,到了妾身这里,便成了划清界限的‘大难各自飞’?你骨子里,压根就没把妾身当成自家媳妇看!”
  大白兔越骂越是委屈,小短腿蹬得犹如风车。那糅合了绝顶大魔的狂暴与深闺怨妇的幽怒之态,落在鞠景眼里,却是猛地一怔。
  在这电光石火的生死关头,修道者最为本真,断没有这等精湛演技。鞠景看着眼前这只暴跳如雷的兔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大自在天魔,高居云端无数岁月的无上存在,竟是真的在这场跌宕起伏的囚禁相处中,对他动了真情。
  原本绝望惨烈的废墟中,鞠景忽然“噗嗤”一声,忍不住痛笑出声。他是真的欢喜。能得如此大魔倾心相待,管她是不是兔子形态,此生也算不枉了。
  “笑!你还敢笑!”弱水见他发笑,更是气恼,兔牙都要咬碎了。
  “哪里的话!娘子息怒!”鞠景心知这等关头只能顺毛捋,连忙换上一副十二分诚恳的面孔,找补道,“我若不把你当自家人,早就让你冲在一线替我等挡刀送死了!正是因为这等绝境十死无生,我心中唯独放不下你,才千方百计想遣你安全逃离啊!你想想,若是换了那等不识相的妖女,我管她死活?我这分明是护妻心切,一时语无伦次,你怎么偏生就误解了我这片苦心!”
  实则鞠景心底发虚,刚才他说放手,还真有那么八九分是将她当成了不可控的外人。现下见这兔子当真急了会咬人,哪里还敢吐露半句真言?这等巧舌如簧的哄骗伎俩,在这修罗场上倒是显得分外滑稽又温情。
  “鬼扯!满嘴谎话的骗子,你心里压根就没有妾身!”弱水纵是天魔,在这等男女情事上的直觉却敏锐得可怕。她冷哼一声,双腿倒是不再乱蹬了。
  “现在有了!满满当当的都是!”鞠景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旋即半带打趣道,“这也不能全怪我迟钝。试想,谁面对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能立刻生出那等男女私情来?谁叫你非要附身在这白兔身上,若早变作个身段风流的绝色大美人,我哪至于这般不解风情?”
  这一番狡辩强词夺理,却偏偏透着一股歪理邪说的通透感。弱水听得一愣,猩红的眸子闪烁了两下,竟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暗暗寻思:“这话倒也不错……这家伙只是个凡俗出身,审美自然受了皮囊所限。他既不知妾身借着那萧帘容的肉身与他几度颠鸾倒凤,那把妾身当成只宠物防备,似乎也……情有可原?”
  一念及此,那股冲天怨气犹如被戳破的皮球,泄了大半。大白兔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鞠景将她重新收拢在胸怀里。
  “何必这般轴呢?”鞠景一边替顺着她凌乱的兔毛,一边轻声道,“你方才自己也说了,那旱魃不可战胜,我们即便加上去也是螳臂当车。你堂堂大自在天魔,横跨万古,想必看遍了这诸天万界亿亿级生灵的生离死别,见惯了蝼蚁的灰飞烟灭,何必非要陪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一同赴死?”鞠景这话并非调侃,那是真切感受到生命维度带来的鸿沟感。
  弱水将脑袋深深往鞠景衣领深处钻了钻,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却令她安神的凡人体温。她的声音变得出奇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几近梦呓的微弱:
  “亿亿生灵,浩瀚如恒河沙数,然亘古至今,与本座缔结同知同契、交换本源者……仅你鞠景一人。”大白兔的呼吸打在他锁骨上,“你是妾身选定的眷者,是拜过堂的夫君。这跟看尽苍生有何干系?至于死定了一说……”
  说到此处,大白兔忽然停顿,兔眼中闪过一抹幽深莫测的光芒。她把嘴凑近鞠景耳畔,压低了嗓音:“……谁跟你说,便一定赢不了?”
  这一转折来得太过突兀。鞠景低头,满眼错愕:“你刚刚分明说必败无疑……还有何破局之法?”
  弱水并未大声张扬,只是附在鞠景耳边,开始飞速地低声耳语起来。
  然而,且把视线重回九天云端之上。
  高空的激战,已入绝境!
  孔素娥与萧帘容此时面色如纸,真力涣散。即便那旱魃身上弥漫出的天魔黑气只是浅薄的一层,但附着在大罗金仙的法则之上,其威力已超出了大乘修士能抗衡的极限。
  “明王殿下!”萧帘容银牙紧咬,在这生死一发的瞬息果断做出了取舍。她猛地一抖广袖,“刷啦”一声,最后压箱底的三张本命玉符呈“品”字型激射而出,在旱魃面前炸开一团遮天蔽日的紫青色伏魔烟障!
  趁着旱魃被烟障短暂遮蔽视线的当口,萧帘容放声娇喝:“我引爆本源死死拖住它!你速去下方寻到小相……寻到鞠景,护着他立刻远遁离岛!此乃修真界无法逆转之浩劫,莫要全覆没于此!”
  孔素娥何等心高气傲之人,闻听萧帘容竟要牺牲自己来给她和徒儿换取生机。她那双隐没在轻纱后的紫宸凤眸中光芒连闪。作为纵横正道的霸主,知晓进退本是常局,可她那宁折不弯的傲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况且,萧帘容那句不顾一切的“带他走”,彻彻底底向孔素娥展露了这个“儿媳妇”对鞠景死心塌地的忠贞,反令孔素娥生出了惜才与同仇敌忾之心。
  “好!既然你要断后,孤便不矫情!”孔素娥声音清越如鹤唳长空,却透出一股鱼死网破的疯狂,“但退遁之前,孤要拼死试这最后一遭!你以阵法缠斗拖延其身形几息;孤转其身后,用红绫拔那无名金针!”不到山穷水尽,明王决不后退!
  “行!”
  生死战阵之中,岂容丝毫婆妈拖沓!二女心有灵犀,瞬间达成共识。
  萧帘容大喝一声,原本素洁如雪的容颜瞬间涌上一层异样潮红。她不管不顾地透支合道期寿命,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连抛十八张上古法符。十几道流光在空中交织出繁复华丽的阵眼,随即化作一口“六丁六甲锁龙大阵”。
  “嗡——!”
  阵法一成,数十条粗如儿臂的青色雷霆锁链自虚空中猛然钻出,犹如数十条巨蟒,死死缠绕向旱魃的四肢百骸与脖颈。
  与此同时,孔素娥身形如电,衣袂飘飘间已鬼魅般绕到了旱魃的背心死角。她双手掐诀,大乘期天仙的最后真元如泄洪般灌入!“去!”被震断的火红绫匹练重新接驳,犹如一道劈天辟地的红色闪电,精准无误地掠过旱魃挥舞的双拳间隙,死死缠住了那插入后背的半截先天灵宝!
  “拔出它!”孔素娥心中狂喜,只道这一番雷霆死战终于迎来了转机。她双臂猛然发力,便要将那遮蔽天机的金针硬生生连根拽出。
  然而!那无名金针非但纹丝不动,宛如铸死在九幽深渊之基;孔素娥只觉通过红绫传递回来的,竟是一股令人神魂为之颤栗的虚无寒意!
  下一瞬,惊变陡生。那短棒般的先天灵宝上,黑气宛如活转过来的毒蛇,顺着红绫倒卷而上。所过之处,那可御大乘期雷劫的涅盘劫火红绫,竟如同烈火遇蜡,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寸寸腐朽、消融!
  孔素娥心底大骇,暗道:“不好!这天魔之力竟霸道至此!”立刻便要弃了红绫,施展身法抽身飞退。
  可是,晚了。
  就在她真力回流的刹那,旱魃枯朽的背部图腾闪亮,一头大如山岳、背负龟蛇星宿的上古玄武法相虚影,骤然在其身后凝结显化!
  那虚影并未做出任何招式,只是那股属于莽荒大道的太古压迫感轰然盖下,孔素娥周围数百丈内的空间,犹如瞬间被浇筑了铁汁的铜墙铁壁。大乘天仙的护体真灵,在这等玄武威压下,竟如泥牛入海,再难调动分毫!
  “咯咯咯……”孔素娥浑身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生死绝境中,她猛咬舌尖,属于正道明王的护族血脉终于被彻刺激爆发。她周身腾起一圈无物可挡的五彩神光,身形逐渐拉长,便要化出那遮天蔽日的孔雀真身以强行破开禁锢!
  “吼——!!!”
  一声震碎苍穹的非人怒吼!
  那被雷霆锁链短暂束缚的旱魃,根本不以法术化解这“六丁六甲大阵”。只见那魁梧僵硬的躯壳双臂猛然外扩,完全凭借那股蛮不讲理的纯粹肉身暴发力,将周身牵扯的大道锁链“崩崩崩”扯得尽碎!
  紧接着,它那巨大的右拳迅速收于小腹一侧,上身后仰,猛跨一步。虽然隔着足足数十丈的虚空距离,那空寂的拳头照着孔素娥所在的方位,便是雷霆万钧的一记空挥!
  “砰!”
  这一拳毫无声息地划过虚空。但在孔素娥的视角中,整个天地仿佛都塌陷进了那只青黑色的拳峰之中!一记夹杂着无声大道的恐怖拳意,直接穿透空间,结结实实地轰捣在她的腹部结界之上。
  “噗——”
  孔素娥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哼,那刚刚亮起的五彩神光犹如风中残烛被瞬间打灭,变身孔雀的进程生生被这一道内劲强行打断!不仅如此,她只觉周身起伏激荡的气血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内逆流冲撞,一口接一口的鲜血狂喷而出,宛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高天之上颓然坠落!
  坠落之际,疾风倒灌入耳。孔素娥虽然绝望,但心中那口愤懑之气却是直冲顶门,咬牙切齿地暗怒道:“弱水这千刀万剐的骗子!这等要命的关键情报,为何盘问时不早说!这玄武虚影压制人遁空之法,这隔空发劲搅乱气血的拳意绝杀……竟是提都未提!”明王生平最恨被人算计,今日败在这情报短板上,自是输得憋屈。她也知晓旱魃一击得手,乘胜追击是迟早之事,今日只怕真要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只可惜,死前未能看到那小徒儿最后一眼,亦未能以真身拼得个轰轰烈烈。
  “哼,我怎知晓这残缺的破肉身竟还能自发唤醒大道守则?想来定是那天魔之力重续了它的残缺机理吧!说到底,还不是你们方才动手时婆婆妈妈,没能抱着玉石俱焚的本心一举将其拔出!”
  一道清冷的嘲讽声忽然顺着罡风真真切切地传到了坠落的孔素娥耳边。可那声音,绝非弱水那娇媚狡黠的声线,而是——属于天下第一美人,清冷高华的蟾宫大长老,萧帘容的嗓音!
  孔素娥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思为何萧帘容的话语中透着天魔的口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破空急响自下方废墟中激射而至!
  下落的身躯猛地顿住,一股浑厚纯粹的男子气息瞬间充盈鼻端。一柄泛着凛冽寒光的宽刃飞剑如龙般掠至,持剑之人伸出猿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那满是血污的玉体。
  “徒……徒儿?!”
  孔素娥强撑开被血水糊住的紫宸凤眸,待看清那御剑之人的面庞时,那素来凌厉的眼底,一时间悲喜交加、惊惶错愕。不是被萧帘容送走了吗?他只有区区筑基,跑来这大能陨落的绝境充当什么英雄!
  来人剑眉朗星,黑衣猎猎,正是方才还在废墟底下的鞠景!
  他根本来不及去体温那入怀软香的虚弱,也来不及去关怀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此刻那楚楚可怜的苍白之态。那双历经生死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狠意,嗓音低沉却如同惊雷:
  “师尊莫问!快将那‘涅盘劫火红绫’……死死缠在弟子身上!”
  孔素娥闻言大震。此等危局绝非儿戏,但看着徒儿那毫无退避且充满了无言信任的双眼,她没有半分犹疑。修真界生死之际,最忌讳的首尾不定。她强行提起那破碎的十二正经中最后一缕真力,“噗”地一指点出,半空中那截本已黯淡散落的红绫如灵蛇般倒转而回,“唰啦啦”绕着鞠景的腰际结结实实地绕了三匝!
  就在鞠景下令缠带的同一瞬,孔素娥稍一侧首,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几十丈外的萧帘容。
  只看了一眼。
  孔素娥的心跳,仿佛在刹那间停止了!
  视线之中,那方才还好言反驳的天下第一美人,正痛苦地佝偻着身子。她那常年欺霜赛雪、透着圣洁玉色的肌肤,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由惨白转为令人作呕的死灰青绿色!
  那双原本如秋水般清澈冷丽的眸子,正被一层浑浊的猩红之色彻底侵蚀;而最令孔素娥毛骨悚然的,是萧帘容那一双纤纤玉手——指甲“喀啦喀啦”作响,竟在须臾间疯长了三寸有余,泛着尸毒的漆黑青芒,犹如九幽底下探出的利爪!
  这等形貌,这等阴寒入骨的死气……孔素娥何等见多识广,瞬间便联想到了昔日在秘境之中遭遇的那种最可怕的形态!
  旱魃!
  这正是:
  罡风泣血凤翎铩,蝼蚁持锋敢拒战。
  怎奈冥数生变故,广寒玉体化尸仙!
  看官你道,眼下这局势何等凶险!前头一尊上古大罗金仙所化的万古旱魃犹如泰山压顶,死咬不放;后头偏生那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又遭尸毒反噬,心智全失,惨变成第二只通体死气的旱魃。
  在这等“双魃临世”的十死无生之局里,孔素娥真气涣散身负重创,鞠景区区一个筑基凡胎,便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几根钉?他方才与大自在天魔弱水暗通款曲,谋划下那舍命拔针的险招,在这突如其来的滔天连环变故之下,究竟还能否奏效?
  毕竟不知鞠景这一番虎口拔牙是凶是吉,这被困死地的一男三女又能否保全性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4 03:49:07

第150章 威严
  且说那苍穹之上,万古旱魃挟大罗金仙之威,所施拳意古拙滞重,暗合大道法则。孔素娥与萧帘容身为大乘天仙,在这等威压之下,直如泥牛入海,周身真气滞涩,步履维艰。殊不知那大自在天魔弱水,此刻驾驭着萧帘容异变后的旱魃之躯,却丝毫不受那法则羁绊。但见她身形灵动如魅,十指青绿色的尸毒长甲划破虚空,堪堪扣住几枚残破符纸,随手一拂,化作漫天碧火,直罩向那大旱魃面门。她深知此躯肉身强横虽不输大乘,但若与大罗金仙遗蜕硬拼拳脚,终究落了下乘,故而只施展“避实就虚”的轻灵身法,与之游斗。
  下方废墟之中,鞠景眼见孔素娥被一拳震飞,血洒长空,当即心急如焚。他狂催丹田,脚踏飞剑,化作一道凌厉剑芒冲霄而起,口中大喝:“师尊,抱紧我!”
  剑光堪堪掠至,鞠景猿臂轻舒,将孔素娥那摇摇欲坠的娇躯拦腰抱起。那半空中的“涅盘劫火红绫”,此刻已有一半染作浓墨之色,缕缕黑色魔气翻涌蒸腾,眼见便要彻底脱离孔素娥的神魂烙印。鞠景目光如炬,心知必赶在红绫彻底入魔之前将其攥入手中。
  孔素娥遭那一记重拳,周身十二正经犹如寸断,气血逆流,御使法宝已是千难万难。她此时如风中飞絮,听得徒儿呼唤,当下收敛心神,双手乖乖环住鞠景腰际,将螓首贴近那宽厚的胸膛。她身量仅比鞠景略矮半寸,体态清瘦骨肉匀亭,这般紧紧相拥,端的是天衣无缝。这凤栖宫之主拼拢残存真念,死死与那天魔之力争夺红绫的控制权。
  飞剑本是难御之物,鞠景平日里受孔素娥百般严苛操练,此刻这扎实底子终显出妙用。脚下长剑四平八稳,载着二人直扑那抖动的红绫。
  那大旱魃虽无神智,却凭上古武道本能察觉出异样,昂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舍了弱水,便要回身一拳轰向鞠景。弱水岂能让他如愿?娇躯一扭,截住其去路,冷笑道:“你的对手是本座!”言罢,利爪挟带阴寒尸风,直插大旱魃胸膛那先天灵宝所在。大旱魃被击中要害,无奈只得回拳护胸,口中连连发出闷雷般的狂吼。
  这嘶吼声中夹杂着太古洪荒之威,直震得鞠景心旌摇动,气血翻涌。他区区筑基修为,在这等绝世威压之下,五脏六腑几欲碎裂,唯有胸中那一点浩然男儿气死死支撑。他单臂揽定师尊,右手探出,拼尽浑身气力去抓那如灵蛇般狂舞的红绫。那黑气蔓延极快,若稍迟半息,便再难触及。
  大旱魃感应到此子对那无名金针生出极大威胁,当下拳风一变,裹挟起浓烈的天魔黑气,欲将这恼人的蝼蚁一举轰杀。寻常修士沾染半点天魔黑气,立时便要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弱水这等绝代魔头借着旱魃之躯,见此黑气却如饮琼浆玉液,非但不惧,反觉周身舒泰,将其攻势尽数接下。
  “混沌莲子!”
  鞠景终是抢先半寸,一把攥住那飘荡的红绫。只听他低喝一声,腹内那造化神器轰然运转,一道刺目青光自他掌心透出,顺着红绫倒卷而上。青芒所过之处,那霸道无匹的黑气如汤泼雪,立时烟消云散。
  与之相伴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精纯灵力逆流而回。这等被强行撑满经脉的滋味,鞠景先前已尝过一遭,此刻重演,直痛得他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他死死咬紧牙关,双臂将孔素娥勒得更紧,借这相拥的实感来抵御那万刃穿心之苦。
  那先天无名金针似受青光刺激,喷涌出的黑气愈发狂暴,倒灌入鞠景体内的灵力也成倍激增。这金针终究只是一件死物,不懂变通,若它切断与红绫的联系,鞠景自然奈何它不得。偏生它只知死斗,生生将战局变作了最凶险的灵力比拼。
  另一端,弱水与那大旱魃亦是斗得难解难分。论这旱魃肉身底蕴,自是大罗金仙袁震更为恐怖;但袁震全凭本能行事,毫无灵智可言。弱水乃万古魔尊,心思剔透,专拣那大旱魃力道用老、旧力未生之际,以灵动身法绕至身侧,猛击其胸口金针。这般袭扰,直令大旱魃首尾难顾,根本腾不出半分余力去斩断背后那牵扯的红绫。任凭那大罗法则如何激荡,弱水皆如穿花蝴蝶般一一避过,尽显其天魔本色的狡黠与从容。
  在这漫天青光笼罩之下,孔素娥心神渐宁。抬眼见鞠景面孔扭曲、冷汗涔涔,她只觉芳心如遭钝刀细割。这拥着她的少年,令她既感泰山般安稳,又生出无尽愧疚与焦灼。
  “师尊,别怕……”
  察觉到怀中佳人身躯微微战栗,鞠景强忍经脉撕裂之痛,操控红绫倒卷,将二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处。他腾出左手,轻轻抚上孔素娥那端庄发髻,指尖顺着青丝缓缓滑落,竭力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形容。
  孔素娥望着红绫末端那不断被造化青光吞噬的魔息,又觉出鞠景按在自己脑后的掌心已满是黏湿冷汗。那汗水中竟也透着浓郁的灵气,足见其体内灵力已逼至爆体边缘。她堂堂凤栖宫主、正道魁首,素来将这小徒儿视若子侄般护持,眼见他为自己在此苦苦死撑,自己身为大乘天仙却束手无策。这等无力之感,令她平生头一遭生出对己身的痛恨。
  “不自量力的蠢货!”
  耳听得鞠景胸膛内那如战鼓般急促的心跳,孔素娥再难抑制心头激荡。她猛地仰起玉容,红唇一张,精准无误地封住了鞠景的嘴。她欲以这双修采补的笨法子,替他分担几分那要命的灵气。这一吻来得激烈莽撞,带着几分恼他不要命的嗔怪,她用尽了全身气力去汲取。
  两唇相接,汗水与津液交融,其间皆蕴含着精纯无匹的灵机。鞠景立时领会了师尊这舍身相救的苦心,当下也不抗拒,全力配合她导引气机。他心底清明如镜,不染半点男欢女爱的旖旎。受这等绝顶高人护佑多时,若临阵退缩,岂非枉做男儿?虽说平日里乐得吃这软饭,但事关生死,便是做个粉身碎骨的硬汉,也好过做个眼见女人丧命的懦夫!
  无奈鞠景体内的混沌莲子吞吐太甚,孔素娥这番汲取不过是杯水车薪。灵力渐自奇经八脉溢入五脏六腑,鞠景肌肤之上已渗出丝丝血珠。
  孔素娥见状,芳心大乱。她玉手一挥,红绫层层叠叠绕过几圈,将二人身影遮蔽得密不透风。随即,她双膝一软,便欲跪伏下去,欲效仿萧帘容先前那般,亲手为他推拿小腹丹田,强行梳理那暴走的灵机。
  “师尊,不可如此。”
  鞠景右手死死攥着红绫,左手猛地托住孔素娥下颌,生生阻了她下跪之势。生死关头,这等倒错尊卑的举动,直叫鞠景心头重压更甚。孔素娥被他一推,愈发惶急,只道他定要爆体而亡,甚至动了断开红绫的念头。鞠景连命都豁出去了,她又何惜这区区颜面?
  “都这等时候了,你还羞个什么劲!孤都不怕丢人——”
  孔素娥凤目含泪,作势便要蛮横动手。她素来行事霸道,与那清贵守礼的萧帘容大不相同。鞠景口中发麻,暗暗叫苦:若真叫师尊行了那等事,且不说能否保住性命,日后相见,该如何处之?
  电光石火间,鞠景双膝一曲,反倒抢先跪下,一把将孔素娥紧紧揽入怀中,死死扣住她的双臂。
  孔素娥身子微僵,听得鞠景那句坚决之语,一时悲喜交杂。她脑中曾闪过一丝狠念:莫不如强行剖腹取那混沌莲子,断了他这祸根?此念甫一生出,便被她生生扼杀。取莲子无异于杀鸡取卵,伤他至深,她这做师尊的如何下得去手?宁可自己声名扫地,也断不能伤他分毫!这天下第一美人此刻心旌摇曳,满腔柔情皆化作了对这筑基少年的死心塌地。
  两人正自纠缠,忽觉那倒灌的灵力狂潮稍稍缓和。原来那红绫上的青光已成燎原之势,将那天魔黑气逼退大半。且那大自在天魔本源匮乏,催动天魔之力亦有穷尽之时。这魔力前遭弱水猛攻,后被鞠景以莲子消解,还得分神维系大旱魃肉身,此刻终是强弩之末。
  “师尊!速催混天绫,将那灵宝拔出!”
  眼见青光直逼那无名金针,鞠景精神大振,出言断喝。孔素娥感应到红绫灵性尽复,当即收摄心神,双手十指翻飞,捏就一道“擒龙诀”。红绫末端如巨蟒张口,死死咬住那先天灵宝,猛力向外一抽!
  “吼——!”
  那大旱魃失了镇压,背心飙射出一道碧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它察觉重宝离体,登时陷入癫狂,霍然转身,对弱水的攻击不闪不避,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扑那倒飞而出的先天灵宝!其势若疯虎,直吓得鞠景拼死催动飞剑,意欲避其锋芒。
  弱水见状,双掌十指连弹,数道青色光刃劈砍在大旱魃后背。只听得“当当”几声金铁交击之音,火星四溅,那大旱魃却如毫无知觉般,足不顿、身不摇,双目死死锁定那半空中的金针。
  便在此时,那脱离禁锢的先天灵宝猛地爆出一团遮天蔽日的黑芒。这股狂暴的反噬之力如海啸般席卷而来,首当其冲的鞠景闷哼一声,双眼翻白,当场痛晕过去。
  孔素娥见势不妙,恐那灵压将鞠景生生挤爆,玉手疾挥,将鞠景与红绫强行剥离。失了混沌莲子青光压制的红绫,立时被那黑芒反客为主。一黑一红两道流光在空中盘旋缠绕。
  孔素娥只觉怀中一沉,抱住了昏死过去的鞠景。她心念电转,瞥见那胸口被洞穿、死气缭绕的大旱魃已扑至近前。这万古大凶若得回先天灵宝,必将生灵涂炭!她一咬银牙,正欲施展身法拦阻,猛觉肋下一重。
  “该死!怎的将景儿也一并带上了!”
  孔素娥大惊失色,方知自己急火攻心,竟忘了将鞠景放下。那大旱魃距二人已不过数尺之遥,罡风扑面。千钧一发之际,鞠景胸前猛地亮起一层莹润光罩。正是孔素娥昔日赐他的护身玉符!那光罩堪堪挡住大旱魃去势。大旱魃怒啸一声,双拳齐出,“喀嚓”声中,两拳便将那地阶护盾砸得粉碎。
  趁这玉符拖延的一息之机,弱水身形如电,自侧方斜刺里杀出。一只素白玉手探出,稳稳将那先天灵宝攥入掌心,随即便向九霄高处掠去。
  灵宝入得真主之手,那狂暴肆虐的天魔之力顿时如倦鸟归林,温顺无比。漫天黑光尽数倒缩而回,那根短棒般的物事也在弱水掌中化作了一枚仅长三寸的精致银针。
  “小心!快躲开!”
  孔素娥刚稳住身形,却见那未抢到灵宝的大旱魃双目赤红,直奔高空中的弱水杀去,急忙出声大呼。
  下一刻,她紫眸骤缩,如见鬼魅!
  只见那占据着萧帘容绝美容颜的弱水,嘴角勾起一抹孤高傲岸的冷笑,轻吐两字:“无妨!”
  话音未落,弱水背后虚空骤然扭曲,一尊光怪陆离的混沌法相轰然显化!那法相一时宝相庄严如佛陀,一时又狰狞扭曲如万古大妖,万象生灭,循环不息。恰似一面平静湖水被巨石搅碎,倒影支离破碎,透出一股直击神魂的诡谲。这便是大自在天魔的一丝本源外泄。凡界生灵直视此等高维造物,便如蝼蚁直面覆天巨掌,那是一种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原始战栗。
  孔素娥被那大旱魃的嘶吼声惊觉,方觉自己贴身衣衫已被冷汗湿透。适才那一瞬,她思绪几乎冻结,险些便迷失在那混沌异象之中。
  循声看去,但见弱水玉腕轻拂,手中银针化作一道流光刺入大旱魃体内,复又飞回掌心。那不可一世的大旱魃登时如陷泥沼,周身渗出浓绿血水,发出野兽般的哀鸣,虽狂怒锤击虚空,却好似被囚于一处无形牢笼,半步也挣脱不得。
  “这具残躯倒也强横,奈何这金针内天魔之力将尽,也罢,还是将其镇压为上!”
  弱水微微摇头,左手微抬,便欲射出一道黑芒将那大旱魃彻底锁死。手方抬起,那大旱魃身上忽地泛起大片七彩霞光。天地共鸣,仙乐隐隐,正是这太荒世界降下的飞升接引之光!
  “哼,也罢。这天道要人,本座倒也懒得去抢。”
  弱水目光微动,放下了手中银针。她心知这界域法则绝不容这等大罗金仙级的大凶久留,凭她现下残存的本源,也留不住这霞光。
  她收回视线,目光居高临下地投向孔素娥。
  孔素娥只觉这目光如利刃刮骨,周身汗毛倒竖。弱水背后那万千魔影栩栩如生,似随时要扑出将其撕成碎片。更令她心惊的是,弱水此刻虽顶着萧帘容那清绝尘寰的皮囊,却平添了一股魅惑苍生的妖异之气,令人忍不住欲屈膝顶礼。
  孔素娥心底警铃大作。这真正的天魔,远比那只知杀戮的大旱魃恐怖百倍。生平头一遭,她心头竟浮起一丝退避之念:若是鞠景此刻醒着,自己倒可安心昏去,不用直面这等万古老妖!此念方生,明王傲骨立时将其斩灭。她暗咬银牙:“孤乃凤栖宫主,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此时,九霄之上狂风骤起,乌云无中生有,横亘千里。墨云之中,紫红色的劫雷如蛟龙翻滚,天威浩荡,其势竟比先前那大旱魃引来的雷劫更盛十倍!
  “这太荒天道当真无趣。容不下那太乙金仙,如今又来赶本座?”
  弱水蛾眉微蹙,仰面望天。她眼中并无半分惧色,能借此番变故重获几分力量,已是天大造化。
  “那便快些将妾身的小夫君送来罢!”
  不再理会那在霞光中缓缓升空的大旱魃,也不瞧那雷劫,弱水伸出那惨白如纸的玉手。她收敛魔气,面色由青转白,唯余唇色透着几分诡异的乌青。
  孔素娥心头抗拒,正欲施展身法避开,忽觉周身一轻。一门远超“咫尺天涯”的无上缩地大神通降下,她与鞠景已身不由己地落在了弱水跟前。弱水乃万古魔尊,这等空间挪移之法,于她不过是信手拈来。
  “绝代佳人,你如今落入本座手里了。”
  弱水一扫附身白兔时的顽劣,大自在天魔的绝顶威压显露无遗。她素手轻扬,一把摘去孔素娥覆面的白纱。一双猩红如血的魔眼,定定对上那双清冷孤傲的紫宸凤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
  “你待如何?”
  孔素娥冷声反问。先前的盟约在这等绝对的实力面前,早已化作齑粉。
  “待如何?自然是瞧瞧本座这位‘好婆婆’是如何狼狈的。快些将本座的夫君还来!”
  弱水轻笑一声,蛮横地将昏迷的鞠景自孔素娥怀中抢过。她低头在那苍白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右手幽光吞吐,似要施法,却又生生按捺下去。
  “若此时疗伤,必会触动他体内那混沌莲子。若要弄伤他,本座又舍不得。更恼人的是,本座现下这般威风八面,这小没良心的竟睡死过去,未能亲眼目睹!”
  弱水娇嗔连连,那幽怨之态,倒真似个在情郎面前未能显摆成新衣的世俗女子。
  孔素娥见她将鞠景如珍宝般护在怀中,全无伤人之意,心底那弦紧绷的弦终是松了少许。她冷眼旁观,淡淡道:“你自留着这副皮囊,待他醒来再看不迟。”一声“婆婆”,反倒驱散了孔素娥不少惧意。
  “这等显化之躯,耗费甚巨,岂能久留?”弱水把玩着手中那枚银针,坦然道,“方才全仗此针定住那大旱魃的因果,现下天魔之力告罄,本座也该传些讯息回本体了。”
  听闻此等大恐怖不能久留,孔素娥暗自长舒一口大气。这片刻交锋,虽无刀光剑影,却叫人心力交瘁。
  “本座昔日化身白兔,受你多番折辱。本欲今日好生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过念你方才护夫有功,本座便宽宏大量,且不与你计较了。”
  弱水微仰着下巴,虽顶着他人的脸,那傲慢的神态却演了个十足。
  孔素娥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冷哼一声:“照你这般说,孤岂非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那是自然。本座未将你抽筋扒皮,已是莫大恩典。”
  弱水将鞠景轻轻推还至孔素娥怀中,抬头望向那已黑压压压至头顶的雷云。
  “去!”
  不待孔素娥反唇相讥,弱水清喝一声。手中那先天灵宝化作一道冲天黑芒,带着不可一世的绝顶魔威,直刺苍穹。那漫天厚重的劫云,竟被这一针生生捅出个万里大窟窿,隆隆雷声戛然而止,烟消云散!
  有诗为证:
  绝代天魔展浩威,一针破劫骇风雷。
  明王纵有凌云骨,为护情郎且低眉。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一击碎云,固然是痛快淋漓,占尽了上风!怎奈她借来的这具残躯终归千疮百孔,天魔本源亦非无穷无尽。她此番若真个撒手离去,独留孔素娥守着这气海空虚、重伤昏死的鞠景在这废墟凶地之中,又当如何脱身?鞠景受这般折腾,腹内那造化莲子可还会生出什么要命的异变?
  毕竟不知鞠景性命如何,孔素娥又将作何计较,且听下回分解。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9 16:44:56

第161章 世界
  “胡说八道!那种存在……那种超脱万物之上的存在,怎会来伤害我等形同蝼蚁的生灵?你会去刻意欺骗脚边的一只飞蚁么?你们根本不了解天魔的伟大!”
  杉寿安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比起一旁面色惨白、已然信了七分的曲沐霞,这位天魔宗的大乘期护法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曲沐霞只是被选作容器,并未真正接触过天魔本体,但他不同。他曾沐浴在那股浩瀚无垠的气息中。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崇高敬仰感,是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后的臣服。在那等对标上古大罗金仙的天神面前,凡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这等伟岸存在,又怎会设局欺骗他们这些微末之徒?
  “嗤——”
  一声嗤笑自鞠景怀中传出。大白兔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红宝石般的眼瞳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就是太了解了,才觉得好笑。混沌海里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神智癫狂。在天魔的认知里,压根就没有‘骗与不骗’这个行事概念,更遑论什么‘伤害不伤害眷属’的说法。”
  弱水心中冷笑,本座就是大自在天魔,这世上还有谁比本座更懂天魔?
  天魔一族自混沌中诞生,本就毫无凡人那套虚伪的道德观与价值观。所谓不欺凌弱小、所谓庇护信徒,全是他方世界的道貌岸然。尤其是那些登临绝顶的魔王,行事实则纯粹——只要自己寻到了乐子,管你太荒世界洪水滔天,管你眷属死绝灭族,皆不过是一场取悦自己的戏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拿什么证明?空口无凭,由得你在这里信口雌黄!”
  杉寿安连连摇头,此刻的他浑然忘了自己还是受制于人的阶下囚。支撑他修行数千年的三观正遭受毁灭性的锤击。他投降求饶、出卖宗门,只为求一条活路,但在他内心深处,始终坚信宗主杨夏林召唤天魔降世的大计乃是无上大道。
  “此人已被彻底剥夺了本我意志,如同当初妾身想对那条母龙做的一样。对一个提线木偶,何须多费口舌?”
  大白兔连看都懒得再看杉寿安一眼,她长长的绒耳竖起,熟稔地贴着鞠景的下巴轻轻磨蹭,语气娇媚中透着理所当然的残忍。
  “你胡说!我神智清明,哪里被洗脑了?你倒是把话说明白!”
  杉寿安这下是真的急了。方才鞠景以神霄紫雷威胁要将他形神俱灭时,他虽恐惧慌乱,却也不似这般歇斯底里。但此刻,这只诡异白兔竟当众污蔑他引以为傲的信仰,甚至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作为一个大乘期修士的独立意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只是一具依照他人意志行事的傀儡。
  这种对道心的践踏,比杀了他更让他难以忍受。
  “本座生平最烦与蠢物讲话。萧姐姐,动手宰了他吧。”
  大白兔厌烦地将头扭到鞠景臂弯里,语气随意地发号施令。
  一袭月白道袍的萧帘容立于三丈之外,闻言微微蹙眉。她虽不喜这魔头颐指气使的做派,但杀意却未有半分迟疑。只听得九天之上一阵沉闷轰鸣,暗红色的雷电在浓墨般的乌云中疯狂翻滚,犹如千万条毒蛇同时吐出猩红的信子,天仙级大乘的威压死死锁定了地上的杉寿安。
  “且慢!”
  曲沐霞忽然抬头,深紫眼影下,眸光剧烈震颤。她死死盯住鞠景怀中的白兔,声音干涩:“你方才的意思是……凡是使用了天魔之力的人,最终都会沦为天魔的食粮?”
  比起还在执着于真伪的杉寿安,曲沐霞的心思更为敏锐。她脑海中掠过的,全是族中那些为了获取力量而大肆吸纳天魔之气、沾染天魔之种的树妖同族。
  听闻此言,云层中翻滚的暗红雷电顿了一顿,引而不发。萧帘容美目微转,对这番关乎天魔隐秘的言论也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理所当然。”大白兔三瓣嘴一咧,“若是一尊全盛时期的魔王,随手赏赐些许天魔之力,便如同凡人施舍蝼蚁几粒残羹剩饭,自然无需图报。”
  “但问题在于,你们供奉的那位,早就不正常了。一个被封印万古、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残灵,竟还舍得耗费仅存的本源天魔之力去滋养、污染你们。这就好比垂钓者将最肥美的饵料挂上鱼钩——撒下香饵,自然是为了把你们这条鱼连皮带骨吞入腹中啊。”
  大白兔语调轻快,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她生性残忍狡诈,最爱看这种蠢物自作聪明、最终招致灭顶之灾的戏码。这等荒诞剧情,简直比鞠景脑海中那些所谓电影里的桥段还要精彩百倍。
  不过,倒也怪不得这些树妖愚不可及。凡人终究是凡人,在魔王那等高维位格面前,被悄无声息地洗脑、扭曲认知,再寻常不过,便是将他们的神魂思想尽数替换了去,也绝非难事。
  “荒谬!这太荒世界生灵亿万,魔王若真要进补,吞噬这大千世界便有无尽血食。我等在她眼中既是蝼蚁,吃几只蚂蚁,怎能解饿?”
  杉寿安明知死期将至,却依旧死死咬住不放,绝不容忍这白兔诋毁天魔的荣光。那伟岸无垠的法相,早已深深刻入他的元神。
  “说得不错。你们这些所谓眷属,相对于全盛时期的魔王而言,充其量不过是一粒落在泥地里生了虫的糙米。”
  大白兔笑得越发愉悦,三瓣嘴几乎要咧到耳根。她看穿了那未知的魔王虚弱的本质,此刻痛打落水狗,当真是痛快至极。
  “富甲一方的权贵,自然看不上地上的生虫糙米。可若是一个快要饿死在荒野的乞丐,连树皮草根都会生吞活剥,又怎会嫌弃一粒米呢?”
  “不……我亲眼看到了世界的缺口!我看到了大自在天魔的气息在腐蚀这方天地之轴!难道这也作假?不对,我绝不会看错,我亲眼见过被撕裂的秘境,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世界伤痕!”
  杉寿安双目圆睁,昔日在大瀛海深处,他曾亲眼目睹天魔之气吞噬周遭法则的恐怖景象。那种气吞太荒、欲将天地重塑的威势,将他彻底折服,他的大乘期直觉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那便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可笑之极。真相是,那企图吞噬世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自在天魔。那不过是一尊被远古大能死死封印、只剩一点真灵不灭的魔王罢了。”
  “你用那装满朽木的脑子好好想想——她若真是能吞噬一界的全盛魔王,哪里还需要你们这些低贱妖物去布置什么献祭血食的仪式?又何须大费周章地挑选容器?天魔本源之力造化无穷,无中生有重塑一具大乘肉身不过是反掌之间。既能吞噬世界,何必盯着你们那点塞牙缝的血食?”
  这一番抽丝剥茧的逻辑推演,犹如一柄无形重锤,将杉寿安构筑千年的信仰防线砸得粉碎。原本大白兔心中对这未知的魔王降世还有几分忌惮,唯恐对方是在布什么惊天死局。如今一番盘问下来,底裤都被看穿了——原来是个半死不活的落魄货色。
  大白兔顿时浑身舒泰,懒洋洋地趴在鞠景怀里,极尽嘲弄之能事。
  “所以……我的族人,我树妖一脉的数万子弟,最终都会沦为她的口粮?”
  曲沐霞声音发抖,瞳孔剧烈收缩。她本就对天魔宗的行径心存抵触,但一直自我宽慰,以为只要族人获取了天魔之种,转化了体质,便能在大劫之后、世界壁障破碎时的混沌海中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用天魔之种悉心栽培出的‘伪天魔’,可比这世上杂七杂八的生灵美味多了。寻常修士的肉身与元神,在天魔看来皆是难以下咽的粗粝之物,不仅难以消化,蕴含的本源能量也极低。”
  “这就如同你们修仙之人辟谷,不食人间五谷杂粮,只因其浊气太重,炼化费时。天魔的力量源自混沌海,正如同你们吐纳天地灵气。修为愈高的天魔,嘴便愈刁,就如同你们瞧不上低阶的灵草灵果一般。到了大自在天魔这等位格,寻常大乘期她都未必肯多看一眼,基本只挑太乙金仙以上的金身元神下口。”
  “除非……”大白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森莫测,“除非将那些低阶修士的元神,狠狠地佐以极致的情绪。极度的绝望、深入骨髓的悲伤、狂乱的喜悦、撕心裂肺的痛苦……有了这些‘调料’,天魔才会觉得低阶修士勉强能算作一道开胃甜品。当然,每尊天魔的口味各有偏爱。”
  说罢,大白兔自然地环住鞠景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拱着鞠景的侧脸。
  鞠景听得后背发凉,只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肩,动作间不慎擦过一旁萧帘容胸前高耸的山峦,惹得这位上清宫大长老冷冷剜了他一眼。
  “你……你莫不是也存着吃我的心思?”
  鞠景一把捏住白兔的后颈皮。什么大自在天魔的偏爱,他区区一个筑基期可无福消受。明明怀里抱着的是一只软糯可爱的小白兔,可鞠景此刻的直觉却在疯狂警报,仿佛正被一头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将其拆骨入腹的残忍凶兽死死盯住。
  “哎呀,小可爱说得哪里话。妾身这不是一直都想‘吃’了你嘛。不过小夫君放心,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妾身还是拎得清的。留着你,细水长流方是正道。”
  大白兔顺势在鞠景颊边蹭了蹭,三瓣嘴里发出一阵嘻嘻的娇笑。她口中所言的“吃”,显然已脱离了吞噬血肉的范畴,转为了某种病态淫靡的占有欲。除了鞠景,在场再无一人能听出这笑声中的深意。
  萧帘容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大白兔。鞠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日在天上阙秘境深处,大白兔夺舍萧帘容大乘期旱魃肉身,强行与自己交合以求采补元阳的荒唐场景,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而对于被法宝镇压在甲板上的曲沐霞与杉寿安而言,在滚滚雷声的威压下,一股无尽的绝望感已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杉寿安甚至停止了求饶。信仰崩塌,在这一刻彻底盖过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求生本能。
  大白兔抛出的真相无懈可击。以往他们深陷局中,犹如管中窥豹;如今被这头真正的大自在天魔无情戳破窗户纸,只需顺着逻辑稍加推演,一切便豁然开朗。随之而来的,是发现自己如牲畜般被圈养欺骗的狂怒,以及大厦将倾的无力感。
  洗脑了,却又未曾完全洗去本智。
  魔王之所以未将他们彻底化作无知无觉的傀儡,或许正如大白兔所言,受限于封印,无法透出太多力量干涉现实;又或许是顾忌太荒世界的天道反噬,不愿打草惊蛇,只能采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慢慢腐蚀。
  “啧啧,可惜了。这只母树妖和这老蠢货此刻散发出的绝望与愤怒交织的味道,正是天魔极品的心头好。哪怕提供不了几分本源能量,权当个磨牙的小零嘴也能让天魔心情愉悦。只恨妾身现在受困于这具皮囊,吃不得这些,真是暴殄天物。”
  大白兔贴在鞠景耳畔嘀咕,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入众人耳中。
  杉寿安依旧双目空洞,宛如一具死尸。曲沐霞却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光芒,她似乎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若能阻止魔王降临……是不是就能保全那些虽沾染了天魔之气,却尚未被彻底吞噬的族人?鞠少宫主,月娥仙子,你们费尽心机追查至此,定是要阻止天魔宗的谋划,对不对?”
  曲沐霞仰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比起自身的生死荣辱,这位天魔宗妖女心中仅存的底线,便是那数万同族的生路。
  “这是自然。放任一尊企图吞噬诸天的魔王降临,哪怕她现下虚弱至极,一旦让其撕裂天道屏障,整个中土神州必将沦为炼狱。这等灭世大祸,正道岂能坐视不理?”
  萧帘容面沉如水,声音清冷。当日在深渊秘境,她曾亲眼见识过弱水降下太乙神罚、跨界抹杀化神期修士的恐怖手段。如今这天魔宗妄图接引的,竟是一尊位格比弱水还要古老高远的魔王。即便魔王再虚弱,为了太荒世界的存续,她这正道魁首也必须死战到底。
  “但在降临仪式中为虎作伥,你以为扶桑古木还能继续庇护你们树妖一族么?对待魔道余孽,我正道各宗的行事法则向来是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萧帘容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曲沐霞刚刚燃起的希望。协助天魔降临,已是触犯了太荒世界所有生灵的逆鳞。加之先前聚宝会上树妖一族的嚣张挑衅,待到正道联盟踏破大瀛海,绝无可能对树妖一族手下留情。
  “自作孽,不可活。与深渊里的恶鬼做交易,本就该料到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你们既然图谋毁灭太荒,那就休怪太荒的天道法则先一步将你们抹杀。”
  “嘶——痛!”
  鞠景一番义正辞严的宣告还未说完,耳廓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大白兔一口死死咬住他的耳垂,好在并未动用妖力见血,只是极为刁钻地磨着牙以作惩戒。
  “没良心的小混账!你拿了妾身的人,得了妾身的心,转头就在这里含沙射影,骂妾身不是好东西?”
  大白兔松开嘴,红宝石眼瞳里蓄起了一层水雾,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妾模样,哪还有半点方才指点江山、视大乘期如蝼蚁的天魔威风。
  “一码归一码,我这说的又不是你。再说了,我也没说我不喜欢坏女人啊。只要对外人心狠手辣,对自家人千依百顺,那便是极好的。”
  生怕这疯批兔子再对自己的耳朵下毒手,鞠景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大白兔的后颈皮将她从肩头薅了下来,牢牢禁锢在臂弯中,手掌顺着背毛一通狠撸以作安抚。
  “而且,我话里话外指的都是那头大千魔王,你胡乱代入个什么劲儿?莫不是你心里有鬼,也瞒着我在暗中憋着什么灭世的坏水?”
  鞠景一边顺毛,一边反客为主地出言诈她。大白兔被戳中心事,顿时一阵剧烈挣扎,奈何被鞠景的双手钳制得死死的,只能在他怀里无能狂怒。
  这一幕落在曲沐霞眼中,令她不禁生出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这就是传说中令上古金仙都闻风丧胆的大自在天魔?就这般任由一个筑基期修士揉捏教训?
  但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鞠景这一方本就坐拥两大天仙级大乘,如今更有一尊将天魔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的大自在天魔作为智囊底牌。树妖一族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降临计划,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把戏。
  正道的铁血手段,加上本族高层的冥顽不灵,曲沐霞身形摇摇欲坠。她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就这般撤去护体真气,从这万丈高空的飞舟上一跃而下,摔个粉身碎骨,一了百了。可骨子里对族群存亡的责任感,死死拽住了她。
  “我愿弃暗投明!我愿不惜一切代价,助正道联军破坏天魔宗的降临大阵!只求月娥仙子与鞠少宫主高抬贵手,宽恕我族中那些尚未及笄、未曾沾染天魔之气的幼苗!”
  曲沐霞双膝一软,重重叩首于甲板之上。那捆绑在身上的阵法锁链因剧烈动作深深勒入皮肉,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身段,红衣之下肉痕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凄厉的色气。鞠景居高临下,目光忍不住在那抹春光上多流连了两息。
  “我虽人微言轻,但愿做内应,助正道减少伤亡。我曲沐霞死不足惜,只求树妖一脉不断绝香火!”
  “还有我!老朽也愿降!月娥仙子,鞠少宫主,老朽愿肝脑涂地,请赐老朽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本已闭目等死的杉寿安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疯狂磕头。他可没有什么保全族群的高尚情操,他这大乘期地仙苟活数千年,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小相公,你意下如何?”
  萧帘容目光冷彻,转头看向鞠景。让敌方圣女与护法打入内部做眼线,从兵法上考量确是一着好棋,一个长期且位高的情报源,远比两具尸体有价值。
  “萧姐姐莫非忘了,当日秘境之外,此女是如何弃我于不顾,只顾自己逃命的?”
  鞠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世熟读三国的他岂会不知“吕布之勇,不可留也”的道理。更何况,他鞠景的心眼向来不大,肚子里更撑不下一艘船。这曲沐霞前脚能抛弃他,后脚就能为了族群再背叛他一次。
  “我……”
  曲沐霞本就惨白的面色瞬间面如死灰。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鞠景面无波澜,但她知道,自己已被宣判了死刑。
  “那是她!少宫主明鉴,弃您而去那是圣女一人之过,与老朽毫无干系啊!老朽是真心归降正道!你们攻打大瀛海,总需要在天魔宗内有个熟知阵法机要的抓手吧?求仙子饶命!求少宫主开恩!”
  杉寿安见状,更是哀哀告饶。他心中满是不甘,凭什么曲沐霞这贱人惹的祸,要连累他一并送死?他方才可是主动吐露了天魔降临的惊天绝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这老家伙倒是识趣……”
  面对曲沐霞的必杀之心,在看到杉寿安这等登峰造极的狗腿姿态时,鞠景竟生出了一丝罕见的迟疑。这种毫无底线、唾面自干的顺从,实在是个极佳的走狗苗子。若真一剑杀了,总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杉寿安那股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拼命精神,竟让鞠景产生了一丝荒谬的“感动”。
  然而,萧帘容显然没有他这般“爱才之心”。只见她揽住鞠景的腰身,身形骤然暴退十数丈。天空中的沉闷雷声戛然而止,黑压压的云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杉寿安那凄厉的哀求与曲沐霞心灰意冷的平静,在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
  鞠景知晓,萧姐姐这是动了真怒。既然大老婆不喜欢,那这两个魔修,便一起去死吧。
  “轰——!”
  九天之上,一声劈裂虚空的轰雷炸响。比合抱水缸还要粗壮的暗红色神霄紫雷撕裂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奔甲板上绝望的两人劈去。
  飞舟残存的护盾在接触雷光的刹那便如琉璃般碎裂。就在那雷光即将把两人轰成齑粉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那势如破竹的雷电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轰然砸在两人身侧的虚空中。而在原本雷光落下的轨迹上,不知何时悬浮着一颗鸽卵大小、雷火交织、水雾升腾的圆珠,正散发着古老洪荒的威压。
  “龙珠!夫人?!”
  鞠景先是一惊,待看清那珠子表面流转的苍银光泽,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之色,脱口而出。
  “夫君好眼力。”
  翻滚的云海中,一条千丈长、鳞甲如雪的白龙虚影若隐若现。下一刻,光影倒错,一名满头苍银长发、额生红珊瑚荆棘龙角的绝美女子自云端踏步而出。她身披月白混青色流仙裙,姿容清冷绝艳,犹如光风霁月的神女,一只玉白的手正虚握着那颗雾气氤氲的龙珠。
  “这两人方才那番表忠心的话,倒也算中听。本宫手头正缺两个跑腿的探路石,且先留他们一条狗命吧。”
  殷芸绮身形一闪,便已到了近前。她理所当然地张开双臂,直接从萧帘容怀中将鞠景抢抱了过来。鞠景毫不反抗,熟练地将手中那只安静如鸡的大白兔丢给萧帘容,整个人一头扎进了殷芸绮那带着淡淡海波气息的怀抱。
  “既然夫人发话了,那便权且饶过这两条性命。”
  大夫人驾到,鞠景哪里还有心思计较什么背叛不背叛。他双手紧紧环住自家这位风华绝代的龙君娇妻,毫不避讳周遭目光,昂起头便狠狠印上了那两片柔润的红唇。
  “不过,夫人要他们做甚?还有,夫人怎会突然现身此地?”
  长吻过后,鞠景平复了激荡的心绪,满眼皆是重逢的喜悦。当初在西海分别,孔素娥与萧帘容皆不知殷芸绮去向,鞠景本还遗憾未能邀她共抗旱魃,如今在这等绝境后重逢,心中自是澎湃万分。
  殷芸绮未曾躲闪夫君的亲热,反倒宠溺地替他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这才缓声道:“本宫离开后,一直在暗中追踪天魔宗的蛛丝马迹。那杨夏林既是天仙级大乘,其实力底细尚不分明,本宫便打算从他手下的四大护法长老查起。途中偶然截获了你留给本宫的传讯,这才一路寻来中土,倒叫本宫赶上了一场好戏。”
  言罢,殷芸绮将目光越过鞠景肩头,冷冷落在死里逃生的杉寿安身上,语气不怒自威:“本宫问你,那天魔降临的血祭仪式,究竟如何启动?”
  杉寿安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闻言笑容瞬间僵住。
  他面皮抽动,冷汗涔涔而下。这种关乎宗门兴衰存亡的绝密,杨夏林那老狐狸怎可能向他全盘托出?
  “再问你,你们宗主手中究竟掌握着几件后天灵宝?各自又有何种法则神通?”
  殷芸绮秀眉微蹙,一眼便看穿了杉寿安心中的虚怯,步步紧逼。
  “别白费唇舌了。”
  被萧帘容提在手里的大白兔冷哼一声,语气里酸溜溜的,“就这等外围的蠢货,能知道个什么底细?这等核心机密,不亲自去阵眼趟一遭,根本无从探查。若非如此,方才小夫君要杀人,妾身早就出言阻拦了。”
  弱水心中那叫一个气结。这小王八蛋平日里对她这天魔威压熟视无睹,一见这头母龙便如牛皮糖般粘了上去。真真是好气!待到时机成熟,定要把这小可爱强行掳回混沌海,日日榨取,叫他只认得自己一个正室!
  “老朽……老朽确实不知全貌。但我可以去查!我可以去打听!”杉寿安感受到殷芸绮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杀意,吓得魂飞魄散,“龙君殿下饶命!老朽已彻悟追随杨夏林是何等取死之道,老朽愿做内应,助龙君殿下与少宫主彻底粉碎天魔宗的阴谋!”
  “罢了,那些零碎的情报倒在其次。”
  殷芸绮收敛了杀气,语调变得莫测高深:“本宫要你们即刻返回大瀛海,替本宫查出‘归墟海眼’的准确位置。传闻那海眼游移不定,唯有你们树妖一族的历代族长知晓其移动规律。一个前族长之女,一个堂堂护法,想必这点差事,难不倒你们吧?”
  被殷芸绮抱在怀中的鞠景闻言,心头蓦地一动。归墟海眼?那不正是方才杉寿安所言,天魔封印的所在之处么?
  “夫人,那等凶绝之地去寻它作甚?那底下可是镇压着大千魔王啊。”
  鞠景侧过头,有些担忧地抱紧了殷芸绮的腰身。当日在秘境中与弱水交锋的惨烈还历历在目,他绝不愿自家夫人为了追查线索,贸然去触碰那等超出认知的高维怪物。
  殷芸绮未答,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大乘期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覆压而下,静候他们的答复。
  “老朽领命!请龙君殿下放一万个心,老朽便是掘地三尺,也定为殿下寻出归墟海眼的所在!”
  杉寿安哪敢问缘由,此刻莫说是找个海眼,便是殷芸绮叫他去九天上摘星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拍胸脯应下。
  “罪女曲沐霞,定不辱命,必将归墟海眼之所在双手奉上!”
  曲沐霞同样重重叩首。相比于杉寿安的侥幸,她的面色显得极为凝重。这趟差事,便是悬在刀刃上的赌博,但为了族群,她已别无选择。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宫此举,亦是在给你们树妖一族留一线生机。”殷芸绮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赞赏,“据本宫近日探查的多方线索推演,你们那位好宗主,可是布下了一局惊天大棋。他不仅要接引天魔,更打算将‘太阳真灵’引入归墟海眼之中。”
  若非为了鞠景,殷芸绮对于这太荒世界的存亡根本不屑一顾。这等蝼蚁互啄的戏码,她大可袖手旁观。但如今鞠景在这方天地扎了根,她便绝不容许任何人毁了她夫君的清修之地。
  “将太阳真灵……引入归墟?!”
  曲沐霞与杉寿安骇然对视,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见鬼般的恐惧。杨夏林这老贼,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疯魔百倍!这哪里是接引天魔,这分明是要玉石俱焚!
  “弱水,依你之见,他能成事么?”殷芸绮转头,目光直刺被提在半空的大白兔。
  大白兔罕见地沉默了数息。
  随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中,竟爆发出一种见猎心喜的狂热与兴奋。
  “这杨夏林……当真是个惊才绝艳的疯子!那被封印的魔王,根本就没打算完好无损地降临,她是要借太阳真灵之力,彻底炸了这太荒世界!”
  弱水三瓣嘴咧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兴奋得浑身绒毛竖起:“太妙了!世界一毁,天机大乱,那该死的袁震老贼就再也藏不住了!这等掀桌子的好手段,当年本座怎么就没想出来呢?!”
  纯粹的混沌之恶,在这一刻,自那只看似娇弱可爱的白兔身上,展露无遗。
  看官你道,这杨夏林是何等样人?竟敢借太阳真灵焚天煮海,要将这太荒世界作那烘炉中的柴薪!这弱水身为大自在天魔,本就是自混沌中生出的万恶之源,视大千生灵如微尘,闻听此等掀桌子的灭世之举,自是不惊反喜,直恨不得这天地立时倾覆,好叫那躲在暗处的下棋之人也一并跌入泥沼。真真是:造化无情苍生苦,魔心癫狂笑荒唐。
  正是:
  归墟风雷动九渊,骄阳真火欲焚天。
  万古算计皆作土,笑看劫灰舞阵前。
  毕竟这归墟海眼究竟游移于大瀛海何处?鞠少宫主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必死杀局之中,又当如何携两位大乘娇妻逆天破局?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平民小公主:人家又遇到流氓啦,快来救救我!冰山女学姐:学弟,听说你对探险有兴趣,今晚一起去看古尸吧!傲娇女警花:要不是看你会治病,我就抓了你!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9 16:48:34

第162章 聘礼
  云海翻腾,罡风凛冽。一艘残破的飞舟悬停于九霄之上。
  鞠景靠在殷芸绮温软的怀中,鼻端萦绕着龙女身上特有的幽冷异香。他听着袖中那只红眼大白兔兴致勃勃的絮叨,心中暗暗思忖:“这天魔若是得了势,非但天魔宗要灭世,只怕这太荒界也保不住。这等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做派,当真是混沌托生的恶物!”他只觉耳根聒噪,恨不得伸手捏住那长长的兔耳,将她塞进乾坤袋里。但此时身陷龙女怀抱,软玉温香,实不愿分出半分心神去理会一只兔子。
  “那就让他们去探查罢,只是这二人行事首鼠两端,我实信不过。”鞠景目光越过殷芸绮的肩头,扫向飞舟甲板上瑟瑟发抖的曲沐霞与杉寿安。
  曲沐霞垂首默然。昔日在点翠山,她还敢拂了上清宫大长老的面子,何等傲气;如今在鞠景面前,这化神期女修却如丧考妣,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她在鞠景心中,早已失了最后的一丝信义。
  杉寿安闻言,登时吓得魂不附体。这大乘期的树妖护法,此刻全无半点高人风范,扑通一声跪伏在甲板上,连声道:“此次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小人定当以龙君殿下马首是瞻!绝不敢生出半点二心,请鞠少宫主明鉴!”说罢,还恶狠狠地转头瞪了曲沐霞一眼。他寻思:“若非这小娘皮得罪了鞠景,老子何至于受此牵连?”
  曲沐霞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当时田云升杀至,沧海一叶舟仅能容纳三人避过罡风层,她修为低微,又岂敢叫田云升让座?她眼睁睁看着周柏洛背叛,却无力出言阻拦。如今覆巢之下,她这片昔日沉默的雪花,又岂能说自己全然无辜?
  “无妨,本宫自有分寸。”殷芸绮嗓音清冷,她左臂环过鞠景的腰际,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右掌则在虚空中轻轻一翻。
  但见幽光一闪,她那白皙若透明的掌心之上,已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罐。鞠景虽无高深修为,但离得这般近,只觉一股阴寒死寂的邪气扑面而来,寒毛直竖,心念电转:“这罐中定是装了什么了不得的凶物。”
  殷芸绮屈起食指,在玉罐上“笃笃”轻叩两下。清脆声中,盖子应声而落。但见两道黑影自罐中慢吞吞地爬出,竟是两只形如胡蜂、生着暗紫复眼的怪异毒虫。那毒虫复眼转动,冰冷的视线扫过鞠景,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随即,两只毒虫双翅一振,化作两缕幽光,径直射向杉寿安与曲沐霞。
  “钻心蛊?”一旁立着的萧帘容凤眸微眯,认出了此物的来历。这“钻心蛊”乃是魔道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歹毒手段,但一想到殷芸绮本就是威震北海的魔道龙君,用这等物事,自是合情合理。
  曲沐霞与杉寿安听得“钻心蛊”三字,登时面如土色,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江湖传闻,此蛊类似于大自在天魔的万魔噬心之术,一旦入体,便直取心脉元神,日夜啃噬,其苦楚比之千刀万剐尤甚百倍。那万魔噬心尚可制造幻境折磨神魂,这蛊虫却是生生不息,凶名在外,直教人生不如死。
  “莫要让本宫失望。”殷芸绮冷冷吐出一句。那两只蛊虫已无声无息地没入二人眉心。殷芸绮广袖一挥,劲风鼓荡,“滚罢!”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杉寿安如蒙大赦,连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地奔向飞舟舵盘。曲沐霞亦是神色颓然,再不敢多看鞠景一眼。残破的飞舟发出一阵艰涩的轰鸣,化作一道遁光,灰溜溜地逃入云海深处,一刻也不敢停留。
  罡风渐息,乌云散去。一缕破晓的晨光刺破云层,倾洒在殷芸绮满头苍银的长发上,她额前那对殷红如血的珊瑚龙角更显妖异绝美。
  鞠景正自陶醉于这大能娇妻的赫赫凶威之中,耳畔却传来殷芸绮极尽温柔的软语:“夫君莫气。待耗尽了她的用处,本宫自会教她去死。夫君切莫在心里生闷气,气坏了身子。”
  殷芸绮那冰凉滑腻的玉手抚上鞠景的脸颊,轻轻揉弄。她对外是杀伐果决的魔尊,对鞠景却是有着毫无保留的溺爱。
  “啊?”鞠景自她那高耸的峰峦间抬起头来,满脸错愕,不知她何出此言。
  殷芸绮唇角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低头在鞠景额上轻轻一吻,柔声道:“那贱婢临阵脱逃,将夫君弃之不顾。本宫若不折磨她一番,已是对她宽宏大量。就这般让她去死,有何不可?”
  鞠景心中一动,寻思:“我还道她那颗替我寻鼎炉的心还没死呢。”他深知殷芸绮对自己的护短已到了何等地步,听完东海险局却不立刻杀曲沐霞,倒令他颇感意外。其实他心底雪亮,殷芸绮总觉自己无法长伴他左右,心中愧疚,这才变着法地替他张罗后宫。
  “夫君可是想收她做鼎炉?”殷芸绮秀眉微蹙,似在认真计较此事的利弊,“这般将功赎罪,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便宜了这贱婢。”
  在魔道龙君眼中,夺了曲沐霞的极阴红丸再将其斩杀,方是最解气的报复。殊不知鞠景虽行事随心,却非那等采战无度的邪修。当然,上次柳河东之事激起他的兽性,仇人的道侣他照样用强。但在萧帘容面前,这等混账话却是不好宣之于口。
  “不想……”鞠景脱口而出,顿了一顿,眼珠一转,又理直气壮道,“想想倒也成。若是只作鼎炉,玩玩也无妨。我如今好奇的是,他二人当真能寻到那归墟海眼?”
  他本来不愿强人所难,但转念一想,慕绘仙与戴玉婵日后皆需闭关清修,这曲沐霞生得妖娆妩媚,拿来代替闭关的双修人选,倒也不错。反正是仇人,鞠景也不必将她当人看。鸡啄人一口,晚上便是鸡汤;羊顶人一下,晚上便是烤全羊。曲沐霞既敢弃他于不顾,拿来做鼎炉用力采补,自是不必心疼。
  殷芸绮见他松口,美眸中寒光一闪,便欲起身:“那本宫这便去将她拿回来,先让夫君取了红丸出气!”
  “别别别!”鞠景赶忙伸手环住她那纤纤一握的柳腰,死死抱住,“太丢人了!人都在时不去拿,人都走远了再去追,我成甚么人了?日后有机缘再说罢。况且……”他忽地冷哼一声,凑上前去,在那欺霜赛雪的粉颈上轻轻一咬,含糊道,“正菜便在眼前。上次夫人不辞而别,为夫心里这口怨气,至今还未消呢。”
  他这一咬,登时在殷芸绮脖颈上留下几个红印。
  “本宫明白了。若是此次之后她能侥幸活命的话……”殷芸绮轻笑一声,被他咬得心痒难耐。若非萧帘容与大白兔在旁戏谑地看着,她恨不得就地将这小冤家办了。
  她并不觉羞赧。鞠景的心意她感受得真切,她是正妻,自有正妻的气度与坦然。夫妻俩皆是同一种性子——她殷芸绮可以纵容鞠景去采补旁人,却绝容不得旁人看她与鞠景颠鸾倒凤。
  “侥幸活着?有那般严重么?”鞠景松了口,听出了殷芸绮的言外之意。他心道那天魔宗历代口耳相传的机密,定是关乎宗门存亡,若是走漏风声,下场定是死路一条。
  “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殷芸绮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淡然,“他们是石,路却需我们自己来走。若不打草惊蛇,又怎知那草丛中潜藏着何等毒物?”
  鞠景恍然。以殷芸绮的深沉心机,又怎会将筹码全押在两个叛徒身上。打入一颗钉子,探明虚实,这二人确是再合适不过的死间。
  “那大自在天魔之事,夫君可曾妥善料理?那般凶险的境地,怎不知传讯等本宫前来?日后切不可这般行险了。”殷芸绮携着鞠景自半空落下,足尖轻点地面,空出一手去抚摸鞠景的面颊。
  冰凉的玉指划过唇边,鞠景顺势张口,将那葱白的指尖含入嘴中,轻轻一吮。殷芸绮登时双颊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急急抽出手指,在他衣襟上胡乱擦了擦,再不敢去撩拨他。
  “当时情形实在万分危急,也是为了我的道途,拖延不得。”鞠景滔滔不绝地讲起绝地中的凶险。
  一旁的萧帘容长身玉立,偶尔出言附和几句。当鞠景说到替他疏解灵气之事时,这位蟾宫月娥那清冷绝俗的面上,也不由飞起两抹红晕,端庄之中更添了几分媚态。殷芸绮听得笑意盈盈。
  “那灵气需以双修之法引导。只是……当时情势不容我多想,便……”鞠景说到此处,忽地吞吞吐吐起来,目光游移,左顾而言他。他行事向来坦荡,即便霸占了旁人的发妻也觉理直气壮,此刻却活脱脱似个犯了错的蒙童。
  “本宫自是知晓双修导气的机理。”殷芸绮凤眸微微眯起,察觉出了一丝异样,“夫君究竟想说甚么?”
  鞠景硬着头皮道:“所以师尊用嘴替我排解了灵气。当时萧姐姐被天魔控制,负责牵制旱魃,我被那灵气撑得险些爆体,师尊她老人家为救我性命,便……便与我亲了亲……”
  “她采补了你的纯阳菁气?!”
  殷芸绮神色大变,一股森寒杀气透体而出。在诸多女修之中,她唯一忌惮的便是凤栖宫那位大乘期巅峰的孔素娥。孔素娥姿容绝世,又有着“正道魁首”、“严师”的身份,对男子的诱惑力何等致命。鞠景这般凡根凡骨,若孔素娥有心勾引,他哪里把持得住?
  “没没没!绝对没有!”鞠景连连摆手,急道,“只是渡气时吃了些口水,肌肤相亲了一瞬。并未采补菁气!”他暗道侥幸,险些便真被吃了,幸而最后抱住制止,否则今日这关决计过不去。
  “你对她动了凡心?”殷芸绮眉头紧锁,厉声逼问。她曾三令五申,警告孔素娥莫要监守自盗,却不料那傲娇女人下手如此之快。
  “绝无此事!”鞠景指天发誓,“师尊便是师尊,做她的道侣老遭罪了。我躲还来不及,哪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只是这等事说来实在羞耻,怕夫人听了着恼,是以才不好开口。”
  听得此言,殷芸绮那紧绷的身子方才微微一松,却仍是不依不饶:“你既无心,那孔素娥又是何态度?”若是孔素娥强求,以鞠景这软心肠,只怕多半会妥协。
  鞠景叹道:“师尊她能有甚态度?就觉得无所谓罢。她那般傲岸之人,总道天下男子无一人配得上她。她不过是将我视作小辈,事急从权罢了,未曾夹杂半点男女私情。”
  殷芸绮闻言,神色方才渐渐舒展,只是心中仍有些打鼓,生怕孔素娥那死要面子的性子是在说反话。
  “确实如小夫君所言。”萧帘容此时方才缓步上前。她双手捧着大白兔,宛如月宫嫦娥,嗓音温婉,“明王殿下确是将小夫君当做孩子看待。让小夫君放宽心,不过是小夫君自己面嫩,心里过意不去罢。”
  萧帘容作为全程旁观之人,对孔素娥那等睥睨天下的宗师气度亦是深感钦佩。她暗暗思忖:“小相公虽是我的夫君,但以他如今修为,又怎配得上那般风华绝代的凤栖宫主?师徒之名,已是极限。”
  得萧帘容作证,殷芸绮彻底放下心来。她柔声劝慰,冰凉的玉指在鞠景发烫的耳廓上轻轻抚过:“既如此,有甚过意不去的?日后好生孝敬你那师尊,莫惹她生气,守着规矩不逾越便是。”
  鞠景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我自是敬重师尊。若不敬她,早被她训哭了。倒是夫人你,日后见着师尊莫要总是针尖对麦芒,让着她些罢。”他自诩对孔素娥服服帖帖,唯独担忧殷芸绮这不肯吃亏的性子。
  “看在她这般拼命救夫君的份上,本宫自然会让着她。这也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殷芸绮冷然道。她心中虽有亏欠,欲为鞠景广纳姬妾,但这“正妻”之位却是寸步不让。孔素娥那等唯我独尊的人物,绝非肯屈居人下的主儿。殷芸绮信任鞠景的底线,却绝不信孔素娥的节操。只要孔素娥不仗着修为硬抢,殷芸绮自会维持大妇的体面。
  “那后来如何?”殷芸绮转头问向萧帘容,似在打断那些惹人不快的思绪。
  萧帘容略一欠身,答道:“后续混沌莲子战胜了天魔之力,拔出了天魔兵刃,飞升霞光将旱魃接走,危机方解。妾身与小相公在那绝地中双修数日,补充了菁气,这才返转宗门。后因寻觅乘隙逃出的女儿,方才在此遇上龙君。”
  说罢,她探手入怀,摸出一张紫气萦绕、电弧跳跃的符纸,递向鞠景:“小相公,这张符纸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罢。”这正是方才鞠景用来震慑杉寿安的神霄紫雷符。
  未及鞠景伸手,殷芸绮已拂袖将其挡了回去,往前一推:“夫君既说是给你的聘礼,你收下便是。本宫知你想夺郝宇权柄的心思,你入了我家门,该给你的东西,决不会少了你。”
  殷芸绮对萧帘容并无半分敌意。这上清宫大长老虽曾是天下第一美人,但极具自知之明,一直安分守己地以“小妾”自居,从未生出僭越正妻的非分之想。殷芸绮本是毫无共情之力的魔尊,不会怜惜萧帘容在秘境中的屈辱,但见这般清贵的美人甘愿俯首侍奉鞠景,她便爱屋及乌,宽纵有加。
  “这神霄符虽珍贵,又怎及得上那保命的‘李代桃僵替身符’?”鞠景厚着脸皮,将“吃软饭”说得理直气壮,“你连那等底蕴都作了嫁妆,我若连聘礼都不给,岂非真成吃软饭的了?”
  此言一出,三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鞠景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换作昔日他定会羞赧,但历经生死,他这脸皮早已磨得堪比城墙,心安理得。
  “收下罢。”殷芸绮打破了沉默,“夫君所言极是。相比你给的替身符,神霄符也不算甚么。这不是夫君给你的,是作为姐姐的本宫给你的。”
  听着殷芸绮自称“姐姐”,鞠景顿觉这两株并蒂莲实在刺激,当即打蛇随棍上,帮腔道:“对呀,萧姐姐!法宝需得遇上明主。我这微末修为,拿着神霄符也是明珠暗投。萧姐姐乃当世符道第一人,此物在你手中,方能大放异彩。”
  萧帘容握着符纸,指尖传来那九霄神雷的霸道气息,心中确有几分动摇,但她生性清高,仍觉受之有愧:“此番平息旱魃之乱,明王殿下居功至伟。这符纸,不若转赠……”
  “这可是聘礼!”鞠景眼一瞪,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萧姐姐这般推阻,莫非是不愿做我的妻妾?还是怪我双修时不够努力?”
  萧帘容被他这般直白的话语一激,登时凤眸半阖,羞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妾身……妾身并非此意……”
  “得了吧!一件垃圾推来挡去,弄得好似甚么稀世珍宝一般!”
  一直缩在萧帘容手中的大自在天魔弱水终于按捺不住,三瓣嘴一撇,满脸不屑地嘲讽起来:“不如协助天魔宗将这太荒界炸了,让本姑娘的本体降临!届时小夫君的女人,本姑娘一人送一件先天灵宝!”她心中暗笑,只道这先天灵宝便是分手费,好借机将这小相公掳去混沌海。
  众人闻言,皆是无言以对。在这只混沌恶兽的插科打诨之下,那股推让的拘谨荡然无存。萧帘容唇角微扬,终是不再推脱,默默将那张神霄符收了起来。
  正是:
  雷符作聘结云水,龙女含娇藏杀锋。
  万里归墟风暗起,天魔笑看劫重重。
  且说那曲沐霞与杉寿安中了钻心恶蛊,驾着残舟去探那凶险莫测的归墟海眼,究竟会牵出何等惊天大劫?鞠景这番在诸位大能之间左右逢源,软饭硬吃,又能否真个太平无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皇叔替皇后侍候皇帝。”小皇帝欲哭无泪,摊上了个腹黑皇叔,不但挖朕的墙角,还把朕也一同挖了。 朕不干了,一万两黄金贱卖皇帝之位,还赠送个皇叔,谁爱要谁要。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9 17:00:40

第163章 金丹
  苍穹如墨,狂风呼啸。青云飞舟破开重重云海,于太荒天际疾驰。
  甲板之上,气氛却是微妙。
  却说那化作大白兔的大自在天魔弱水,三瓣嘴微微一动,吐出的话语端的是恶毒无比。她那红宝石般的兔眼斜睨着萧帘容,话里话外,直把这大乘期天仙赏赐地阶宝物的举动,贬得如同打发叫花子一般寒酸。
  萧帘容乃上清宫大长老,昔日登仙榜第一的绝代佳人,何曾受过这等夹枪带棒的排头?然则她心思玲珑,深知此乃北海龙君殷芸绮借法宝敲打于她,以明正室之威。况且鞠景方才那番打圆场的话,也确是说到了她心坎里。这神霄紫雷符乃是后天生成的符源之一,于她这等绝顶符修而言,不啻于无价之宝。
  她暗暗思忖:“妾身既已委身小相公,更是顶着这假孕的肚子,又何必再端着那虚无缥缈的仙子架子?”当下素手轻抬,顺水推舟将那神霄符收入袖中,面色依旧清冷如水,不露半点声色。
  鞠景见状,心下大定,转头看向弱水,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可要多谢小娘子仗义执言了。不过……为了送件聘礼,便要炸了这太荒世界,还是太极端了些。”
  他这番话说得颇有几分光棍气。这弱水的发言总是能于不经意间改变画风,将那好端端的斗嘴,引向离奇恐怖的灭世之局。
  “哪里极端了?”弱水前爪交叉,人立而起,兔眼中闪过一丝高维生物特有的冷酷与傲慢,“这种中千世界,在混沌海里天天都有崩灭的,就像挤泡沫一样。”
  她站在那宏观无垠的大道角度,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混沌海漫无边际,大千世界都不知繁几,何况区区中千世界?对于那等创世魔王来说,这太荒世界也不过是个大些的泡沫。无聊的时候随手捏一捏,挤一挤,至于里面的生灵死不死,活不活,都在其神念一瞬,根本不在他们考虑的范畴之内。”
  寒风掠过,鞠景不由得背后一凉。这便是大罗金仙与天魔眼中的天地不仁。扭曲的世界观,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鞠景自知以自己这筑基期的微末道行,根本无力去纠正这等活了无尽岁月的魔头。
  他眼珠一转,深谙借力打力之理,当即不再理会弱水,转而伸手握住殷芸绮那白皙透明的柔荑,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市井少年独有的甜腻:“罢了,管他什么魔王泡沫。夫人,此番回去,能抽出空来么?为夫可是想你想得紧了。”
  先稳住眼前这条大鱼,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殷芸绮闻言,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里,煞气顿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柔情。她额前那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在风中微微发亮,满头苍银长发随风而舞。若非大敌当前,她当然想日日夜夜将鞠景拴在身边,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直到能与她这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并肩而立。可是,那无形的压力,那隐于幕后的魔王,正推着她不断向前。
  “能。”殷芸绮反手握紧鞠景的手,“本宫可以陪你几天。天魔宗的背后竟是一位大千世界的魔王,难怪行事处处透着古怪,此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本宫必须得亲自走一遭大瀛海。”
  “当然不简单!”鞠景心中大急,手上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道,“夫人千万小心,万不可去冒险。探查不到那归墟海眼便罢,切莫把自己搭进去!”
  在他看来,那被封印的魔王对于同阶的弱水而言,或许只是个“残疾人”;但对于太荒世界的修士,哪怕是大乘巅峰的殷芸绮,那也是降维打击。残疾的巨象眨眨眼,掉根睫毛也能把蚂蚁砸死。
  “本宫当然知道,你且放宽心。”殷芸绮唇角勾勒起一抹绝美笑意。鞠景这话已不知说了多少遍,换作旁人如此啰嗦,早被她一剑斩作血雾。但自鞠景口中说出,她只觉得心尖发颤,只因她深知,这凡人夫君是真的在心疼担忧她。
  她抬起手,自然地覆上鞠景的腹部,感受着他丹田内灵气的流转,轻声嗔道:“你若是真忧心本宫,那便赶紧提升你的境界。莫要再像今日这般,被人追杀得狼狈不堪。方才你不是说,孔素娥那疯婆子有意让你扛起对抗天魔宗的大旗,主导那什么伏魔大会?对付天魔,总不能次次都靠旁人给你疏解死气、输送灵气。”
  殷芸绮的话语中透着正室的威严与妻子的期盼。她探查到鞠景体内的灵气已至筑基后期的圆满之境,距离那结丹之境,不过一层窗户纸的厚度。
  “为夫知道。只要夫人能陪我几天,我便即刻闭关,突破金丹!”鞠景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此番绝境,若非孔素娥拼着孔雀法身重创,若非萧帘容死命相护,他早已是那大乘树妖的掌下亡魂。他这般大男子主义深重之人,怎能忍受一次次让自己的女人们挡在身前?
  “那便莫要等回去了。现在就给本宫突破金丹!”殷芸绮行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本宫正好在此为你护道。上次孔素娥曾言,你突破筑基时险象环生,这次有本宫在,定保你万无一失。”
  说罢,她又揉了揉鞠景的肚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关节,眼中精光一闪。
  “有这么急吗?”鞠景想了想,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后怕,“确实,上次突破时,我差点感觉要被体内那颗混沌莲子给吸干了。”
  想起当日场景,鞠景至今心有余悸。那混沌莲子固然是逆天改命的至宝,能助他跨越无数修仙屏障,但风险同样高得离谱。突破之时,那恐怖的吞噬之力,若非有大能后续注入如海般的灵力,鞠景毫不怀疑,自己的三魂七魄都会被那莲子当做养料给嚼碎了咽下去。
  “是以,这次必须多准备些高品质的灵液。待借了上清宫的宝地,将你护持着结成金丹,本宫才能放心离去。”殷芸绮抬眸看向一旁的萧帘容,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萧帘容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微微欠身,捧着弱水点头道:“殷姐姐放心,护法所需的极品灵液,自当由妾身来筹备。再说,此番回宗门审判那叛徒田云升,正是小相公立威露脸的绝佳时机。若能以金丹期修为震慑全场,必能惊艳天下群雄!”
  萧帘容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她要让鞠景的威名彻响太荒,以这等空前绝后的修炼速度,足以坐实“天命之子”的名头。世人皆道修仙难如登天,谁又能知晓,眼前这俊朗少年,是一路吃着大乘期女修的极品“软饭”,硬生生撑到这般境界的?
  “田云升?哪根葱?”殷芸绮冷哼一声,苍银长发一甩,满脸的不屑。在她这等大乘期魔尊眼里,不达天仙之境,皆是蝼蚁,更遑论一个籍籍无名的跳梁小丑。
  “此贼罪大恶极,罄竹难书,路上妾身再慢慢向姐姐分说。”萧帘容温言答道,“只是这灵液的筹备,怕是需要些时日。要想在审判之前让小相公突破,时间上着实有些紧迫。”
  孔素娥目中无人,殷芸绮亦是如出一辙。这等大能的眼中,只盯着同量级的对手。正说话间,远方云海破开,一座青峦孤峰若隐若现,正是上清宫的势力范围。
  “回什么上清宫?回去也是来不及的。”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萧帘容怀里装死的弱水突然探出头来,三瓣嘴一咧,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阴谋诡计的幽光。
  “你还要去库房翻找灵液?据本座所知,太荒界的灵丹妙药或许不少,但能满足这小子体内那怪物吞噬的高品质灵液,却是凤毛麟角。不过嘛……”弱水故意拖长了语调,“本座倒是有个速成的法子,保准能让小夫君在审判之前,顺顺当当地结成金丹!”
  鞠景看着那白兔恶毒阴险的神情,心头猛地一跳,直觉告诉他绝对没好事,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不料殷芸绮却先一步接了话头:“什么法子?你这魔物最好莫要拿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来诓骗本宫!”
  殷芸绮凤目微眯,死死盯着那玩弄阴谋的天魔,心中却是好奇,这兔子嘴里究竟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这事嘛,事关几位姐姐的私密,小夫君就莫要听了。妾身只和两位姐姐商量便可。”弱水小爪子一挥,竟是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鞠景愕然,转头看向殷芸绮。殷芸绮伸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推,示意他退避。鞠景无奈,只得退到飞舟另一侧的船舷边。
  他隔着数丈远,勾着脑袋往那边瞅。只见弱水收起了阴险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暧昧放荡的笑容,小爪子在半空中比划着什么。
  萧帘容随手掐了个法诀,布下一道隔绝声息的符阵。光影摇曳间,鞠景只见萧帘容那张清冷绝俗的面颊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一抹惊人的红晕,贝齿轻咬红唇,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度羞耻之事。
  而殷芸绮则是眉头紧锁,看看萧帘容那高高隆起的假孕肚皮,又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鞠景,神色间似有挣扎与犹豫。
  这等诡异的阵仗,直搞得鞠景心里毛毛的,七上八下。
  不过片刻,三人似是达成了某种协议。符阵撤去,殷芸绮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鞠景走来。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厉的面庞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酡红。
  她一把攥住鞠景的手腕:“不用回上清宫了。就在这里突破,本宫亲自给你护法!”
  说罢,她大袖一挥,从储物戒中祭出一叶巴掌大小的乌篷飞舟。那飞舟迎风暴涨,化作一艘流光溢彩的画舫,稳稳悬于云海之上。
  殷芸绮拉着鞠景,身形一闪,便掠入那全新的飞舟内舱之中。
  “这么快?”鞠景还在发懵,跌跌撞撞地被扯入舱内,“夫人,究竟那兔子说了什么,让你这般急迫?我虽准备突破,可也无需急于这一时半刻啊!”
  “不是说了嘛,要让你赶上审判田云升。”殷芸绮背对着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气短,“你暴露修为的时间越早,名气便越大,日后统御群伦便多一分底气。”
  话音未落,殷芸绮的手指已搭上了腰间的系带。
  只见她素手轻挑,“嘶啦”一声轻响,那件月白混青的流仙裙领口已然敞开。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暴露在略显昏暗的舱室内,莹润的光泽晃得鞠景眼晕。
  恰在此时,舱门开启,萧帘容低着头,怀里抱着那只弱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鞠景大惊失色,猛地一步上前,宽大的黑衣长袖猛地一展,如同一道屏风般将殷芸绮换衣的春光死死遮掩住。
  “啊!你们进来干嘛?!”鞠景又急又恼,转身冲着殷芸绮压低声音道:“夫人,你脱衣服干嘛!快穿上!”
  他大男子主义深重,自家的娇妻,怎能让旁人——哪怕是小妾和一只兔子看了去?
  然而,令他错愕的是,面对他这般护食的举动,萧帘容不仅没有退出去,反而顺手关上了舱门,将一枚隔绝天机的阵法符箓贴在了门上。
  而身后的殷芸绮,也没有丝毫停下手中动作的意图。长裙委地,只余贴身的轻纱。
  “夫君,莫要聒噪。来,盘膝坐下,试着引导灵气突破吧。”
  一双柔软却不可抗拒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鞠景的腰身。殷芸绮微微发力,竟是一个轻巧的擒拿,直接将鞠景横抱而起。
  大乘期巅峰的力量,哪里是筑基期的鞠景反抗得了的?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已落入一个馨香扑鼻的怀抱中。
  殷芸绮抱着他,娇柔地坐在那紫檀木的大床上。她的双臂微微用力,将鞠景的脑袋往自己那丰硕如峰峦的胸前用力一按。
  “啊——呜呜……”
  鞠景瞬间瞪大了双眼,脑中轰然炸响。脸颊深埋在自家娇妻那片惊心动魄的雪白之中,鼻腔里满是大乘期龙君独有的幽香。他想开口询问,发出的却只有含糊不清的呜咽。
  这算什么?不是要突破金丹吗?哪有以这种姿势突破的!现下大敌当前,危机四伏,可不是关起门来玩这等闺房秘戏的时候啊!
  鞠景感觉自己全身的气血都要炸开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哪里还能静下心来去想什么凝气结丹!
  “夫君,你放空心神,安心突破便是。本宫……会用自身的灵力精华,全盘供应于你!”
  殷芸绮低头看着怀中挣扎的夫君,那双睥睨天下的凤眸中,此刻盛满了为人妻的宠溺与羞涩。她那红珊瑚般的龙角在幽暗中闪烁着迷离的光泽。虽然当着小妾和天魔的面做这等事,着实羞耻,但一想到能以自身本源助心爱的男人褪去凡胎,她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呜呜——”
  鞠景还要挣扎,忽觉唇边一抹温软贴近。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甘霖玉露,顺着咽喉汹涌而入。
  那滋味奶甜,带着一丝清冽的异香。入口的瞬间,便化作滚滚如潮的精纯灵力,冲入他干涸的奇经八脉。
  鞠景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在那股浩瀚而温柔的大乘期菁华面前,瞬间瓦解。他就像一个饿极了的婴孩,本能地停止了闹腾,开始被动地吞咽起来。
  一旁,弱水从萧帘容的怀里轻巧地跳了下来,迈步来到床边。
  “寻常修士补充灵力,多用固态丹药,用灵液的却少。皆因与固体丹药相比,寻常液体蕴含的灵力太少,且极难保存。”弱水老神在地在一旁解说起来。
  “固体丹药虽需耗费时间炼化,可对于常人而言,那点时间算不得什么。但小夫君你不同啊!”弱水红眼一眯,“你体内那混沌莲子吸收灵力的速度,简直如饕餮吞天。你炼化丹药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它吸取的速度!”
  “放眼太荒,无人有小夫君这般恐怖的灵力需求。而那等能瞬间满足你的高品质灵液,绝非一朝一夕能制备得出来的。
  弱水说着,仰起小脑袋,目光在鞠景埋首的动作和殷芸绮那丰硕傲人的果实之间来回打量,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啧啧惊叹:“啧,真大!真白!”
  也不知那凤栖宫的孔素娥是个什么脑生反骨的异端,竟偏爱清瘦之美。看这小夫君如今这般安宁受用的神色,早已将他的本性暴露无遗——大就是好,大就是美!
  “不过嘛……”弱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能满足这等海量需求的极品灵液,天仙级的大乘期女修,却能以自身元阴与本源,直接化生而出!如此一来,便如源头活水,生生不息。自然就不怕到时候灵液枯竭,还要满天下地去给你寻药了。”
  弱水在那边絮絮叨叨,鞠景却早已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
  姿势虽然怪异羞耻,但殷芸绮体内渡来的灵力太过精纯浩瀚。在殷芸绮那温柔的轻抚与神念引导下,鞠景终于收束心神,闭上双目,开始尝试冲击那金丹大道。
  神识沉入内观,鞠景本能地咂巴着嘴,按照孔素娥昔日传授的《颠龙倒凤功》与上清宫秘典,将意识如网般铺散开来,覆盖向那浩渺的意识海边界。
  在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如雾般的灵气,在那甘甜灵液的不断注入下,开始渐渐液化、聚拢。
  鞠景如同一位推着磨盘的苦修者,一点点尝试将这些灵液收束,形成一个球状体。
  然而,这灵液所化的水球实在太庞大了,且狂暴异常。鞠景只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根细线,试图捆住一头翻江倒海的狂蛟。他勉强将这庞然大物约束在一起,化作一个圆滚滚的巨大水珠。
  外界,殷芸绮的灵液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鞠景顿感压力倍增,神识的约束力越发显得力不从心。那水球表面剧烈沸腾,左冲右突,似乎随时都会突破他那脆弱的神识罗网,彻底炸裂开来。
  “稳住……”鞠景在心底怒吼,钢牙暗咬。
  他深知,此时若是放弃,结丹失败反噬而回的灵力,不仅会摧毁他的意识海,更会让他全身经脉尽断,沦为一个废人。
  顶着那泰山压顶般的狂暴压力,他压榨出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神识,拼死约束着丹田气海中那颗狂暴的水球,并试图将其向内压缩!
  一边是不断加大的神识压力,一边是滚滚涌入的大乘期灵液。
  那灵液水球剧烈颤抖着,发出阵阵如龙吟般的嗡鸣。鞠景拼尽全力收紧无形的罗网,一次次逼近那坍缩的临界点。不够!压力还不够!
  内里的渴求与生死危机,忠实地反映在了他的肉身之上。
  外界,鞠景的动作陡然变得粗暴起来。他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殷芸绮的玉臂,指尖甚至陷入了那白嫩的肌肤之中,吮吸的力道更是大得惊人。
  殷芸绮身躯猛地一颤,额头那红珊瑚般的龙角在幽暗中微微晃动,宛如微风吹拂下娇艳的荷尖,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精巧与脆弱。
  她那张冷傲无双的面庞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浓郁的红霞,一直蔓延至修长的脖颈。
  并非是因为当着萧帘容和弱水的面行此举动而感到羞耻,而是……这具大乘期的肉身,在那近乎蛮横的需索下,生出了异样情动。
  殷芸绮本非好色之徒。虽说龙性本淫,但她修的乃是绝情灭性的魔道,一身意志千锤百炼,坚逾金石。寻常的情欲色诱,连她的一片鳞甲都无法撼动。
  但这可是鞠景!
  是那个敢无视她额头代表灾厄的龙角,执意要娶她为妻的男人;是在生死关头、在天魔蛊惑下,依然坚定选边站,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的凡人丈夫。
  哪怕此刻的鞠景只是在无意识地掠夺,殷芸绮依然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一股如梦如幻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如同闪电般传遍全身。
  她本能地收拢双臂,渴望与鞠景贴得更近,更紧密地交融。
  然而,下一瞬,她眼中的迷离便被浓浓的忧虑所取代。
  凭借大乘期的敏锐神念,她仿佛顺着那甘霖玉露,逆流而上,探入了鞠景的意识海中。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鞠景神识的枯竭,感知到了他对那庞大灵液控制的力不从心。
  “糟了,还是太急了。”殷芸绮心中大急,“夫君的修为虽至,但心境与神识却缺乏岁月的打磨……”
  她在心底暗自懊悔。关心则乱,她下意识地将鞠景当成了那些修炼数百年、底蕴深厚的天骄。却忘了,这小混账正式踏入修仙界,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年光景;觉醒内视之法,更是不满一年。
  拔苗助长,神识太弱,此乃结丹之大忌!
  然而,结丹已至中途,如箭在弦,她这护法之人此刻若是强行插手,只会引爆那团灵液,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殷姐姐,怎么了?小相公他……出了什么岔子?”
  一旁的萧帘容见殷芸绮十指猛地扣紧,面色变幻不定,那原本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弱水更是毫不避讳,后腿一蹬,直接跳上了鞠景的大腿,顺势踩在了他的腹部,红宝石眼瞳死死盯着那灵气激荡的丹田。
  “小夫君没事……”弱水忽地咧嘴一笑,声音中透着一丝敬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鞠景丹田气海之中,那被灵液包裹、原本沉寂的混沌莲子,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的生死危机。
  “轰!”
  一抹璀璨夺目、带着太古苍茫气息的青光,自混沌莲子中轰然爆发!
  青光扫过,那狂暴沸腾的灵液水球瞬间如被施了定身咒般静止下来。鞠景只觉神识上的万钧重担骤然一空。
  紧接着,在混沌莲子的引导下,那庞大无匹的水球中心,诞生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奇点。
  坍缩!以一种违背天地常理的恐怖速度坍缩!
  只在弹指一挥间,那足有一座洞庭湖般浩瀚的灵液,向内塌陷、凝练,最终化作了一粒仅有黄豆大小的实体!
  这粒黄豆通体散发着灿烂的赤金光芒,圆润无暇,滴溜溜地在丹田内旋转——金丹成!
  然而,还未等鞠景体会到结成金丹的喜悦,那水缸般巨大的混沌莲子,却突然反客为主,化作一颗青色的星辰,开始绕着那粒微小的金丹缓缓公转。
  “嗡嗡嗡——”
  熟悉的吸力再次传来。混沌莲子,这个无底的黑洞,在帮助鞠景结丹之后,又开始了疯狂的“索要报酬”。
  金丹内刚刚凝练的精纯灵气,如溃堤之水般向着莲子流失。
  好在,金丹已成,经脉贯通。混沌莲子虽贪婪,却优先截留了自外界涌入的新鲜灵液。
  为了填补这恐怖的亏空,鞠景的肉身彻底化作了掠夺的凶兽。他咽喉吞咽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大口大口地汲取着那大乘期的甘霖。
  外界,殷芸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绝美笑意。
  “金丹,结成了。”
  她轻抚着鞠景的后脑,暗自庆幸。这次兵行险着算是搏成了,下次可绝不敢再这般乱来。
  然而,这份喜悦还未维持多久,殷芸绮的脸色便隐隐发白起来。
  她惊骇地发现,怀中夫君的食欲,竟仿佛没有止境一般!就像他体内那颗怪物般的莲子,永远也填不满。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
  飞舟外,云卷云舒;飞舟内,暗香浮动,水声不绝。
  强如大乘期巅峰、根基深厚如北海龙君的殷芸绮,此刻竟也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体内那磅礴如海的先天菁华,竟被这刚刚踏入金丹期的小子,硬生生吸去了一大半!若是再这般吸下去,恐要伤及她的本源大道。
  “啧啧啧,萧帘容,该换你了。”
  一直窝在鞠景腿上充当看客的弱水,此时幸灾乐祸地开了口,一语道破了殷芸绮的窘境,“殷姐姐且去旁边歇息片刻,好生调息一下。这无底洞,单凭你一人,可是喂不饱的。”
  弱水红眼弯弯,满是戏谑。叫你这母龙先前嘴硬,说什么“自己一人便能满足夫君”,如今可算是踢到铁板了吧?所以说,多几个鼎炉在身边,才是王道。
  “本宫无碍!我……我吃些丹药调息一下便好!”殷芸绮咬着银牙,绝不肯在小妾面前堕了正室的威风,死死抱着鞠景不撒手。
  “姐姐莫要逞强。”
  萧帘容却已莲步轻移,走到了床前。她声音温婉清冷:“这不仅是姐姐的夫君,也是妾身的相公。这等时候,总是要让妾身也出点力的。姐姐若伤了本源,小相公醒来,定要责怪妾身不知分担了。”
  说罢,这位昔日冰清玉洁的月宫仙子,竟当着殷芸绮的面,毫无扭捏之态地伸手解开了那件素雅的道袍。
  衣衫滑落,露出内里同样惊心动魄的风光。她虽有着数月的假孕之身,但那属于大乘期天仙的无瑕玉体,依旧散发着令人目眩的神光。
  萧帘容俯下身,动作温柔地从殷芸绮怀中,将那仍在无意识索取的鞠景接了过来,而后学着殷芸绮先前的模样,将其紧紧搂入怀中。
  殷芸绮怀中一空,看着鞠景那毫无违和感地转投他人怀抱的模样,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哼,便宜你了。”她暗自嘀咕。
  尽管萧帘容那处并不及自己丰硕伟岸,但看着自己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这般肆意“玷污”那昔日高不可攀的正道第一美人,殷芸绮的心底深处,竟不可抑止地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暗爽。
  这自家老公拱白菜的本事,当真是冠绝太荒。
  飞舟平稳前行,舱内春意盎然。推杯换盏,来来往往。原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一魔一仙两女,在共同喂养、护持这小夫君的荒诞过程中,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正是:
  一叶孤舟悬碧落,双仙哺露铸金丹。
  莲子吞天纳海气,魔踪暗涌太荒寒。
  却说那鞠景于两大天仙轮番哺育之下,金丹终成,混沌莲子反客为主,绕丹公转,鲸吞海吸之势未减分毫。殷芸菁华耗去大半,萧帘容接力承恩,两人在荒诞护法中竟生出一丝无言默契。然则,那蛰伏的魔王、叛徒周柏洛的审判、乃至凤栖宫中那位紫眸宫主的遥遥关注……诸般暗流,已在这太荒云海之下悄然涌动。鞠景这番破境,是福是祸?那归墟海眼中,又藏着何等惊世魔踪?且听下回分解。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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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9 17:04:53

第164章 败裂
  鞠景神识初定,只觉周身经脉宛若被一场春雨洗过,说不出的熨帖舒泰。他抱元守一,内视丹田,但见那枚初结的金丹悬于气海之中,初时不过黄豆大小,几息之间,竟已如拳头般浑圆。金丹表面赤金流转,内中灵力如海潮涌动,生生不息。那混沌莲子盘踞其上,源源不绝的灵气将其喂得饱足,莲子回馈的青气便悠悠流转,丝丝缕缕地滋养着金丹。
  鞠景心念微动,欲以神识拨动金丹,试演这凝体期大成的威能。孰料神识方触,便觉那颗金丸已被混沌莲子牢牢锁住,宛如被铁铸的枷锁定死,竟是纹丝不动。他正自错愕,耳畔忽地炸响一记清脆语声:“醒来了!”
  这声音又娇又横,正是弱水。语声方落,那围绕金丹飞旋不休的混沌莲子骤然慢了下来。鞠景顿觉周身一轻,那股子凝滞之感烟消云散,金丹复归掌控,莲子的青光也渐渐敛入丹核之中。
  他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浮白如月,腻润光洁。视线稍抬,便见萧帘容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庞近在咫尺。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上清宫大长老、天下第一美人,此刻长发披散,几缕乌浓的发丝贴在汗湿的粉颈上。那张雪靥之上,正飞起两片红云,娇艳欲滴,真如春风中摇枝吐寒的花蕾。
  鞠景下意识吐出含在口中的事物,唇边拉出一道黏腻液丝。他心中奇怪,暗暗思忖:“我怎会在萧姐姐怀里?方才运功破关之时,分明是枕着夫人睡的。”
  他侧头望去,只见殷芸绮正斜倚在锦榻另一侧。这女魔头褪去了往日那副黑白分明的阴寒冷峭,满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泻在鸳鸯被上,额前那对红珊瑚荆棘龙角隐隐透着温润光泽。她见鞠景醒转,那双苍青眸子里水光潋滟,抿唇一笑,伸出白玉钩儿似的皓腕,将鞠景揽回自己怀中。
  “还要吃么?”
  殷芸绮语声温软如春水,取了一方丝帕,动作轻柔,替鞠景拭去唇边溢出的奶渍。鞠景被她这般拥着,鼻端满是浓烈如麝的香息。他左右张望,只觉满眼风光,竟不知该落在何处。
  左侧是殷芸绮,那对傲人的雪峰失了束缚,乳廓浑圆饱满,如山峦叠嶂,肌肤白得近乎刺眼;右侧是萧帘容,她虽因假孕之故腹部微微隆起,却更添了几分少妇的腴润,那堆雪似的两座乳峰温软丰盈,曲线起伏玲珑。若论大小形貌,二人当真在伯仲之间。殷芸绮容貌虽不及萧帘容那般祸国殃民,可那对珊瑚龙角却平添了几分诡丽的奇景,美得惊心动魄。
  鞠景终究是个念旧偏心的。他看着殷芸绮那张似嗔似喜的俏脸,咽了口唾沫,遵从本心道:“想吃。”他顿了顿,眼神在二女那沃腴乳间流连,试探着问,“两个……都能吃么?”
  殷芸绮闻言,露出个“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神情。她伸出剥葱似的玉指,在鞠景腰间软肉上轻轻一捏,嗔道:“都尝过了,比比谁更合你口味,倒也无妨。”
  她这话绝非客套。殷芸绮既已认了萧帘容作妹妹,分享夫君似乎也是常理。在她看来,萧帘容不惜放下身段,以天仙之姿伺候凡人,自然也有这份资格。
  萧帘容听得这话,却觉浑身不自在。那化作白兔的弱水正蹲在床角,兔眼滴溜溜乱转。萧帘容倒不怕这兔子瞧见,毕竟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模样早被它看了个遍。可殷芸绮不同,那是鞠景明媒正娶的正妻。此刻这般情境,直教萧帘容生出几分“伏低做小”的惶惑,心底深处,却又隐隐升起一丝偷人丈夫被撞破的禁忌快意,眼烘耳热,难以自持。
  “小相公也辛苦了,”美人妻垂下眼帘,长睫微颤,柔声道,“想吃……便吃罢。”
  说罢,萧帘容微微张开手臂,胸怀坦荡。那般拘谨温婉、含羞带怯的姿态落在殷芸绮眼中,倒教龙女有些不好意思,心头却又掠过一丝奇异的刺激。她忽然有些明白,鞠景当初给郝宇戴绿帽时,究竟是何种心境了。从前一提起郝宇的名字,鞠景的攻势便猛上三分,如脱缰野马也似。如今当着自己的面,这般亲近自己的夫君,殷芸绮竟也从中品出几分欢愉。
  鞠景得了首肯,哪还客气。他凑上前去,各自尝过。双姝风味迥异,教人流连忘返。殷芸绮的如冰甜酸奶,清冽沁人;萧帘容的似纯牛奶,温醇甘美。
  “一起吃怎么评得出高下?分开尝时我都辨不出滋味!”鞠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嗯?”殷芸绮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那张白羊似的绝艳脸庞腾地红了,“夫君,你……你下流!”
  龙女脸上红得火烧一般,连那对珊瑚龙角尖儿都透出一层淡淡粉光。她咬了咬烂红樱桃般的唇珠,心里暗道:“这小贼,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今日当着萧帘容的面,竟说出这般荒唐话!”可骂归骂,她眼角余光瞥见萧帘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却又窜起一把无名火——怎的?她倒像是愿意的?!
  萧帘容低着头,只觉胸口小鹿乱撞。她这人妻美妇心里乱得很,一边觉得殷芸绮说得对,这般事实在太过荒唐;一边却又隐隐期待。这念头才冒出来,她便惊得浑身一颤,急忙压下那股子春情泛滥的邪念。
  鞠景见二女都不说话,心里凉了半截,知是自己得意忘形说错话了。他讪讪地松开手,往后缩了缩,声音低了下去:“夫人和萧姐姐不愿便算了,是我得寸进尺了。”
  他这般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倒不是装的,实在是心里委屈。他不过是想对两人都好,怎的便成了下流?
  殷芸绮看自家夫君这般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头那点恼怒登时散了七分。她伸出柔荑,指尖在鞠景脸颊上轻轻一点,声音软了下来,里头藏着几分无奈:“谁说不愿了?你这般看着我,倒像是我欺负你似的。”
  萧帘容闻言猛地抬头,美目中闪过一丝惊诧。她看看殷芸绮,又看看鞠景,樱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没有不愿!”萧帘容见男人委屈,心中一急,话便脱口而出,“妾身其实……”话到一半,却又羞得顿住了。
  殷芸绮忽然觉得有些孤立无援。鞠景那歉然的眼神如针扎在她心上,萧帘容欲言又止,不正是因她未表态?这做妹妹的都肯了,她这正妻反而扭捏起来?
  “妹妹过来,”龙女拍拍床榻边沿,声音放软了些,“坐近些。”
  鞠景似有所觉,刚要抬头劝说,便被殷芸绮一把按住了脑袋。
  “要吃的是你,劝的也是你,成心让本宫为难不成?”殷芸绮佯怒道,语气里却藏不住那股子宠溺,“给本宫吃!”她不能让鞠景放弃,若这般退了,自己先前的挣扎岂非成了笑话?况且既已有过推杯换盏的前例,再羞臊些,满足夫君又有何不可?谁叫他是她的夫君。北海龙君殷芸绮,向来宠夫!
  “哦。”鞠景登时老实了。
  萧帘容依言靠过来,与殷芸绮并肩而坐。双姝身高相近,但姿态迥异。殷芸绮挺直腰背,那对雪峰傲然耸立,乳廓浑圆饱满,如山峦叠嶂;萧帘容微微含胸,曲线温婉如月,乳肉沃腴丰盈,似云团堆雪。二人身上只披着薄薄的寝衣,衣料半透,能瞧见底下一片雪腻肌肤。
  殷芸绮伸手将鞠景的脑袋按向自己左边,动作带着几分霸道。那粒嫣红蓓蕾早已硬挺,在薄纱下显出清晰的轮廓。鞠景刚含住自家夫人左边,右边仙子人妻那粒粉嫩乳蒂已递到唇边。萧帘容不说话,只将玉手轻轻托着鞠景后颈,指尖触到他发根处,动作温柔得教人心颤。
  鞠景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不亦乐乎。两股截然不同的滋味在口中交融,竟生出第三种妙味——既清且醇,既凉且暖。
  “唔……都好吃……”鞠景含糊呜咽,舌头在两边轮流打转,吮得啧啧有声。
  殷芸绮眯眼看着自家郎君,那对苍青眸子半阖着,里头水光潋滟。“滑头!”美妇嗔道,“吃就吃,怎地还品鉴上了?”嘴上说着,手上却将鞠景搂得更紧些。
  萧帘容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酸。这本就是人家夫妻恩爱,自己横插进来已是僭越,还能奢求什么?这般想着,手上动作却不曾停,指尖在鞠景耳后轻轻抚弄。
  “慢些吃,莫呛着了。”美人妻轻声说道。
  殷芸绮瞥了她一眼,忽地将鞠景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霸道,却不至弄疼他。萧帘容手上一空,怔了怔,低下头去。
  弱水在床角看得分明,红宝石般的兔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她三瓣嘴动了动,刚要开口,被萧帘容一把捂住。
  “别说话。”萧帘容传音道,手指收紧,掐得兔子直瞪腿。
  这般暗流涌动,鞠景浑然不觉。他只觉满口甜香,两只手却不老实起来。左手攀上殷芸绮的丰腴腰肢,感受着娇妻玉体的无上肉感。右手却悄悄探向萧帘容的小腹,那里软腴温腻,孕肚微微隆起,手感绵软如膏。
  殷芸绮身子一僵。这色鬼夫君平日就爱这般,她早已习惯,可当着萧帘容的面……龙君咬了咬唇,忍了。若反应太大,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鞠景见自家夫人没拦,胆子便大了。左手在殷芸绮腰侧轻轻打圈,那是她最受不住痒的地方。指尖才转了两圈,殷芸绮便浑身一颤,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色夫君,你……你手往哪儿摸?”龙女声音发颤。
  鞠景装傻:“我就摸摸,又不做别的。”他说得无辜,手上却不停,指尖又从腰侧滑到仙妻玉背,顺着雪背沟壑一路往下,轻轻一按。
  “啊!”殷芸绮惊叫一声,那对珊瑚龙角瞬间烫得惊人,上头竟隐隐有红光流转。龙女脸颊涨红,眼中水汽氤氲,瞪向鞠景时,那目光半是羞恼半是哀求。
  萧帘容在一旁看得真切。美人妻虽不知殷芸绮身上哪处最敏感,却能瞧出她已情动。那颈间泛起的薄红,那急促起伏的胸口,那微微颤抖的指尖——都是证据。萧帘容心头一跳,急忙移开视线,却觉自己小腹上那只手也开始不安分。
  鞠景的右手原本只是轻轻搭着,此刻却动了起来。手掌隔着衣料,在她小腹上画着圈。那圈越画越大,渐渐往上,停在脐眼处,轻轻撩拨。
  “哼嗯……”萧帘容闷哼一声,浑身酥了半边。她下意识按住他手,指尖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小相公,别……”
  鞠景转头看着清贵美艳的宫主夫人。只见美人妻低垂着眼帘,长睫颤动如蝶翼,脸颊晕开两团胭脂红,那红从颊边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延伸到颈子,没入衣领深处。
  他一时间看呆了,连嘴上的动作都停了。
  殷芸绮见状,心头那股酸意又冒了出来。她冷笑一声:“怎么?看见更美的,连饭都不吃了?”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着酸,可收不回了。
  鞠景回过神来,急忙又含住,吮得比先前更卖力:“都美!都美!”
  殷芸绮被他这么一弄,身子又软了。龙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迷蒙。她看向萧帘容,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无奈,几分羞恼,还有一丝……同为“受害者”的默契。
  罢了。殷芸绮心里叹道。既然都已走到这一步,再扭捏作态,反倒显得矫情。她伸手,握住萧帘容的手。
  “妹妹,”殷芸绮声音低低的,“咱们……便依了他罢。”
  萧帘容手指一紧,反握住她。“姐姐……”
  两女就这么握着手,谁也没松开。这般喂了约莫一刻钟,鞠景才恋恋不舍地松口。
  殷芸绮取了丝帕要替他擦,萧帘容却先一步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拭去鞠景嘴角的痕迹。
  殷芸绮动作一顿,盯着那湿痕看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手。“妹妹倒是细心。”她淡淡道。
  萧帘容低头:“顺手罢了。”
  见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子这般谦卑,倒让殷芸绮有些不自在。正妻本该大度,她今日却忍不住屡屡显露出独占的心思。这般想着,心头那股酸意反倒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
  殷芸绮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别扭情绪压下去。龙女看向鞠景,见夫君鼓着腮帮子,不禁莞尔。
  “吃饱了么?”
  鞠景咂咂嘴,回味着口中余韵。“饱了。”他老实道,可眼睛还盯着两女,里头写着明晃晃的“没吃够”。
  殷芸绮看穿他那点心思,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戳。“贪心鬼!”骂归骂,却还是将他往怀里搂了搂。“他吃饱了,你呢?”她忽然问萧帘容。
  萧帘容一愣:“我?”
  “方才他说要喂我们,虽是胡话,但……”殷芸绮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总不能让他白吃白喝。”
  这话说得隐晦,萧帘容却听懂了。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慌乱,连声音都结巴起来:“姐姐的意思是……我们、我们也要?”
  殷芸绮别过脸,不去看她:“你若不愿,便算了。”
  她这般说,萧帘容哪里敢说“不愿”?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动作。
  鞠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福至心灵:“要不……我先喂夫人?”
  这话一出,殷芸绮的脸“唰”地红透了。她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谁要你喂!想得美!”可殷芸绮的手却没松开,反倒将鞠景往怀里带了带。
  鞠景被她拧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喊疼。“夫人不是说……”
  “闭嘴!”殷芸绮恼羞成怒,干脆一把捂住他的嘴。
  萧帘容在一旁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只咬着唇忍得辛苦。
  这般打闹,倒让气氛松快了些。殷芸绮见萧帘容忍笑的模样,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这龙女一笑,那对龙角便轻轻颤动,上头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罢了罢了,”殷芸绮松开手,语气里带着认命的无奈,“今日便宜你了。”说着,却将鞠景推给萧帘容,“你先喂妹妹罢。”
  这突如其来的谦让,让萧帘容手足无措。她慌忙摆手:“不不不,该先喂姐姐才是!长幼有序,妾身不敢僭越!”
  殷芸绮挑眉:“什么长幼有序?你是他姐姐,本宫还是他夫人呢!”
  二女推来让去,倒把鞠景晾在一边。他忍不住插嘴:“要不……一起?”
  两人同时转头瞪他。
  “你想得倒美!”殷芸绮啐道。
  “小相公莫要胡说……”萧帘容声音细如蚊蚋。
  可话虽如此,双姝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身上。殷芸绮看着萧帘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心头那股酸意又泛上来。今日若让她单独与鞠景相处,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倒不如……自己在一旁看着,反倒放心些。
  这般想着,她忽然改了主意。
  “一起就一起!”殷芸绮咬牙道。
  萧帘容惊得睁大了眼:“姐姐?!”
  “怎么?你怕了?”殷芸绮挑衅似的看着她,眼中火光跳跃。
  萧帘容被她激得心头火起——自己连元阴都给了鞠景,还有什么好怕的?美人妻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对丰盈随着呼吸颤巍巍地晃。“姐姐都不怕,妾身怕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
  弱水在床角看得目瞪口呆,红眼睛瞪得溜圆。她还没腹诽完,就见殷芸绮一把将鞠景拉过去,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吻来得突然,鞠景猝不及防,只能被动承受。
  萧帘容在一旁看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咬着唇,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凑上前,轻轻含住了鞠景的耳垂。舌尖在那片软肉上打着转,温热的呼吸喷进他耳廓。
  鞠景被两女前后夹击,一时间如坠云端。他伸手搂住殷芸绮的腰,另一只手却探向萧帘容的后颈,将两人都拥入怀中。
  殷芸绮的吻渐渐温柔下来。她松开他的唇,转而吻他的下巴,他的脖颈,一路往下。萧帘容也不甘示弱,从耳垂吻到锁骨,舌尖在凹陷处流连。
  可这福气只享了片刻。
  殷芸绮忽然推开他。
  “够了!”龙君喘息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殷芸绮忽然清醒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纵使她再宠鞠景,为他找来各路绝色鼎炉,可在她内心深处,一想到与其他女子在床上共侍一夫,却还是不大适应。她看着萧帘容泛红的脸颊,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殷芸绮冷下脸:“你先出去。”
  萧帘容一怔:“姐姐?”
  “本宫要与夫君独处。”殷芸绮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萧帘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殷芸绮这是反悔了。她心头一涩,却又释然:本就是自己僭越,能得这一时欢愉,已是意外之喜,还能奢求什么?
  “那……妾身告退。”月娥仙子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抱起弱水,快步走出房间,连头都没回。
  鞠景想叫住她,却被殷芸绮按住了唇。
  “不许叫她。”殷芸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羞是怒。
  鞠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夫人……”他轻声唤道。
  “闭嘴,吻我。”殷芸绮说着,主动凑了上去。这一次,再没有旁人打扰。
  门外廊道。
  萧帘容抱起弱水,悄步退出房间,一只玉手还紧紧捂着兔嘴,任那兔子四爪扑腾也不松手。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大胆至极,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与殷芸绮一同侍奉鞠景。看殷芸绮这般情态,分明没有分享的意思,她便不再掺和了。
  “我要看呀!我要看呀!她在搞我小夫君,凭什么不让我看!”弱水挣扎不休,她要牢记这耻辱,一笔笔记下,将来悉数奉还。萧帘容拦她作甚?
  “上回送灵宝穿越世界壁障,你耗尽全部力量了罢?”萧帘容按住她,一语道破玄机,“如今的你去凑什么热闹?若被殷芸绮察觉,免不了一顿折磨。”
  弱水顿时蔫了。萧帘容戳破她面皮,她也想起殷芸绮是个只对鞠景温柔的疯女人。在外头想像里头情景也好,只是少了些靡靡之音。
  “知道了,知道了。”她悻悻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竟一点力量不留。”
  萧帘容看她兔脸上显出人性化的怂态与嘴硬,有些好奇,这可不像弱水一贯的作风。
  “穿越世界壁障本就不易,”弱水含混解释,“若有那么简单,这世间早该天魔横行。我能成功,已是侥幸。”
  她既与鞠景约定不将周柏洛已死的消息告知萧帘容,便不好说当时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作祟,想着必要灭杀周柏洛与田云升,才压上了全部天魔之力。事实证明这搏命之举是对的,那天魔之力差点穿不透周柏洛的龟壳,也险些无法将信息与意识传回本体。
  “望你莫要食言,”萧帘容不懂这些,被她糊弄过去,只道,“此番之后,取出我体内的天魔之种。”
  “放心吧,”弱水信誓旦旦,“这可是大自在天魔许下的承诺!”
  客房内,门栓才落。
  殷芸绮便将鞠景推在鸳鸯锦被上,斜溜着眼觑他,冷笑道:“你这色夫君,方才左一口右一口,吃得可还香甜?”说罢,伸出春葱般的玉指,去掐他腰间软肉。
  鞠景也不躲,只顺势揽住那水蛇腰,将这娇艳龙君带入怀中。夫妻两人贴肉一滚,便压在了一处。鞠景凑到她耳畔,轻嗅那混了汗水与脂粉的体香,低声道:“再香甜,哪及得上夫人半分?为夫心里,到底只有夫人这正宫娘娘,才是第一。”
  说罢,他气沉丹田,双臂微振,指尖一挑,已将殷芸绮那薄透的寝衣剥至腰间,露出一具欺霜赛雪的结实娇躯。那堆雪似的两座乳峰失了束缚,登时弹晃如波。鞠景低首,张口便含住左边那粒宛若新剥石榴的乳尖,舌尖绕着螺形乳晕细细舐刮。
  殷芸绮身子一软,双手攀住鞠景宽阔后被,她双眸微阖,檀口中溢出一声娇吟:“小骗子……便会拿甜言蜜语哄本宫……”
  鞠景轻笑,右手顺着平坦的小腹往下,直探入龙妻那玉户之中。指腹才一拨弄,便觉龙女那蚌肉似的小肉褶已是泥泞不堪,温热花浆顺着股沟流溢。他两指并拢,寻着那花心软肉连连勾挑,手法疾如骤雨、轻似弹絮。殷芸绮娇躯打摆子似的不停抽搐,犹如岸上垂死挣扎的鱼。
  “夫人这处,倒比嘴上诚实得多。”鞠景看了一眼自家娇妻,左手却攀上殷芸绮头顶,握住那对殷红如血的珊瑚龙角,拇指在角根处轻轻爱抚。
  这龙角乃是龙女命门,被凡人夫君这般揉捏把玩,殷芸绮身子登时软了半边,浑身骨头都酥麻起来。美妇仰起天鹅般的雪颈,烂红樱桃般的唇珠微张,吐出滚烫兰息,哀婉求道:“夫君……好哥哥……莫要折磨绮儿了……快进来……”
  鞠景听得欲火中烧,褪下长裤,扶着那昂然怒龙,抵在龙娘穴口。他将颠龙倒凤功运转至极致,腰眼猛地一沉,排闼而入,直没至底。
  “唔!”殷芸绮双目圆睁,那紧凑蜜壶死死箍着自家男人的巨物,鱆管似的肉壁不自觉地掐挤起来,宛如无数细小钢珠弹打在花心上。鞠景双手扣住美艳龙娘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身子往前重重一压,跟着往后一抽,直退到花唇边,带出几缕黏腻液丝,复又狠狠捣入花心深处。
  这般九浅一深,大耸大弄,抽送之间,只听得水声唧哪,肉体相撞的“啪啪”声在寂静的客房内分外清脆。
  殷芸绮被自家郎君撞得发髻散乱,一双雪白长腿不由自主盘上鞠景熊腰,迎凑着他的撞击,口中娇啼不断:“好深……顶到了……夫君好生猛……绮儿要被夫君肏坏了……”
  弄了百余记,鞠景抽身退将出来,将殷芸绮拦腰抱起,教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夫人也出出力。”
  殷芸绮此刻已被自家夫君肏弄得星眼朦胧,只顺着那股子春情,一双藕臂撑在鞠景胸膛,腰肢款摆,起落承欢。那傲人的饱满雪峰随着她上下的动作,抛跌如玉兔狂奔,乳波荡漾。鞠景仰面躺着,双手托住龙女那饱满肥美的圆臀,迎着她坐下的力道往上狠狠一顶。只这一下,殷芸绮便浑身一颤,连眼白都翻了出来,娇喘吁吁,全没了半分北海龙君的威严。
  ……
  一门之隔外,萧帘容抱着大白兔,倚在廊柱后。
  那房门虽厚,却挡不住大乘修士的耳力。里头那皮肉相击的拍打声,伴着殷芸绮那腻润娇柔的浪语,丝丝缕缕钻进萧帘容耳蜗。听见里头那等动静,她呆了脸,只觉脸颊烫得能烙饼,下意识咬着衫袖口儿,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昔年在那木屋内,自己为了活命,被这小相公弄得死去活来的光景,走马灯似的在脑中打转。那隆起的假孕小腹里,残留的造化菁气似被里头那股子骚劲儿唤醒,热烘烘地烫人。她只觉股间湿濡,一股酥麻从尾闾一路寒上头顶,竟是腿心又泛起一阵水声。
  “呸,骚龙。”弱水在萧帘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红宝石般的兔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三瓣嘴磨得格格驳驳。
  弱水心下暗道:这小贼,尽将那好东西便宜了这条龙!听着里头那不知休止的抽送声,她恨不能冲进去将殷芸绮推开,自己代之。奈何如今法力尽失,只得在萧帘容怀里发狠。
  “你这兔子,安分些!”萧帘容察觉怀中异动,低头见这兔子眼眶充血、浑身发抖,只当它是发了狂,伸手在兔头上拍了一记。
  弱水吃痛,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心头骂道:你这淫妇装什么清高,腿心都湿透了,还来打我!待本天魔寻到机会,定要将那小相公榨得点滴不剩!
  一人一兔从日出等到日落,又从日落候至天明。萧帘容几度想劝殷芸绮节制,转念想到自己也曾几日几夜缠绵,便没了立场。只是殷芸绮又不用挺着大肚子……她胡思乱想着,竟幻想起殷芸绮怀胎的模样来。
  直到脚步声响起,飞舟缓缓启动,她才回过神来。
  鞠景与殷芸绮携手踏上甲板。殷芸绮恢复了往日那份自信恬静,张扬高冷的气息敛去不少。对她而言,做什么不重要,感受到夫君爱意才最紧要。
  “去上清宫罢,”她语气里夹着一丝赧然,“但愿还赶得上。”
  明明是该羞愧的事,偏生就是不愿鞠景停下。
  “嗯,”萧帘容宽慰道,“受害者赶路也需时辰。田云升在中土造孽不多,总要等其它大陆的苦主齐聚。”
  这也是给上清宫扬名的机会,自然要将声势造到最大。
  飞舟驶回上清宫时,萧帘容却并未见到各宗各派、田云升仇家云集的盛况。整座宫观冷冷清清,反被一股诡谲气氛笼罩。
  “大长老,您可回来了!”守山长老见她现身,急急迎上,“宗门大会就等您了!”
  “宗门大会?”萧帘容蹙眉,“什么情况?”
  不该是广邀田云升仇家,共诛魔道么?
  “是关于……”那长老偷眼瞥了瞥鞠景,传音道,“周柏洛伙同田云升淫人妻女之事。”
  正是:
  红绡帐暖日迟迟,双姝争春不知时。
  紫霄殿寒生诡局,欲加之罪构弃儿。
  这守山长老一席话,直教萧帘容心头一沉。看官你道,这本是讨伐淫魔田云升的伏魔大会,怎的枪头一转,倒向了上清宫自家大弟子周柏洛?那宫主郝宇此番闭门开会,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那周柏洛又将面临何等奇冤绝境?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9 17:05:35

第165章 公众
  上清宫,山门巍峨,云遮雾绕。古柏苍松之间,隐隐透出千年大派的庄严肃杀之气。
  山门牌楼之下,听罢守山长老那番欲言又止的禀报,萧帘容秀眉微蹙,一抹惊诧自那绝美清冷的容颜上掠过。她红唇微启,本能地便要驳斥一句“荒谬”,可眼波流转,余光扫过身侧长身玉立的鞠景,又瞥向那艘以秘法隐匿了气息、藏着北海龙君殷芸绮的青云飞舟,到了嘴边的话语登时咽回了肚里。
  “既是宗门大会,这等上清宫的内务,我一个外人便不凑热闹了。”
  鞠景将萧帘容阴晴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心思机敏,深谙这修真界的水深火热,更是没有那种非要往漩涡中心扎的莽撞气。当下折扇一收,笑吟吟地递了个台阶。
  “郑长老,你且先行一步。”萧帘容敛去异色,恢复了蟾宫大长老那端庄清贵的气度,淡淡吩咐道,“我将鞠少宫主安置妥当,随后便至紫霄大殿。”
  那守山门郑长老躬身称是,临行前,目光在鞠景身上扫了一圈,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
  待闲杂人等散尽,萧帘容引着鞠景,缓步踏入后山一处幽静雅致的庭院。此地翠竹环绕,灵气氤氲,正是昔日大长老的私密潜修之所。
  “怎么?上清宫可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闻逸事?”
  虚空泛起一阵涟漪,殷芸绮自飞舟中踏出。这位北海魔道龙君,满头苍银长发如瀑,额前生着一对温润剔透的殷红珊瑚龙角,肌肤莹白如玉。她原盘算着,待鞠景在诛杀那淫魔田云升的大会上露个脸,立下伏魔威望,便接他回点翠山温存,再去料理天魔宗的琐事。
  眼下这光景,显然是生了变数。能教上清宫敲响聚将古钟,召开全宗大会,必是足以震动太荒的惊天变故。
  “此事透着蹊跷,妾身需得亲自去大殿探个虚实。”萧帘容深知守山长老那番话牵扯甚大,若是贸然传出,定要掀起轩然大波。她巧妙地避开了殷芸绮的探问,转而柔声嘱咐,“殷姐姐,小夫君便劳你照拂片刻。妾身去去就回,想来耽搁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只听得“咚——咚——”几声沉雄浩荡的青铜钟鸣,自上清宫主峰激荡开来,穿云裂石,余音不绝。此乃上清宫最高规格的召集令。
  萧帘容不敢再作耽搁,微微欠身,向鞠景辞行。
  “去罢,早去早归。”鞠景挥了挥手,神态悠然。他深谙进退之道,萧帘容既不愿多言,他自不会讨人嫌地刨根问底。
  待萧帘容的遁光消失在云海尽头,鞠景径直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他素来是个惫懒性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当下大马金刀地往石凳上一坐,新晋结成的赤金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散发出浑厚绵长的真气。他侧过头,自然地牵过殷芸绮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微微一扯,便欲将这威震北海的魔君拉入怀中。
  “方才当着外人的面,你一言不发,这会儿倒来招惹本宫!尽拿本宫当那恶人使唤!”
  殷芸绮嘴上虽嗔怪,身子却顺势软绵绵地依了过去。她从背后环抱住鞠景的脖颈,将那傲人的丰满沉甸甸地压在鞠景的头顶。苍银长发垂落,带着一股极寒却又醉人的冷香。
  “夫人此言差矣。你方才已然问过,我若再开口,岂非多此一举?”鞠景反手捏住殷芸绮葱白如玉的柔荑,脑袋毫不客气地在那硕果上蹭了蹭,将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压得微微变形,“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寻个由头与夫人解解闷罢了。”
  “依本宫看,多半是那田云升惹出的乱子。”殷芸绮身子向下压了压,任由鞠景将她原本冰凉的手掌捂得温热,语气中透着一丝冷厉,“那厮身为大乘期魔修,身上必藏着见不得光的隐秘。若非如此,单凭生擒田云升这等大功,上清宫早该敲锣打鼓地宣扬了,何至于这般藏着掖着?”
  “哦?莫非是拔出了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了什么惊天大瓜?”
  鞠景心念电转,回想起守山长老那如鲠在喉的古怪表情,再结合萧帘容那般不自然的岔开话题,这上清宫,怕是兜不住底,爆出天大的丑闻了。
  “大瓜?何为大瓜?莫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先天灵宝出世?”
  殷芸绮柳眉微蹙,苍青眸子里透出几分迷茫。她常年称霸北海,于这等市井俚语自是一窍不通,只当鞠景口中说的是某件惹人眼红的绝世法宝。
  “‘大瓜’便是坊间丑闻之意!田云升这等丧尽天良的淫魔,肚子里指不定装了多少腌臜事。保不齐,是攀咬上了上清宫的哪位高层。”
  没等鞠景开口,弱水从鞠景袖中钻出,一跃跳入他怀里。大白兔满脸傲慢,用神念传音解释了一句,便懒得再理会这“没见识”的北海龙君。
  “原来如此。听你这般说来,倒也合情合理。”殷芸绮恍然,指尖顺着鞠景的肩膀滑下,有意无意地在那大白兔背上抚了一把。她心中暗自称奇,谁能料到,那曾在秘境中掀起滔天魔劫、欲毁天灭地的大自在天魔,如今竟成了这副任人搓圆捏扁的乖巧模样。
  “拿开你的手!你这坏女人,本座的脑袋,唯有小夫君摸得!”
  弱水大怒,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凶光一闪,身子敏捷地躲开了殷芸绮的触碰,拼命往鞠景怀里钻。它堂堂天魔,岂能容忍被一个区区大乘期女修、还是个争宠的死对头当宠物般抚摸?
  “行了,都消停些。你俩皆是我的妻妾,在这院里关起门来闹腾倒也罢了,若教外人撞见,成何体统?”
  鞠景轻笑出声,右手紧紧握着殷芸绮的柔荑,左手顺势在那傲娇的大白兔长耳上顺了顺毛。他这番话恩威并施,既安抚了怀中拱来拱去的弱水,又教背后的殷芸绮听得心中熨帖,主动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坦些。
  “小混账,净会胡言乱语。此地乃是萧帘容亲自为你安排的别苑,外头布了阵法,哪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外人闯进来?”
  殷芸绮嗤笑一声,对弱水的抗议不以为意。虽说对方本体是大自在天魔,但历经界壁天罚,力量耗尽,如今在这白兔躯壳里,她感受不到分毫威胁,自是端足了正妻的架子。
  “叩、叩、叩——”
  殊不知,话音刚落,庭院外竟真响起了一阵迟疑的叩门声。这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翠竹林中格外清晰。
  殷芸绮的面容登时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杀机。大白兔则在鞠景怀里发出“咯咯”窃笑,极尽嘲讽之能事。
  殷芸绮柳眉倒竖,却并未发作。她堂堂魔道巨擘,若在上清宫腹地公然现身,必会引来不必要的围攻。萧帘容慑于鞠景的颜面不敢声张,但旁人若见了她,定要生出无穷事端。当下冷哼一声,苍银长发无风自动,身形如水波般渐渐淡去,连同被鞠景握着的那只玉手,也一并消散在虚空之中。
  “门外何人?且进来说话。”
  待确认殷芸绮的气机彻底隐匿,鞠景这才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番衣襟,朗声向门外唤道。
  “吱呀——”
  厚重的朱漆院门被缓缓推开。鞠景本以为来者会是萧帘容门下的随侍弟子,熟料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道熟悉、却又异常单薄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鹅黄衣裙,正是上清宫宫主之女,郝夙蓓。
  “郝小姐?怎的是你?”鞠景心中微讶,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是来寻萧姐姐的,怕是要扑个空了。她方才去了紫霄大殿参与宗门大会。你且先回,待她归来,我自会替你通传。”
  鞠景这话三分客气七分疏离。他目光锐利,一眼便瞧出郝夙蓓此刻的状态不对劲。昔日那个娇憨傲气、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女,如今却如同一朵枯萎的黄花。她面色惨白如纸,眼下泛着深深的乌青,那张与萧帘容有七分神似的秀美面容上,写满了心力交瘁的绝望与茫然。看着这副模样,鞠景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鞠少宫主……这是不欢迎我么?”
  郝夙蓓的声音沙哑干涩,全无往日的清脆。她立在门槛处,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似是随时都会倒下。
  “哪里的话。只是怕郝小姐白跑一趟罢了。”鞠景摇了摇头,心中却暗叹棘手。之前在那荒郊野岭,郝宇为了保命兼套取救治之法,竟厚颜无耻地逼着亲生女儿叫自己“叔叔”、“小爹”。虽说鞠景当时听得颇为受用,但此刻单独相对,那股荒谬的伦理错位感,终究让人有些尴尬。
  “夙蓓此番前来,不为寻母亲……专为拜谢鞠少宫主而来。多谢少宫主大人大量,不计较夙蓓昔日无礼之过,更在那魔头手下,救了夙蓓一命。”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双手交叠,深深一揖到底。
  这番道谢,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郝夙蓓虽逢巨变,道心几近崩溃,但骨子里那份恩怨分明的底线尚存。她深知,当日在密林之中,若非鞠景挺身而出,自己早已沦为田云升那等淫魔的鼎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虽不知鞠景背后有孔素娥撑腰,只当他是豁出性命相救,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曾几何时,单是听到“鞠景”二字,她便觉一阵恶寒。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母亲萧帘容被这少年玷污亵玩、郎情妾意的画面。
  可如今,经历了生死大劫,经历了父亲郝宇那令人作呕的虚伪与怯懦,她的心境已然大变。鞠景虽风流,却能在危难之际护她周全,算得上个有担当的男子。母亲跟了他,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奇耻大辱。至于父母之间那千疮百孔的感情,她已无力、也无资格再去评判。
  “郝小姐言重了。”鞠景折扇轻摇,打了个哈哈,“此事无需再提。你既是萧姐姐的骨肉,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这番话鞠景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自腹诽:若非看在你娘萧帘容的面子上,少爷我才懒得趟这浑水。更何况,因着救你这一遭,萧帘容主动献身报恩,引得殷芸绮也放下身段,让他实打实地享受了一番两大天仙共侍一夫、仙乳哺育的齐人之福。这笔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鞠少宫主高义,夙蓓心中明白。你是看在母亲的情分上出手。但受恩之人,却不可将其视作理所当然。”郝夙蓓直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透出一股病态的执拗,“夙蓓身无长物,亦无足堪匹配的宝物相赠,但这救命之恩,须得铭记于心。一码归一码。”
  “我知晓了。郝小姐心意已决,鞠某心领便是。”鞠景见她这般轴,只得无奈点头。目光扫过她那空洞无神的双眼,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我看你神思不属,可是这几日夜不能寐?可是那田云升之事,成了你的心魔?”
  鞠景心想,这姑娘莫不是被田云升那等凶人吓破了胆,夜夜梦魇?
  “嗯……惊扰了鞠少宫主清修。日后,若是少宫主有用得着夙蓓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郝夙蓓垂下眼帘,避开了鞠景的目光。她确实已连着数个日夜未曾合眼。鞠景不睡,是在青云飞舟上与殷芸绮、萧帘容颠鸾倒凤;而她不睡,却是为了那个被冠以叛徒之名、生死未卜的大师兄——周柏洛。
  “好说,好说。若真有差遣,鞠某定不客气。”
  鞠景随口应承着。心下却跟明镜似的:自己与萧帘容那般关系,怎可能真去使唤她的女儿?莫说是差遣,便是传个话,三人撞见也是大写的尴尬。
  话音落下,庭院内登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鞠景坐在石凳上,抱起怀中的大白兔,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兔毛。弱水那双猩红的兔眼,滴溜溜地在郝夙蓓身上打转,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鞠景不发话,郝夙蓓也不走,就那般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点。
  “郝小姐……可是还有旁的事?”鞠景实在受不住这等沉闷,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我……”
  郝夙蓓双唇嗫嚅,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挣扎之色。字眼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已然泛白。
  “莫急,莫急,先坐下喝口茶,慢慢说。”鞠景随手倒了杯灵茶推过去,语气温和。
  这一丝温和,似是给了少女莫大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鞠景:“鞠少宫主……上次在坊市,你曾擒获了大师兄……不,是擒获了周柏洛,对不对?”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确有此事。不过……那厮狡猾,后来不是趁乱逃脱了么?”
  鞠景眉头微挑。当日周柏洛那倒霉蛋撞在孔素娥的枪口上,被自己当做讨好萧帘容的筹码顺手擒下。后来在天仙阙秘境,这厮更是命硬,不仅逃了,还抢了自己飞舟的名额。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根据……根据田云升那魔头的招供……”郝夙蓓紧咬下唇,一字一顿,仿佛在咀嚼着带血的玻璃,“周柏洛……与他勾结,做下了无数丧尽天良的龌龊事!所以……夙蓓想厚颜恳求少宫主,若能再擒住他,能否……能否替我问他一句,那些事……当真是他做的么?!”
  话音刚落,郝夙蓓已是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骇浪。
  田云升这瓜,爆得可真是惊天动地!
  堂堂上清宫首席大弟子、正道楷模,背地里竟与大乘期淫魔称兄道弟,抢夺人妻,亵玩仙子?这等丑闻一旦坐实,上清宫的千年清誉便要毁于一旦!难怪要敲响聚将钟,难怪萧帘容面色那般难看,这分明是要秘密审判,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鞠景心思通透,只凭这只言片语,便将紫霄大殿上的博弈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这只怕有些难办。”鞠景面露难色。倒不是他不愿意帮忙,而是据他所知,周柏洛那倒霉蛋,早在秘境崩塌之时,就被大自在天魔(弱水)顺手给扬了,连渣都不剩。去阴曹地府传话么?魂飞魄散的人,阎王爷那儿也找不着啊。
  “当真不能么……鞠叔叔。”
  见鞠景迟疑,少女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她心中早有预感,鞠景能救她一命已是大恩,怎会为了她去涉险抓捕一个穷凶极恶的叛徒?
  绝望之下,她喊出了那句令她倍感屈辱、却又是她最后筹码的称呼。
  “鞠叔叔”。
  既然父亲郝宇为了活命,都能逼她认贼作父,那她为了查明真相,为了心中那最后一点未曾崩塌的念想,叫这一声,又算得了什么?
  “咳咳……倒也不是绝对不行。”
  这一声“鞠叔叔”叫得娇弱凄楚,鞠景只觉骨头都酥了半边。心底那股子恶趣味的暗爽与莫名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硬生生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若鞠某日后还能撞见那厮,定当替你查问个水落石出。”
  反正也是开空头支票,死无对证的事,答应了又何妨?
  “多谢鞠叔叔!”
  得了这句承诺,郝夙蓓灰败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她重重磕了个头,语气中竟透出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不过……”鞠景望着这可怜的少女,终究没忍住,“你就不信田云升的供词?那周柏洛能与淫魔为伍,骨子里怕早就是个烂透了的腌臜泼才,做出这等事,不足为奇吧?”
  在鞠景眼里,周柏洛能抛下恩师,能与田云升这等垃圾称兄道弟,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我不信!”郝夙蓓猛地抬起头,神情激愤,“田云升满嘴谎言!我亲身领教过那淫魔的手段,深知其恶毒!我不信从小护我长大的大师兄,会是这等禽兽不如的畜生!若……若真是他做的,我郝夙蓓发誓,必亲手将其诛杀,挫骨扬灰!但在那之前,我必须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她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信任的基石已然崩塌,她如今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名为“真相”的稻草。至于这根稻草是将她拉上岸,还是带着她彻底沉入深渊,谁也不知道。
  鞠景看着她,心中暗叹。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往往是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快活。
  ……
  与此同时,上清宫,紫霄大殿。
  大殿内气氛冷凝如冰,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数位地仙、大乘期的长老分列两侧,面沉如水。
  大殿正中央的青石地面上,瘫软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事。若非那微弱起伏的胸膛,根本看不出那曾是威震一方的大乘期魔修——田云升。
  此时的田云升,惨状难以用言语形容。他的左胸破开一个大洞,心脏已不翼而飞,浑身经脉寸断,不住地往外渗着黑色的毒血。更为可怖的是,他正承受着大自在天魔“万魔噬心”的恶毒诅咒,元神在崩解的边缘被强行续命,每一寸神魂都在遭受万鬼撕咬的酷刑。
  “啊……啊!那‘女人酒’……需得以未破身的女子落红为引……我……我当着他的面,采补了星彩仙子……周柏洛……那伪君子……他就在一旁看着!他喝了!他喝了!哈哈哈……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地府问问星彩仙子!”
  田云升在剧痛的间隙中,发出犹如夜枭般凄厉的嘶吼。这短暂的清醒,是他唯一的复仇机会。周柏洛那小畜生绞碎了他的元神,他便是死,也要将这“正道栋梁”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一派胡言!”萧帘容端坐在左首大椅上,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她秀眉紧蹙,冷声喝道,“你既称与周柏洛是生死之交,此时将他供出,岂非自相矛盾?你这魔头满嘴喷粪,星彩仙子早在一月前便已自绝经脉而亡,死无对证,凭你红口白牙,也想污蔑我上清宫首徒?”
  萧帘容本能地不愿相信。她看着周柏洛长大,深知那孩子虽桀骜狂放,却对女儿郝夙蓓情根深种。这等采补淫邪之事,断不该是他所为。
  “生死之交?呸!”田云升猛地呕出一口黑血,状若疯魔,“我们招惹了天魔……那畜生为了活命,竟拿老子挡刀!你们爱信不信!那小畜生不仅与我勾结,还与天魔宗的妖女暗通款曲,甚至与一头千年树妖鬼混在一起!他早就是个魔道中人了!”
  田云升恨极,怨毒之气冲天。他连郝夙蓓的衣角都没摸到,反倒被周柏洛一剑穿心。若非自己昔日救过那白眼狼,他岂能活到今日?
  “空口无凭。你可有铁证?”萧帘容语气稍缓。事关上清宫清誉,她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下死罪。
  “证据?哈哈哈哈!老子亲眼看着他喝下那杯掺了血的酒!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比老子还要毒!啊——!!”
  话未说完,天魔诅咒再次发作。钻心剜骨的剧痛让田云升双眼翻白,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抽搐,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宫主,大长老!”
  眼见田云升疼得昏死过去,执法长老宋长老当即出列,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捂!如今趁着消息还未走漏,我等必须先发制人,将周柏洛勾结魔道、淫人妻女的罪行公之于众,发布天下追杀令!如此方能占据大义名分。若等那孽障在外头继续作恶,被旁人捅破,我上清宫的颜面,可就真丢尽了!”
  宋长老此言一出,殿内群情激愤。周柏洛平日里仗着首席大弟子的身份,行事狂傲不羁,早已得罪了不少人。若非顾忌萧帘容以往的偏爱,这帮长老早将他扒皮抽筋了。
  萧帘容心中一凛。她原想着将田云升秘密处决,将这桩丑闻压下。但宋长老这番进言,已然堵死了退路。此时若再包庇,只怕要引起宗门内讧。
  “可是……”萧帘容下意识地望向主座上的郝宇。
  郝宇端坐于紫金龙椅之上,头戴上清芙蓉冠,身披紫金道袍,端的是渊渟岳峙、仙风道骨。他冷眼看着堂下的闹剧,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隐秘的快意与狠毒。
  为了掩盖自己打伤女儿、夺取法宝的丑闻,周柏洛必须死!不仅要死,还要身败名裂地死!
  “宋长老所言极是。”郝宇缓缓站起身,大乘期的威压弥漫全场,他的声音沉痛而决绝,充满了大义灭亲的凛然之气,“本座在天仙阙秘境,曾亲眼目睹那逆徒与这淫魔并肩而立,沆瀣一气!他虽是本座首徒,但上清宫立派千年,向来正邪不两立!本座绝不偏袒!”
  郝宇这番表态,掷地有声,登时将周柏洛的罪名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萧帘容坐在大椅上,听着郝宇那冠冕堂皇的说辞,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言的厌恶。她脑海中猛地闪过当日在孤岛废墟,周柏洛一脚将重伤的鞠景踹开的狠厉画面。
  大白兔弱水那句戏谑的嘲讽犹在耳畔:周柏洛不仅踢开了你的小夫君,还转头邀请田云升上了贼船。
  念及此处,萧帘容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柔软与犹豫,瞬间化作了冷硬的坚冰。
  “好!”萧帘容霍然起身,大乘期天仙的清冷威压横扫大殿,“即刻传令天下,公布周柏洛罪行!上清宫上下,见此逆徒,杀无赦!”
  正是:
  紫霄殿上翻云雨,千载清誉一朝隳。
  可怜痴心林下女,错向仇雠问是非。
  看官你道,这上清宫格杀令一出,不啻于在太荒修真界炸响了一记平地惊雷。那周柏洛本是高高在上的正道天骄,转眼竟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淫魔孽障!他这欺师灭祖、勾结魔道的罪名,在郝宇与萧帘容的双重定调之下,已是铁案如山,便是插上双翅,也难逃正道布下的天罗地网。
  只可怜那翠竹林中苦等真相的郝夙蓓,若是知晓了父母已对心上人下了绝杀令,这本就支离破碎的道心,又该如何煎熬?而咱们这位怀抱娇妻美妾、逢场作戏的鞠少宫主,又将如何在这场掀翻天地的风暴里,继续做他那稳赚不赔的买卖?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四年后,秦安安携天才龙凤宝宝回国。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7/03 01:24:32

第166章 肉泥
  这是一场漫长秋雨,淅淅沥沥地笼罩著中土神州边陲的这座修仙集市。
  泥泞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穿行著各色打扮的修士。这等底层的修真坊市,向来是鱼龙混杂之地。长街尽头的一间破落酒肆中,劣质灵酒的辛辣气味与妖兽肉的腥膻味混杂在一处。十几个炼气、筑基期的散修正聚在堂中,面红耳赤地拍著桌子,高声呼喝。
  修真界向来修名不修心,底层修士的生态与凡夫俗子并无二致,甚至因为身负修为、寿元长久,争名夺利之心比凡人更盛,行事也更为偏激冲动。若非各大宗门以正道大义的“好名声”强行立下规矩,这天下只怕早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水。
  “当浮一大白!田云升那老淫魔,终究是伏诛了!”一名满脸虬髯的刀客猛灌了一口烈酒,重重将酒碗砸在缺了角的木桌上,“那老畜生仗著地仙级大乘的修为,专挑小家族、小宗门的仙子下手,坏了多少女修的清白!如今总算遭了报应!”
  邻桌一名瘦骨嶙峋的老道冷笑一声,接话道:“他若是个要脸的,又怎会干出这等腌臜事?那老魔头滑溜得很,行事向来只在三宫七宗的红线边缘试探,绝不碰与大宗门关系紧密之人。各大宗门若是为了几个不入流的小家族,兴师动众地去围剿一个大乘期高手,未免显得小题大做。正道联军去讨伐天魔宗,那是除魔卫道;去镇压北海龙君,那是平定四海;可若是由三宫七宗联手去抓一个‘淫魔’,传出去岂不是惹天下人耻笑?”
  “道长所言极是。”另一名书生打扮的修士摇著折扇,叹息道,“这老魔头整个太荒四处流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真等某个宗门的高手赶到,他早遁入别家地界了。为对付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作东西,让各宗门摒弃前嫌联手布阵,本就是一桩滑稽事。再者,田云升保命的遁术确有一手,这才让他逍遥法外了这些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田云升这些年苟活的门道扒了个底朝天。田云升之所以难杀,正因为他“不入流”,不入流便不值得大能们费心。他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硕鼠,绝不去触碰三宫七宗这等庞然大物的逆鳞。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失心疯去招惹上清宫!”那虬髯刀客瞪圆了眼睛,唾沫横飞,“他竟敢跑去劫上清宫的囚车,救那叛徒周柏洛!这是取死之道啊!”
  “上清宫公布的天下檄文,诸位难道还没看明白?”瘦老道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精光,“这二人本就是一丘之貉!周柏洛与田云升,那是沆瀣一气的同伙!难怪以前上清宫几次想顺手除去田老魔,都扑了个空,原来是上清宫的首席大弟子在暗中通风报信!出了这等内鬼,能抓到人那才叫见鬼了!”
  “正是此理!”书生一拍大腿,“如今内鬼被逐出师门,不到三年,上清宫稍微一动真格,没有内鬼掣肘,田云升这等淫魔还不是手到擒来?距离田老魔劫囚救走周柏洛,才过去区区两年。两年时间,人就落网了。此中关节,如今算是解释通了!”
  酒肆中登时响起一阵附和之声。
  “如此看来,凤栖宫那位鞠少宫主,当初倒也不算冤枉好人。”角落里一名剑客摸著下巴,沉吟道,“此前大伙儿还私下议论,觉得鞠少宫主是不是仗著凤栖宫的势,刻意打压上清宫的大弟子。如今真相大白,这周柏洛就该千刀万剐!当时若是鞠少宫主直接废了他,倒也省了今日这许多祸事!”
  “冤枉?他周柏洛冤枉个屁!”虬髯刀客冷哼一声,“我看呐,当初周柏洛必定是看中了鞠少宫主身上的重宝,故意设局将他诓去天仙阙秘境送死。谁知人家长辈护短,直接找上门来问罪!”
  “确实如此。”瘦老道倒吸一口凉气,捻著胡须分析道,“当初上清宫对外的说辞,不过是周柏洛贪杯误事,撇下鞠少宫主去喝酒,导致护卫不力。这等理由,糊弄三岁小儿还差不多!现在回过头来细想,他周柏洛当时是去和谁喝酒?多半就是和这田云升在暗中谋划!”
  “嘶——”众人闻言,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难怪田云升这回栽得这般彻底。他这是连凤栖宫也一并得罪死了啊!图谋鞠少宫主的法宝,难怪当初凤栖宫的明王殿下雷霆震怒,非要逼著上清宫交人!”
  “何止是凤栖宫?”书生冷笑道,“诸位莫忘了龙宫那位白夜仙子!此前大家还纳闷,追捕一个淫魔,何至于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如今看来,这是三大宫门联手了!上清宫、凤栖宫,再加上北海龙君,这等阵仗,田云升便是生了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
  “喝女儿红这等恶毒酒,当初上清宫的通报里便已暗藏玄机。咱们只当是个笑话,笑那周柏洛是个为了口腹之欲连前程都不要的蠢货。殊不知,他那是串通魔修,谋害正道天骄!明王殿下要逼死他,当真是名正言顺!”
  此时,却有一名年轻弟子面露疑惑,插嘴道:“不对啊。周柏洛可是上清宫的首席大弟子,天骄中的天骄,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上清宫宫主。他这等身份,难道还会缺几件法宝?”
  “你懂什么?”瘦老道嗤笑一声,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按理说,三宫的首席天骄,早该赐下后天灵宝作为身份象征。可据我师门长辈透出的口风,上清宫这么多年,硬是一件后天灵宝都没赐给周柏洛!”
  “这事我也略有耳闻。”书生点头附和,“听说是因为周柏洛生性桀骜,屡次触犯门规,上清宫的诸位长老根本不认同他做少宫主,甚至觉得他不配窃据首席之位。故而这等镇宗之宝,一直压著不发。”
  “上清宫的长老们端的是慧眼如炬!”虬髯刀客大声赞叹,“可惜了这等绝顶天赋,竟生在这么个烂人身上。若非他天赋实在太高,上清宫舍不得这块璞玉,早将他换下来了。不过说起来,那田云升倒也有几分江湖义气,大难临头,竟还敢去劫囚救他!”
  “什么狗屁义气,不过是臭味相投罢了!”瘦老道冷笑连连,“不过田老魔这次也算是瞎了眼,终究是栽了。大宗门出来的天骄,哪个不是心机深沉之辈?田云升这等魔道散修,到底是被周柏洛当了替死鬼。听闻他如今被擒,正死死咬著周柏洛不放呢。”
  “听说正是周柏洛在背后捅了刀子,出卖了田云升。田老魔如今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周柏洛当真狠毒,连救命恩人都能毫不犹豫地发卖。这下我算是彻底信了,他之前叛出上清宫,绝非什么被逼无奈,分明是做贼心虚!”
  “上清宫此番公布这等惊天丑闻,想必也是痛下决心了。”书生叹道,“这等损害宗门清誉的烂事,换作别家早就捂得严严实实了。上清宫能公之于众,任由天下人耻笑,确有壮士断腕之魄力。”
  “这是怕立场表得不够明白!”瘦老道冷哼,“周柏洛这等没脸没皮的畜生,谁知道他还会利用宗门内外的旧交情,搞出什么抹黑上清宫的腌臜事来。必须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料想也是如此。此前上清宫追杀周柏洛,多半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如今从田云升嘴里撬出了真相,这可是要动真格的了。不出多时,周柏洛这叛徒必将伏法!”
  “周柏洛这等败类,死不足惜!只恨上次在天仙阙秘境,鞠少宫主没能亲手结果了他!”
  “这般一比,鞠少宫主当真是高义!当初在天枢城,他强行从东屈鹏手中抢下云虹仙子,只怕也是为了让仙子远离那即将堕入魔道的伪君子。他以身犯险,这才一步步逼出了周柏洛的本性啊!”
  “哈哈哈!相比田云升、周柏洛这等披著人皮的畜生,鞠景少宫主连北海龙君那等灭世魔头都能安抚节制,怎么不算我正道楷模?这等豪杰,若是再多出几个,太荒何愁不平!老子也想成为少宫主这般人物!”
  “我看你小子是想吃软饭想疯了吧?你有鞠少宫主那转车轮的无上腰力么?”
  酒肆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粗鄙的哄笑声。
  却不知,在这满堂的喧嚣与哄笑中,角落里有一名独自饮酒的黑衣男子,正静静地坐著。
  他头戴一顶破损的斗笠,宽大的帽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坚毅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黑色短打劲装,坐姿如同一杆标枪般笔挺。
  这男子,正是众人口中那个“十恶不赦”、“暗算救命恩人”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
  周柏洛心中暗暗思忖,满是不解与惊怒。那日在中土边界的荒林中,他明明已经一剑绞碎了田云升的丹田,更是将他的元神彻底碾灭。田云升死得不能再死,怎么可能还会活著被上清宫生擒?又怎会传出这等离奇的谣言?
  这等变故,比他预想中“没能杀掉田云升”的情况还要糟糕百倍。
  他本已借助玄龟息壳逃出生天,甚至连拔除体内天魔之种的材料都已备齐,只待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冲破合体期瓶颈,成就天仙大乘。今日不过是心中烦闷,来这偏僻坊市买一醉,谁知竟听到了这等足以令他万劫不复的消息。
  这些市井散修的分析与嘲讽,宛如一根根毒刺,狠狠扎进周柏洛的心头,令他大动肝火。但他心中更多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紧迫。
  上清宫定然是误会了什么。不,或许根本不是误会!
  周柏洛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孤岛废墟之上,师尊郝宇那伪善的面孔,以及那毫不留情洞穿自己胸腹的一剑。
  “郝宇……”周柏洛心中滴血。他明白了,不管上清宫知不知道他还活著,这盆脏水都已经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郝宇为了掩盖自己打伤亲女、构陷弟子的丑闻,已经不要脸皮,要借著田云升这件事,将他周柏洛在正道中的名声抹杀。
  这个勾结魔道、淫人妻女的污名,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了。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小师妹郝夙蓓若是听到了这些檄文,会如何看他?
  周柏洛端起大碗,将那辛辣刺喉的劣酒如饮水般灌入腹中。他的脑子此刻出奇的清醒,可那股沉醉的痛楚却如附骨之疽。酒,解不了他的冤屈与痛苦,只会让喉咙里的苦涩更加浓烈。
  “哟,周老弟,你居然躲在这里。”
  一道似笑非笑的浑厚声音,突兀地穿透了酒肆的喧嚣,清晰地落入周柏洛的耳中。
  周柏洛心中一震,握著酒碗的手猛地一顿。他微微抬起斗笠,锐利的目光如冷电般扫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衣、体态浑圆如球的胖子,正笑眯眯地拉开他对面的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这胖子生著一张弥勒佛般的圆脸,眼角却带著奇异的刺青,赫然是天魔宗的地仙级大乘护法——李秋成。
  “去包间聊聊?”李秋成搓了搓胖手,笑呵呵地提议。
  周柏洛瞳孔微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己明明戴著后天灵宝‘玄龟息壳’,连大乘期巅峰的神识都能屏蔽,更是易容改扮,这李秋成究竟是如何在这茫茫人海中,一眼将他认出的?
  两人默不作声地上了酒肆二楼,要了一间僻静的包厢。
  刚一关上房门,李秋成便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脸上的笑容透出一股浓烈的魔道邪气:“难怪老弟你要杀人灭口,你这回犯下的事,可是捅破了天呐!”
  这等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落在周柏洛眼中,却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被天魔之种影响后,自己与这等魔头才成了真正的同类。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周柏洛冷冷开口,手掌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没有去辩解那些谣言,因为他知道,如今全天下都信了上清宫的檄文,他的一面之词,苍白无力。
  “怎么发现的?”李秋成哈哈大笑,满脸横肉直颤,“老弟啊,你体内的天魔之种瞒得了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可瞒不了我们!哪怕你身上有那件能遮掩天机的龟壳法宝,但那天魔的本源气味,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你藏得住身形,却藏不住味儿啊!”
  李秋成望著周柏洛骤然紧绷的身躯,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了玄机。
  周柏洛闻言,心中恍然大悟,紧握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只要不是玄龟息壳失效,他便还有退路。他早已备齐材料,只待寻个僻静处闭关拔除魔种,届时便能隐匿行迹。
  反倒是李秋成的行踪,让他生疑。那日在荒林中,他亲手绞杀田云升后,天魔宗的曲沐霞与这两位护法便匆匆撤走,双方连传音符都未曾交换。如今在这茫茫中土,李秋成竟然如影随形般找上门来,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追踪?
  “李护法不是有任务在身么?怎的有闲心来寻周某?”周柏洛冷声试探。
  “老弟是个明白人。”李秋成坦然道,“宗主给我的任务,本就是搅乱中土神州。趁著萧帘容那疯女人远在西海,在中土掀起些风浪。可谁曾想,萧帘容那杀神如今就在中土界内,本护法哪里还敢冒头?躲她还来不及呢!”
  李秋成说得极是实在。他们这些受天魔之种影响的修士,行事虽癫狂,但脑子却清醒得很。知道萧帘容这等化身旱魃的大乘期剑仙是个惹不起的大凶之物,自然要避其锋芒。
  “原来如此。那李护法是要在此蛰伏,等我师娘离开中土?”周柏洛语气稍缓。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李秋成究竟是无意间路过嗅到了魔种的气息,还是专程循味而来?
  李秋成似乎看穿了周柏洛的心思,圆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阴恻恻地说道:“老弟别猜了,本护法是特意来找你的!”
  这阴冷笑容,让周柏洛后背一寒。魔道中人主动上门,绝无好事。
  “找我?周某如今如丧家之犬,有什么能帮到天魔宗的?”周柏洛强自镇定,冷眼反问。
  “借你周老弟的名头,吸引一下上清宫和正道的目光。”李秋成笑容满面,抛出了诱饵,“周老弟,加入我天魔宗吧!”
  周柏洛剑眉紧锁,脑中飞速权衡著利弊。他虽痛恨郝宇的伪善,对正道绝望,但骨子里那份草莽骄傲,仍让他对堕入魔道心存抗拒。
  “周老弟,你莫要搞错了。”李秋成见他犹豫,身子微微前倾,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本护法今日来,不是在求你,是你该求本座。你知不知道,你已是大难临头了?”
  “大难临头?”周柏洛冷笑,“就凭楼下那些散修的疯言疯语?”
  “你刚才在楼下是白听了么?”李秋成戏谑地看著他,“田云升没死透,把你供了个底朝天。上清宫这次连脸皮都不要了,誓要清理门户,将你定死在耻辱柱上。”
  “我知道。”周柏洛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恨意,“周某自会寻一处绝地隐居,一边拔除魔种提升修为,一边避避风头。待我修成天仙大乘,自会去找郝宇算这笔账!”
  周柏洛对玄龟息壳很是自信。这可是大罗金仙遗留的龟壳,遮掩气机易如反掌。只要拔除了魔种,天下之大,谁能寻得到他?
  “躲?你能躲去哪儿?”李秋成嗤笑一声,“除非你打算一辈子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不出来。上清宫既然布告天下,说你与田老魔勾结,便是要与你不死不休。你以为你那破龟壳护得住你?”
  “这就不劳前辈费心了。”周柏洛冷冷回绝。
  “老弟啊,你太天真了。”李秋成摇了摇头,“你自恃有隐匿法宝,可你别忘了,若是上清宫请动天衍宗的太上长老,动用后天灵宝‘八卦盘’来推演你的天机方位,你那件已经破损的龟壳,真能万无一失么?你真能安心闭关突破?”
  此言一出,周柏洛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八卦盘!那可是专司天机推演的后天灵宝!他的玄龟息壳在星海虚空中已被天魔金针洞穿,威能大减。若是大乘期地仙不惜折损寿元动用八卦盘推演,他绝对防不住!
  一旦在闭关拔除魔种或突破合体期的关键时刻被找上门来,必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怕了吧?”李秋成将周柏洛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恩威并施地循循善诱,“你现在不会还天真地以为,这世上还有谁愿意庇护你这等名声扫地、身怀魔种的弃徒吧?加入天魔宗,有我宗大能为你遮掩天机,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周柏洛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猛地睁开眼,双目已是一片赤红,透著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冷血。
  “我该做些什么?”
  “写一封传音信吧。”李秋成满意地笑了,“给那些自命清高的正道名门,送一份大礼。”
  “好!”
  ……
  同一时间,上清宫,紫霄大殿外的白玉广场。
  阴云密布,肃杀之气笼罩著整座名山。这里的景象,比鞠景原先设想的还要血腥残暴百倍。
  广场中央,立著一根漆黑的玄铁柱。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乘期魔修田云升,此刻正被九根镇魂钉死死钉在柱上。
  他的模样已不能称之为人。左胸口是一个巨大的血洞,心脏早被挖去。浑身的血肉被一片片割下,深可见骨。天魔的诅咒之力化作幽绿色的火焰,正在他的元神中疯狂啃噬。
  周围,聚集著数百名面带泪痕与刻骨仇恨的修士。他们皆是曾遭田云升毒手的受害者家属。上清宫为了彰显正道魁首的“大公无私”,并未直接将田云升处死,而是定下规矩:由受害者家属,一人一刀,誓要将这老淫魔活活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鞠景此刻正端坐在监斩台的头把交椅上。身为凤栖宫少宫主,他被安排在了上清宫宫主郝宇的右手边,地位尊崇无比。
  郝宇今日一身紫金道袍,头戴上清芙蓉冠,渊渟岳峙,尽显宗师风范。方才,郝宇还特意当著天下群雄的面,高声宣扬鞠景如何“单枪匹马、未借孔素娥之威”便惊退了田云升。这番话,明面上是褒奖,暗地里却是在极力讨好这位手握重宝、背景通天的青年。
  只是这番吹捧的效果平平。台下的群雄大多半信半疑,毕竟鞠景如今虽已结成赤金金丹,但在大乘期老怪遍地走的太荒,区区金丹境,还不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如何折磨田云升这个淫魔身上。
  “伪君子!周柏洛……你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啊——!”
  玄铁柱上,嘴巴尚未被割烂的田云升,正发出凄厉如厉鬼般的嚎叫。他的元神已失去对肉身的控制,在天魔之力的腐蚀与凌迟的剧痛双重折磨下,他只能靠著疯狂咒骂周柏洛来宣泄痛苦。
  看著田云升渐渐被削成一具森白的骨架,一滩散发著恶臭的肉泥堆积在脚下,鞠景微微皱了皱眉。
  他是个现代人穿越而来,虽说行事通透、讲究投桃报李,对田云升这等恶棍的下场也觉得颇为解气,但真真切切地目睹这等原始血腥的“凌迟”酷刑,胃里仍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恶心。
  “爽是爽,就是太恶心了些。”鞠景心中暗暗寻思,“郝宇这老狐狸,借著这场公审,不仅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周柏洛踩进了烂泥里。这等伪善的手段,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鞠景扭过头,不愿再看那血肉模糊的场景,端起桌上的灵茶轻抿了一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人群外围,不知是谁暗中出手,一块闪烁著幽暗魔光的留影玉石,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啪”地一声,精准地砸落在监斩台正中央的白玉地面上。
  玉石碎裂的瞬间,一股狂傲、冷血,透著无尽怨毒的熟悉声音,在紫霄大殿上空轰然炸响。
  那一瞬,满场死寂。唯有那留影玉石中传出的狂笑与怨毒之语,在白玉广场上空久久回荡,直刺众人的耳膜。
  看官你道,这周柏洛已被逼入绝境,彻底接纳了天魔之种,他在这留影玉石中究竟留下了何等诛心之言?郝宇这老狐狸苦心孤诣攒起的这盘洗白大局,莫非真要被这魔化弃徒当众掀了桌子?
  正是:
  白玉场中千刀雪,紫霄殿外一石雷。
  纵有千般遮掩计,难防魔念化劫灰!
  毕竟这留影玉石中揭出了何等惊世骇俗的隐秘,上清宫又将如何应对这滔天变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7/03 01:34:33

第167章 对立
  话说上清宫紫霄大殿外的白玉广场之上,气氛冷硬如铁。满地皆是刺目的猩红,大乘期魔修田云升被活活剐碎的血肉,和着玄铁柱上滴落的黑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
  这等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常人避之不及,凤栖宫少宫主鞠景却端坐在监斩台侧。周遭阴风一卷,鞠景心下忽生警兆,五指顺势发力,死死扣住腰间那柄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柄。剑锋尚未出鞘,一缕森寒剑气已透出三分。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只听得“嗖”的一声锐啸,一道乌光自人群暗角处激射而出,直取白玉高台。那乌光来势极快,分明是一块核桃大小的玉石。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半空中忽地亮起一道清冷剑芒。那剑芒去势如电,后发先至,只听“喀嚓”一声清脆爆裂之音,那枚掷出的玉石在半空中被剑气绞得粉碎,炸出一团浓郁的青白光雾。
  “什么物件?”鞠景眸光微凝,手中太阿剑吞吐不定。
  话音未落,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自那团光雾中轰然荡开,犹如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白玉广场。这威压来得诡异,那玉石爆破之时,本无甚庞大灵气波动,是以场内众修士的护身法宝起初皆如死物。待到这股混杂着绝望与怨毒的威压铺散开来,众人腰间的玉佩、袖中的符箓、发髻上的宝簪,这才如梦初醒般齐齐闪烁,广场上登时亮起百十道五颜六色的防御宝光,光影交错,煞是刺眼。
  光雾翻滚之间,渐渐凝出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人影衣衫褴褛,发髻散乱,双颊泛着宿醉的酡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周柏洛?”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这三个字好似一记闷雷,在紫霄大殿前炸响。
  那半空中的虚影,正是上清宫曾经的首席大弟子,周柏洛。他虽是醉意朦胧,连站姿都有些摇晃,那张脸上的神情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气。
  “我周柏洛今日,正式拜入天魔宗!愿为天魔降临此界,舍去这一身血肉,贡献微薄之力!求天魔宗收留!”
  声音通过留影玉石的阵纹放大,在这肃穆的正道圣地回荡。
  在场数千修士,无论是散修还是名门子弟,无不神色大变。无数道饱含敬畏与惊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席台上的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谁都看得明白,周柏洛这等于是把上清宫的祖师牌位扯下来,扔在地上死死践踏。这是对上清宫最狠毒的回击。
  主席台上,萧帘容一袭月白长衫,面如平湖,端坐如一尊玉雕观音,唯有那拢在宽大袖袍下的玉手,悄然扣紧了椅背。
  站在一旁的上清宫宫主郝宇,更是身躯剧震,那顶上清芙蓉冠下的面皮阵青阵白。他与鞠景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两人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惊骇。
  要知道,在他们二人的盘算里,周柏洛早已是个死人。一个死透了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等节骨眼上,诈尸般地跳出来昭告天下?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一直趴在鞠景案头的那只大白兔。
  那白兔原本正眯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假寐,听到这声音,浑身雪白的绒毛瞬间炸立,“嗖”地一下窜上了桌面。
  弱水此刻心中的震惊,远胜在场任何人。她那三瓣嘴微微抽搐,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虚影。看官须知,她可是动用了蕴含天魔本源的先天灵宝无名金针,实打实地在周柏洛的心脉上掏出了一个通透的血窟窿。那等手段,莫说是一个合体期的修士,便是大乘期地仙硬扛一记,也得身死道消。
  周柏洛怎么可能还活着?
  弱水脑海中飞速推演,一股难言的羞恼之意涌上心头。她先前可是信誓旦旦地在小夫君面前夸下海口,说周柏洛已成飞灰,甚至还商量着如何向萧帘容隐瞒死讯。如今这活生生的打脸,叫她堂堂大自在天魔的颜面往哪搁?
  “莫不是这厮生前留下的甚么影音手段,拿来在此地装神弄鬼?”弱水心中暗暗思忖,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
  偏生那光影中的周柏洛,接下来的话语,将她的侥幸击得粉碎。
  “师尊,宫主……这也是你们逼我的!”周柏洛红着眼,声嘶力竭地吼道,“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我是田云升的同谋了,你们既然做局逼我入绝境,也休怪我今日与上清宫一刀两断!”
  说出这番话时,周柏洛的虚影中分明带着几分不甘与挣扎。他走到这一步,实是逼上梁山。要借天魔宗的势力避祸,要修复那残破的后天灵宝玄龟息壳,他就必须纳下这等自绝于正道的投名状,顺从天魔宗护法李秋成的算计。
  酒肆之中那些底层散修对他的唾骂,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智,将他在上清宫受到的委屈千百倍地放大。
  “我明明是上清宫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之人!我分明有着成就天仙级大乘的无上资质!”周柏洛借着酒劲,状若疯魔地挥舞着手臂,“是宫内那些老朽的长老,嫉妒贤才!他们用那些腐朽不堪的规矩,死死压着我,阻拦我坐上少宫主的大位!”
  这番慷慨激昂的自白,配上他那放荡不羁、狼狈不堪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直如一场滑稽的戏码。
  外头那些散修听了尚且暗自摇头,上清宫内部的长老们更是面露冷笑。周柏洛天赋卓绝不假,长老团压着他不立少宫主也是真,但这根由,绝非什么嫉妒贤才,纯粹是他心性凉薄、狂妄无忌,根本不堪托付宗门重任。
  “最可恨的是,你们为了讨好一个外人,竟要毁我清白,废我修为!”周柏洛的虚影猛地盯住一个方向,仿佛隔着时空与鞠景对视,咬牙切齿道,“我是天仙之姿!未来注定要带领上清宫走向鼎盛!你们却为了鞠景那个只知道吃软饭的废物,不顾我的死活!他在秘境自己走丢,与我何干?你们竟要拿我的前程去给他冲抵!”
  提起鞠景,周柏洛言语间的怨毒简直要滴出血来。纵然他后来对鞠景的手段有了一丝恐惧,但骨子里的嫉妒与厌恶,却是如野草般疯长。在他看来,若没有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凤栖宫少宫主,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上清宫首徒,甚至能借着聚宝会的风头,名正言顺地拿下少宫主的宝座。
  “如今你们既然对我痛下杀手,陷我于不义,置我于死地……好!那我便投入天魔宗,恭迎天魔降世!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且洗净脖子等着,待我突破天仙大乘,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周柏洛怒目圆睁,吼完最后一句,那玉石中蕴含的灵气终于耗尽。光雾如同被风吹散的粉末,洋洋洒洒地散落一地。
  周柏洛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他只需将这满腔愤怒与切割宗门的意思传达清楚,李秋成那边的任务便算交了差。
  玉石虚影散去,白玉广场上却并未出现周柏洛预想中的恐慌。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多是嘲弄。哪怕听了这等饱含杀机的威胁,也极少有人露出惊惧之态。看官你道为何?这世间能成就天仙级大乘的,几万年也出不了一个北海龙君殷芸绮。
  天仙之姿?修仙界数万载岁月,半道陨落的天仙之姿连起来能绕东海三圈。想要登顶大乘,气运、根骨、心性、机缘缺一不可。周柏洛此番堕入魔道,如同丧家之犬,拿什么去证道天仙?
  退一万步讲,待他真有那造化修成大乘,在座的不少老怪怕是早寻了机缘飞升上界,谁还有那闲工夫理会他的寻仇。更何况,他如今这身败名裂的下场,可不是一两个长老构陷,而是满门上下齐齐唾弃的铁案。
  “好大的口气,真把自家当个人物了。”
  一声冷哼,自主席台上悠悠传下。声音不大,却如冰泉浇雪,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开口之人,正是上清宫大长老,昔日登仙榜第一美人,萧帘容。
  她微微抬起下颌,清贵绝俗的面容上笼着一层寒霜,凤眸中满是不屑:“靠着上清宫的灵脉丹药堆砌到今日,转头便吃里扒外,勾结魔道妖邪,反倒成了上清宫对不住他?未来的天仙级大乘?呵,本宫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如今活着的天仙大乘叫板!”
  萧帘容这一发话,瞬间稳住了上清宫的阵脚,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全场的焦点。
  郝宇见状,知晓此刻必须表态以全宗主颜面,当即一拍扶手,怒声道:“大长老所言极是!本座亲眼所见,此子与那淫魔田云升狼狈为奸。本座欲替天行道诛杀田云升,他竟还敢在一旁摇唇鼓舌,替那魔头求情!这等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郝宇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心中却是百味杂陈。他原也指望周柏洛能挑起大梁,谁知这竖子如此不堪造就,如今更是成了烫手山芋,唯有彻底撇清,方能保住他这宫主的威信。
  “杀得好!这等畜生,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呸!能给田云升这等淫贼求情的,能是什么好鸟?死有余辜!”
  台下那些受害的女修家属本就对田云升恨之入骨,连带着对周柏洛也是恨屋及乌,此刻纷纷破口大骂。群情激愤之下,周柏洛那点辩白,简直如蚍蜉撼树。
  上清宫的长老团更是各个面沉似水。若非先前顾忌着萧帘容与郝宇的面子,他们早把周柏洛这首徒的皮给扒了。如今连两位顶梁柱都发了话,长老们自是同仇敌忾。
  萧帘容目光扫过全场,忽地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三分:“他说他是天骄?笑话!这世间真正的天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皓腕微抬,玉指直指坐在侧首的鞠景。
  “凤栖宫少宫主鞠景,以凡人之躯踏足仙道,短短五年光阴,从无到有,直入金丹大道!此等修行速度,试问古往今来,孰能与之争锋?周柏洛的修为固然珍贵,难道鞠少宫主的命就不金贵?他周柏洛自诩上清宫天骄,我观鞠少宫主,才是凤栖宫,乃至整个正道真正的绝顶天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萧帘容这番话,算是将周柏洛的光环踩碎在烂泥里,转手便将鞠景捧上了神坛。在她心中,那个狂妄自私的徒弟早已恩断义绝,反倒是眼前这个行事磊落、极有担当的“小相公”,方方面面都胜出百倍。鞠景虽沾惹了殷芸绮那等魔道至尊,但他手段高明,伪装得滴水不漏,在正道眼中,他就是那个制服恶龙、拯救苍生的英雄。
  “五年……金丹?”
  白玉广场上,不知多少修士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四个字,如同重锤般砸在众人的道心之上。
  看官须知,寻常修士打坐练气,熬上数十载方能筑基,若无大机缘大毅力,终其一生也摸不到金丹的门槛。五年金丹?这等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简直是逆了天道。
  在此之前,众人对鞠景的印象,多停留在“凤栖宫吃软饭的少宫主”、“运气好的凡人”这等刻板认知上。谁能料到,这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下,竟藏着这等妖孽般的天赋?
  “难怪……难怪连月宫仙子萧大长老都对他青眼有加,甚至邀其做入幕之宾。”不少散修在心底暗暗思量,原本的三分嫉妒,瞬间化作了十分的敬畏。这等天纵奇才,莫说吃软饭,便是把整个修仙界的软饭端到他面前,那也是理所应当。
  “大长老所言极是!”
  外事长老杨尘川很有眼色,立刻领着一众从东海生还的长老站了出来,朗声道,“鞠少宫主不仅天资绝世,更是我正道对抗天魔的‘天命之子’!在东海孤岛之上,若非少宫主与明王殿下、大长老联手,力挽狂澜围剿天魔,我等安能有命站在此处?他周柏洛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堕入魔道的败类,也配与少宫主相提并论!”
  杨尘川等人对鞠景镇压天魔的手段可谓刻骨铭心,此刻顺水推舟,既卖了萧帘容一个天大的人情,又狠狠踩了周柏洛一脚。
  一时间,广场上风向大变。对周柏洛的唾骂声如海潮般汹涌,他那番自剖心迹的言论,非但没能博取半点同情,反倒让天下人看清了他凉薄自私的嘴脸。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鞠景,此刻却是一头雾水。
  他端坐在椅上,维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心底却是暗自嘀咕。这把火怎么突然就烧到自己身上了?不但被迫公开了五年金丹的修为,还莫名其妙被冠上了一个“天命之子”的头衔。这孔素娥师尊和萧姐姐的阳谋,当真是防不胜防。
  “天命之子?此话怎讲?”
  人群中,已有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修士高声探问。这名头听着便透着一股气运加身的神圣感,比那“软饭王”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待到伏魔大会剿灭天魔宗之日,诸位自会知晓。”萧帘容冷冷抛下一句,故意留足了悬念。
  她大袖一挥,指着高台下方一处角落:“将那贼子抬上来!”
  几名上清宫执法弟子应声而出,抬着一具面色乌青的尸首走上前来。这正是方才在暗中掷出留影玉石的散修。那人嘴角溢出黑血,显然在玉石离手的那一刹那,便已咬碎了齿间的剧毒,饮恨自尽。
  “倒是个死士,下手够果决。”萧帘容瞥了一眼尸体,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
  也不知那李秋成许了什么好处,竟能让这等散修甘愿赴死。但这已不重要,周柏洛的留影非但没能替他翻盘,反倒将上清宫上下激怒,仇恨的矛头,死死钉在了天魔宗与他这逆徒身上。
  “宫主!大长老!周柏洛这等欺师灭祖的逆徒,绝不可姑息!”
  “这等挑衅若是不还以颜色,我上清宫颜面何存!”
  “堕落成魔,冥顽不化!必须重拳出击,将其扼杀于草莽之中!”
  长老席上群情激奋,平日里明争暗斗的各方势力,此刻竟是空前地团结。周柏洛这一巴掌,是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整个上清宫的脸上。原先关于如何处置这名前首徒,长老团内还有几分分歧,如今却是异口同声——杀!
  不论是谁,只要在上清宫的地界上撞见他,必是杀无赦。
  “诸位稍安勿躁。这逆徒,蹦跶不了几日了。”
  萧帘容缓缓站起身,大乘期天仙的威压如潮水般铺散开来,压下了全场的喧哗。她眼中冷光森然,杀机毕露。既然周柏洛已不可救药,那便行雷霆手段,将其人道毁灭,绝不可留他在世上继续败坏宗门清誉。
  “此次伏魔大会,本宫将亲自带队,与凤栖宫明王殿下、多宝真人等正道同道,共赴西海,围剿天魔宗!诛杀此逆徒,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半点隐患!”
  此言一落,满座皆惊,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大乘期天仙亲自下场除魔,这等阵仗,修仙界已有数百年未曾见过了。
  “杨长老,你率领外事堂弟子,继续清剿境内魔道余孽,凡与天魔宗有染者,杀无赦!”
  “丁长老,你即刻挑选内门精锐,随本宫整备飞舟,三日后开拔西海!”
  萧帘容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宗门事务,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她心中如明镜一般,这留影玉石的出现,分明是一场蓄意挑衅。如同那魔修杉寿安跑去天衍宗叫阵一般,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目的便是激怒正道精锐,引他们前往天魔宗老巢,好方便那大自在天魔进行血祭。
  但她更清楚,身居高位,有时便得顺势而为。此刻绝不能露出半点怯懦与看破局势的退缩,就该按照名门正派被挑衅后的正常反应,摆出决一死战的姿态,方能稳住人心。
  一旁的郝宇犹如泥塑木雕,一言不发。他望着那个大权在握、发号施令的妻子,拼命收敛着自身的气息,试图降低存在感。
  经此一役,萧帘容在上清宫的统治地位已是坚如磐石。这修仙界的宗门,面上讲究个规矩法度,骨子里认的,依旧是谁的拳头更硬。长老们见识了萧帘容那不顾一切的铁血手腕,原本摇摆的立场瞬间倒伏。
  若非郝宇此次勉强带回了田云升这个“战利品”,保住了最后一丝宗主的体面,只怕此刻已被长老团逼着退位让贤了。他如今只盼着萧帘容的注意力全扑在天魔宗身上,好让他有喘息之机,去筹谋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逼宫大劫。
  ……
  日影西斜,公审大会终于落幕。
  鞠景不习惯那种血浆横飞、烂肉一堆的场面,趁着萧帘容安排事务的空当,便悄然退出了白玉广场。
  走在通往后山翠竹林的幽静石径上,鞠景将那只化作白兔的大自在天魔从肩头拎了下来,抱在怀里,一面顺着那柔滑的皮毛,一面低声问道:“弱水姐姐,周柏洛怎么还活着?你方才在那台上,小爪子一顿比划,到底在弄些什么名堂?”
  这一番变故,着实惊出鞠景一身冷汗。这白兔先前信誓旦旦地说把人料理了,结果人家转头就在天下人面前开了个宣讲会。
  “妾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弱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懊恼,三瓣嘴委屈地撇着,“妾身出手,何曾留过余地?那一记无名金针,贯穿心脉,污染元神,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得脱层皮,这厮怎么就能活下来?妾身这会儿正找由头呢。”
  说着,弱水那毛茸茸的短腿又在半空中虚划起来,小爪子左勾右扒,仿佛在虚空中抽丝剥茧。
  “你这又是在作甚?”鞠景看着那在自己眼前晃荡的兔爪,满脸不解。
  “小夫君莫闹,别打扰妾身。”弱水语气骤然变得无比森冷肃穆,与那可爱的白兔外表形成了诡异反差,“妾身正在搜那田云升的魂!”
  鞠景闻言,脚步猛地一顿,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人都被剐成一摊肉泥了,你还能搜出什么名堂?”
  他本想细究这其中那不合常理的志怪手段,但一想到弱水那大自在天魔的恐怖底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哼,那些个凡夫俗子用了斩魂刀,便以为能将元神磨灭?”弱水冷笑一声,“大自在天魔盯上的猎物,哪有这般容易烟消云散?他那元神还没尝够这世间的七情六欲之苦,妾身怎会让他死得这般便宜!”
  说到得意处,弱水那长长的兔耳高高竖起,但一转念想到周柏洛这个漏网之鱼,又觉得颜面扫地,当下不再言语,闭上兔眼,继续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爪子,在虚空中抽取着田云升那残破不堪的记忆碎片。
  鞠景见状,也不好再多问,加快脚步回了翠竹林别苑。
  推开房门,屋内并未点灯,光线昏暗。
  只见殷芸绮一袭苍银长发披散,正坐在榻边,手里把玩着几件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器具。那些铁签、骨锥之上,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煞气,一看便是魔道中用来炮制人的残酷刑具。
  “审个废人,竟要耽搁这许久?”见鞠景全须全尾地回来,殷芸绮随手将那渗人的刑具抛在桌上,一双苍青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疑惑。她倒是不担心鞠景的安危,毕竟有萧帘容那女人在外头镇着,寻常人伤不到他分毫。
  “顺道把你家夫君金丹期的名声宣扬出去了呗。”鞠景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只是这事透着古怪。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萧姐姐顺水推舟,设了个连环套似的……”
  鞠景将广场上的变故细细说了一遍。他本觉得,若是平铺直叙地说自己一个金丹期挡住了大乘期的田云升,旁人未必觉得有多震撼。但有了周柏洛这个前车之鉴,再经萧帘容那么一拉踩,鞠景自己都有种“难道我真是绝世天才”的错觉。
  这修仙界,到底还是逃不过拉踩比战力的俗套。有了参照物,那五年金丹的含金量才被引爆。
  殷芸绮听罢,却是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宽慰道:“夫君莫要多心。这不过是天魔宗抛出的饵,意在引诱上清宫增兵西海。至于你那萧姐姐,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鞠景身侧,替他理了理衣襟:“夫君五年金丹的消息,最迟在伏魔大会上也会公之于众。届时,定会有那等不开眼的跳出来质疑,问你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凡人,凭什么主持大局。到那时,夫君再展露金丹修为,打肿他们的脸,引得满堂惊呼‘此子竟妖孽如斯’……这等俗套的把戏,本宫见得多了。如今不过是提前抖落出来,算不得什么大阴谋。”
  鞠景听着殷芸绮的分析,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当时在东海,天魔宗那个曲沐霞曾说,他们要激起太荒世界所有大宗门的怒火!不好,萧姐姐中圈套了!她今日点齐兵马要去西海,这分明是正中下怀!”
  鞠景心下大急,转身便要出门去提醒萧帘容。
  “什么圈套?是说勾引我们去攻击天魔宗的那个局么?”
  一个清冷空灵、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鞠景和殷芸绮背后响起。
  鞠景吓了一跳,猛地一扭头,便撞入了一片柔软丰满之中。那熟悉的月白长衫上,透着一股幽冷的梨花香气。萧帘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进了屋,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鞠景鼻端掠过一缕幽冷的梨花香,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反问,险些惊得他三魂出窍。榻边的殷芸绮却是面无波澜,只听“笃”地一声闷响,她指尖把玩的那枚淬血骨锥,已稳稳钉入身旁的紫檀木案中,入木三分,尾端兀自震颤不休。
  屋内烛影摇红,三人的目光在这方寸之间撞在一处,端的是暗流涌动。
  正是:
  西海风高布死局,魔幡暗展网群雄。
  莫言仙子无谋略,冷月清香早入局。
  看官你道,萧帘容这等大乘期天仙,心思何等玲珑剔透?她既然早已看穿了这是天魔宗“请君入瓮”的毒计,缘何还要在紫霄殿上大张旗鼓,点齐上清宫的精锐去钻那西海的套子?她这清冷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盘算?殷芸绮这北海魔君见她这般做派,又会与她生出何等机锋?
  毕竟不知萧帘容此番将计就计有何后手,西海之行又将卷起何等腥风血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