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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2026/05/28 02:37 / 7730 / 189 /
【小说】夫人十恶不赦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0 02:50:04

第134章 彩礼
  夜风过处,桂影婆娑。月轮将要坠入西边高墙,四下里一片静寂,初秋夜气微凉。
  适才那一番狂暴雷霆、折骨摧魂的残忍杀伐,余风已散得干干净净。院中石板上的血迹由慕绘仙暗中洗刷妥当,只余一缕极淡的血腥气,被满园金桂的浓香一冲,便再难觉察。
  鞠景身披宽大外袍,面显青白。他在凉椅上胡乱挪挪身子,寻了个舒坦位置,直截了当钻进大老婆怀里。他把身子蜷曲,往里拱了两下,侧头去看那一丸斜月。
  此刻拥他入怀的女子,头梳飞仙惊鹄髻,眼覆雪纱,赫然是名震天下的正道明王、凤栖宫宫主孔素娥那张绝世清颜。
  前一刻,就在这间院子里,这女子单手持一杆通体漆黑的大幡。黑幡招展,阴风飒然,这便是震慑北冥大泽的阴邪重宝“招魂夺魄幡”。这等手段姿态,全不在正道修行之理。原来这孔素娥是北海龙君殷芸绮施展蜃境珠改换形容所假扮。堂堂大乘期巅峰、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尊,借正道魁首之皮囊行除魔卫道之举,端的是好谋划。
  现下,招魂夺魄幡已经收起,周围亦无强敌环伺。殷芸绮任由鞠景在怀里蹭来蹭去。她顶着孔素娥这副冰冷高洁的形容,眼底却流露万般柔情,伸出手来,顺着鞠景微乱的鬓发轻轻一拢。这般反差行径,旁人若是见了,定要骇得走火入魔。
  “怎地脱形瘦削至此?”殷芸绮开口发问,话语里微藏怒火,直呼仇家名姓,“孔素娥成日里短了你米粮不成?把好好的人折腾得这般形单影只。”
  鞠景后背贴着她柔软前襟,换个说法安抚:“夫人多虑。修习阵法劳神费力,白日里推演周天卦象,瞧着憔悴了些。况且按照大纲规划,五年内需得结成金丹,自然要多受些苦楚。”
  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顶着谁的脸,只知身后这人是实打实的自家妻子,心中踏实。不过顾念夫人心高气傲,为免显出不敬,这才把脸埋进怀抱里。
  “那还真是辛苦夫君了。”殷芸绮手掌抵在鞠景面颊,掌心冰凉,传出丝丝缕缕北海龙族独有的彻骨凝寒。寒意并不刺骨,倒有静气凝神之效。
  自家夫丈自家疼。见他眉宇间藏着几分疲蔽,她满心不是滋味。她心里清楚,眼前夫君面色青白,多半是适才顺势报复那柳河东,在屋内接连制御烟云仙子残魂时,输出过甚,兼之刻意压制双修功法不以采补,这才平白损耗了元气。理虽是这个理,可瞧见心上人遭罪,殷芸绮仍是心痛不已。
  “是本宫护持不力。”殷芸绮叹气道,言语间满是自责,“本宫一心去堪破那天仙大乘的迷障,恐来日飞升后无人庇佑于你,这才狠心撒手,教你落在孔素娥手里遭这份干罪。”
  一尊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大能,向来秉承丛林铁则,偏生在此人面前软了心肠。殷芸绮心中实在有愧,每次重逢,瞧见鞠景这般依恋痴缠,她这做正室的便隐觉亏欠。适才她鼻端微动,闻出鞠景衣袍间沾惹着他人的脂粉香气,料想必是那些服侍的丫鬟姬妾所留,她非但生不出醋意,反倒长宽一口气,想是多留几个人伺候他,自己不在帮衬时他也好过些。
  鞠景听她语气低落,连忙握住她戴着晶莹玉戒的柔荑,好言宽慰:“夫人莫要自责。这算哪门子遭罪?我在这修仙界摸爬滚打,原是为追赶夫人的修为。多学些本事,旁人便算计不了我。眼下这副体魄里种下了混沌莲子,根基稳当得很。用不了几度寒暑,便能赶上你的步调,同你一起长生久视。”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鞠景平日里万事不萦于怀,但得了逆天造化,也是生出万丈雄心。
  “小嘴抹了大蜜。”殷芸绮低声浅笑,玉指轻轻在他脸颊上刮弄两下,适才的郁结消散大半,顺着他的心气祝愿,“那本宫便候着夫君早日踏入天仙大乘之境。待你修为通天,似柳河东这般不知死活的狗贼,再不敢多瞧你一眼。”
  此时提起死敌,两人都没了先前的凶戾。这一场连环杀局方休,屠龙会的图谋已然破败。
  鞠景舒展手脚,深吸一口庭院桂香,应和道:“经此一役,屠龙会算是折戟沉沙。这些老怪皆是无利不起早、贪生怕死之徒,折了柳河东,必定要消停好些时日,我也能安安稳稳修习功课。”
  他此刻缩在殷芸绮怀里,觉得说不出的稳妥心安。但他是个明白人,深知大树将倾的道理,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便是大老婆能耐通天,总有飞升绝尘之日。紧迫感日夜鞭笞,逼得他万不敢生半点懈怠。
  殷芸绮目光望向院墙之外的深沉秋夜,语气忽地转冷,杀机尽露:“逼问出的那份名册,本宫自会去替你料理干净。凡是在太荒界有头有脸、能杀得掉的,本宫一照面便拘了他们神魂去填幡子。那些缩头乌龟、见不得光的东西,便劳你那师尊孔素娥受些累。借着凤栖宫在正道各大洲的耳目去搜查通缉。”
  她冷哼一声,接着言道:“杀人越货、灭宗绝种,本宫做得顺手。要让本宫打出除魔卫道的名头去抹黑、通缉甚么人,却是力有未逮。天下散修只当是群魔互咬,谁肯尽心。”
  她这几句话评析时事,将自身短板与天下大势看得分明。
  “又要劳顿夫人奔走,我心里万分过意不去。”鞠景点头赞同她的决断,缓缓闭上双目。背靠着殷芸绮温暖的身躯,听着她的心跳,这长达半月的疲惫终于消退。
  殷芸绮将下身外袍拢起,把鞠景严严实实裹住,挡去穿堂冷风。她道:“你我不说两家话。细究起来,屠龙会这帮乌合之众也是因我而起。只怪当年本宫修习杀道,凡有仇怨,出手未留余地,却漏了几只小鱼小虾没有斩草除根。反倒是连累了夫君,要你亲自涉险,在这慕家旧宅里充当诱饵,以身做套。”
  她不肯承接鞠景这些客套话。当初未能杀净的仇家,反倒连累夫君涉险,已然触及了她这护短魔尊的逆鳞。
  “夫人快打住!”鞠景反手一拍她腿侧,沉声道,“既是一家人,提谁连累谁岂非见外?何况此番将计就计布置诱饵,我并未冒多大险,四下皆有内务长老暗中护持,可谓有惊无险。再说得实惠些,我也好借机顺藤摸瓜,替绘仙姐姐走完休夫这一遭,彻底打发了东屈鹏那个窝囊废,名正言顺地将她纳入门来。”
  鞠景说罢,向后探手拿住殷芸绮那柔荑。触手处一片冰寒,不带半分温热。他深知殷芸绮练就高深莫测的水系龙族大法,平日里外象就如同一座终年不化的玉山冰雕。可在床笫之间,那副冰冷皮囊内隐藏炽热,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殷芸绮由他握着手,听他提起那个风情万种的艳丽丫鬟,语气平平,陈述道:“看来夫君对慕仙子很是称心如意。”
  这句话无喜无怒,听不出半分吃醋发酸的意味。在这奉行强者为尊的界域里,男子姬妾成群原不是奇事。但鞠景岂能怠慢正室的威严?
  “论称心如意,自然是十分满意。”鞠景脑袋转得快,当即剖白心迹,“但要说到底由头何在,全在夫人身上!”
  他故意加重语气,转过身来,直视那张假扮的孔素娥容颜,正色道:“绘仙在侧,便似夫人常伴左右。我绝非看轻绘仙、将她视作夫人替换之物。只不过,当初是夫人你强行将她拿回宫中,赏了给我。自那日起,她替我梳头洗脚、嘘寒问暖,这一丝一毫的服侍,全仗着夫人无边的恩威。故而,我见了绘仙就念着你,受她伺候便觉得是夫人在挂怀于我。喜欢她,便是因为更喜爱夫人呐!”
  这一番逻辑强词夺理,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去,但听在女子耳中,却又是受用无比。此可谓求生欲绝学,大有市井泼皮强词取闹转为真情告白的火候。
  殷芸绮本就没有争风吃醋之心,听到他如此连哄带捧,顿时没了脾气,斥道:“哪里学来这等花言巧语。难不成孔素娥不教你正经道法,净传授些油嘴滑舌?”
  她下意识低头,想瞪一瞪这老实巴交却满肚皮心思的小夫君,孰料孔素娥这副身躯曲线伟岸,巍峨耸立的雪玉前襟直挺挺横亘在半空,完完全全挡住了视线,只瞧见一点漆黑的发顶。这般窘态,顿时让她气结。
  “还不是环境所迫嘛。”鞠景叫起撞天屈来,笑嘻嘻地诉苦,“师尊那脾气,属狗脸的,说翻就翻。喜怒无常到了极点。若是不会几句漂亮话连哄带骗,她能甩大半个月的黑脸,逼得人没活路。时日长了,我自然就练出一身巧言令色的保命本事。”
  想到孔素娥发作大乘期威压,动辄将整个山头冻作冰川的做派,殷芸绮倒是很有同感。她叹息道:“那女人素来张扬跋扈。你寄人篱下,受她辖制,倒教你平白受些委屈。现下是咱们夫妻私语,有什么盘算直说无妨,大可不必学那等讨好卖乖的低三下四状。”
  在殷芸绮看来,孔素娥名列绝顶,教人法子自是严苛。
  鞠景却轻轻摇首,公允直言:“说委屈倒真谈不上。师尊脾气是大,做派也霸道,但在关乎我的修习上,倒是耗尽了心血,百依百顺。有时我私心忖度,她在诸多细枝末节上,甚至比夫人你还要放纵于我。就拿绘仙之事来说,我抱着绘仙便想您,这话即便当着师尊的面,我也敢这么混说。”
  他把心底的感激化在一句玩笑里:“毕竟,我也爱吃牛肉不是?”
  他见不得杀牛,但桌面上端了上好的雪花牛肉,他吃得比谁都香。慕绘仙便是一道绝品佳肴。
  殷芸绮闻言,挑起一边修长峨眉。她如今顶着凤栖宫主的脸面作态,神情尤为古怪:“孔素娥比本宫还要放纵于你?此话怎讲?是缺了你丹药符箓,还是少发派了任务差使?”
  她心里那股不服输的斗气顿时腾起。一个当师尊的,怎能比原配妻子更宠自家男人?这等没上没下、倒反天罡的怪事,由不得她不上心。
  鞠景其实心里有所体悟,但也摸不准这大老婆的心火究竟在何处,眼珠一转,抛出个惊世骇俗的论断,意图抢夺话语权主动:“只是直觉罢了,真要说个子丑寅卯也难。不过,我暗留心眼,倒勘破了一庄大秘!”他刻意压低喉音,神神秘秘,“师尊她老人家,骨子里是想做我的亲娘!”
  这个推断一出口,周遭夜气都显得凝固了几分。
  殷芸绮面上错愕一现,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短笑:“你算计得倒远,这会子才开窍?她修习的那一门功法讲究灭情绝性,体质早生异变,这辈子连半个子嗣都生养不出!所以揪着你这个宝贝徒儿,便可劲儿倾倒那没处宣泄的无边母爱。这也算件好事,由她出面照拂,本宫大可放心。”
  话说到此,殷芸绮面上阴霾渐生:“就怕她哪一天……”
  声音戛然而止。那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中。孔素娥那女人如今看向鞠景的礼数越发放肆无忌。长此以往,这母慈子孝的戏码若出了岔子,那才真个要命。但鞠景现下敬重孔素娥,若是破口大骂,恐生夫妻嫌隙。
  “哪一天怎样?”鞠景满头雾水,追问不舍。
  “没什么大不了。”殷芸绮改口,生硬岔开话局,“方才说起纳妾之事。本宫在此点头允准了。前些时日听那女人传书提及,那个名唤戴玉婵的的江湖姑娘,你可是相中了她,打算正式纳作小妾?”
  鞠景也不遮掩扭捏,他明白主次,这种后宅大事须得正妻过门点头上方合规矩:“是。之前的一些经历,她与我情分有进。她本是烈云山庄出身,性子端方传统,极为重诺。想着定个名分,日后相处亦妥帖些。”
  妻为重,妾为轻。这等纲常,鞠景还是拎得清的。
  殷芸绮目光沉凝片刻,毫不避忌地表明态度:“此女的根骨确实万中无一,做女修鼎炉倒是一把好手。不过,此女与你我绝非一路人。那套行走江湖、自命侠义的因果论断,跟咱们这样高门大户、满堂魔功的做派水火不容。按本宫原先谋划,不过是待你取了她的转阴红丸用于筑基,其后随便散去些金银打发了,若是她看破了咱们底细,立时拔剑斩了以绝后患。不过夫君既然动了心,留在身边做个金丝雀也无妨。”
  这话透骨生寒。在殷芸绮这样的大能眼中,旁人只是物件与耗材。戴玉婵这种性格直率、行事有侠骨气性的女子,一旦日后发现鞠景背地里行事狠辣卑鄙,定会惹出泼天大祸,杀了方是一了百了。
  枕边人的性情,殷芸绮最是了然。鞠景平日里谦和懂礼、不愿滥杀,乃是残存心性作祟。只消看大势,他同自己一般无二。一旦动了真火,被视作仇雠之时,便绝不留有余地。适才屋中,他强行制住烟云仙子的残魂施暴,连柳河东都在崩溃中绝望。
  他唯一的区别,在其行事尚有底线掩护,那底线灵活收放。没惹怒时人畜无害,激怒了便是辣手绝情。这正是褪去矫饰后的真实心性。
  鞠景听闻殷芸绮这般规划,翻身坐起,就着夜色拉起殷芸绮一截玉白皓腕,凑近唇边,朝那冰玉般的肌肤上徐徐哈出热气:“夫人莫不是瞧她不顺眼,心中厌弃?”
  殷芸绮任那热气拂过肌肤,舒泰之余,坦白道:“未必是不喜。论姿貌她也过得去。只是觉得她那一套江湖习气,直来直往,配不上咱们这般门庭院落。”
  “但只要夫君喜欢,那便风风光光纳了。”殷芸绮手指探过,轻轻一刮鞠景那挺俏鼻梁,“此番回宗,本宫便以正妻之位受她奉茶大礼。”
  话虽宽宥,实则已下了决断。先收了宝贵红丸,再徐图后策,若是此女日后胡作非为,一剑除了便是。
  鞠景心如明镜,知她存了何等心思,连忙出言拖延:“此事还不宜太过操切,还是等那劳什子的伏魔大会落幕之后,再择吉日行纳妾大典不迟。”
  他心下暗自叫苦。如今孔素娥因着保全他修道根基的由头,早对那个散修林寒动了死志。若现在急吼吼纳了戴玉婵,那林寒便是废棋一枚,不出一夕便得身首异处。林寒虽行止癫狂招人烦恶,罪究不该横遭惨死。他存了一分私念,盼着拖延些时日,兴许能让孔素娥改了主意。
  殷芸绮秀眉一簇,大觉反常:“何出此言?莫非你不稀罕那姑娘宏伟胸怀?”
  戴玉婵那引人注目的曼妙身段,鞠景早就眼馋,这般推托,绝无道理。
  “急色有甚意趣!”鞠景大言不惭,寻了套说辞,“纳妾成亲,也不过一夕之欢。若能徐徐图之,凭水磨工夫点滴化开心防,叫她全心全意折服于我,这般得手方显成就。好饭不怕晚,总得多谈论个几年感情才是。”
  他绝口不敢提保全林寒之事。若让殷芸绮知晓他为了个外人的命来延误修行,只怕这魔君亲自过去,活劈了林寒。
  “取下红丸,身子破了,这等女子才会死心塌地。不过你乐意把戏拖长,随你意便了。”殷芸绮无奈摇头不迭。宠溺到了这等地步,道理也成了空头言语。
  “多谢夫人体谅!”鞠景打蛇随棍上,顺口胡诌,“水到渠成时,方能两情相悦。小生便是好这口成就感。”
  他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穿越至今,他算明白了这残酷界域。谁管你真心假意,只要实力与利益相勾连即可。只消殷芸绮这通天大腿真心待他,旁人虚情长短他压根不会放心里去。
  “本宫随你消遣,但若是拖宕日久,叫那煮熟的鸭子脱逃飞走,便唯你是问。”殷芸绮将信将疑,顺势探了探鞠景任脉内底子,只觉水涨船高、经络开张,先天灵宝相随之下,进境实谓骇人听闻。比她自己当年修行之速,不知超脱凡俗多少倍,倒也不缺戴玉婵那一口转阴灵气进补。
  “晓得了晓得了,定然稳稳当当擒在手掌心里。”鞠景挪动身子,又朝里头钻了钻。寒温更替,说完了旁人的事,总得问点大章法,“夫人此番去那天魔宗摸底,足足耗去近年光景,可探查出甚紧要情报?”
  他素知天魔宗行事鬼祟,此回也是牵扯天下气数的大变。
  殷芸绮将遮在臂腕上的衣袖挽起两分,夜色下露出如同霜雪的肤质,面目从温婉娇妻霎时转作统领万妖的大能气度:“那天魔宗深处,异象频发。本宫在外围便嗅到了独属于天仙级大乘修士的宏霸气息。难怪这伙人平日里嚣张跋扈、四面煽风点火。想是自觉有了天大依仗。目下看他们暗中收拢势力布置防线,这场正魔大决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风起于青萍之末,大争之世来临。天魔宗敢明目张胆跳出来硬撼四大宗门,绝非毫无底气。
  鞠景听闻,也是暗自心惊。上回得了孔素娥讲说,知道那天魔宗高层树妖一族与羽族有累世恩怨血盟之誓。誓言所拘,树妖一族绝无可能跨入炎土吸纳那些成仙必备的“八风道蕴”。
  “这就奇了,先天天堑阻断成仙之路,他们从哪儿捣鼓出一尊天仙境的老怪物?”鞠景大惑不解。
  殷芸绮目光穿透层层夜幕:“本宫反复推演,不出两条道。其一,那躲在苍穹之上的大自在天魔暗中施为,或借力量强行冲破了冥冥誓言羁绊,或教了他们逆天借运法子去凑齐八风道蕴。其二也是极惨烈的一条……他们献祭全族气运,强开通道,请来了一尊货真价实的天仙大圆满外援降世。”
  她停了一瞬,口吻归于波澜不惊:“无论是哪种,都是搅动太荒的血劫。本宫不愿与那突然冒出来的天仙境莽撞死磕,只略作试探,便借着你师尊发来的玉蝶传书,退回中原。原以为你落入险地,特来援手施救,没成想,只是屠龙会那伙上不得台面的跳梁老怪作祟。”
  谈及屠龙会,这位北海龙君眉头舒展,唇角勾勒出一个饱含讥讽的冷笑。
  “那确实是帮不成气候之人。正主不敢招惹,反而在凡俗巷院里围剿我一个少宫主。当真教人嗤笑。”鞠景说着说着,心头警兆大生。天仙境,那是这方修真界可抗法则的极致存在。他猛然伸出双手,牢牢扣住殷芸绮盈盈一握的柔荑。
  “夫人出征,绝不可生出半点马虎。天仙大能可不比这些普通大乘。遇事只可智取,切记安全第一。若有闪失,家可就散了。”鞠景絮絮叨叨叮嘱。
  “本宫早布下层层手眼,况有游龙护体……”殷芸绮正待宽解这小男人的愁云,话音未落,骤然间惊呼出声。
  “呀!”
  只觉右手背上猛地一紧。原来是这不安分的小郎君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她那莹白手背上。
  力道并不算太重。身为千丈真龙的强悍肉身,这一口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这一口突如其来的冒犯,实实吃了一惊。
  “叫你小心、警醒些,你偏生这么多反驳言语?”鞠景怒目圆睁,松开齿关。自己可是万中无一的异数,这修仙界什么光怪陆离的反制手段没见过。关乎自家性命与心爱之人安危,容不得半点玄虚侥幸。
  殷芸绮受了这一口教训,心底那是连半分嫌恶也无,反被这大男人的关切烫贴得无以复加。
  她将身子软软贴了下去,一派温婉贤良:“本宫明白啦。夫君教训得极是。入微大乘期这么些年,无人敢拂逆,确实养成了本宫这等目高气傲的做派。今番若非夫君当头棒喝,一旦两军对垒生了傲念,真会着了天魔宗的狠毒算计。”
  一方魔道至尊,此刻如同个受气后温存听话的小妇人,只知称是低眉。
  “天魔宗那等所在,必定诡雷密布,非去不可吗?”鞠景拿宽大粗布袖口,仔细擦去殷芸绮手背上留下的一圈浅淡水渍与并不清晰的牙印。看着那处,心中又不舍心疼起来。捧起娇妻藕臂来,放在唇边轻轻来回触碰几次。
  “非去不可。这帮邪魔狂徒已探头露角,不将他们一网打尽,日后更要在背地里搅风弄雨。本宫可不能给家里留下这等尾大不掉的麻烦。”殷芸绮手背肌肤上感受到那柔软温热的细碎触碰,酥麻顺着经络直达心底,不由得把鞠景那脑袋越发往怀内深处紧紧搂住。
  “说来也是。这等破烂事落我头上,怎么四下皆是毁天灭城的大阵仗?可偏偏提剑去解局决断的,却非我这本主儿。”鞠景在闲庭夜气里絮絮叨叨,一忽儿感慨大势,一忽儿自嘲。
  聊着这不着边际的家常理短。许是先前消耗太剧,又借了龙族异香与桂香两般安神气息的作用,阵阵困意卷来。鞠景呢喃着说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终于抵抗不住四肢百骸传来的沉重疲惫。那紧紧搂着殷芸绮腰间的手失了些力道,双眼紧闭。就这么依偎在自家妻子泛着沁凉体香的怀内,扯起了平稳微弱地鼾音,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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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无声流转。西垂斜月敛去光华,东方天际透出一层蒙蒙亮色。
  晨光微熹,寒露挂在桂树枝头将滴未滴。
  一阵鸟雀鸣声惊破清梦。鞠景迷迷糊糊转醒。还未睁眼,便感鼻端香风萦绕,不再是那凛冽通透的海神清香,而变作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般腻热的脂粉甜香。
  再一动身子,发觉脑后依靠之处极为丰满软弹。自己竟整个儿窝在一个温软如玉的怀抱深处,身上还极其细心地拢就了一领薄如蝉翼的明黄软毯。
  他赫然睁目,正对上一张略施粉泽、眼角微翘、点着娇艳桃花花钿的成熟容颜。原是已然从死局脱煞而出、心甘情愿降作通房大丫鬟的慕绘仙,云虹仙子。
  “夫人可是离去了?”鞠景坐起半天身子打了个哈欠。
  慕绘仙连忙拢住滑落肩头的薄纱披风,生怕秋寒侵了主子身躯,恭声细语答道:“大夫人前半夜便离去了。走前吩咐奴婢在此守着,还说……还说留下了操办新纳小夫人的‘彩礼’。”
  “彩礼?”鞠景大奇。这个词落在修真界的门头总听得不大真切。
  慕绘仙掩着檀口,秋波流转,小心解说道:“大户人家就是这等讲究。正式迎娶正妻那叫做‘聘礼’,显的是琴瑟和鸣;这纳个小门户的偏房进门,名唤‘彩礼’。这礼单子厚重与否,可是实实在在买断了那人往后余生的所有命数生机。大夫人她既是当家主母,此番公子看中谁要纳入后宅,主母自然要掏钱发派彩礼定死买卖的。”
  鞠景听罢,苦笑着揉了揉隐隐发胀的眉棱骨,彻底悟透了:搞半天,这修仙界里高门大户的彩礼,说穿了也就是一张白纸黑字的买命契约。钱一交,人也就成了可以生杀予夺的物件。且走且看罢,这修仙路着实漫长。
  正是:
  夜敛残杀拥玉香,龙君拂袖赴苍茫。
  高门彩礼原买命,仙道无慈满目霜。
  这大夫人殷芸绮留下的“彩礼”究竟是何等慑人的物件?那被蒙在鼓里、身具转阴红丸的侠女戴玉婵,若是知晓这场高门姻亲实则是一道买断生死的催命契约,又会被逼出何等举动?鞠景为了保全散修林寒性命而竭力拖延的纳妾大典,能否瞒过大乘期老怪们的法眼?而那天魔宗暗藏的天仙境大能,又会在何时掀起席卷太荒的腥风血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0 02:50:53

第135章 联动
  和丘城慕家旧宅庭院之中,满地落叶与碎石混杂。凤栖宫内务长老叶荷琼身披青色大氅,面带寒霜,立于残垣断壁之间。她大袖一挥,乾坤袋口生出摄人气旋,将地上被一剑钉死、血肉模糊的柳河东尸身,以及那妖僧空林大和尚的残骸尽数收入其中。两大堕落魔道的巨擘,曾叱咤一时的地仙级人物,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当真死有余辜。
  叶荷琼从袖中取出传音玉符,指代如飞,接连向太荒世界四方正道名门打出传讯灵光。灵光冲霄而起,化作流星四散。这二人隐匿极深,如今堕魔行径败露,已被凤栖宫就地正法。此番昭告天下,既是替天行道,亦是立威。
  主屋之内历经方才那场杀阵幻局,早已是一片狼藉。除了那张拔步床还算完好,周遭桌椅屏风皆尽碎裂,地缝中还残留着柳河东的魔煞之气。鞠景自然不会在此地歇息,便由慕绘仙引着,移步到了偏房沐浴更衣。
  偏房内水汽氤氲,浴桶中漂着宁神静气的珍稀灵草。鞠景倚在桶沿,闭目养神。经过这番生死试探与报复宣泄,他此刻周身经络松弛,疲意渐生。慕绘仙立于木桶之后,手执温润的棉帛,仔细为他擦拭着背部。
  经历一番雨露滋润的慕绘仙,此际气色格外出挑。美妇未施乱粉红妆,却难掩端丽脱俗的仙家气蕴。肌肤胜雪,透着明润光泽,两颊晕着浅浅柔红,唇瓣水润饱满。纵使剥去昔日云虹仙子那高高在上的外衣,褪下合体期大能的光环,她身上那股恬静柔美、端庄优雅的气质却未减损半分,反倒因着臣服,多出几分楚楚动人的温婉。
  “昨晚……你去哪里了?”
  鞠景自水中站起,张开双臂。慕绘仙取过熏过灵香的宽大长袍,小心翼翼地探进他的袖管,为他披衣。鞠景寻思,昨夜那场荒唐之中,慕绘仙的肉身分明被殷芸绮强行拘来借予烟云仙子做鼎炉,那慕绘仙本尊的神魂,又该栖于何处?
  慕绘仙将衣带系好,退后半步,打量着眼前男子,美目中满是崇敬,柔声答道:“奴当时也在肉身之中,只是神游于识海之外。倒是有幸亲眼目睹公子勇武退敌。公子大发神威,行事果决霸道,直把那仇家娇妻打得溃不成军、道心崩碎呢。”
  言罢,仙子美妇上前两步,双手扶上鞠景的肩头与双臂,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昨夜那场施加于仇敌之妻身上的报复,鞠景大耗体力,这双手着实受了些累,慕绘仙自是心疼。
  鞠景闻言,冷笑一声,由着她伺候,淡淡开口:“少来这般调侃。我不过是发泄心中郁结罢了。那柳河东若是纯粹的疯癫,寻我一人寻仇也就罢了,他偏偏坏到了骨子里。当时那等局面,他嚣张跋扈,欲要将你我挫骨扬灰。对付这等不知死活的魔障,单单打脸已难平我心头之恨,我未想过给自己留后路,自然更不会给他留半点后路。”
  说到此处,鞠景眉宇间浮现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狠戾。江湖险恶,修真界更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人一旦彻底被激出真火,便是诸天神佛也难劝。柳河东的狂妄狠毒他看得分明,此等死敌,唯有从肉身至神魂将其重重碾碎,方能斩草除根。
  慕绘仙听得这般言语,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她眼波流转,盈盈水光中蕴着温润笑意,嘴角微微扬起,轻吐幽兰:“公子这般雷霆之怒,实则是为奴生气吧?”
  她心思通透,自然能感受到鞠景这番报复之中,有一大半原因是为了护她周全、替她出头。
  “不然呢?”鞠景身子向后靠去,尽情享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揉捏,“他要杀我,我只当是寻仇,反杀便是,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可他行事毫无底线,连同你也要一并抹杀,甚至妄图折磨于我。既然他做初一,就莫怪我做十五,我也只能用那等手段,叫他生不如死。”
  鞠景一番话说得直白,全无修真界名门正派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虚伪修饰。但他骨子里的那点现代人大男子主义,总教他对这等“护内”的直白情话说得不甚留转,偏要加上诸般因果逻辑来掩饰。
  慕绘仙却懂。她深知这平平无奇的凡人躯壳下,藏着怎样一颗护短重情的心胆。
  “公子……”
  鞠景尚未反应过来,忽觉后脑一缕幽香袭来,脑袋已被揽入一个温软所在。慕绘仙的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头顶,一双白皙藕臂向前环过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紧紧拥住。鞠景向来不喜修真界男修那般蓄着繁复长发,一直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寸。此等做派反倒由于他“第一软饭王”的鼎鼎大名,引得太荒界无数渴望攀附高枝的男修竞相效仿,掀起一阵剃发热潮。殊不知,他这等做派学得来,那惹得大乘期龙君倾心死护的核心本事,却是旁人万万学不会的。
  “公子的这般关爱爱护,奴真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
  慕绘仙轻声呢喃,将脸颊埋在鞠景那有些扎人的短发中。堂堂合体期大能,昔日受万人膜拜的正道仙子,此际唯余满腔感动与死心塌地的顺从。
  鞠景顺势往后贴紧了些,感受着身后佳人激动起伏的巨乳,语气倒是理所当然:“你整个人早都是我的了,还提什么回报不回报的。”
  这霸道之言听在慕绘仙耳中,却比任何天阶功法都要受用。她本就将身家性命全盘托出,鞠景既视她为私有,这便是最大的庇护。
  她低下头,往鞠景耳畔凑了凑,吐气如兰:“奴已别无长物,唯有这副身子能献给公子。今夜……公子想作何消遣?上回那套晏青色交颈黑白裙装,奴觉得也不是穿不得。”
  此言极尽讨好逢迎。鞠景经受那温热气息一扑,心中虽有几分意动,却还是缓缓合上双目,于这短暂温存中舒了口气,摆摆手道:“今晚作罢了。昨夜施展那番惩戒,始终未曾运转双修秘法,单凭凡人之力强行施为,亏耗甚大,今夜需得好好歇歇,养养精神。”
  慕绘仙略一思忖,柔声探问:“公子昨夜为何不用那颠龙倒凤的双修秘法?可是惧怕那烟云仙子的残魂暗中使坏,伤了公子根基?”
  她知晓两人境界相差犹如云泥。鞠景不过是一介凡躯,而附体于她肉身的烟云仙子哪怕只剩残魂,那也是出自大能之列。双修一道,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鞠景这份谨慎倒在情理之中。
  “那倒不是。”鞠景摇头轻笑,“夫人手段通天,早将那烟云仙子的神魂禁制得死死的,只留了六识感知,半点灵力都催动不得,她拿什么使坏?”
  回忆昨夜那般在拔步床上翻雨覆云,生杀大权尽握于手。让其站便站,令其跪便跪,鞠景完全是凭心意行事,那烟云仙子除了承受无尽屈辱,毫无招架之力。
  “那是为何?”慕绘仙心中更加不解,玉指穿过鞠景的短发边缘,轻轻按压穴道。昨夜她神游在外,可是看得分明,鞠景在那大仇得报的快意中,可谓是兴致极高,酣战不休。那等猛烈消耗实打实地伤身,她不免生出几分痛惜。
  “这不是未见夫人出言喝止么?”鞠景长叹一声,语气中竟带出几分复杂心绪,“说起来,那柳河东是真的一代枭雄,狠毒隐忍至极。亲眼看着发妻的残魂那般受辱,听着那一再凄楚的一声声‘东郎’、‘夫君’哀求,便是我听了都要心防失守。他竟死扛着不肯吐露那屠龙会名册半字。到了后头,烟云仙子喊得嗓子都哑了,满心绝望,只剩凄然低泣,当真是令人觉得索然无味。”
  慕绘仙对此却无半分悲悯。修真界尔虞我诈,成王败寇。那烟云仙子昔日何等风光,如今落作任人磋磨的鼎炉亦是命数使然。她只忧心眼前这主子的安危:“纵是被仇恨蒙蔽,公子也不至于死撑着不用功法护持己身呀。那等仇家之妻,哪值得公子这般耗损气血?若依奴看,公子便该运转那《颠龙倒凤功》,既能降服妖女,又能延年益寿,方是两全其美。”
  鞠景在慕绘仙怀中转了个身,面颊蹭过那丝滑的衣料,苦笑道:“其实……是我存了速战速决的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似乎在剖析自己那点隐秘心魔:“兴许是潜意识里,察觉到夫人办完事便会匆匆离去。我着急想要与夫人贴近些,亲近些。不可否认,玩弄仇家之妻满足了我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报复欲,爽快确是爽快,我也认清了自己根本算不得什么好人。但……”
  他仰起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但比起与大夫人重逢后的那份踏实,比起与她互诉衷肠的安宁,那些个折辱旁人的兽欲便显得举足轻重了。我只想快些结束那腌臜事,好寻大老婆求个抱抱,寻个依靠。”
  慕绘仙听闻此言,非但不觉得鞠景懦弱,反倒心生出一股浓浓的艳羡。北海龙君殷芸绮的凶名震慑九洲,其行事之残忍、真身之威压,在慕绘仙看来乃至整个太荒修士眼中,皆是可怖万分的魔渊。偏偏眼前这人,独得那魔渊底处最纯粹的柔情。鞠景这份夹杂着依恋的钟情,当世独一份,难怪那不可一世的龙君甘愿为之倾倒凡尘。
  “公子这般情意,夫人若是知晓了,定会满心欢喜的。”慕绘仙轻声赞叹。
  “她去哪里知晓?”鞠景失笑,“我又未曾与她直言。老夫老妻了,谁还天天把情爱挂在嘴边?知不知道已无甚紧要,我与她算是历过生死考验,早已在天地间盟誓。难不成还得整日寻思着如何让她感动落泪?”
  “夫人若在场,听了这番心内之言,绝无不感动的道理。”慕绘仙断言,自己听了都觉心折,何况那爱夫如命的殷芸绮。
  “才不会呢。”鞠景撇撇嘴,想起殷芸绮平日那等作风,连连摇头,“她才不会顾着感动,夫人只会盯着我的身体亏空暗自心疼。也亏得我机警,将这虚耗的内底瞒了过去。你想想,若是惹得她双眉微蹙,用那等‘夫君怎可如此轻贱身子’的急切目光定定看着我,里头还夹着几分自责内疚,那我这心可就真真要疼死了。受不住,当真受不住。”
  他说得眉飞色舞,似为自己能避开夫人的法眼而自鸣得意。
  慕绘仙见状,掩唇轻笑:“公子在北海龙宫初见时,行事可不似今日这般谨小慎微。奴瞧着,公子与夫人的情分,是愈发深厚了。”
  她心中暗自计量,遥想当日北海龙宫之上,这一对名义上的夫妻还透着隔阂。鞠景骨子里刻着凡人的倔强叛逆,虽慑于龙威勉强维系,但那分抵触与不甘是清清楚楚挂在脸上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鞠景放松了身骨,毫无防备地将自己交托于慕绘仙怀中。这等知书达理、又百般顺从的贴心丫鬟,正是绝佳的倾诉心事的所在,“当初夫人行事何等霸道野蛮,完全是不讲道理的强取豪夺。我虽认下她这夫人,心中也深知能高攀此等强者是祖上积德。但终归是出于一份被迫担下的责任,心中是横着一根大刺的。受命于天是真,心怀排斥亦是真。”
  他稍作停顿,闭上双目,眼底闪过几丝后怕:“直到那秘境一行,亲历了那等翻天覆地的杀局,有那么一瞬我惊觉自己险些要永远失去她。那种直坠寒渊的恐惧,才叫我彻底醒悟——我对她,早已非责任二字可以概括。罢了,我承认,我骨子里便是喜欢她那份护短的霸道,喜欢她那股子唯我独尊的强势。我是真真切切从心底认定了她这个人。”
  一番言语吐露干净,鞠景顿觉无比畅快。他又侧过头,对慕绘仙柔然一笑:“当然,我也看重绘仙姐姐。你温婉可人,似一汪清泉能包容万物,又是懂进退的聪颖女子。有姐姐相伴,可谓红袖添香。”
  鞠景说罢,便伸手轻轻拨开慕绘仙揽在胸前的手臂,欲从她怀中起身活动一番筋骨。他堪堪转过身,随眼向后一瞥,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夫人?!”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并非慕绘仙使了什么改头换面的易容奇术化作了殷芸绮。而是就在慕绘仙的身侧,那距他们不足三尺的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身披月白混青广袖流仙裙的绝世身影。
  “嗯?”
  那身影头生两只宛如赤色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满头苍银长发无风自动。她立于那里,便是天地中心,正是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她察觉到鞠景骤然拔高的声调,只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冷然的应答。
  “夫人!”
  慕绘仙被鞠景这声惊呼引得回眸,登时也是花容失色,险些瘫软在地。合体期修士的神识何其敏锐,竟对这位大乘期巅峰的存在何时现身毫无所察。更要命的是,方才两人竟在这般近的距离下,妄议着眼前这位杀伐决断的北海尊主!
  惊惧只在慕绘仙眼底存了一瞬,随即她便强压下心头剧震,束手低眉,屏息静气退至一旁。
  殷芸绮却连将余光分给慕绘仙半点都不曾。她那苍青双眸,此刻只牢牢锁在鞠景一人身上,那本该凝结着万载寒渊霸气的眸光,此刻竟全被一汪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所取代。
  这目光中,那唯一的凡人身影,既是九洲四海的全部,也是万古长空的唯一。
  “本宫的夫君……私下里竟是这般看待本宫的?原来……你这般想念本宫。”
  她语调带上了罕见的轻盈与几分微不可查的颤音,面上强撑着一派调侃的笑意,那平日苍玉般清冷的面庞上,竟飞起两朵红霞。
  “自是想念得紧!”鞠景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这短暂惊愕过后,立时恢复了那个熟稔无比的寻常夫君做派。他快步上前,一把牵住殷芸绮微凉的玉手,将她往身前一带。仰头望着那高高耸立的龙角。旁人视为追魂帖的可怖之物,在他眼中,却是天下最致命的诱惑所在。
  “夫人你不是说有要事先行一步?怎的不告而别,又悄默认地折返了?”他语带嗔怪。
  殷芸绮反手握住鞠景,手掌贴上他的臂膀,顺着肩头一路抚至腰际,仔细探查着他体内的气息流转,确定除了昨夜折骨损精的些微凡俗耗损外,并未留下任何大道暗伤。她又摸了摸鞠景腰间挂着的那一串琳琅满目的防身法器,这才冷哼一声,端起架子:“本宫若真走了,谁来护着你这不知死活的冤家?这太荒界遍地豺狼,万一再跳出几个不长眼的蠢物寻衅,你当如何是好?本宫行事自有计较,不便明晃晃陪你露面,唯有隐入虚空,暗中照拂。”
  这番解释,强硬中透着笨拙。这满殿之内,慕绘仙自是洞若观火,鞠景更是心知肚明——堂堂大乘期龙尊,分明是在暗角听得爱人那番剖心告白,心动之下失了分寸,硬生生从隐匿杀阵中露了真身出来。
  她那是傲绝天下的北海之主,骨子里便刻着高绝自尊。要叫她亲口承认自己是被一句“从心底里就喜欢”给炸得心神失守、得意忘形,那是万万不能的。
  鞠景喜欢她殷芸绮,此事她自信不疑,夫妻两人也曾互诉衷肠千百回。但以往皆是在二人对坐、情动深处时的言辞。今日这般,在没有她本尊压阵、在他人面前,听得夫君以毫无保留的赤诚之心道出“喜欢”,那份杀伤力,直击大乘道心的柔软处。
  若非怕落了下乘,她方才显形那一瞬,险些要失态扑入鞠景怀中。
  “所以夫人此番现身,是……”鞠景也不揭穿,只顺竿往上爬,空着的那只手干脆利落地伸出,一把捏住殷芸绮额前那一截温润如玉、红似火玉的珊瑚龙角。
  “嗯……”
  龙角乃是真龙神魂最敏锐所在。被这凡人夫君大手一握,殷芸绮气息登时一乱,狠狠横了鞠景一眼。那本是饱含警告的一眼,因着眸底漾开的水波,倒生生化作了欲拒还迎的万种风情。龙女试着挣了挣,却未推开鞠景那毫无半点灵力的大手。
  “本来是打算待在暗处瞧着便好。但猛地记起,还有一桩事、一件东西未曾交托于夫君,这才不得不出来见你。”她随口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余光微不可察地扫向一旁的慕绘仙。被自家夫君当着这新收的侍妾之面拿捏住命门,纵是魔尊,亦觉面皮发烫。
  “哦?何等稀罕物件,值得夫人亲自送来?”鞠景颇有些诧异。昨夜该料理的料理了,该收缴的收缴了,难道那柳河东还爆了什么隐藏灵宝不成?
  殷芸绮挺直绝美的玉背,压下顺从鞠景抚弄而生出的异样感触,正声道:“是那烟云仙子的本源元神。本宫已将其从中枢剥离,凝炼好了交由你保管。日后你若是乏味了,或是凭空起了兴致,大可随时唤她出来。再让她附身在这云虹仙子这幅好皮囊上,全凭你心意折腾,好叫你那点拿不上台面的嗜好得个满足。”
  “这……”鞠景闻言,确实被震慑住了。他原以为昨夜那般狂放蹂躏一番,抽魂炼魄的戏码便已唱罢,怎料殷芸绮行事风格如此赶尽杀绝,竟还备下了这等折磨人的“长情”后手。
  “发什么愣。”殷芸绮见他错愕,只当他是心有余悸,语调不急不缓地宽慰教导,“本宫在界膜外看得真切,昨夜你折磨她时,满面快意。这等开解心魔的万物,你且收着便是。至于那柳河东的残魂,那是实打实地仙级大乘修为,虽在招魂夺魄幡中日夜受噬咬之苦,但凶煞本性未减。本宫怕你凡躯无灵,拿捏不稳那等凶物,遭了反噬。待日后你修为有成,哪怕到了合体期,本宫自当把那黑幡整具传予你,由得你日日去柳河东眼前耀武扬威。那幡内拘禁的女修神魂不在少数,你若欢喜,尽数收去做了鬼奴便是。”
  殷芸绮字字句句,皆在为鞠景的长远路途打算。言语间透出的血雨腥风与生杀予夺,仿佛在谈论家常便饭。
  鞠景听得心潮涌动,手下力道情不自禁又重了两分。龙角传来的触感太过奇妙,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朝他一人俯首帖耳的证明。
  殷芸绮终是扛不住这般消受。再教他这般堂而皇之地揉捏下去,保不准自己真要在这偏房内失了体统,叫慕绘仙看一场好戏。
  她大袖一挥,一枚泛着幽蓝寒光的剔透香球自袖底滑出,稳稳落入鞠景掌心。香球内隐隐可见一道虚弱至极、满布惧意的烟云残魂在游走。
  “物已带到,本宫先走一步。莫要忘了修行!”
  话音未落,她不给鞠景任何挽留耍赖的机会。月白身影骤然淡去,化作一场虚无缥缈的云烟,径直消散于偏房的阵法虚妄之中。全无大乘期修士该有的一派从容。
  “走得倒快……”鞠景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掂了掂手里那触手冰寒的幽蓝香球,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明知我心里挂念她,也不多留片刻,由着我多抱一抱,偏这般绝情似的。”
  鞠景自是不知,那声势浩大遁入虚空的龙君,真身其实并未挪出慕家宅院半步。隐匿于另一侧死角阵纹内的殷芸绮,此刻面靥红若饮酒,急促心律久久难平。听闻那句略带委屈的抱怨,她轻咬下唇,竟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无声窃笑。
  活过无尽岁月的大乘巅峰,在此刻贪恋着那点微末却浓烈的俗世情分。她静立暗处,目光穿透虚妄,锁定在鞠景与慕绘仙互动的画面上。心中颇有几分纠结扯绊——既死死抓着鞠景这唯一的软肋祈求他千秋万代不生异心,又在某种诡异的护短心态作祟下,期盼这没有灵根的废柴夫君能多结识几位顶尖红颜作为保命的双修炼鼎。
  屋内,慕绘仙自是不敢轻易接茬妄论龙君心思,见鞠景稍显失落,便恰到好处地柔声宽慰:“公子莫怪。依奴揣度,夫人这般急于脱身,实属不欲因儿女情长羁绊了公子。夫人深明天地造化,重道途大业,定是盼着公子能摒除杂念,早脱凡嚣,能在修仙大途上快上几步,好教来日真并肩同行。这片苦心,公子当领受才是。”
  这番温香软语,端水端得出神入化,生生在两位惹不起的主人间做了那绝好的缓冲池。
  鞠景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将那幽蓝香球挂妥。既然名册已到手,连柳河东都被钉成死物,慕家这个饵局也已然圆满。待在此处已是意兴阑珊。他将目光投向慕绘仙:“罢了。此间事毕,名单也落到了咱们手里。这和丘慕家,可还有什么须得你了结的念想?”
  言下之意,大戏落幕,自该打道回府。凤栖宫那边,还有个心机深沉却又听话的烈女戴玉婵等着他去降伏,更有那位喜怒无常的正道师尊孔素娥须得应付。
  慕绘仙心知肚明,方才她还言说夫人都不欲耽搁公子,自己身为末等侍妾,怎敢留恋世俗再生枝节?况乎她对这慕家,本就恩义断绝。父母早丧,满庭皆是拜高踩低的趋炎附势之徒。连这定亲的桂院都被拿来做了诱饵的戏台。唯有眼前这赐予她一切的公子,才是余生孤柱。
  “回公子,奴在慕家已无半点羁绊。本念着此番回乡,兴许能见上一见临儿。听说他又去历练闯秘境了,不见也罢。除了临儿,这宅院里再无一人值得奴驻足,随时可随公子返程。”
  她断念得干脆利落。这场回门,不过是给天下修士走个过场,好顺理成章剥离了前夫之妇的龌龊身份。
  “甚好。”鞠景满意颌首,“待把那所谓的‘彩礼’一给,咱们便起身归家。至于东苍临……那小子大抵命大,早晚有再撞见的一日。前番他既能舍了自尊来为你我通风报信,可见对我的成见已不像初时那般深固。往后总有化解的时候。”
  鞠景这话,实则是说给暗处那位听的。那便宜好大儿虽说麻烦,但能留作牵制各方的暗棋,顺带着警告殷芸绮,日后撞见了别顺手给灭了。
  “既要纳妾,自然得走走过场,不能寒碜。好姐姐,你想要些什么彩礼定定名分?”鞠景话头一转,问向慕绘仙。虽说起初买下她用了一柄天阶宝剑,但那算是‘买断’,如今既然给了偏房名分,依着中土世家的规矩,便得有断红尘的“结缘礼”。
  慕绘仙闻言,上前一步,微微摇头:“奴这事,夫人早已有了计较,商议妥当了。奴本欲说,凡俗之物即可,不过图个吉祥彩头。真心顺遂公子的女子,岂会贪图几件法宝灵石?奴别无所求,只求余生能伴在公子膝下侍奉。真若给了慕家什么通天至宝,就凭他们那点微末道行也是反受其门,平白惹来各方散修觊觎。便随便给件地阶的物件充当门面罢了。”
  说到此处,慕绘仙自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封灵紫檀匣,双手捧给鞠景。
  “但夫人断然不允。夫人言道:‘堂堂凤栖宫少宫主,这等登堂入室的大事,宁可便宜了外人,也绝不能堕了自家门庭的威风尊严。若出手小气,叫天下人看了笑话。’故而,夫人遣了奴这一件天阶之上、接近灵宝的重宝,命奴代为转交作个定音之资。”
  紫檀匣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轴封印着大河山川古朴之气的画卷。那是一幅天阶阵法《万里江山入定图》。这等足以令寻常二流宗门底蕴倍增、用以镇压山门的至宝,竟只拿来做一个断绝世缘的打赏。想来在那些动辄翻云覆雨的大能眼中,高阶的女修大抵便如一件可估价的古董,只需天价便能将其彻底剥离过往。
  “既是夫人的决断,那便依此行事。”鞠景叹息一声,接过画轴。他心中透亮,“想来夫人看得比咱们长远,心思也比咱们深。太荒修真界弱肉强食,给足了高傲,便不会引来阿猫阿狗的攀咬。不过这‘高贵身份’的评判,我还真不曾受宠若惊。我便是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真不知怎的得了你们这般青眼。”
  慕绘仙不再多言,只低低回道:“奴明白,奴一早便明白的……”
  唯有她心中最是明白,自家公子身上那股在生死线上从容游刃的心魄,以及那绝不抛弃糟糠的执拗,是如何以凡躯碾压无数修真门阀高足的。
  不多时,主仆众人在慕天生等人战战兢兢的跪拜声中,留下了那足以让慕家世代供奉的天阶画卷。几人登车驾云,撤去了外围封锁。桂花簌簌零落,掩去了满院先前的惊呼与厮杀。
  秋风呼啸着卷过青石板路。热闹方歇。
  日影逐渐西斜,偌大的庭院彻底陷入一片空寂冷清。
  许久,许久。
  “嘎吱——”
  主屋那两扇被斗法余波震得歪歪斜斜的红木雕花门,在无风的境地里,轻微地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惨白僵硬如枯木的手攀上了门框。那手上布满尘土与惊惧渗出的冷汗。
  紧接着,一颗形容骇人的脑袋探了出来。
  正是东屈鹏。
  这位曾经东衮洲高高在上的东家家主,那意气风发、发施号令的合体期大修。此刻苟延残喘,犹如一只在暗沟里待毙的腐鼠。
  方才那惊魂数个时辰,对他而言犹如趟过了阿鼻地狱。他以龟息大法锁死全身经脉,将心跳降至万古寒冰下的龟眠之态,四肢百骸如枯木般死寂地蜷缩在那拔步床底狭窄的木缝之中。
  木板之上,是他结发妻子为了活命、为了讨好仇寇,主动曲意逢迎所发出的种种颠倒红尘之音。床板那规律的震动、衣帛的撕裂声、令人绝望的低泣与哀求声……诸般声色,隔着薄薄一层床板,如千刀万剐般凌迟着他的神魂。
  恐惧、屈辱与贪生怕死交织。他几次欲要走火入魔冲破天灵,又都在那大乘期恐怖的威压以及对“绿帽之耻”的自我麻痹中生生忍下。这一忍,竟将他那门缩骨龟息的避死奇功给生生淬炼至了化境。
  东屈鹏哆嗦着腿脚,身形佝偻。他不敢发出半点响动,沿着墙根一步步挪出屋门。
  入目,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暗沉血迹,正是那地仙柳河东被一剑钉死在此处的最后遗留。初秋的桂花无情地飘落在血洼中,染着凄厉艳红。
  东屈鹏踉跄跪地,眼底不可遏制地涌上悲戚与惶恐。兔死狐悲,物伤其类。那位立誓要屠龙复仇的剑仙,下场竟与自己何等相似,皆是丧妻受辱,沦为了他人局中的绿毛玩偶。
  突然,东屈鹏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瘫死静寂的血迹边缘,原本被柳河东的护体罡气震裂的厚土之中,有一处非比寻常的灵力幽光若隐若现。
  他脸上惊惶尚未散去,疑虑顿起。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一圈,确定那些大乘瘟神真已远去。他猛地扑倒在血泊旁,顾不得恶臭腥气,手脚并用地扒拉开那被剑气烤得焦黑的硬土。
  土层破落。
  一枚半截手指长短、隐隐流转着古朴篆文与淡翠绿色泽的玉牌,赫然现出。
  东屈鹏犹如将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将其攥进掌心!他颤抖着手分出一缕干涸的本命真元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那张扭曲沧桑、布满尘渍与屈辱的脸上,生机与狂热再度交织,爆发出难以遮掩的狂喜之色。
  绝境逢生!屠龙局破,这便是冥冥天意中留给他这东家余孽的……最后一线转机!
  正是:
  云雨收残断旧恩,江山一轴易侯门。
  死灰难辨床边骨,血里幽光转乾坤!
  看官你道,这东屈鹏在拔步床底熬受这等褫衣剥肉、连环夺妻的奇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非但没气短走火,反倒在这地仙殒命的血污痂皮里,刨出个勾魂续命的物事!这枚引动他满目狂烧的翠绿玉牌,究竟录着柳河东何等阴毒的后招?他这头蛰伏重渊的绝命血龟,又能否依仗此物逃出生天,再掀滔天血海?
  这和丘慕家的戏台方才唱罢罢鼓,不知那头凤栖宫内的无妄怒火又要烧向何方。
  欲知这东屈鹏手中玉牌底细,且听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6 07:26:28

第136章 谋划
  和丘城慕家旧宅,焦土仍余温未散。
  废墟阴影深处,满地血竭残骸之中,微弱喘息断续传出。这处本属于那不可一世的柳河东命丧之地,此时却被苟活的败犬翻搅。那人衣衫污浊,发丝散乱,面容爬满凄苦绝望之色,正是东家昔日家主东屈鹏。其双手死死攥着两件事物,因用力过猛,掌心已被边角硌出深印。
  左手之中,握着一枚翠绿温润的古朴玉牌;右手之内,则捏着半截记载密文的绢帛绸卷。东屈鹏屏息敛神,急急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牌。登时,满面惊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乃是狂狷至绝的欣喜。
  四下环顾一番,但觉寒风惨厉。周遭那曾教他受尽肝肠寸断之辱的拔步床底、那听尽妻子被强占的幽闭偏房,此时皆成泥涂。确信凤栖宫少宫主鞠景及其麾下的恐怖侍卫早已远去,他方敢收敛手中奇遇之物。
  匆匆施展潜行身法,东屈鹏直如丧家之犬,贴着断壁残垣遁出慕家大宅。
  一路往东遁命,骇惧与癫狂在其胸腔内交互激荡。此时的东屈鹏,行止做派便如当年盗取宗门秘宝叛逃之日一般,只当普天之下皆是索命恶鬼。看哪处城池坊市都疑心暗藏杀机,视途径路人皆作凤栖宫鹰犬。
  道涂跋涉,昼伏夜出。避经灵气葱郁的名山大川,绕开商贾云集的修真巨镇,专挑穷山恶水之地落脚。直至来到一处灵气枯竭、鸟兽罕绝的荒野山丘,寻个狭仄逼仄的无名岩洞钻了进去。以连环符箓封锁洞口后,他终于长舒一口郁气,倚靠冷硬岩壁瘫坐于地。
  小心翼翼将那翠绿玉牌与同处地下掘出的绢卷铺陈于膝上,就着洞外洒入的淡淡月华仔细端详。
  这块玉牌,若非同修《龟息大法》的同道中人,断然无法察知其中隐匿的灵韵。其上记载的,竟是一处传闻中几至绝迹的“天仙阙”秘境。玉牌充作开启秘境的通行法契,而那绢卷所书,则是柳河东由一介庸才扶摇直上、成就地仙霸业的生平秘要。
  细观绢卷文字,东屈鹏方知柳河东当年资质平下,欲攀附龙族天骄烟云仙子,实有登天之难。然而机缘巧合下,此人撞入那尚未探明底细的秘境,修成《龟息大法》,又大肆掠夺内中奇珍,方才逆转乾坤,硬生生跨入大乘地仙行列。
  那霸绝四海的柳河东,定是在胸膛中剑、生机断绝的前夕,将这毕生最大的隐秘强掩于血土枯焦之下。柳氏图谋鞠景这暗杀之局多时,甚至不惜搁置了探索秘境的日程,只因那秘境未必包管突破天仙大门,而地仙修为便有斩杀仇人的十足把握。这等绝顶狂客赌上了身家性命,坚信自己足以了却恩仇,便把生平随身携带,甚至以秘境机缘作诱饵的雄心尽数押上。
  可惜事与愿违。那一招无字飞剑横空出世,须臾间便斩断因果,连同神魂一并镇封。成王败寇,残魂受制,至死也未及毁却这图纸名刺,仅能靠本能以功法余劲掩盖玉牌气机。
  机缘流转,这等足以撼动太荒九州的造化,反倒落入了躲在床底听墙角的东屈鹏手中。
  抚摸玉质温润的纹理,东屈鹏呼吸渐重,双目赤丝密布。自入魔道以来,背弃家族换来的零星资源早就枯竭。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只消循着指示入内取宝,何愁大道不成!
  修真界铁则,素来是以力破巧,只要境界能达至顶峰,诸般屈辱终将洗雪。
  心念电转间,脑海里那个幽暗拥挤的拔步床底再次浮现。床板剧烈摇晃的嘎吱声,慕绘仙口口声声唤着“东郎”却行尽逢迎之事的惨景,原本化作利刃日夜切割其心脉。而此刻捧着玉牌,这等肝肠寸断的痛楚竟奇异地平复大半。
  纵使心爱妻子被仇敌反复折辱,纵使颜面扫地遭千万人耻笑,只要有长生绝世之机在前,儿女情长皆成粉沫。
  东屈鹏暗暗冷笑。以他对自己发妻的熟稔,绝不信美艳冠绝的慕绘仙会死心塌地迷恋那个平平无奇的鞠景。鞠氏区区凡人容貌,纵然手握惊天底蕴,也难教高傲仙子心悦诚服。那日在慕家庭院,慕绘仙被逼无奈现身献媚,口中叫嚷决绝殉葬共死的话语,定是那鞠景小儿施加千般淫威、万种利诱逼迫而成的虚假戏码。
  这番推断一旦成型,东屈鹏顿觉心头大畅。既然妻子乃是受辱屈从,其内心定然深恶痛绝那少宫主,甚至仍在暗暗感念夫妻旧情。对自身的窝囊举动致使妻儿蒙难,他刻意绕开不提,全然未悟自他将妻子推出凉亭顶罪起,那骄傲仙子的心境早成一滩死水。
  此等欺上瞒下的自慰之术,在修真界屡见不鲜,人总须寻个冠冕堂皇的缘由,方能遮掩自身灵魂的卑劣与丑恶。
  “天顺我也!”
  洞窟之内,东屈鹏强压笑意,咬牙挤出这数个字来。柳河东丧命之惨被抛诸脑后,恩人的丧钟于他而言,恰是开启长生殿的晨钟。
  待气息调匀,将洞内杂物稍作清整,东屈鹏便遵照绢帛所指,压下先图境界圆满的急切,直奔寻宝正途而去。
  一路离岸下海,穿逾中土神州接壤东地,踏过浩渺无穷的湛蓝水汽。越过几波风浪,终见一处了无人迹的海外飞岛。
  此地迫近神州东畔。只因传闻神州地脉凝窒,周天灵潮断绝,致使这片海域灵气薄弱,妖兽潜踪,倒也免了争端横祸。除了偶有凡俗渔人迷途至此避难,连低阶炼气修真者也不屑多留。岛上虽怪木丛生,蔓藤交织,却全无天材地宝产出。
  放眼四海,此等劣地多若繁星,寻常修真巨擘断不会在此落目。然而太荒世界广袤无涯,天地造化的玄奇之处,便隐匿于这凡人不识、真修弃鄙的芜杂之中。
  东屈鹏捏着图录再三校验。岛屿轮廓高低起伏,主峰隆起状若龟背,西面横伸入海的礁石群凑成了惟妙惟肖的龟首。方位、地形皆依图录无误。
  踏足龟首伸出水面的一处险峻海角,耳畔唯听惊涛拍岸,浊浪排空。秘境洞门仍闭,别无他物。
  按绢录记载推算,当在近期开封,然精确时辰难以分说。东屈鹏只得择一处避风背水的石穴落座,收摄身心,静待天光流转。
  晨曦微露,夕阳沉渊。春去秋来般挨过了数个昼夜,入目惟见鸥翔鱼潜,海防并无半点异动。枯坐之下,疑窦顿生,暗忖柳河东是否刻意布下疑阵以欺世人。但转念深明,将死大能留此秘迹绝非儿戏。
  又候半日,东屈鹏猛然心头大骇,周身皮骨平白生出刀刮般的悚然厉意。
  不及细思,当即以水属术法荡清留驻痕迹,矮身潜入身旁数十步外的深窄岩缝。经脉瞬间锁闭,泥丸宫寂灭无声,整个人生机断绝,《龟息大法》被催至毕生顶峰。
  少顷,长空云层撕裂,两道长虹挟排山倒海之势直贯海角。
  狂风猎猎收歇之时,龟首岩盘上稳稳落下两道身影。来人皆非常辈。左首一人身宽体阔,满脸须髯横飞,面相看似粗犷却颇富戾气;右首男子长脸剑眉,身姿英挺峭拔,透着浑然天成的孤高,却又掺着三分落魄。
  “柏洛老弟,便是此间了。这秘境所在实为深海之下,眼下尚未开启,时辰也该差不多了。”
  体阔汉子开口间,如雷声滚地,抬手指着浊浪激荡的海面,全不见急迫之态。
  那被唤作柏洛老弟的剑眉男子四下环视,眉峰微拢,淡声道:“这等人迹罕至的荒隅,灵潮死寂,着实令人难以与天大机缘相牵挽。”
  体阔汉子朗声大笑,声震九霄:“若有宝光冲霄,早教那些自诩正派的老家伙踏破门槛,哪还能落到咱们兄弟手里?既须等候,正宜共谋一醉。此地清静幽避,当饮当醉!”
  言罢,这汉子大掌翻转,袖内已捧出一坛泥封老酒及两只阔口排碗。随意起封,酒香顿时漫上龟角崖岸,其醇厚绵长直教海风也逊色几分。为对面剑眉男子满上后,大声劝饮。
  长脸剑眉男子端碗相迎,仰颈一饮而尽。醇液入喉,真气略作翻腾,男子赞道:“田大哥的珍酿,果真世间少有。”
  这体宽之人正是大乘期狂客田云升,那剑眉男子则是昔日上清宫正道天骄、如今的弃徒周柏洛。这同处末路亦或刀口舔血的两人同乘至此,为解苦寒,竟就地痛饮。
  “我田云升出手,从无劣品。柏洛老弟结伴同行,福报还在后头。”田云升捋须得意,自斟自饮,动作间豪态毕露。
  大口酒食交筹许久,周柏洛受这薄情海风吹拂,眼底郁结难散,凝目问曰:“田大哥,以此海岛地理之偏,不知你昔年何以能寻访入境?”
  田云升搁下大碗,虎目圆瞪,恨声道:“当年老子逼死那劳什子白夜仙子,惹了一帮伪道士的连番纠缠。既被定死魔头身份,他们便狗皮膏药般不离不弃。无奈之下,我专挑这等灵气绝缘之地逃遁。修真者爱惜真元如同性命,入无灵之境轻易不敢妄动大法,那些庸手便知难而退。”
  言至此,他咬牙切齿续道:“偏生那自名河东剑仙的柳河东,自恃修为与我并肩,冥顽不化穷追猛击。我俩便在这东海之上连战连走,途经这片龟岛时,海眼异兆突现,竟将我们一并吸纳入内。这才捡得一场造化。”
  追忆昔年,田云升全无内疚,对迫害女修之事不置一词,倒对柳河东的纠缠记恨极深。
  “河东剑仙?”周柏洛微微动容,脑中快速搜索昔日见闻,“莫非是那迎娶龙族高足烟云仙子的那位?”
  散修攀龙附凤之举,昔年曾是宗门间酒桌常谈。后来有了凤栖少宫主鞠景那张狂的联姻典故,柳河东的故纸堆才被遮蔽。加之那对夫妻销声匿迹实在过久,若非田云升提及,周柏洛早忘了这号人物。
  他沉吟须臾,续道:“听闻他们夫妇为报私仇,去寻殷芸绮斗法,最终……”
  “最终尸骨无存!”田云升截住话头,仰天长笑,言辞满是轻慢鄙夷,“就凭他们那点下三滥门道,真敢去撩虎须,强行越阶去触北海龙君的晦气。便是太荒界有胆色抗大乘之威者,有几个能落得全尸?他们以为别人皆是我这般心慈手软么?”
  言及此处,田云升笑声愈发放肆:“也承蒙殷芸绮手段狠绝,平白替我除了心腹大患,这秘境机缘,便只容我们兄弟均分了!”
  这位魔道霸头深陷自鸣得意之中,却不晓得那柳河东未曾死在殷芸绮手心,反倒是刚被鞠景算计、身死道消连带残魂被永世镇压。周柏洛自随田云升西行出关以来,亦与天下消息脱节,自是无从反驳。
  听闻“殷芸绮”三字,周柏洛面庞骤变。执碗的手微微一顿,酒水微荡。这名字与鞠景相连,牵扯出那场不堪回首的上清宫巨变,甚至忆起了此前遇袭后鞠景并未下死手的屈杀。诸般心绪郁结于胸,他将碗中残酒倒入口中,垂首沉默。
  敏锐捕捉到周柏洛低沉的情绪,田云升重重拍了拍身侧岩石,开解道:“柏洛老弟,莫为前尘所扰。此番虽有坎坷,咱们兄弟在此得了奇珍,破境地仙易如反掌。此岛属东方震木之位,倘若在秘境内能寻获滔风之气,老弟重登天仙大境指日可待。届时雷霆万钧劈回上清宫,什么宿怨血仇还不由你随意清算?”
  田云升深谋远虑,早已断了更进一步的天阶奢想,偏要全力襄助面前这位资质奇高的奇门天骄,结下一桩天大的人情。
  “田大哥好意心领了。”周柏洛摇头涩语,嗓音间携了无边索然,“小弟如今只是初入合体,未至合体后期,纵揽八风之气亦难纳为己用。天地至理摆在眼前,这秘境开合总难迁延数十载候我破关,此番入内,权为大哥尽力驱策,助大哥取宝便是。”
  昔日天骄的自知之明教田云升徒唤惋惜,连连叹气:“若是遇上天地道蕴而不得纳之入体,当真是暴殄天物。”
  周柏洛摆摆手,视线投向辽阔海面,黯然道:“其实小弟如今所在意的,早非什么境界法宝。大哥可知,自沾染魔道路数,往常通透清澈的道藏感悟,如今研读起来有如泥沼行舟。天下万民的毁誉名声化作无形壁障,阻塞泥丸经脉,修行寸步难行。”
  正法重势,顺天承命,失了这万道尊崇的气运加持,正道功法立刻反噬反扑。这正是周柏洛叛逃后的心魔。
  “小节无妨大局!”田云升大马金刀般叉着腿,剖析道,“声望受损,道心起伏在所难免,可你掌中利剑之锋、真元之浑厚又何曾退减半分?你全可效仿那殷芸绮,大荒之上唯我独尊。再说,你如今恶名未曾彰显,那些魔道气数也暂寻不到你头上,你大可安坐修行。”
  言及此处,田云升这纵横半生的豪客反倒拿殷芸绮这旷世魔尊做起了自我慰勉之词。
  “殷芸绮?”周柏洛喃喃念出名讳,眼中竟浮现三分敬肃之气。当初他不耻对方沉溺于鞠景那等俗不可耐的文弱之辈,深薄其为人;经历鞠景手下栽跟头,加之田云升一席话落,看法已然大改。
  纵令被天下正道视为公敌,遭诸派日夜围剿,亦难掩其以孤峰拔地之姿威压一界的气象。此等命数与横绝霸气,确实无可辩驳。
  “老弟放心便是。这等机缘绝不教你空走一遭。”田云升又替周柏洛满上,大包大揽道,“我观这秘境布局,内蕴楼阁阵法,全似某位上古大能的遗存闭关府邸。当年我偶得偏门,已能化身大乘避脱死局。此次咱们合力破开那些合围大阵,重器至宝手到擒来,定教老弟满载而归。”
  周柏洛端起大碗,释然惨笑,却不接这功利话语。他胸中执念仍在一心洗冤上,挂念着那容颜依旧的师妹、心忧遭背弃的恩师和师娘。天仙大道、雷霆归殿的期许被他深深匿进心海,只盼能用这等坦荡大能之态将过往是非澄清天下。
  “不论将来怎样,承蒙田大哥高义。”周柏洛高擎大碗,“今日但在此岛,唯有醇醪作伴,我敬大哥为知己豪杰!”
  酒碗相撞之声清脆绵长,伴随穿林海风四散开去。大乘阶别的真修体魄,何惧区区劣酒?凭的便是一股疏狂忘忧的麻痹,教这位昔日星辉万丈的上清大弟子暂歇了东躲西藏的逃亡鼠路。
  离石角数十步外,一条生劈开的深邃岩裂之内,东屈鹏僵作顽石。
  《龟息大法》被他运转得出神入化。内功心火熄微若无,周遭真人的谈笑言辞悉数顺着岩壁钻入其双耳。听闻田、周二人的雄心狂语,东屈鹏背脊发寒。这两尊煞神均被天下归属魔头之列,且皆有灭杀自己的手段。田云升性急残暴,周柏洛怨结难解,一旦教他们窥破行藏,灭口便在弹指之间。
  东屈鹏龟缩缝隙,牙关咬得酸痛,唯乞青天祖师护佑,莫要教这对煞星察觉。
  正当海日西斜之际,石角下的幽幽深海猝生剧变。
  水底深处,灵韵疯狂攒动。原本平缓流转的洋流如同被抽去了底座,向着龟首正下方一处海眼狂涌而入。刹那间,平缓海面裂开一道百丈深渊,涡旋如陀螺猛转,爆发出连天接海的强悍吸力。澎湃真元汇聚成气劲风暴,将四方灵力剥夺抽干,一时间狂岚呼啸,巨浪登天。
  “时机至矣!柏洛老弟,切莫迟延,随我跳!”
  田云升霍地昂立,雄浑大乘真气暴散而出,顷刻迫散九分酒气。他一展单臂,宽大肉掌紧握周柏洛右臂,双足于坚若金刚的龟角石上重重一顿。伴着“轰然”巨鸣,两人凭风御气,连法宝亦未曾祭出,硬生生借着绝顶的身法向怒海涡旋之中纵身投去。
  涡流卷动之际,撕扯之威甚强,饶是大乘狂人也被那气旋稍加拖拽,身形晃动间,黑衫大袍鼓风怒荡,最终被漩涡黑洞悉数吞没。
  岩缝之中,东屈鹏直觉经脉欲碎。那股自下空席卷而来的凶残拉力透岩而入,几要将他硬拽出洞。危急关头,掌中绿玉残牌激射出蒙蒙清光。这光华一闪,立时撑开一座数尺真火屏障,将撕扯之力凭空卸去,东屈鹏顿感如释重负。
  见外界再无人影气机,东屈鹏战战兢兢探出头颅,摸索着迈出石壁。
  站在崖边俯瞰,海水的怒吼震得耳鼓发疼。他面色阴云变幻,怯懦与不甘交相搏杀。此刻下水,大机率会在秘境内撞上田云升那尊活阎罗;若不入其中,这漫长涡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缩减,不稍片刻,便将重归绝境。
  “错过此道,此生长生无望,杀妻折辱之仇,何时能报!”
  前路虽九死一生,退守已无回头之日。为了铺垫魔道之名,昔年同门家族俱遭他手刃。今日畏葸避战,连那些地仙级的药材灵宝也再难沾指半点。
  横了横心肠,恶向胆边猛生。东屈鹏五指紧攥玉牌,强自吸取一口海风灵气填实胸臆。迎着越缩越紧、几乎要断绝通道的涡旋豁口,奋身跃下。
  周遭景致瞬间狂乱如梭。狂风撕面,乾坤倒悬。眼前只余浑浑黑水与刺目光斑交替掠夺。
  待得他双脚重重顿实地面,真气激扬稳住重心,游目四顾时,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宏伟壮丽的古朴群殿之中。
  看官你道,这东屈鹏为图天大机缘,死中求活跃入海眼涡旋,自以为天命在身,实则是才离鬼门关,又踏刀山狱!这三人一前一后,各怀鬼胎同入此局,正是:
  残简遗经谋生路,骇浪惊风掩去踪。
  狂客岂防身后雀,败犬偏入虎狼笼。
  这秘境内步步杀机,且不说那尚未露面的上古大阵与护宝凶物,单是田云升与周柏洛这两尊绝世凶煞,又岂是好相与的主儿?东屈鹏这等苟延残喘、全凭《龟息大法》隐匿气机的泥鳅,一旦在群殿寻宝时被撞破行藏,哪还有半点活路?他这头顶绿帽、满心复仇的昔日家主,究竟能否在夹缝中觅得地仙造化?那死寂万载的宏伟古殿深处,又隐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异宝与枯骨?
  未知这三人在这上古遗府中将遇何等凶险,东屈鹏此行究竟是逆天改命还是自寻死路,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四年后,秦安安携天才龙凤宝宝回国。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6 07:33:06

第137章 架空
  群峰千仞,绝壁插云,中土神州的连绵山脉至此处陡然险峻。极目远眺,但见漫山遍野皆是灰白岩石,寸草难生,独独最高那座主峰的巅峰之侧,凭空生出一大片苍翠欲滴的奇树灵林。此山名为点翠,端的是造化奇奥,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并不发散,尽数向着那一点苍翠之处倒灌。山巅之上自成一套隔绝外物的阵法系统,实乃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平日里正是那位修无情大道的大乘期顶尖大能、“孔雀明王”孔素娥静修闭关的私邸。
  鞠景原本住在凤栖宫内,只因那里眼线众多,为了方便暗中与北海龙君殷芸绮通气联络,便向孔素娥讨了这处清静地界搬出来长住。
  长空之上,一艘巨大的青云飞舟破开流云,乘风而降,稳稳落入点翠山的灵阵之中。
  “此番多谢叶长老日夜护送,风尘仆仆,叶长老请到舍下稍作歇息,饮杯清茶。”
  双脚踏上带有微温的青玉地砖,鞠景整了整青褐色的粗布短打,端正地向着身侧行了一礼,低头致谢。这次和丘城遇刺风波过后,明面上全权负责掩护鞠景回宗之人,便是凤栖宫内务长老叶荷琼。叶荷琼修为已臻大乘期地仙之境,更是孔素娥座下最为心腹的重臣,鞠景自然深谙官场应酬之道,对她极尽谦和友善。
  叶荷琼身披青色大氅,面带冰霜,见鞠景执礼甚恭,容颜上的冷厉略微散去几分,微微颔首道:“少宫主太过客气,属下分所应当。只是这杯茶却喝不得了。属下需立刻将那空林大和尚与剑仙柳河东的遗骸押送回宫,还要即刻打出传音玉符,向天下各路正道通告这两人暗中堕魔的罪证。再者,属下近日为了外务在外奔波,疏于管教门下弟子,也需尽快回去考校她们的修行。”
  叶荷琼这番婉拒说得滴水不漏,语气平和。鞠景心中寻思:“这位叶长老走得这般急促,多半是对我戒备甚深。我这‘风流少宫主’的名声早已传遍宗门,她定是怕留在这宅院里,被外人嚼舌根,平白坏了她一介长老的清修名声。”
  想透此节,鞠景亦不去勉强,他这人有自知之明,知晓“风流”二字在修仙界往往便等同于“欺男霸女”的恶曜,当即从善如流,微笑道:“既有诸多宗门要务在身,我便不留叶长老了。待师尊回山之时,我定会在师尊面前为叶长老据实请功,记下此等护道大恩!”
  “多谢少宫主美言。点翠山洞天已至,灵阵闭合,属下这便告辞。”
  话音刚落,叶荷琼也不等两人再叙,大氅一挥,足尖点在青云飞舟的阑干之上。只听得风雷声动,那庞大的飞舟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疾速遁向云霄深处,其去势之急,直看呆了旁人。
  鞠景立在庭院之外,凝视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流光,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至于跑得这般快么?我还正想向她问问她门下那个女徒弟的近况,顺道代为问声好呢。”
  “怎么?公子莫非又看上了叶长老座下的高足?”
  一阵温香暖玉自侧后方靠拢过来,慕绘仙微微偏着头,丰润高挑的身躯自然地依偎在鞠景身畔,口中发出一声娇俏轻笑。她温柔地探出双手,轻挽住鞠景的臂膀,引着他向宅院大门走去。这昔日名动一方的合体期云虹仙子,如今额间点着艳丽的桃花钿,一颦一笑中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名门高傲,通体散发着熟透水蜜桃般的甜香,心甘情愿地尽起通房大丫鬟的本分。
  “浑说什么,哪有此事。”鞠景拍了拍她挽在臂间的手背,解释道,“我记得叶长老前些年收的那个入门弟子,本是孔雀一族的后裔,与那散修林寒、侠女戴玉婵向来交情不浅,暗地里似乎还对林寒颇有几分男女情愫。”
  慕绘仙闻言,美眸中水波流转,并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自家主心骨的算计。
  鞠景接着说道:“我适才提及此女,实为未雨绸缪。我不欲叶荷琼长老在回宫之后,因为奉了师尊的严令重罚林寒,从而迁怒于这个孔雀一族的无辜女子。修真界中人向来势利,最擅逢高踩低。我身为少宫主,只需随口问候这么一句话,落入有心人耳中,这女子的宗门处境便会好过百倍。毕竟我与林寒虽有争端,却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
  这番话说得轻巧,鞠景心底却再清楚不过。他在孔素娥面前的分量,早已无人能撼动,他的态度,很多时候便被底下人视作明王法旨。他觉得无所谓的一句随口关照,砸在外门乃至内务堂中,便是一座能定人逆天改命的泰山。
  慕绘仙偏着头深深看了鞠景一眼,柔声道:“公子行事倒是存着良善,只求不伤及无辜。只是这话传将出去,难免会惹得底下人妄自揣测,还当公子对那位孔雀姑娘存了什么贪占的心思。”
  正说话间,点翠山高处的秋烈罡风自涯顶猛卷而下,寒意砭人肌肤。鞠景如今虽已筑基期,身形精壮拔山扛鼎,凡胎到底还惧着大自然四时的变幻,当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慕绘仙动作极快,当即松开挽着鞠景的手,自腰间锦绣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厚实宽大的红色大袄。她向前行了半步,贴近鞠景胸膛,双手展开袄衣,细致地替他披在肩头。
  “姐姐说得对极了,我已经强压着收了林寒心仪的师姐,又将那戴玉婵也扣作了偏房,若是连这一个红颜知己也抢了,那未免太不做人。”鞠景顺从地任由慕绘仙替他穿衣,伸了个长长懒腰。在这些外人面前,他时刻要维持着权阀恶少或者少年老成的模样,唯独在慕绘仙跟前,他再不需装模作样。这一路上,他在人前如何装腔作势,在床榻之上又如何狠辣暴虐,慕绘仙全都看得分明。
  “那林寒若是能历经此事反省一二,不再如那愣头青般横冲直撞,我这少宫主日后在公开场合,倒也可以对他和颜悦色些许。”
  鞠景抬眼望向四周,左侧是苍翠掩映中的辉煌殿宇,右侧是环绕周身的灰色涯壁绝境。此地人迹罕至,飞鸟难渡,端的是一派清静无为的避世之所。他摆了摆手,示意慕绘仙不用把袄衣裹得这般严实,说道:“统共不过两步路的功夫便进内堂了,何须这般累赘。此番回山,总算能闭门谢客好好修炼,抛开那些乌七八糟的厮杀,争取早日突破金丹之境。”
  慕绘仙却不依他,玉手执着袄衣的边缘合拢,顺势系上固定御寒的丝带,柔声劝阻道:“这可由不得公子。若是夫人暗中在这府邸里留了神识查探,见着奴随侍在侧,却连替公子更衣避寒的差事都做不好,非得重重责罚奴不可,让夫人对奴生出坏印象,奴才是真的没了活路。”
  这话说得哀求婉转,透着一往无前的顺从。鞠景听她抬出殷芸绮的名头,知道这女子是被正室大妇的威压治得服服帖帖,当即放下手臂,再不挣扎抗拒。
  慕绘仙见状,美眸中盛满笑意,替他理平领口,有意无意地调侃道:“再者说来,这宅院里尚有一位绝世大美人正翘首以盼等着公子。这怎么能叫闲来无事?公子先前在和丘城办完首尾,便急匆匆要赶回此处,难道心底不正是惦念着房里的月娥仙子?”
  听得此言,鞠景顿时压低了嗓门,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当然惦记。正好可以闭门专心修炼阴阳大道。我这番破凡洗髓、迈入筑基期之后,肉身体魄远甚从前,却不知在双修大道上是否能探出更多体验。若是绘仙好姐姐夜里也肯过来从旁配合一二,那便大大的美妙了。”
  这大白天的荤话直听得慕绘仙眼尾上挑。她自幼在名门正宗苦修,昔日也是清贵不可犯的仙子,哪里听过这等露骨的要求。只是她心中底线,早被这群草菅人命却又对鞠景百依百顺的神女们一次次撕碎拉低。往昔里觉得那大被同眠、双人成行的提议直如晴天霹雳、奇耻大辱,如今亲眼见证正室龙君和明王婆婆那百无禁忌的做派,她与鞠景的情分又早已深种,竟觉得这破格的要求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慕绘仙那成熟妖媚的容颜上非但没有怒气,反倒绽开一抹明艳的笑意,低声回敬道:“公子当真是贪得无厌。奴这本就是签了契的命,自是千肯万肯,任由公子作践玩乐。只不知那位高居九天的月娥仙子,是不是也愿意自降身份,由着公子这般胡闹。”
  慕绘仙言语之中,竟隐隐存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期待。她心底暗中盘算,想亲眼瞧瞧那些曾让她高不可攀、需仰息以对的名门高贵女子,在自家男人身下放下尊严时,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鞠景听她出言煽风点火,脸上立时堆满苦色,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连连摆手认怂:“此事作罢,此事作罢!我若是敢当面提这要求,萧姐姐非得一剑宰了我不可。我如今能求得她首肯爬上那张床已是天大的造化,哪里还敢得陇望蜀?”
  “你想要我做什么,非得逼我宰了你?”
  一声清绝冷冽的语声骤然在前方台阶之上传来,语调波澜不惊,透着极寒威压。
  鞠景猛地打了个突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心虚地扭转过头,顺着台阶往上看去,但见庭院高处的白玉阶前,正遗世独立着一名身披月白色宽大衣袍的冷面贵妇。
  此女颜若清光明月,容貌清贵绝俗到了,肌肤莹洁赛雪。其人正是昔日天下第一美人、上清宫蟾宫大长老萧帘容。她就这般安静地立于风中,那股尊贵典雅的气质逼得人不敢正视。最惹眼的,却是那月白衣袍下高高隆起的圆滚肚腹。这显怀的假孕状态,非但没有损及她半分仙气,反倒让这位素来高冷的绝代佳人,凭空生出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慈祥与母性之美。
  鞠景心中自然透亮,那肚腹之中怀的根本不是胎儿,而是藉由封菁之术,灌注满了他用以中和旱魃死气的混沌莲子菁华。换句话说,那里头满满当当,全都是他的元阳血脉。
  “没什么,真没什么!这山风如此大,萧姐姐怎的不在屋里歇着,怎的亲自出来了?”
  鞠景刚在背地里编排完人家,转头就被抓了个现行,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
  萧帘容眸清似水,居高临下地盯着鞠景,语声依旧淡淡,却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我家小相公远行归来,我身为宅内之人,怎能不出门相迎?你且说实话,到底想要我做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竟会断言我听了便有杀你之念?”
  一句“我家小相公”,直叫鞠景听得半边身子瞬间酥麻,心底所有的忐忑尽数化作狂喜。这位冷傲绝顶的大乘期仙子,纵使为了报复前夫郝宇,主动将那顶屈辱的绿帽扣得又厚又实,但骨子里依旧是那位冰清玉洁、恪守妇道的良家女子。她能在慕绘仙面前这般坦然道出这五个字,便是彻彻底底在心底认下了鞠景作为夫君的位分,也算是解释了她为何甘愿放下所有尊容,任由鞠景将她弄出这般大肚子的狼狈模样。
  “绝无此事!外面风寒刺骨,咱们回屋再细说。”
  鞠景此时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当着她的面把那“双人成行”、“一龙二凤”的荒唐心思摆到台面上来。对着挺着“孕肚”的萧帘容说这种混账话,莫说是大乘期修士,便是泥人也得捏出火星来。他快走两步跨上台阶,来到萧帘容身侧,轻轻揽过美人的玉背,极有分寸地推着她往避风的内室走去。
  萧帘容却不挪步,反倒主动伸出温软的手掌,紧紧牵住鞠景的手,牵引着他那宽厚微热的掌心,定定地贴放在她那圆润隆起的肚子上。她侧过绝美的脸庞,诚心诚意地说道:“你且说来听听。若非违背天地伦常之事,我定会答应于你。此番脱劫,全赖你耗费元精为我驱除死气,这便算是我还你喂药疗伤的谢礼。”
  这番话说得极为郑重。鞠景掌心感受着那紧致惊人的体温,心知她言出必践,自己若是真敢顺杆子提出那等龌龊荒唐的陪床要求,这冷面仙子纵使咬碎银牙,也定然会屈辱地应承下来。只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胆量去践踏她仅存的底线罢了。
  鞠景强行压下心底翻腾不休的邪火,死死按捺住不去幻想眼前这位怀着自己菁华的清冷大美人,与一侧正低眉顺眼暗暗偷笑的丰腴慕绘仙同卧一榻时的冲天盛景。他猛地摇了摇头,转了话头问道:“好意心领,实是无事。我走这半个多月,萧姐姐可还住得习惯?”
  萧帘容将水润的深色唇线微微抿紧,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中疾速掠过一丝纠结之色,轻声道:“自是无事。我只待在客房之中闭关打坐,消磨时日。左不过是打坐数日,一晃眼神识中便感知到了小相公你乘雷而归的气息,这几日山中安分得很。”
  萧帘容这番话并未吐露实情。她虽极力维持平静,但大乘期高手的伪装又岂是常人能勘破。她扯这谎敷衍过去,兴许是不愿鞠景担惊受怕,又或许是有别的长远计较。
  她将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正掩嘴轻笑的慕绘仙,心中不由得大生一番感怀,问道:“小相公和丘城一行的琐务可曾料理妥当了?云虹仙子的去留名分,如今可算明确了?”
  萧帘容问及此事时,言语中难免藏着几分羡慕之意。慕绘仙此番归来,终是能光明正大地跟在鞠景身边,哪怕是个妾室乃至通房丫鬟,也是名正言顺的依附。而她萧帘容却被名节所累,放不下上清宫的千年基业,更放不下亲生女儿,想要一份明面的自由也是绝无可能。
  鞠景闻言拍了拍袖口,高高扬起头颅:“那是自然!名分彻底定下了。她如今必定是我的人,这还有什么可夹缠不清的?东家前家主东屈鹏那懦夫亲眼目睹爱妻绝念,更是彻底吓破了胆潜逃无踪。如今放眼天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与我争辩?”
  站在身后的慕绘仙听得这般直白张狂的占有宣言,端庄的脸庞上立时腾起大片嫣红,她自不觉得被鞠景当做物件般宣告有何不妥,反倒是听得心中欢喜、无尽害臊。
  萧帘容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这正名分立门户的事端中,沿途可曾遇到什么难解的凶险?若是有些不长眼的旧敌拦路,小相公大可吩咐于我,我自当替你扫平首尾。总不能平白承了你的恩情,空坐在此处光占便宜。”
  她身为此界最顶尖的战力之一,说出这等护航的言语自然是杀气腾腾,霸气毕露。
  鞠景想起此行遭遇,脸上怒气顿起,咬牙切齿地说道:“旁的困难倒没有,偏生半道上遭遇了必杀的伏击死局。夫人早年间行事狠辣,结下了深仇,那群复仇之人查不到夫人的行踪、不敢直面她的锋芒,便专门冲着我这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来出气!更是妄图以此折磨我,来宣泄他们的私愤。”
  这几句怒骂引得他想起了柳河东祭出万魂幡那张狂凄厉的嘴脸。纵使那大乘期剑仙最终落得个残魂被妻子躯壳强暴、道心崩碎的凄惨下场,鞠景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一阵火气攻心。
  萧帘容神色大变,身躯一闪已欺近鞠景身前,直接探出真气游向鞠景经脉,查探是否暗伤隐患。她嘴上厉声问道:“全身上下可曾伤到根本?来者究竟是哪几路神仙,行事这般无耻卑劣?竟然针对你一个刚刚脱凡的炼气晚辈痛下杀手!”
  那探脉而入的真气轻柔,细致入微地包裹住鞠景的心脉与丹田部位。毕竟受过鞠景体内天魔雷种的双修冲刷,萧帘容在身体最深处早已打上了对鞠景逢迎的潜意识烙印。
  鞠景顺着那股游走的内息,暗掐一套外出行事的统一说辞,答道:“主谋是法林寺的弃徒空林大和尚,外加那个沉寂百余年的无情剑仙柳河东。索性吉人自有天相,师尊临行前赐下的法宝中封存了她的天仙分身元神。危机关头分神显化,一剑破万法,这才化除了凶险。否则单凭我这微末道行,早便凶多吉少了。”
  萧帘容凝神查探确定鞠景体内真气凝实、骨骼强韧无匹,这刚破境界的筑基期毫无瑕疵,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浊气。随即她眉头紧锁,沉思道:“竟都没能在此局中活下来么?那两人可都是跨入地仙级门槛的大乘期魔雄,联手之下即便是本座也需费一番手脚。仅凭一件附带元神的宝物便能将他们尽数就地正法,你师尊明王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
  言语间,萧帘容收回玉手,自宽大袖袍的暗格中摸出一张泛着古铜光泽的黄色符纸,不容分说地塞进鞠景的衣襟胸口处,嘱咐道:“此物名唤‘李代桃僵’替身符,你务必贴身紧要处保存。此等涉及因果逆乱的逆天符箓,即便是我全盛时期也极难亲手绘制,实乃百年前攻破某座上古遗迹时机缘巧合所得,天上地下独此一份。”
  鞠景感受着贴近胸膛的那张符纸中传来的玄奥气息,知悉这保命重宝定然无价,当即伸手便欲将其塞回萧帘容的袖里,推辞道:“此事断然不可,此符太也贵重了!此前我已厚颜收下了那件抵御邪祟的至宝‘韶华锁’,如今怎能再贪图你压箱底的保命物件,萧姐姐大腹便便、尚在承纳雷劫阶段,最需此物傍身,还是快快收回。”
  孰料萧帘容月光般的眸子里猛然射出一道冷光,重重瞪了鞠景一眼。她素来强硬,当即反手按住鞠景的掌根,以不容置啄的力量再度将符纸按死在他衣领之内,沉声喝道:“我让你收下,你便老老实实收下!那韶华锁算得什么?那是郝宇为了求你师尊孔素娥高抬贵手,拿上清宫底蕴换的买路钱。而这替身符,却是你在这世间定下的平妻,私下里过门贴补给你的嫁妆!便是连我亲生女儿,我都从未舍得给她看过一眼!”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犹如金石相击。鞠景被这股大乘期掌教的威严镇住,找不出半点反驳的余地,更因那句“平妻的嫁妆”而被撩拨得心头火热,只得受了这份大礼。
  鞠景苦笑一声,见萧帘容脸色稍霁,忍不住打趣那早已丢弃冰冷面具、正流露几丝得意的绝代佳人,故意顺水推舟道:“连你的心头肉亲闺女都没舍得给,你平白无故赏给我这个外人作甚?咱们也不必推来让去,不如把这宝贝替身符,留给咱们将来生出的大胖闺女吧!”
  此话一出,直戳萧帘容的死穴。那张向来不苟言笑、清冷如泉的容颜,腾地一下如同烈火燎原,红晕一直烧到了耳根。
  “什……什么!你……休得胡言!什么女儿……那、那是你这魔星能有的女儿么?”
  萧帘容语声罕见地带出了几分结巴颤音,期期艾艾地勉强将这句斥骂说完,拼尽全力维持着冷艳仙子的最后体面。
  鞠景见状乘胜追击,大声叫屈道:“这算哪门子的邪门规矩?你堂堂正道神女,亲口承认要下嫁给我做那伏低做小的平妻,转头却死活不肯叫我痛认那现成的闺女。既是一家人,好东西自当留给子嗣。我身上有师尊留的好几手护体绝招,保命之事早已万无一失,决不去与女儿争抢这嫁妆!”
  其实鞠景心底明镜似的清楚,关于让高高在上的萧帘容做“平妻”之事,归根结底还需掌管后宅大权的殷芸绮点头应允。他私自做主乱发空头支票自是理亏,于是眼珠子滴溜溜往四周暗处乱转,见殷芸绮并未显露现身的法相,胆气愈壮。他深知利用郝夙蓓在身份伦理上的认同,是扯破萧帘容骄傲防线的终极杀招,当即继续在这“便宜爹”的角色上大行其道,拿捏长辈作态。
  “你倒是敢做这个便宜后爹,你可知她听着你这妄语,不得当场激愤得呕出几十两鲜血当场倒毙?”萧帘容面似三月桃花般娇艳异常,辨不清是羞愤还是气恼,死死拿手按住那衣襟口,阻断鞠景掏出符纸的动作。“在她眼底,本宫依旧是那个不堪受辱、红杏出墙的失节淫妇,你这奸夫居然还妄想着正大光明做她的半个亲爹?做你的春秋大梦!”
  萧帘容深吸数口冷气,红着脸颊强自辩解道:“我且挑明了告诉你,为何不给她单给你!只因你这人行事肆无忌惮,在外头树敌犹如过江之鲫。况且你自家夫人便是那举世皆诛的魔道巅峰,仇家牵连甚广。夙蓓自幼身处宗门高位庇护,修行的志向亦是从未觊觎那招劫惹灾的天仙全功,是以她此生多半用不上这等逆天改命之物。反倒是你,命途注定凶险莫测!”
  点翠山的冷冽山风卷过鞠景的鬓角。听着这位因双修炼气而彻底委身的绝代佳人剖肝沥胆的辩解,鞠景的心防终于被彻底说通。他深切明白,在这步步杀机的乱世修真界,保命之物永远不嫌多。他一个立志要问鼎天仙、同时还树敌天下的“凡人”,最缺的便是容错的余地。
  “安心收下罢。这个高风亮节的妹妹,本宫做主应下了。”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透着统御四海大乘期巅峰威压的女声,全无半点征兆地在鞠景耳畔低语响起。
  鞠景闻声虎躯剧震,豁然转头,目光扫过四周飞檐翘角,却不见半点夫人显形的踪迹。这种藏于九天之上的凝视,分明彰显着那龙君并不欲在此刻破除虚空做那惹人厌烦的夜明珠。
  “你这般冒失左顾右盼,究竟怎么了?”萧帘容察觉不到殷芸绮的传音,惊愕地缩回手掌。在她那双清泓眼底,鞠景这般鬼头鬼脑的动作活像个失了魂的凡俗神经病患者,却又偏生令她生出几分无知无畏的奇特可爱。
  “没……没什么事!主要是想起名震太荒的萧姐姐果真要心甘情愿嫁入我门下做平妻,我心头这股子梦幻虚妄感直冲脑门。我四处瞧瞧,只想验证这青天白日之下是否撞见了幻境,正试着将自己唤醒呢。”
  在夫人恩准加身、没有外敌干扰的绝对领域内,鞠景的胆色顿时膨胀到了极点。他不由分说反手死死握住萧帘容那挣扎的玉手。此番重逢,两人之间的身份定位已截然不同,不再是那单纯为了解除死气而被迫打破底线的临时水火炮友,而是即将真正登堂入室的名门眷属。
  “满嘴胡柴!我早便于大庭广众之下,对外宣告是你的妾室以洗刷污名。你这当口又在这无聊地瞎激动什么?”
  萧帘容低下脸庞,眼神似受惊麋鹿般四下躲闪,她心底清明得很,表面宣告的应敌之策,与如今执手私定终身的意义怎能混为一谈?她强自维持着不懂风情的做派,冷着面霜凝视鞠景因兴奋而涨红的面庞。
  “这等事怎可相提并论!你对着强敌外贼宣告图存的算计,与私底下咱们含情脉脉的真情表露,能是一码事么?那虚与委蛇的算计,能抵得上你这一句情真意切的关怀?”
  鞠景肆无忌惮地揉捏着萧帘容毫无抵抗之意的素手,顿觉人生圆满之意充盈四肢百骸。他不但彻底征服了这只曾傲视天下的白天鹅,更凭借巧妙周旋博得了正室夫人的首肯,这两份截然不同的狂傲快感叠加一处,可谓快意。
  “症结只在于,妾身眼下对你也未见得有几分喜欢。你大可省却那些自作多情的心思!”萧帘容深呼一口长气,再抬眼时,那位威压八方的大乘期美妇人忽地绽开一抹连冰雪都能消融的温和笑意,端的是千娇百媚,艳光慑人。“先说断后不乱,这一切不过是我为全恩义,自降身份报答洗髓之恩。你若再无他事磨蹭,如今……总该能定下心来入内室陪一陪妾身了罢?”
  这几句话看似咬牙切齿,落入耳中却似最致命的勾魂锁,端的是字字风情万种。
  尤其是那一声低眉顺眼的“妾身”自称,直教鞠景心头炸开一团狂喜。他大步流星跨上半步,双臂贯足那强横无俦的劲力,一个大翻转,竟不由分说地将那常人眼中高不可攀、身形高挑的神女人妻稳稳当当拦腰横抱入满怀。那此前因顾忌强敌而未尽的缠绵悱恻,终于在这个秋风猎猎的台阶上毫无顾忌地续上了火种。
  “倒是我这几日心神不宁,平生出些许忧思。上次你在别院里替我疗伤,聚散皆是来去匆匆。这几日枯坐静室,迟迟未见小相公归来,真怕你遭了那些狂徒的暗算……”
  被这比自己孱弱几个大境界的凡人晚辈强行抱起,萧帘容不仅没有半点大乘期尊主的抗拒,反而熟稔地将那一双圆润白腻的双臂搭在鞠景微隆的肩头。她将那名动天下的玉容深深埋向鞠景宽厚踏实的胸膛里,那透体而出的真实担忧与期盼,终于在这一抱之下彻底卸下伪装。
  这等强悍反差的“小马拉大车”盛景,直看得立在一旁的慕绘仙心潮澎湃。她猛然醒悟,平日里自己依偎在这宽阔胸膛里是何等柔弱无依,脸上顿生一团明艳红云。适才听着鞠景口无遮拦调戏天下第一美人的浑话,她尚觉得有些难堪羞涩;原本心底还因萧帘容不仅修为绝顶、容色更胜一筹,甚至连大肚子都占尽天时的优渥条件而泛起一缕微不可验的酸水。那本是天下女修都艳羡的无上地位。
  可偏生在瞧见萧帘容被自家男人如抱玩偶般驾驭、那平日凛若冰霜的月宫仙子被生生拽落凡尘泥淖后,慕绘仙的所有嫉妒全数化作一股自豪。
  这便是我的主家男人!他在外能破万难除魔枭,在内能驾驭制服这天下最难驯服的第一美人,甚至令她甘愿与我这区区合体期奴婢共做宅内姐妹。这份无可抑制的欣慰甚至也顺着神识链接,荡漾在隐身于虚空深处的殷芸绮心头。不过那龙君的骄傲,仅限于注视着自己一手护航调教出的好夫君,正大展雄风地抱着这战利品跨入点翠山沉香木山门的那一瞬。
  “我又何尝不日夜牵挂着萧姐姐?只待和丘的杀局刚一落定,我便撇下那些善后杂事,马不停蹄地驭风狂奔回来。真生怕在外多耽搁一刻误了替你梳理镇压那劫气的大事。”
  鞠景抱着大腹便便的萧帘容,一步一登这山间白玉石阶。如今筑基期气血两旺,这往常需让他气喘吁吁的重负,此刻倒像抱着一团轻灵的云团般全不费力,连带脚步也生出几分轻捷。
  “倒也算得及时贴心,未曾误了良辰吉日。此番我筹划出关盘桓的时日足有半月之久。”萧帘容顺势用搭在鞠景肩头的手掌,怜惜地抚摸着鞠景那张平凡坚毅的面颊轮廓,以罕见的急迫口吻敦促道,“接下来这半月苦功,你那身子骨可得好好受着了。”
  “萧姐姐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鞠景朗声长笑,言谈间意气风发、自信满溢,“我此番历大劫破而后立,不但道基筑成,肉身体魄、经脉韧度皆因修行阴阳正法而有长足攀升。比起上次替你强行拔毒时的凄惨,如今不论是真气雄浑的底量,还是那延绵不绝的质量韧性,都定然长进了数倍不止!保证药到病除。”
  萧帘容闻这夸海口的狂言,只作是少年的炫耀轻狂,全然不知这世间哪有这般立竿见影的突飞猛进。往日榻上交锋,也不见这小子有多懂得怜香惜玉的温柔章法。
  “少在这耍嘴皮子狂言。且先抱妾身去那后山灵泉沐浴吧,”她冷哼一声,将脸容埋得更深,“总得先褪去咱们历劫以来的这一身尘世污秽才好行法。”
  她并不当真,更不去细想这夸口的底气。只消片刻踏入那灵泉深处,不信这口出狂言的小相公还能变出什么掀翻天的花样来教她开眼。
  正所谓:
  九天仙子落凡尘,轻敛冰心作妇人。
  月殿清辉添暗孕,春池暖水洗玄身。
  狂徒笑拥温香玉,大道全凭颠倒真。
  且看灵泉翻浪处,风流几度渡迷津。
  看官你道,这鞠景此前区区炼气之境,便能引得大乘期仙子甘心折腰;如今他筑基已成、重塑道躯,这番所谓的“拔毒疗伤”又岂会是往日那般简单的蒙混阵仗?
  正是:冰山神女甘低首,造化灵泉暗蕴春。
  不知这鞠景在这后山灵泉之内,究竟要施展出怎样掀翻天的手段花样来?这位曾傲视天下的蟾宫大长老,又能否受得住这场翻云覆雨的狂野造化?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6 07:49:02

第138章 月落
  青竹圆石,清亮热泉,水汽蒙蒙蒸腾。美妇人玉足轻踏水面,荡开一圈圈漾着薄热的涟漪。肌肤胜雪,丰盈之处恰到好处,宛如熟透的脂玉,纤细的地方曲线玲珑,绝不显半分突兀的骨感。
  黑色长发如绸缎般光滑,披散在白玉般妖娆的裸背上。鞠景的手指沾着水汽,慢条斯理地拢着那一把青丝,隔着湿发一下下抚弄着她滑腻的后颈。
  “让妾自己弄,两下就绾好了,也不知道你是磨蹭甚么。妾的头发,就这般好玩?”
  萧帘容端坐在池边青石上,白嫩圆润的玉趾在热泉里一下下踢打着水花。热气包裹着绝美胴体,她垂下眼眸,指尖缓缓抚过平坦的小腹。没了那股被填满的胀硬感,里头空落落的,倒教她极不习惯。最开始被这男人用菁气灌出一个大肚子时,羞耻且难堪,如今空了下来,那股子索求填补的空虚感却如藤蔓般绞紧了腰眼。
  早就知晓鞠景这厮有着捻弄头发的癖好,方才生生将她盘好的道髻拆了,鼓捣半天也不愿与她简单绾个结,萧帘容端丽清贵的面庞上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娇嗔。
  “喜欢得紧。这长发柔滑得似上等苏缎,穿过指缝时,直教人手心发酥。若是全泡进了水里,可就尝不到这滋味了。”鞠景挨近了些,嘴上说着赏发,视线却肆无忌惮地自美妇圆润的粉肩一路滑进那两团沉甸甸、白腻腻的半露酥胸间,端的是一副风流无赖的做派。
  “殷芸绮平时,也是这般任你轻薄、惯着你的么?”萧帘容微仰起下巴,后颈靠在他掌心,绝美面庞浮起一层受用的红晕,嘴上却带着几分试探的酸意。
  “嗯,所有人都这般惯着我。萧姐姐也是。”鞠景三下五除二将那把长发挽在侧边,双手往前一绕,拢住萧帘容圆实莹润的肩头,下巴抵着她的耳廓,“一天看不够。单是这张脸便看不足,如今这粉颈、这雪背,怎么看怎么觉着心火燎人。”
  萧帘容等得腰根发酸,腿心深处那口嫩膣早已洇出了一股黏滑热液,顺着臀沟淌进池水里。鞠景却尤嫌不足,原本猴急的做派,此刻倒转了性子,一味斯文起来。
  “一道珍馐没弄到嘴里前,自然巴不得连盘子一并吞了。如今端在手心,自要一口一口细细咂摸。”鞠景的指尖夹着神女人妻圆润的耳垂,呵着热气,“萧姐姐生得这般美,待会儿贴了肉、入了缝,可就瞧不见这等高高在上的圣女光景了。”
  萧帘容生得极美,那是天下第一登仙榜首的绝代风华。眉眼间那股清贵高傲、宛如庙堂贞妇般的圣洁气韵,愈是神圣,便愈教鞠景生出不可遏制的摧残欲。
  “你这厮就是无事生非。”萧帘容冷哼一声,终于耐不住穴底那股蚀骨的麻痒。她站起身来,姣好丰腴的身段在水雾中蒙胧似幻。清贵美妇迈步踏入热泉,玉白身子缓缓没入水中,直到水波淹至胸下。玉臂扬起水花,水珠沿着颈窝跌进深邃的乳壑。她斜了岸边一眼,眼波里藏着难耐的春情:“等掏空了你的菁气,妾卧在榻上随你翻看。你再不下来,妾体内的旱气便要作祟了!”
  见这清冷美人当真急了,鞠景轻笑一声,褪尽羁绊,纵身跃入池中。
  水波翻涌间,鞠景一把揽住那盈盈不堪一握的水柳腰,将萧帘容猛地往怀里一拽。水下的两具胴体紧紧贴合,那根早已勃挺如铁的阳根,不偏不倚地抵在了那道肥厚湿软的肉缝间。萧帘容倒吸一口凉气,双臂本能地勾住鞠景的脖颈,浑圆的翘臀在水中微微向上一迎。
  鞠景托住那瓣肉感十足的雪臀,腰眼猛地一沉。滚烫坚硬的粗长龙杵借着泉水的润滑,悍然拨开紧闭的阴唇,重重劈开层层媚肉,“噗嗤”一声水响,齐根没入那紧致销魂的玉户深处。
  “呃啊——!”
  萧帘容秀颈猛然后仰,那被强行撑开的酸胀感与快美之意瞬间冲上颅顶,令她发内唇珠微颤,忍不住吟出一声长长的娇颤。那张素来清贵不可方物的绝世容颜,霎时染透了靡丽的桃花色。
  鞠景稳稳将怀中美妇钉在水中,下盘大开大合,开始了一记重过一记的抽送。粗硬的肉柱退出时带出大量黏稠的浆白淫水,融在温泉中;顶入时又狠狠撞击在那娇柔的花心之上。
  “萧姐姐,这回没骗你罢?”鞠景单手搂住清贵神女的楚腰,另一只手在水中揉抓着那丰硕弹腻的水蜜桃,言语间满是得意。
  萧帘容紧咬着下唇,感受着那充沛的造化菁气。那股力量较之从前更为雄浑霸道,正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将那一丝蠢蠢欲动的旱魃死气死死镇压。美妇宁静清贵的面颊搭在鞠景肩头,美眸微阖,任由那股酥麻感游走全身:“是强了……嗯啊……蕴含的混沌莲子之力,比从前更甚。这下……啊……填满之后,足可以两年后再来寻你了。”
  鞠景听闻此言,方才大开大合的动作猛地一滞。腰间的冲撞缓了下来,原本占领神女花宫的霸道喜悦瞬间褪去一半。
  萧帘容察觉到体内的巨物安分了些许,心跳贴着心跳,自然感知到他的失落。她双腿攀上鞠景的虎腰,肉壁深处那些柔嫩的褶皱不由自主地收缩、一下下绞紧了那根硬如铁杵的事物,嘴角弯起一抹轻笑:“怎么?莫非小相公……希望妾每年都来给你弄?”
  “甚么弄不弄,也是联络夫妻感情。弟弟怕极了萧姐姐拔屌无情,转身便将我忘了。”鞠景双手握住她的后腰,腰跨用力地向前碾磨了一记,硬顶在那娇嫩的蕊珠上,惹得萧帘容身躯一阵颤栗。
  他才从这大乘期美人身上得了那保命的替身重宝,自然贪恋这具肉体。若非现实时局不允许,他恨不得月月将这绝品仙宫灌满热流。如今一年变两年,那点可怜的次数,哪里填得满他的欲壑。
  萧帘容伏在他胸前轻笑出声,娇音低喘,鼻息如兰。穴道内越发润滑,那股调皮的湿意纠缠着巨物。美妇挑起眼尾,用少有的戏谑语气调侃:“所以相公日后面对珍馐,是要多吃几口呢……嗯……还是留着,好好欣赏食物的美?”
  “还是要欣赏。毕竟日后见得少了,须得将这绝顶春色刻在脑子里,时时思念。”鞠景死鸭子嘴硬,微微退开些许距离,将萧帘容的身子推离半寸。
  两人下体依旧紧密衔接,水面下的大半截肉棒仍在幽壶内吞吐。鞠景目光灼灼,盯着她那张冷清中浮现晕红的娇容看了又看。这美人兼具贤惠淑雅与高高在上的贵气,便是此刻浸泡在淫靡交欢中,依然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出尘尊贵。
  被他这般贪婪痴迷的目光反复扫视,萧帘容偏过滚烫的脸颊。眼角余光却悄悄觑着鞠景,水下的玉腿夹得更紧了些,幽径内的软肉更是不要命地吸啜:“喜欢妾,便去上清宫寻妾。妾也非得死守着那两年之期,若是心情烦闷了……自会来点翠山找你讨要。”
  “啊!此话当真?”鞠景闻言大喜,这不等同于给他发了随时可享用的通行玉牌?当下腰间劲力陡增,“啪啪”的水声与皮肉相撞的脆响在湿热的池内交织回荡。
  “哼……轻些……嗯嗯……顶得太深了……”萧帘容被捣得花容失色,水下的身段软成了一滩春泥,全靠鞠景的臂膀箍着才没沉下去。“骗你做甚!眼下正是伏魔大会的关键时期,妾分不出许多时日陪你。待妾处置了郝宇那厮……呼……还有夙蓓的事,便是常住点翠山,也无不可。”
  随着鞠景境界拔高,菁气中的莲子之力愈发骇人。压制旱魃的效力日后许是三年、五年乃至于十年。可若鞠景真欲求欢,萧帘容深知自己绝舍不得拒他。那颗被植入的天魔之种在潜移默化中,早将身心皆系于此人。
  “说到女儿……”鞠景挺送的频次放缓了些,改为深埋缓抽。粗长肉棒将那层层嫩肉尽数刮了一遍,“郝宇那边,还生了甚么事端?萧姐姐如今布置得如何了?”
  萧帘容绝美的面庞上划过一丝疲惫,将脸颊重新贴回鞠景颈窝,任由他宽大的手掌在自己光洁平滑的玉背上安抚。
  “郝宇那缩头乌龟,还能翻出甚么浪来。僵着罢了。”美艳的上清宫宫主夫人闭着眼,唇齿轻启,每吐出一个字,穴道深处的神女宫口便跟着翕合一下,吮得鞠景倒吸凉气。“这正道终非魔门,由不得谁拳头硬谁便坐那把交椅。名不顺则言不宁。郝宇表面上抓不出甚么过错,近来更是缩成个活王八,极力避开祸端。”
  美人妻抬起头,红唇在鞠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颊上嘬吻了一记。比之郝宇的伪善,这小男人直来直往的霸道温存,倒教她心安熨帖得很。
  “他心知肚明,一旦丢了上清宫宗主的大位,他便甚么也不是,连抗天劫的底蕴都没了。他死死抓着这把椅子,只盼着能生生拖过这一百年,苟延残喘到飞升。”
  鞠景听得明白,双手握住丽人后腰,将她从水中微微提起,又重重按下。滚烫巨物“嗤”地一声,再度全根尽没,直将萧帘容捣得花枝乱颤,檀口中溢出难以成句的碎音。
  “啊……你这浑人……权力之欲,自要慢慢磋磨……他如今已被架空了……呼……众长老各怀鬼胎,已不怎么听他调遣。这其中滋味,已够他喝一壶了。”萧帘容娇喘吁吁,提起报复名义上的丈夫,那股因仇恨而生的快意与交媾的极乐混杂在一处,教她身子里溢出的淫水越发丰沛,连带着池水都泛起一股甜腐诱人的兰麝气味。
  “倒也麻烦。那姐姐现下打算如何弄他下台?”鞠景双手顺着美妇玉背滑下,探入水中,一把兜住那两瓣丰隆弹滑的浑圆雪臀,借着浮力颠弄揉捏。
  “他既不愿犯错……嗯……妾便逼他犯错。此番伏魔大会,便是绝佳的戏台。只需教他当着天下正道的面再栽个大跟头,丢了祖宗颜面,宗内便可正大光明地弹劾他滚下台来。”
  “当真要赶尽杀绝?”鞠景动作未停,肉茎深捣浅探、九浅一深地折磨着那张娇嫩蜜唇,“天魔宗那边底细蹊跷,殷芸绮的手下探出消息,说那头藏有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出没。郝宇死了就死了,可别连累了上清宫的无辜弟子。”
  萧帘容被这小相公抽送得浑身酥麻,饱满修长的双腿紧紧盘在鞠景腰侧,玉趾根根蜷曲。对于情事的大局观却未曾散乱,她蹙着柳眉沉思片刻,伴随着一声长吁定言道:“天魔宗的天仙级大乘?此事,嗯啊……好美……应与他那番动作无关。”
  温热娇软的喘息喷在鞠景颈侧,一呼一吸间,撩拨得他喉头发紧。鞠景微微侧头,挤向萧帘容那绝色的面庞,躲避着鼻息的侵扰,水下的长枪却惩罚似地连捅数十下。
  “那便好。”鞠景拥紧那具柔弱无骨的丰腴娇躯,“天仙级的大乘,到底棘手。须得有雷霆手段方能对付。便如萧姐姐这般登仙榜第一的绝巅高人,也有湿了鞋的时候不是?”
  萧帘容闻言,娇躯轻颤,腰肢被水冲拂着弯软下去,配合着男人的抽插。湿鞋?岂止是湿鞋,连同这贞洁傲骨,尽数折在这平平无奇的小贼身上了。
  回想初时在此子身下承欢,她恨不得将他同郝宇一道碎尸万段。可这生死与共的一天天挨过来,这男人不惜一切搭救她,且不以天魔之种强行役使。这份真心尊重,早将自己那层防线击得粉碎。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修士,若见底细,哪个不是垂涎欲滴的豺狼?倒不如死心塌地跟了这小相公,换得这一身清爽。
  修真界天仙大能,原也逃不脱七情六欲的樊笼。
  “是是是,妾湿了鞋落了水,却便宜了你这小浑人。妾如今省得了,在那等怪相前,再不敢自持甚么清高孤傲了。”萧帘容笑骂一声,任由鞠景贪婪地占据着她的身心。
  “萧姐姐的鞋香软娇嫩得很,我便是揣在怀里,亦是爱不释手!”鞠景装傻充愣地胡诌一气。这软饭吃得这般霸道甘甜,巧取豪夺别人家的美艳正室,说出去自然不光彩,可这暗地里的滋味,却是销魂刻骨。
  “口无遮拦!待会儿妾定把脚塞进你嘴里,教你好好闻个够!”萧帘容哪能不解他话中深意,面红耳赤地回了一句,索性也不去深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既如此,姐姐不如现在便教我尝尝这玉趾的滋味。”
  鞠景的一只手自她腰腹间探入水底,顺着那吹弹可破的腴白肌肤,一路滑过浑圆结实的雪股,精准地拿捏住了那只正在水中晃荡的娇小纤足。萧帘容此刻双膝分跨、半跪半坐在他身前,这等大开门户的姿势,教鞠景轻而易举地摸透了她玉般腻滑的脚踝。手指刻意在那一粒粒珍珠般饱满盈润的足趾间轻挑慢拢。
  “你……你……嗯啊……这厮真真是个……别舔……啊……臭流氓!同这次郝宇要去讨伐的那魔头,也是……一路货色!”
  足底传来的异样酥痒感,夹杂着穴内未曾停歇的猛烈顶弄,直教萧帘容原本就染了春情的脸颊红得几欲滴出血来,水雾氤氲中,那艳盖群芳的面庞直如一朵初绽牡丹。
  “姐姐既委身于我,做我的平妻、当我的娘子,这闺房之乐如何算得流氓行径?”鞠景把玩着那只软若无骨的玉足,五指捏着那丰腴足弓,下体骤然发力,将原本悬在花径浅处的龙首一击贯入神女人妻的花心深处。
  “呜呜——!轻……轻些……”
  萧帘容被捣得弓起身子,丰满雪乳重重压在鞠景胸膛上,两点殷红硬挺的乳蒂隔着水珠来回摩擦。
  “再者说,此等提议岂不是姐姐自个儿说的?我尚不曾嫌弃,姐姐反倒退缩了?”鞠景不依不饶,抵着那狭紧的一点柔情狠狠旋动。
  萧帘容羞嗔交集,张开红润的檀口,一口便咬在鞠景的脖项上。贝齿发力,生生在那颈侧烙下四五个情欲的红印。
  “如何不嫌弃!你若舔了那处,往后还妄想同……同妾索吻?门都没有!”美妇松了口,冷嗤一声,连“妾”自称的语调都透着羞恼的坚决。这等怪异癖好若真教他养熟了,往后指不定还要如何变本加厉折腾自己,吃亏的左不过是她这身子。
  “可惜,实在可惜。”鞠景倒抽着凉气,脖子上的疼痛反倒催化了胯下的野性。他丢开美人玉足,双手重新反扣住她的纤腰。
  “姐姐方才说,郝宇要去对付的魔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修真界第一淫魔,田云升。”萧帘容任由男人扶稳了自己的腰身,被池水泡得白里透红的纤指搭在他的肩上,面上的春情敛去两分,眸光转为清冷,“方才骂你是说笑。便是八百个你捆在一处,也不及其万一之可恶。那是个猪狗不如的真畜生。”
  “可是上次从上清宫手中劫走周柏洛的那个?”鞠景手上未停,下身维持着平缓深沉的穿刺,引得水底发出黏腻的咕唧声。
  “正是此贼。此番正是借着伏魔大会的由头拿他开刀。有消息称其在神州东海一带现踪,上清宫要借他项上人头,震慑那些妄图挑衅宗门威严的宵小。”萧帘容随着鞠景的顶弄,腰肢如春樱般微摆起伏。
  “原来如此。可这老毒物绝非善茬,不好对付罢?姐姐可是打定主意,让郝宇亲往剿魔。若铩羽而归,威望扫地,自不配再坐那大位。可若是他当真走了狗屎运,把田云升宰了,岂不反而让他坐稳了江山?”鞠景下盘一沉,深深抵住那敏感的花芯子研磨。
  “嗯……啊……且听妾说……”萧帘容急喘几口,“他若杀了田云升自是一番变故。可那消息分明称,田云升与周柏洛一并消失在东海军境。”
  “周柏洛这弟子……叛出宗门本就处处透着蹊跷。妾早觉着这事与郝宇那伪君子脱不得干系。若非如此,夙蓓那孩子怎会终日支支吾吾、形销骨立?周柏洛若被擒回,哪怕只言片语,也定能刺穿他郝宇那高高在上的虚伪面皮!”萧帘容言及此处,银牙暗咬,底下的肉道随着情绪的波动,痉挛般紧紧箍住了鞠景的阳身。
  “我省得了。这便是个进退维谷的绝境。”鞠景被夹得马眼发酸,忍不住发出一声爽利的低吼,大手托住那一对盈实乳肉狠揉两把,“姐姐定是在背后推波助澜,逼得他不得不亲赴东海。”
  “正是……哈啊……”萧帘容雪股微抬,仰承着这波狂风骤雨,“借着凤栖宫主导大会之机,妾谎称需赴西海剿魔,抽身事外。捉拿叛徒与淫贼的大任,自只能由那宫主亲自扛下。无论此行他擒不擒得住田云升,只要抓不到或者折了周柏洛这根线头,他在宗内清理门户失败的罪名便坐实了。届时妾便能发动众长老,公然逼退这不知廉耻的贼王八!”
  报复的快意伴随着交欢的高潮步步逼近,萧帘容眸中闪过幽暗愉悦的冷光。那股渴望权力更迭与手刃仇人的欲壑,被肉体极致的满足所彻底引爆。
  “如此说来,姐姐这块心病总算得解了。将他剥光了权势,架在火上烤。”鞠景听得由衷畅快。对那丢下结发妻子保命的老乌龟,他自来只有“死得好”三个字奉送。
  “待剥了权柄便晾着他……让他自生自灭罢。唉……”萧帘容忽地长吁一气,连鞠景那越发疾骤的挺动,都未能冲淡她眉宇间忽生的愁雾。
  “怎么?难不成萧姐姐心肠软了?那等伪君子,就该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你还有甚么可舍不得的!”鞠景见她叹气,心中竟吃起闷醋。双臂一发力,将她在水中猛地抱起半尺,随后以一股极重力道狠狠贯穿到底,直捣黄龙。
  “啊——!你疯了不成……”萧帘容被这突然的粗暴肏弄得娇躯大晃,清泉荡出池畔,浑圆饱满的大白雪臀在水面击出啪啪的惊天水响。娇柔的惊叫带着无上快感,“谁……谁舍不得他了!”
  “自然是盼着他死!他可是我的宿仇情敌!今日我便要他在里在外都身败名裂!”鞠景将她勒得更紧,死死钉在自己怀中,抵住深处一动不动。
  “是你的,全依你……人丁点大,醋劲倒是不小。”萧帘容被这话语震得心尖发软,方才的愁绪彻底化作了云霞。人妻美妇抚着鞠景的脸,湿润的唇在他唇角辗转磨蹭,“面对殷芸绮时,你也敢这般放肆?”
  “见谁我都是这般说!那狗东西有甚值得姐姐叹气的!”
  “笨相公……”萧帘容被这小男人抵得连连娇颤,语气极尽温柔缱绻,玉指滑过他的胸膛,“妾哪里是为他叹气。妾是愁这上清宫满目疮痍,青黄不接。妾身为宗门耗尽底蕴供出的天仙大乘,若他倒了台,这烂摊子该寻谁接手?”
  美艳清贵的宫主夫人轻摇着玉臀,在鞠景怀中磨蹭,声音渐渐软糯若游丝:“费心培养的首席大弟子叛了,夙蓓又是个担不起大梁的性子。新生代长老资质平平,老一辈的又各个仗着资历目中无人。妾背着这等名声,更是不可能登位……”
  说及此,萧帘容张口含住鞠景的耳垂,香软的舌尖顺着耳廓轻舔慢扫,湿透的黑发如丝网般在鞠景赤裸的胸腹间流连缠绕。“今日还得谢你。上回在天枢城,若非你替妾生擒了周柏洛,哪有如今的局面。偏偏宗门那些酒囊饭袋不中用,竟又教那孽障溜了去……”
  “姐姐何必为了些蠢物伤神。”鞠景被美人妻撩拨得欲火焚身,双手钳紧她的胯骨,开始做最后的冲刺,“周柏洛生性桀骜死板,又联络了他那些狐朋狗党,脱逃也是预料之中。此番大会布下天罗地网,他便是插翅也难飞出神州。”
  “但愿郝宇能将其活捉。”萧帘容闭上眼,任由下身洪水泛滥,身躯止不住地痉挛发软,“夙蓓那丫头……念他念得快要成了心魔。”
  “那萧姐姐……可曾向夙蓓挑明郝宇那老贼的弃妻行径?”鞠景大口喘息着,挺动的频率已快至残影。
  “妾哪里敢开口?”萧帘容不由自主地被这男人肏弄得沁出泪水,混入池中,“嗯嗯……她这等骄傲的千金,如今已在闭死关。呜呜……大肉棒肏弄得妾好美……呼……若再教她知晓生父是无耻小人、母亲……母亲又偷了你这冤家,竹马更是身败名裂,她拿什么撑活下去?总归,且由着她恨妾这‘放荡’的生母罢……”
  “呀——!小相公!你——”
  话音未落,鞠景猛然扣死美妇的纤腰。那一连串急促猛攻后,滚烫粗硕的阳关尽数敞开。
  “萧姐姐,辛苦了这许久,便莫要想那些烦心事了。乖乖歇着,让弟弟……将你灌满罢!”
  “轰”地一股灼热蕴含着磅礴混沌莲子之力的造化菁气,尽数喷涌进萧帘容幽谧娇软的玉宫深处。
  “呃啊——!”
  萧帘容发出一声淫靡高亢的长啼。清贵美妇的双眼失去焦距,指甲死死扣进鞠景背后的皮肉里。那股菁气浓稠霸道,竟在须臾间将她原本平坦的小腹生生撑得隆起。肉眼可见的孕肚轮廓在水下迅速成型,死死镇封住了体内哪怕一丝的旱魃之气。
  快意与充实感如海啸般将这位绝代天仙彻底淹没,她软烂如泥地瘫在鞠景怀中,只余下唇畔的急喘与满池靡靡的水声。
  有道是:
  灵泉春软卸清狂,造化菁凝镇死殃。
  机网千重囚旧主,不知恩怨作何量?
  看官你道,这萧帘容虽把那郝宇算计到了骨头缝里,又拼了自身清誉死死瞒住真相、欲护女儿一世安泰,可天道循环,人心难测,这因果罗网哪有这般容易便能摘得干净?
  那一头,虚伪老贼被逼上了东海剿魔的死局,进退维谷;这一头,这清贵无双的宫主夫人,眼见便要顶着这一肚子权作相公底蕴的“假孕”,去那群英荟萃的伏魔大会上招摇过市了,还不知要惊掉多少正道修士的下巴。
  更不知那东海淫魔田云升与叛逃的周柏洛,究竟在暗处布下了何等惊天杀局?郝夙蓓那丫头若是中途出关,撞破这荒唐真相,又该生出何等变故?
  正是:风满危楼催鹤唳,雨翻春帐起波澜。
  欲知这伏魔大会上他二人如何搅弄风云,那郝宇到底是死是活,且听下回分解。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6 07:56:58

第139章 龟壳
  天破微晓,长夜将尽。晓星犹在天际明灭,点翠山的一点熹微晨光,正悄然漫过窗棂。
  竹榻之上,月白色的锦被掀开一角。一只凝脂般的玉手轻轻探出,替那兀自熟睡的年轻男子拢了拢薄被。萧帘容侧卧在榻,绝艳清贵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水莲花般不胜娇羞的浅笑。只见她朱唇微启,温柔地在鞠景那额角印下一吻,似是怕扰了这情郎的清梦。
  “冤家……”美妇人喉头滚出细若游丝的呢喃。她撑起身子,单手托住那高高耸起、圆润饱满的孕肚。这肚皮里封填着磅礴的混沌造化菁气,生生将那纠缠她多日的旱魃死气死死镇压。连日来的日夜挞伐,教她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代天仙,身子骨酥软成了一滩春泥,连脑海里那些宗门倾轧、父仰母夺的腌臜算计,都被那极致交欢涤荡得一干二净。
  此刻,神女人妻身无束缚,满心宁安。指尖捏诀,一道清泠泠的水行除尘咒绕体而过,将那身甜腻的汗水与淫靡腥气洗涤一空。随意取过一件月白道袍披在身上,三千青丝不施脂粉,草草用一根素木玉簪挽做个道髻。
  她缓缓挪步,挺着那沉甸甸的腹部推开房门。身姿走动间,宛如一只吸足了花蜜、颤巍巍的白玉茧,步伐虽略显笨重,经脉内却有股说不出的充盈松快。真个是:卸去一身伪善甲,得来半生自在身。只留那鞠景,在榻上鼾声渐起,呼呼大睡。
  晨风扑面,挟着山林间的松针清气,端的是令人神清气爽。萧帘容驻足檐下,舒展着盈握柳腰,玉手轻抚那隆起肚腹。遥望东方天际那如血朝霞正一点点劈开夜幕,这上清宫的大长老、修真界口颂目瞩的登仙榜首,心湖中当真空无一物,那些关乎颜面、门风的包袱,在这一刻尽数灰飞烟灭。
  “这般急着走?连一声道别,也不给小夫君留?”
  便在此刻,半空中突兀飘来一句戏谑之语。声若清泉沥沥,却透着股直刺神魂的诡谲。
  萧帘容心中大惊,面上那份轻松愉悦登时敛去,化作平日里凛然不可犯的冰霜之色。她猛地抬眼望去,只见屋脊的青瓦之上,不知何时竟蹲着一只如雪球般的大白兔。那白兔通体欺霜赛雪,唯独那一对兔眼猩红如血,透出三分戏谑、七分森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弱水……”萧帘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悄然扣住一张替身灵符,暗运大乘期真元,“你何时来的?”
  那大白兔未带半分活灵气息,来得无声无息,绝顶的隐匿之法,直教萧帘容这大乘期第一人也未曾察觉半点风吹草动。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该听的、不该听的,这两日里本座可是听了个真切。”大白兔后腿猛地一蹬,“嗖”地一声自屋檐跃下,绕着萧帘容滴溜溜转了一圈,口中不住啧啧称奇,“你这神女叫春的嗓音,倒是细弱,须得竖起耳朵方能纳入门道。不过那等冷清中透着骚媚的调调,若是不修我天魔大道,当真委屈了这副绝顶的好皮囊!这身段、这玉肉,同小夫君那等体格贴在一处,也教人挪不开眼。”
  这番生冷不忌的荤话劈头盖脸砸下,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面庞登时泛起一层铁青。
  “你要我做的事,我皆已应下,也依言护了鞠景周全。你还待怎地?”
  萧帘容咬紧银牙,只觉面对这大自在天魔,竟生出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与本能的无助。这白兔看似弱不禁风,一捏即死,可那股属于高维天道的压制,却死死掐着她的咽喉。
  “你当本座图你什么?”大白兔忽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在胸前一交,满言皆是尖酸,“本座不过是嫉妒了!你这等卑贱下物,怎配生受我家小夫君那般浓情蜜意?瞧你们翻云覆雨,倒教本座眼红心热!真真个天字号的大骚种!”
  这妖物出语伤人,字字如刀,直刺人不可言说的软肋。萧帘容被它骂得胸口滞住,进不得退不得,硬生生被架在火上烤。
  “简直荒唐!”萧帘容强压怒火,冷笑一声,“当初逼妾身自荐枕席、委身于他的,是你这魔头;如今见不得妾身与他交好的,也是你这魔头!你这天魔的算盘,究竟是怎么打的?”
  此刻,萧帘容心底竟陡然生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厉,恨不能一掌拍碎这只碎嘴聒噪的孽畜。可她深谙江水曲折之理,此刻自己的命魂把柄皆在对方掌中,若真动手,吃亏的必是自己。
  “这有何奇?”大白兔前爪一摊,眸子里闪烁着愉悦,一双长耳更是得意地扑棱直颠,“替主君招揽女人,乃是主母的本分;撞见你这贱妾举止放荡,心生嫉妒,乃是女人的天性。这二者,本座瞧来顺理成章,何来矛盾之说?”
  那白兔越是见萧帘容恼怒,越发笑得打跌,声音在小院中空荡回响。
  “既是这等疯言疯语,妾身恕不奉陪!告辞!”
  萧帘容知晓同这等天魔讲理无异于抱薪救火,当即不再废话。素手一扬,指间那张缩地成寸的替身符录瞬间光芒大作,化作一张三尺宽的流光飞毯,就要托着她破空隐遁。
  “本座方才可是说了,本座正在兴头上,嫉妒得很!你——走得脱么!”
  话音未落,那大白兔的两颗须弥红眼骤然爆出两团吞天噬地的血光。一股超越太荒世界本源法则的绝对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当头压下。萧帘容只觉周身空气凝作铁板,经脉中奔涌的大乘真元犹如江河冻结,任凭她如何催动法诀,双足竟如生了根一般,再难挪动分毫。
  “你……你待如何!”萧帘容银牙咬得咯咯作响,那等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端的是苦不堪言。
  “好生借你的身皮一用。”大白兔迈着闲散的步子,缓缓踱至萧帘容裙边。前肢一探,已搭在了那如雪的裙裾之上,“本座也想亲近小夫君的唇齿。细算算,真是许久未曾尝过那滋味了。”
  这语气虽是商打之言,却透着断金裂石的不容抗拒。
  “你当日种下天魔之种时,分明立过重誓。只要妾身替你办事,绝不强夺这具肉身。怎么,大自在天魔也要食言而肥?”
  萧帘容太阳穴青筋直跳,那看似软绵绵的白色兔足搭在衣摆上,却好似有千万钧重,压得她神魂几乎崩裂。但除却言语相讥,她再无反抗之能在手。
  “哈,所以本座这不是正和萧大长老商议么?”大白兔狡黠一笑,长耳微垂,“本座若不讲规矩,早就借着天魔之种将你神魂炼化,做个傀儡罢了,何须费这许多口舌?”
  这妖物口中说着商议,实则全凭喜怒行事。那等霸道做派,便如猫戏老鼠,哪管老鼠答不答应。
  “这也是商议?你这般肆意妄为,鞠景知晓么?”
  萧帘容心中一片寒冰。自幼修持正道,最怕的便是走火入魔、神魂受制。这种将肉身拱手递予他人的惊悚,便似活脱脱的褫夺生机,直教人肝肠寸断。
  “他自不知。”大白兔已顺着月白色的裙摆,慢腾腾地爬到了萧帘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两只前肢搂着那束腰,“这小夫君精明得紧,对本座防备森严。若是教他察觉本座企图控你脱困,只恐他拼着走火入魔的凶险,也要拼死护你,将本座就地诛杀呢。”
  鞠景那厮,寻常看着油嘴滑舌,真动了逆鳞时,实是个不要命的泼皮。弱水此番隐秘行事,自是将这一点算得死死的。
  “既是商议,自然有由得妾身说‘不’的余地!”萧帘容深吸一口气,“面对一个撒泼妒妇的无理请托,妾身回绝!”
  那大白兔闻言不怒反笑。这几步腾挪,它已然攀上了萧帘容的香肩。那毛茸茸、温软可爱的白毛贴近萧帘容冷若冰霜的侧颜,在这绝等诡异的姿势下,爆发出最阴毒的笑声。
  “既是贪慕这具皮囊,你直取便是,何须装神弄鬼借来借去!”冷语似刀,只道明了萧帘容那最后的倔强。
  “你当本座稀罕你这具臭皮囊?”大白兔前爪报复似地在萧帘容那吹弹可破的面颊上拍了两下,“全因小夫君欢喜你罢了!上清宫的大长老,绝色的人妻宗妇!高高在上、圣洁端庄。男人们呢,就盼着将你这等高坐云端的贞节烈女踩进泥潭里征服!依本座瞧,你这张脸不过是枯骨外披了张薄面,平平无奇得紧。可谁教他好这一口呢?”
  这妖物见惯了大千世界的神魔妖鬼,寻常人间的绝色,入它之眼,确若草芥。
  微顿了顿,白兔额头死死抵住萧帘容的眉心。那等温顺可欺的兔脸下,吐出的字眼却若九幽地狱刮出的阴风,霎时间将萧帘容周身经脉寸寸冻结。
  “你该去佛前烧香,保佑小夫君对你的兴味不撤。若非他舍不得你,你这等忤逆不驯的东西,本座早把你抽魂炼魄,换个听话的炉鼎傀儡了!”
  高高在上,万物当为蝼蚁。大自在天魔那睥睨众生的霸绝姿态,此刻真切地现于眼前。那曾睥睨太荒、位列仙班第一的宫主夫人,在此等天道诡术面前,竟如幼童般不堪一击。
  “退一万步言,本座亦期盼这小夫君是真心欢喜本座。不是因本座披着你这人妻的皮囊,而是真真切切欢喜我‘弱水’。这等心愿,你一介凡胎又岂能懂得?”
  “既嫌恶妾身,又何须上身……”萧帘容只觉灵台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神魂抽离之痛袭来,脑海深处犹如被千万根金针穿刺,“你这魔物,倒是傲娇得……名不副实……”
  话方落音,萧帘容眼皮外翻,清贵的双瞳瞬间被一片漆黑深渊吞没,又在顷刻间化作令人心悸的妖红。
  下一瞬,那原本犹如冰雕玉琢、生人勿近的清冷美艳面庞上,蓦然绽开一抹邪气凛然的诡笑。那神情,带着三分放浪、七分妖异,绝非萧帘容所有。
  只见“萧帘容”伸出两根欺霜赛雪的手指,将那趴在肩头的大白兔躯壳如提朽木般拎起,随意扔进一旁的树丛里。弱水的神魂已然鸠占鹊巢,这具太荒第一美人的躯体,改名换姓了。
  神识灵海深处。萧帘容的本源魂魄被逼进一方狭小角落。她虽闭口不言,心中却是惊雷滚滚。她之所以不敢正眼向鞠景辞行,便是防着这魔物生出端倪!不意最终还是中了这妖魔的圈套。
  “啧啧,这身子里充斥着混沌的菁气,当真撑得人作呕。”“萧帘容”懒洋洋地抚过那隆起的肚皮,感受着经脉末梢乱窜的强横元力,心底亦免不了一番计较,“不过这等鲜活强横的阳气,滋味倒确乎是不错。若就这般借壳生蛋,倒是便宜了这娘们。小夫君的第一个长子,按规矩自该由本座来诞下才是……”
  一听此言,蜷缩在灵海内的萧帘容魂魄气得几近裂开,若非神识被封,她定要破口大骂。
  “你这般胡作非为,就不怕妾身日后玉石俱焚,拼死坏了你的大计?”萧帘容的魂音在灵窍内震荡。
  “你大可一试。只消有半点能耐。”
  弱水冷声嗤笑。此前在天枢城吸纳了天魔金刚镯的本源,这天魔之种已然生根发芽。萧帘容体内的菁气虽能镇压旱魃反噬,却挡不住弱水直指本源的夺舍指令。
  “本座劝你识些抬举。”弱水的意念扫过灵海,“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本座圈养着,随时给小夫君侍寝的一个炉鼎贱婢!赐你些许神识清明,教你能回上清宫护着你那小女儿,那是看在夫君面上,给你的天大恩典!你还有脸同本座谈条件?”
  这番诛心之语,将萧帘容剥得体无完肤。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神女,手中最后的筹码便是自暴自弃。她知晓弱水嫌弃这躯壳转化为旱魃后无法久居太荒界,也知晓弱水绝不愿让鞠景心痛。可这些筹码,在绝对的实力倾轧面前,如同儿戏。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一代高人,竟堕为邪魔的胯下傀儡,此情此景,若教江湖同道知晓,当真要羞愧得自刎以谢天下。
  “萧姐姐?”
  忽地,房门被人自内推开。鞠景衣衫半敞地探出个脑袋,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见心下牵挂的尤物已换了道袍,手捏灵符似要遁走,当下心头一跳。
  “怎么,姐姐这真要不告而别了?”
  鞠景三两步跨出门槛,来到走廊处。那“萧帘容”见状,竟不去理会灵符,反而一把丢开那物件。足下生风,径直贴到鞠景身前,毫不掩饰地扬起双手,狠狠揉捏起鞠景的脸颊。
  “唔……萧姐姐……你这是……”
  鞠景被揉得脸生红斑,嘴里支吾不清。这几日连轴转的狂风骤雨,教他体虚腿软。平日里萧夫人虽也迎合,却多持重端洁,怎得今日这一出手,满眼皆是露骨的轻薄与戏弄?
  “你这小浑人,吵着本座……不,吵醒你啦?”“萧帘容”红唇微勾,凑近鞠景的鼻尖,吐出温热水汽。那股妖异的媚术不经意间流转,刺得鞠景心神激荡。
  “姐姐先前不是说,要急着回宗门布阵,逼那老贼郝宇去东海围剿田云升么?”鞠景心生疑窦。眼前这丽人,观其外貌依旧是这清冷尊贵的轮廓,可这举手投足间的骚动,好似生生换了个内核。
  “哎哟,那事有甚干系!”“萧帘容”竟是不退反进,双臂直接绕过鞠景的脖颈,一弯腰,将鞠景生生抱了起来,向内厢拔足走去,“此去不知何时相见,早去这一日,晚去这一日,那淫魔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今儿个还没在你身上留印子,做完了再走不迟!”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如狼似虎弄得一头雾水。虽感蹊跷,却只道美人是离情发作以致失察。既有美人投怀送抱,倒不如顺水推舟。哪曾想这皮囊之下,已是那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万恶天魔?
  “萧帘容”足下生风,三两步便将鞠景拦腰抱进了内房。这月白道袍方才只系了根带子,此刻被她这般大步流星地一扯,早已敞开大半。胸前那两团掺了酥酪奶浆的大白面团随着动作上下抛跌如玉兔狂奔,那粉紫蝶蛹般的乳晕和硬红蓓蕾,毫无顾忌地暴露在明媚晨光中。更教人移不开眼的,是那高高隆起、盛满了造化菁气的饱满孕肚,配上这等孟浪狂野的做派,真真透着股惊心动魄的凄艳反差。
  “砰”地一声轻响,鞠景被这绝色尤物一把抛在锦被上。
  鞠景双手撑着榻沿,半倚在身,眼神中透出几分错愕。这几日在清泉池子里,萧姐姐虽被肏弄得放下了身段,可那终究是带了几分被迫逢迎的端庄羞怯;怎的今日这冰清玉洁的上清宫大长老,竟好像换了副魂头,活脱脱变成了一头饥渴难耐的母豹?
  “姐姐今日倒是好兴致。”鞠景瞅着她,“方才不是还急着要回宗门么?怎的这会儿又舍不得相公的肉棒了?”
  “什么相公!”弱水占据着这具欺霜赛雪的躯壳,红唇微撇,一双美眸深处隐隐流转着诡丽猩红,“本……妾身寻思着,那老乌龟哪有小相公这般教人销魂?既是回去了要看那张老脸,倒不如先在这里,把你这阳根里的汁水全榨干净了再走不迟!”
  她口中那“本座”二字险些脱口而出,赶忙咽回肚里。只是这等直白粗鄙之词,从昔日清贵绝俗的天下第一美人口中吐出,不仅毫不违和,反倒像是一把邪火,轰地一下点燃了鞠景丹田里的躁动。
  鞠景虽未曾料到是那大白兔天魔上了身,可这男人的劣根性作祟,见得贞妇变荡妇,哪里还有半分推拒的道理?
  “既要榨干我,便看萧姐姐有几分手段了。”鞠景大剌剌地敞开双腿,任由那根精赤如铁、狰狞怒昂的巨龙在腿心弹动。那紫红湿亮的龙首上,马眼微裂,正汩汩沁出黏稠液丝。
  “萧帘容”发出一声银铃般的吃吃娇笑,翻身上榻,如牝犬般四肢着地,缓缓爬向鞠景。那头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肩膀,纤长足踝在席面上轻巧交错。她来到鞠景胯间,也不避讳,探出两根剥葱似的玉指,一把攥住了那滚烫粗硕的龙杵。
  “嘶——好硬的拨火棍!”弱水借着肉身真切感受到那火辣辣的触感,天魔本源里那股汲取纯阳的贪婪瞬间被放大。她媚眼如丝,檀口微张,丁香颗儿似的小舌探出唇边,竟一口含住了男人那硕大肉棒。
  “唔!”鞠景背部猛地一弓,舒服得喉间溢出粗浓喘息。
  往日里的萧帘容,那是何等金尊玉贵的身份?偶尔肯含上一回,也是眼含屈辱、强忍羞涩。可眼下这尤物,烂嚼樱桃似的小小檀口裹布挤水般卖力吸啜,舌尖灵巧如泥鳅,专挑那龟头上的粗棱和系带处反复舔抵。喉间不时发出“咕唧咕唧”的吞咽水声,甚至恶作剧般地用牙尖轻轻一刮。
  那等刮肠欲死的酸麻爽利,直如一道电流直击鞠景的天灵盖。
  “好个妖精!”鞠景只觉爽利实难言喻,一把捏住她那线条起伏玲珑的玉颔,“萧姐姐今日这般卖力,口舌功夫倒似风月老手,弟弟若不使些真本事,倒教姐姐看轻了!”
  心念电转间,鞠景丹田微运,一道青白交织的流光自灵海中飞射而出,稳稳落入他空出的右手中。
  光华敛去,一柄通体剔透的玉质法器赫然在握。正是那件天阶玄宝——百变玉如意。此宝能随心所欲幻化万千形态。寻常修士得了,自然是化作刀枪剑戟去与人厮杀;可落到鞠景这等修持《颠龙倒凤功》的手里,那便是闺房调情的无上利器。
  “你……你拿那物事作甚!”弱水虽是一界天魔,可见了那散发着磅礴玄气的玉如意,本能地察觉到一丝诡异。
  “自然是辅佐姐姐登仙。”鞠景轻笑一声,手指一抹。那玉如意瞬间分解重塑,化作一根手腕粗细、弯翘如刀的阳具,其上更是密布着无数碎珠般的颗粒,尾端分出一根细长灵蔓,犹如长着细绒的长鞭。
  “好姐姐,转过去,把你那肉臀撅起来。”
  “萧帘容”心头一悚,那是一种来自高维天魔之魂与屈辱肉身激烈碰撞的奇异捍格感。她本想发作怒骂,可那具被男权掌控惯了的娇躯,竟自行其是地转过身去。双膝屈起,水蛇般的细腰下压,将那肥硕臀股高高翘起。
  那两瓣绝美的浑圆月臀,此刻正泛着桃花般的淫靡绯红。当中那道蜜裂,花唇早已被体内的春情催得丰厚肥软,内里的肉褶还残留着洗浴时不曾抠尽的薄浆淫水,顺着大腿根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鞠景掌心一推,那玉如意幻化而成的玄玉肉柱,沾着一抹晶亮残精,毫不留情地抵在了那饱水尖挺的蒂儿上,只轻轻一旋。
  “啊——!你这狗才!拿走!”
  弱水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炸响!那玉如意乃是天阶玄宝,自带一丝慑人心魄的灵韵。这一刮之下,不仅是肉体上的战栗,连同附在神识深处的天魔残魂,都仿佛被这温热细滑的玄气死死掐住了七寸!那等针刺般又疼又美的奇异感觉,逼得她脱口骂出声来。
  “狗才?姐姐今日的称呼,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新鲜。”鞠景不怒反笑,只当是这人妻美妇为求刺激故意玩的花样。他握住那长条玉尾,“啪”地一声脆响,那灵蔓狠狠抽在萧帘容那弹手的右边肉臀上,登时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
  “呜……”受这等毫无尊严的凌辱,“萧帘容”的眼角瞬间逼出泪花。
  而在那识海深处,被死死压制的萧帘容本尊神魂,看着自己这引以为傲的纯洁法体,被这魔物操控着翘起雌伏的姿态,不仅遭皮鞭抽打,还要被这等奇巧淫器羞辱,直恨不得当场碎裂神魂。
  “疼么?疼便对了。”鞠景俯下身,滚烫的胸膛贴着美妇汗湿的裸背,那真正的拨火棍顶在那玉门下方,与那玉如意形成上下夹击之势,“方才姐姐口红齿白的,不是扬言要榨干我么?我这便满足你!”
  话音未落,鞠景手中玉如意猛地朝前一送!
  “噗嗤!”
  那粗满的玉阳具势如破竹般劈开重重黏闭的花唇,借着充沛的蜜露,狠狠一戳到底,直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通幽曲径之中!那些碎珠颗粒在滑腻的肉壁里一阵疯狂擦刮,直刨得那嫩蕊娇肉泛起细密痉挛。
  “呃啊——!不……太深了……要被劈开了!”
  这一撞,弱水只觉魂飞天外!那玉器冰寒如雪,却在瞬间被体内涌动的春潮烫得温热。肉壁上麻花似的柔嫩肌肉本能地绞扭套弄着那外来之物。那等被填满撑裂的快美舒畅,夹杂着天魔高傲本性被踩在脚底的堕落之感,瞬间击穿了弱水那岌岌可危的防线。
  鞠景听着那如诉如泣的喉音,腰眼亦是发酸。他不再迟疑,扶稳了那差堪盈握的柳腰,将胯下的真正紫蟒对准那泛着细密水光的肉隙。因着玉如意占去大半空隙,那小口只余紧窄一线。
  他竟是要双龙入海!
  “小相公……你莫不是疯了!这般弄……会出人命的!啊——!”
  弱水这回是真的慌了眼。太荒第一神女的肉体再如何经过双修造化洗髓,那处幽谷也断然容不下这等骇人听闻的粗暴。
  可鞠景这《颠龙倒凤功》的霸道,便在于制其所欲、出其不意。他借着那九浅一深的身法,腰胯猛然向前一挺,“喀喇”一声低沉肉响,那滚烫的龙杵生生贴着玉如意的冰凉玉壁,悍然挤入了那水滋滋的雪嫩股间!
  “轰!”
  肉壶被撑挤欲裂的痛快瞬间如岩浆般喷勃而出!冰火交煎!一面是玉如意的冷硬与软肉摩擦,一面是鞠景那炙热如火的纯阳肉柱疯狂挺动。那紧凑烘热的内腔,被这两尊巨物撑得寸寸暴胀。萧帘容那肥润白嫩的阴苞,被撑得薄如蝉翼,粉红的细肉翻卷在外,淫水如泉涌般哗啦啦地淋在床席上。
  “呜呜呜……饶了我!好哥哥……饶了妾身吧!顶到花心了……要烂了!”
  弱水那张妖冶的脸上布满泪痕,被抛上巅峰的快感淹没了天魔神识。她那颗本欲图谋不轨的脑海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鞠景的每一次抽送,那肉柱便在玉如意与嫩壁间疯狂擦过。那等失速坠落般的骇人爽利,让她忍不住疯狂摇腰迎合。
  “方才不是唤我狗才么?现下怎么成好哥哥了?”鞠景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那股破坏欲更甚。他一把揪住美妇脑后的长发,逼得她仰起纤长的天鹅颈。
  百变玉如意在心念操控下,尾部的蔓藤忽地弹起,绕过那修长的大腿,精准地缠在了一侧那尖挺如笋的雪白乳峰上。藤蔓收紧,勒出两道刺目的红痕,将那颗原本就充血肿胀的红核儿挤得越发凸出,而后藤尖化作一个小巧的倒钩,一下一下在那乳晕周遭轻挑慢捻。
  上下交攻,三管齐下!
  “嗯啊——!啊——!呼……好美……”
  “萧帘容”的檀口中爆发出凄绝长啼。那声音细软高亢,隐隐透出一股母兽交媾时的嘶鸣。她那隆起的孕肚在床榻上摩擦,下身的小口被撑实贯满。随着每一次巨杵退出,两瓣肥美的雪臀便像是弹棉花般重重砸在鞠景的胯骨上,发出一阵阵密集的“啪啪”水肉交击声。
  “不要磨了……那儿不行……哈啊……相公的大肉棒捣得妾身……要丢了!”弱水已被这等逼命似的快感折磨得神散体酥。那等自诩高高在上的天魔孤傲,此刻尽数化作了雌伏承欢的浪语不断。她甚至主动撅高了股沟,那紧致的穴口一开一歙,像无数细小钢珠弹打在花心上,死命地挽留着那根带来一切快美的热炭。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性潮冲击下,就连躲在识海深处的萧帘容本源,那等虚幻的感知也被牵连。她眼看自己的仙子之躯在这男人胯下被当作母狗般肆意蹂躏,竟也生出一股同病相怜、既耻且爽的诡异迷乱,彻底闭上了灵识死守心门。
  “既是要丢,弟弟这便成全萧姐姐这人前端庄,人后放荡的大骚货!”
  鞠景目如铜铃,浑身精赤如铁的纠肌层层贲起。他低吼一声,手腕翻转,抽去那阻碍的玉如意,转而化掌死死箍住神女人妻那纤细若无骨的蛇腰。没有了玉物的占据,那已被撑开的窄小妙处瞬间试图回缩,却被那昂立不倒的山岳巨茎瞬间填满!贴肉相搏的紧凑程度,直教摩擦的热度飙升数倍!
  “噗嗤!噗嗤!噗嗤——!”
  鞠景的下盘犹如无影幻轮,每一次肏弄都力求穿尖搠底。滚烫的坚物将那软腴嫩瓤尽数翻搅,那汁液晕濡的秘缝中发出“叽咕叽咕”的黏腻水声。室内弥漫着浓烈如麝的香息与鲜腥的交媾气息,中人欲醉。
  “插死我了……好相公插死我了!好疼……好爽!嗯嗯……啊——!”
  弱水终于在这一记记势大力沉的撞击中崩溃开来。两人的天魔本源不自觉地交融在一起,在配合着《颠龙倒凤功》的双修秘法,产生的无上快感令这大自在天魔双眼翻白,四肢猛地绷成一条优美诱人的曲线,紧接着打摆子似的不停抽搐。那紧缩的花腔内部,忽地涌出一股滚烫清亮的薄浆液流。这股代表着女子极乐的高潮淫水,直直喷溅在鞠景那紫红的退出的半截肉身之上,甚至溅到了那隆起的雪白孕肚边缘。
  而伴随着弱水这失控般的绞紧,鞠景的精关也终是宣告失守。
  “好姐姐,接好了!弟弟这就全射给你!”
  鞠景一把将趴伏的清贵美人翻转过来,将她那柔软的双腿折成“匕”字形死死压在胸腹之上。腰跨猛力一送,直直没入那抽搐未定的神女宫房最深处!
  “轰——”
  阳精入闸!那饱含着纯阳气血与混沌莲子之威的滔天菁华,宛如洪峰决口,尽数泵入那温软无骨的狭颈之内!那股烫人几欲迸血的热流,如滚烫熔浆,一波接一波地强行烙印在“萧帘容”的体内。
  弱水本能地想要运转天魔心法窃取这股力量壮大自身,可那庞大的混沌菁气刚一接触她的邪念,便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正大光明之威,反震得天魔之魂一阵战栗酸软,只能乖乖化作一块承接恩泽的鼎炉废壳,半点也动弹不得了。
  “啊哈……哈……呼……”
  长榻之上,狼藉不堪。天光彻底大亮,映亮了这满床的湿濡凌乱。
  鞠景气喘如牛,大汗淋漓地趴在那具玲珑玉润的娇躯之上。那物事兀自留在美人体内,舍不得退出。
  被夺了舍的“萧帘容”此刻犹如一滩融化的春雪,玉肌满是艳丽的桃红。她眼神涣散,檀口微开,连抬起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欠奉。那高傲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天魔,在此刻真正体会到了凡人情欲那摧枯拉朽的灭顶之威,那股交揉着痛苦与无边快美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魂魄深处。
  鞠景捏着美妇下巴,看着美人眼底渐渐褪去的猩红,嘴角挑起一丝宠溺的坏笑:“姐姐真真是一口吃不够的甜井。等你在东海收拾了那田云升和周柏洛……弟弟再带你去寻些更好玩的物事来疼你。”
  “嗯~”被自家小夫君肏爽的大自在天魔此刻只能娇弱地浅浅应了一声。
  正所谓:皮囊不换芯抽改,真假难辨入梦深。
  不过,弱水有句话倒是歪打正着。那上清宫宫主郝宇早一步晚一步去截杀,确是捉不到人!因那田云升与周柏洛这等难兄难弟,此刻早不在神州陆上,而是深藏于东海汪洋之底、九死一生的上古绝迹——天仙阙。
  话分两头。这太荒天仙阙秘境,相传乃远古遗藏。此刻光景黯淡,石壁生凉。
  “晦气!当真他娘的晦气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昏暗逼仄的甬道内,田云升那一身黑肉横飞的肥庞身躯,此刻竟若穿林飞燕般灵活,闪转腾挪间带出一片灰黑色的残影。
  “呼呼呼!”
  狂风骤起,三柄足有门板宽窄的青铜重戟交叉劈落!锋刃刮擦着田云升的鼻尖而过,重重斩在青刚石墙上,爆出刺目的火星。此等重击,便是一座百丈巨岩也能劈得粉碎!
  “当心!”
  不远处的周柏洛连声惊呼。这上清宫弃徒此刻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相比那大乘期魔尊的游刃有余,他这合体期的修为在对阵这些机关傀儡时,捉襟见肘,破绽百出。一剑刺出,点在那青铜甲胄上,连一道白印都不曾留下,反震得他连退五步,气血翻涌!
  这场面着实滑稽得很,一位威震四海的大乘期魔修,一位声名远播的正道天骄,此刻竟被一群没有神识的破铜烂铁追得犹如丧家之犬!
  “小子!躲到老子身后来!”
  田云升被逼至墙死角,避无可避之下,一咬钢牙,从胸口摸出一枚黑沉沉的镔铁牌。他大喝一声,魔元滚滚注其中。那铁牌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面丈许高、遍布恶鬼图纹的九幽浮屠盾,“轰”地一声巨响,直直砸进青石地表,护住二人。
  “咚——!咚——!”
  狂风暴雨般的重击随之而至。刀剑齐下,砍在那面重盾之上。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好似巨锤敲在二人的天灵盖上。盾牌表面魔光乱颤,隐隐传出开裂的细密异响。
  “田大哥,这等物事,究竟是什么来头!”周柏洛持剑半跪于盾后,满眼惊骇。太荒界中,何等秘境能有这般手笔?
  “你当老子知晓?”田云升咳出一口浊血,满面衰容倒映在法器微光中,显出三分狰狞,“这便是当年惹下大祸的天仙阙!当年老子还是个合体期的雏儿,不小心跌进外围,险些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原以为老子修到地仙大乘境界,能横着走,哪知这连他娘的内院大门都没摸到,便撞上这群畜生!”
  “这等体魄,怕是早已肉身成圣,入了人仙之境!”田云升盯着外面不知疲倦的金属巨兽,眼角直抽。人仙之躯,无坚不摧、法术难伤。若这些铁疙瘩还会通灵施法,他俩早被剁成肉泥了。
  “没有这等巧合……修真界几世梦寐以求的飞升之秘,当真藏于此间?”周柏洛听着那摇摇欲坠的敲击声,心跳如鼓。本以为是条避难寻幽的小径,熟料踏入了阎王殿。
  “金仙之谜在不在不知道,老子只知再待下去,这盾牌便要化成齑粉了!”田云升大口喘息,眯着的眼中精光四射,透着股亡命徒的狠辣。外头可不止一只人仙傀儡,稍有差池,十死无生!
  “既如此,计将安出?”周柏洛长剑横于胸前。
  “撑不了三息!”田云升猛地吐出一口真气,语速极快,“老子轻功好,一会儿老子开个口子窜出去,把它们引向东边那条巷道!你小子拿着老子这盾,往西廊道死命逃,千万别回头!”
  这番说辞,周柏洛一听便懂。那大乘期魔修是要他持盾当个龟壳靶子,以金铁敲击之声吸引那群毫无灵智的死物。至于田云升自己,自然是仗着玄妙身法独求生路。
  “好!生死有命,田大哥保重!”
  大恩大怨,草莽江湖间只在这一瞬决疑。周柏洛本就走投无路,这些时日仰仗此魔修颇多,此刻若要他推诿,那便污了男儿血气。大不了一死,也强过在上清宫受尽凌辱强!
  周柏洛一把按住那发烫的盾牌把手,浑身合体期真元悉数灌入!
  田云升冲他暗骂了一声“蠢货”,盾牌上忽然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细缝。
  “走!”
  这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田云升的身躯弹射而出,黑袍猎猎作响,贴着墙面滑翔而去!
  “咚咚咚咚——!”
  周柏洛咬碎口中精血,单手发力疯狂拍击着盾面。沉闷如牛角的巨响在甬道回荡!果不其然,那几尊人仙傀儡只认死理,闻声调转矛头。
  然而,这魔尊田云升果也不是这般心慈手软的善茬,他掠出三十丈后,顺手捞起地上一柄坠落的青铜飞斧,反手一掷!
  那巨斧在半空化作一团流火,砸在东边不远处的一口古钟上!
  “哐当——”震耳欲聋的神音贯脑!
  那几尊傀儡脑中微颤,齐刷刷转头,笨重的步履直接朝着东巷道狂奔而去,竟是被田云升生生引走了大半主力!
  “趁现在!”周柏洛心头一宽,知晓田云升未曾舍他而去,当下撤开护盾,展开《上清八步》身法,身似流星般朝西方岔路狂掠。
  百丈、十丈、三丈!生门在望!他心境微松,正庆幸今番劫后余生。
  异变陡生!
  “呼——哧!”
  头顶那早已朽烂百年的石雕横梁上,毫无预兆地杀出一尊通体暗紫、眼窝喷火的鬼面傀儡武士!
  那武士手中倒拔一柄长达一丈的血红大刀,刀出无声,却有一股断江摧岳的恐怖杀气,宛如一只无形巨手,在一瞬间彻底锁死了周柏洛的气机!
  “遭了!”
  周柏洛双目圆睁,后背发凉,元神在这等威压下乃至出现片刻的涣散!距离太近、刀势太猛!他连抬剑格挡的机会都已失去!
  生死一线的毫厘之侧!
  周柏洛怀中衣襟底下,陡然绽放出一团蒙蒙的青金色光华。
  那正是昔日上清宫宫主之女、郝夙蓓偷偷赠予他的活命重宝——后天灵宝,玄龟息壳!
  “嗡——”
  只听得一声似有若无的龟吟。一片布满八卦错金纹路的厚重龟甲虚影,凭空浮现在周柏洛的头顶。
  那口势如破竹的血色大刀劈在那龟甲虚影上,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惊起一丝一毫的声响!非但没有斩破阻碍,反而是那玄龟息壳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太极灰波。
  这灰波一扫,这大阵内的天机、气息、因果,尽数在瞬间被强行抹平掐断!
  仿佛天地间从未存在过周柏洛此人。
  那鬼面傀儡双目的火光陡然一滞,高举的大刀悬停在周柏洛头顶三寸处,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仿佛它正死死盯着一团虚无的空气,陷入了死板逻辑的僵持中。
  周柏洛额头冷汗如瀑,脚下一点也不敢停,“嗖”地一声从刀锋下钻出,借着那短短几息的生机,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无尽黑暗中去也。
  正所谓:
  玉楼春暖换妖骨,鸠占鹊巢弄痴男。
  地底惊魂兵刃卷,玄龟掩气度鬼关。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披了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肉身皮囊,在这温柔乡里还要同那不知情的鞠景翻出何等荒唐波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头周柏洛凭着一面玄龟息壳强行抹去因果、遁入无明暗域,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羽化登仙的旷世奇缘,还是十死无生的修罗杀阵?那暗中捏着通行玉牌、早已潜入秘境死角的东屈鹏,又会在何时亮出他那淬了剧毒的獠牙?
  毕竟这太荒天仙阙内还藏着多少索命的阎罗,且听下回分解。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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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6 08:12:28

第140章 秘密
  却说那幽螟暗域之中,劲风割面。周柏洛将那上清八步的身法催动至绝巅,足尖在满是古道苔痕的青石板上连点,身形宛若一道经天长虹,硬生生自那三尊无面鬼将的铜戈铁戟间穿插而出,一头扎进后方那深不见底的狭长廊道。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那是三柄重逾万斤的斩马长刀劈空,生生将道口那两座玄武镇宅大石狮剁成齑粉的骇人动静。周柏洛足足奔出百来十丈,直至身后那隆隆作响的沉重足音渐渐不可闻,方才在一处拐角的残碑后顿住身形。
  此时的他,头戴的那顶破损斗笠早已不知飞落何处。那张素来孤高英挺的面庞上,此刻满是尘土。他剧烈地喘息着,手扶着冰冷刺骨的岩壁,感受着心口那如擂鼓般狂跳,素来冷静的眸光里,终是不可遏制地透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颤巍巍地探手入怀,自那贴身的里衣深处,摸出一物。
  那是一面古朴浑厚、满布着先天八卦错金纹路的沉水龟甲——玄龟息壳。
  这方寸大小的物件上,此刻正流转着一抹蒙蒙的青金色晕光。那光芒温润如玉,透着一股万法不侵、隔绝天机的绝代道韵。方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若非此宝自行引动太极灰波,强行抹去他的气机因果,令那人仙境界的傀儡武士当场拔剑四顾心茫然,他这堂堂大千世界昔日的天骄,只怕早已被剁成了一滩血泥,连块囫囵骨头都剩不下。
  “好险……”
  周柏洛长长咽下一口血沫,贪恋地摩挲着那冰凉的龟甲纹路,原先那满是惊悸的眉宇间,陡然柔和下来。玄龟息壳入手生温,就如同一双柔若无骨的柔荑,正在悄缓抚平他通体的伤痛。
  又是小师妹救了他。
  周柏洛合上眼睑,脑海中立时浮现出那张明媚如春芳、总是着一袭散花鹅黄衣裙的秀丽脸庞。那夜思过崖前,小师妹郝夙蓓眼含清泪,违逆父命,将这等保命重宝塞入他怀中,哽咽着道出一句“我等你”。在那之后,上清宫惊变,他周柏洛背上了勾结淫魔、欺师灭祖的泼天恶名,成了九州四海人人得而诛之的弃徒。
  唯有这面龟壳,成了他漂泊天涯、于这吃人的修真界中苟延残喘的唯一念想。
  他心中涌起无尽感怀。若是没有小师妹这等情深义重,他周柏洛算个什么?不过是这煌煌大世里一条被人随意踩死的野狗罢了。
  廊道前方,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幽暗。阴风自极深处吹拂而来,带着岁月腐朽的气息,呜咽如鬼泣。
  周柏洛盘膝坐定,心头忽生一阵迷惘。
  是否还要继续向前?
  田云升交代的事情,自己已在此前误打误撞间完成了大半,算是在这太荒极凶之地替那魔修结下了一桩善缘。眼下退路已被那些人仙级的铁面阎罗堵死,前进则前途未卜。这等上古秘境,皆有其天地法则运转之期,到了时辰,天地元力便会将其内生灵强行排布出界。
  倒不如就此止步。
  周柏洛望着手中这圆润小巧的龟壳,一个诱人的念头在灵台中滋生:只要他不贪图前方那虚无论道的登仙造化,只需在这残碑之后寻一个死角,将这玄龟息壳的隐匿阵法催动至极限。就如同一只真正的千年泥龟,把头脸四肢尽数缩进厚实的甲壳里,不闻世事、不沾因果。外界的腥风血雨又也好,大乘强者的算计也罢,皆与他无关。
  就这般静静蛰伏、苟且偷生。待到两年之期一满,天地交泰,他便能平平安安地被秘境吐出这九死一生的修罗场。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附骨之疽,疯狂啃咬着他那曾宁折不弯的剑修道心。活着,比什么都强。只要活着离开了,总有再见小师妹的一日。
  这无边幽暗中,那龟壳上的青光一闪一烁。周柏洛定定凝视着那光华,那隐没的浮光掠影间,恰似映出了小师妹那楚楚可怜的容颜。
  “不……”
  周柏洛猛地握紧拳头,连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剧痛让他那被心魔蛊惑的神智瞬间清明过来。
  停在此处苟活,他拿什么回去见小师妹?
  拿什么去洗刷那一身教人戳断脊梁骨的恶名!
  他昔日是何等风光,上清宫首席大弟子,合体期的天纵奇才,前途无量。那满口仁义道德的宗主郝宇,为保全大位、平息凤栖宫的怒火,竟不惜构陷亲随徒弟;那卑劣不堪的凤栖宫少主鞠景,更是在山外耀武扬威,折辱师门,霸占师娘。自己落得这般田地,皆是因果势弱、任人捏扁搓圆!
  如今在这天下散修、乃至正道巨擎做梦都想潜入的天仙阙秘境中,若是空守宝山而归,他日出了秘境,依旧是被正道喊打喊杀的丧家之犬!
  这天下,唯有绝对实力,方能勘破一切虚妄!只有成就天仙级大乘,他方能提着三尺青锋,名正言顺地踏破上清宫的山门!
  唯有如此,他才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迎娶他的小师妹。
  “小师妹……”
  周柏洛将那玄龟息壳死死贴在胸口,隔着破烂衣襟,感受着那沁人凉意,低声细语。
  “我不能停!”他蓦地睁眼,原本眼底的犹疑被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寒剑意彻底取代,“龟缩于此,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物!大好男儿,既背负泼天冤屈,自当拿命去博那万一的清白!”
  他深吸入一口浑浊却蕴含着上古灵韵的地宫阴气,就地调息。太上清心诀在四肢百骸中飞速运转,将他方才透支的真元一点一滴地重新聚拢。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霍然起身,整个人便如出鞘孤锋,锋芒内敛却锐不可当。
  他也不去苛求那登临绝顶的核心造化,而是盘算着寻一条通向外层的折返之路。沿途若能侥幸捡取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或上古残简,于他突破合体期瓶颈便有莫大裨益。
  退路既封,唯有破阵向前。
  周柏洛深纳一息,脚下玄步暗踩,身形犹如一道淡淡的黑烟,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无垠廊道深处。
  小半柱香后,他摸进了一处四方小院。
  这院落极是古怪,平平无奇,四面皆是青石垒筑的斑驳高墙,院中却无甚奇花异草,唯有一口枯井、一株早已干死虬结的老枯木。周柏洛四下探查,不见半点机关枢纽,也无那令人肝胆俱裂的金属傀儡出没,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大半。
  在此转圜一圈,他敏锐地察觉到西北角那扇倒塌的月亮门外,气流隐有回旋。那是通向秘境半外围的一条隐秘辅道,只要穿过这个院子,折返向西,便能绝处逢生。
  周柏洛依着墙根,将自身气机压得比死人还要沉寂,如同壁虎般一点一点向那月亮门挪去。他此时万分小心,连呼吸都由口鼻转为了绵长的内腑胎息。
  这天仙阙何等凶险!世事常在自满时陡生变故。
  眼看便要迈出那扇残破的月亮门,头顶那干枯扭曲的老树杈上,变故突起!
  一团宛若实质的庞大黑影,没有惊起一丝涟漪,甚至没有泄露半分修真者应有的真元波动,就这般直挺挺地自半空砸落!那是一种将肉体横练至极境、与天地万物彻底隔绝的武道杀机。若是那魔修田云升在此,必会破口大骂,这等气象,分明是将肉身练就无漏金仙的人仙境!
  这等傀儡,无神无念,万法不沾。
  周柏洛此刻已有一只脚跨出门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可谓是进退维谷,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头顶那漆黑如墨的巨型长钺,带着撕裂虚空的短促锐啸,泰山压顶般照着他的天灵盖劈来。
  “破!”
  生死命悬一线,周柏洛目眦欲裂,喉间逼出一声闷吼。合体期的护体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
  玄龟息壳祭出!在那斧钺加身的毫厘之间,指尖迸裂的鲜血染红了错金纹路。九死一生的狂暴执念,化作一往无前的冲劲。
  他甚至未曾看清那光晕是否完全展开,整个人便顺着前冲之势,一个狼狈却干脆利落的“懒驴打滚”,自那斧刃削落的劲风中硬生生挤了出去,骨碌碌滚入外侧的甬道内。
  死里逃生!
  这一趟他学得精明,不敢再有须臾停歇,目光犹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下一段廊桥的前路,生怕再有埋伏杀出。连滚带爬地掠出十数丈后,周柏洛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一股骇人的死寂笼罩四周。
  他觉察出一丝反常。后背无风,杀气亦消。那本该势如破竹追杀而来的傀儡,竟然全无动静!
  “怎么回事?”
  周柏洛手背上青筋暴起,捏着剑诀的左手微微发颤。在与这些人仙战阵周旋多日后,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死物的恐怖。它们不讲章法,只凭杀戮本能行事,只要被其锁定气机,便是天涯海角也不死不休。
  他大着胆子,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那残破的月亮门下,那尊通体由乌金铁母浇筑、身披百叶连环兽面甲的巨型傀儡,正单膝半跪。那柄骇人的巨形长钺高高举起,保持着向下怒劈的恐怖姿态,却如一尊泥塑木雕般,死死定格在了半空。
  这等诡异景象,直教人头皮发麻。
  周柏洛心思敏捷,暗自思忖:方才也是这般。那三只傀儡齐出,逼得自己山穷水尽,可自己逃出通道时,它们亦未再追。此番这树上埋伏的更是奇怪,招满势足,却硬生生刹住了手。
  必有缘由!
  周柏洛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护住空当,缓缓将那玄龟息壳藏入袖中,欲取另一件探路的法宝试探深浅。
  谁知那龟壳刚刚隐入袖管遮蔽了微光,那原本凝固的巨型傀儡双目处,陡然亮出两团渗人的血红色鬼火!
  “喀啦啦!”的金属摩擦声骤起。那傀儡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绝不相称的恐怖速度,长钺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凄厉黑光,直扑周柏洛面门!更令人绝望的是,四周那原本空荡荡的廊道石壁,“轰隆”几声巨响,降下数道千斤重的绝死闸门,将周柏洛在这十丈方圆之地困成了瓮中之鳖。
  “完了!”
  周柏洛大骇,气机被巨力直接压崩。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不借力,竟是一屁股跌坐在那冰冷的青石砖上。浑身真气被那排山倒海的人仙威压冲击得七零八落,彻底丧失了抵抗之能。
  跌坐之际,他那宽大的袍袖因劲风向后翻卷。
  “当啷!”
  那块贴身藏匿的玄龟息壳,不偏不倚地自袖筒中滑落,掉在那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音。
  那一抹青金色的八卦图纹,在这昏暗绝境中如莲华绽放。
  奇迹,在此刻降临。
  伴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当啷”,那挟雷霆万钧之势冲杀而至的傀儡,就如同被骤然抽去了浑身筋骨。那锋利无匹的长钺刃口,硬生生悬停在距离周柏洛眉心不足一寸的空中。
  削铁如泥的劲风割断了周柏洛侧脸的一缕乱发,傀儡巨大的战靴踏碎了跟前的石板,却再也进不得半分。
  周柏洛瘫坐在地,双目圆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真正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大惧生大静,此言诚不欺我……”
  良久,他那死灰般的面庞上才渐渐泛起一丝绝地逢生的血色。周柏洛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强迫自己站立起来。
  他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恍若死物的傀儡,心念电转间,一个破天荒的猜想在灵窍内炸开。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倒扣住地上的玄龟息壳。随后缓步后退,与那傀儡拉开约莫三尺的安全距离。
  一咬牙,他将玄龟息壳猛地翻面按在怀里,遮住其气机。
  “嗡——!”傀儡眼窝中的血火再次亮起,沉寂的长钺轰然下沉半分!
  周柏洛眼疾手快,赶在长兵落下之前,飞速亮出那龟壳。光芒一闪,傀儡眼中的血火顷刻熄灭,长钺稳稳顿住,重新化作一尊铁铸的雕塑!
  “原来如此!这天仙阙的主人,竟布下此等暗桩!”
  周柏洛心头狂喜。这一番几度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死试探,教他彻底洞悉了此间的机关奥秘。这面被他视作隐匿气机、护身逃命的玄龟息壳,根本不仅仅是个灵宝防具那么简单,它便是这这整座上古死地里的一枚绝顶“通行玉符”!只要光华不灭,便如天子亲临,沿途所有守卫的凶神恶煞,尽数俯首归心,再无阻碍。
  一念及此,周柏洛仰天长舒一口浊气,那股属于上清宫昔日天骄的筹谋决断再次回归。既然有此等至宝傍身,何苦还去外围做那捡破烂的逃兵?大丈夫立于世间,富贵险中求!
  只是那带自己入局的田云升,不知所踪。周柏洛依着旧路找寻了数个庭院,亦不见那肥硕老魔的身影,更无半点血迹横陈,只得作罢。
  那魔头行事乖雷,修为通天,自有保命之道。现下当务之急,是这道门大开的造化。
  他手托玄龟息壳,宛若提着一盏驱散万邪的神明之灯,决然调转方向,朝着天仙阙最深处的内庭大门迈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周柏洛当真是开了眼界。
  他虽知龟壳的妙用,但以他谨慎沉稳的本性,仍不敢横冲直撞。每逢关卡、阵眼,必先以龟壳之光反复试探,确认周折无虞,方才踏足。这一路行来,果然如入无人之境。那些足以将大乘期修士绞成肉泥的可怖机关兽、绝杀剑阵,在接触到玄龟息壳的一瞬,尽数偃旗息鼓。
  他甚至能闲庭信步般,在那些昔日大能药圃的边角,采摘几株万年参精、无花灵果。又在些废弃的丹房里,顺走几柄极品飞剑。这些流落在外的物件,日后足以让外头那些散修争破头皮,此刻却任他予取予求。
  可随着深入,周柏洛心头那盘根错节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积越深。这玄龟息壳最初不过是小师妹生母——萧帘容送给郝宇的定情物,传闻乃水族奇宝。怎会与这不知荒废了几万载的天仙阙秘境,有着这般水乳交融的深厚渊源?
  带着这份敬畏与不解,数月光景弹指过。
  这日,穿过最后一道流光溢彩的水银护城河,周柏洛的视界豁然开朗。  入眼处,是一座气象万千、巍峨雄浑的紫金道宫。道宫高下有百丈之巨,穹顶镶嵌着星辰珠泪,殿柱上盘绕着上古神祇的图腾。奇特的是,刚一踏足这片地界,周柏洛便觉灵台神魂处传来一阵极为古怪的熟悉感。就如同游子归乡,连经脉中流淌的真元也平添了几分欢跃。
  且看那甬道两侧,陈列着成百上千尊栩栩如生的乌龟巨雕。有的背负河图洛书,威严耸立;有的张牙舞爪、形貌凶恶欲噬人;还有的缩首闭目,透着一股太上忘情的慈和。形态虽千奇百怪,但若静心凝视,便能发觉它们皆秉承着同一种难以言喻的大道神韵,宛若同源所出。
  周柏洛右手紧紧握着那枚龟壳,掌心已隐隐见汗。在这等连仙人都显渺小的苍茫古迹中,唯有手中这硬邦邦的物什,方能令他生出几丝脚踏实地的安稳。
  踏过漫长的玉阶,周柏洛终于推开了道宫中心最核心的主殿大门。
  大门轰然洞开的一瞬,没有瑞彩千条,亦无仙乐齐鸣。空旷孤寂的巨大宫殿正中,只有一座破败的莲花白骨真座。那莲座之上,枯坐着一具辨不清岁数、干瘪如朽柴的道体干尸。那躯壳上的水分与生机早已在此前万载光阴中挥发殆尽,唯余一层暗金色的皮膜死死贴着骨架。
  然而,真正令周柏洛呼吸骤停的,并非这干尸的惨状。
  而是那具干尸周身上下,正源源不断地环绕缠缚着一股漆黑如墨、滑腻如蛇的诡异黑气!
  那等色泽重如渊、寒如冰的黑气!
  “嘶——!”
  周柏洛双目刺痛,急退三步。看到那黑气的瞬间,他满身汗毛倒竖,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莫大惊悚将他牢牢攫住。这气象绝瞒不过他的眼——昔日在那天枢城聚宝会上,那天魔宗宗主槐相桂祭出的至邪恶物“天魔黑环”出世时,散发的正是此等绝灭生机、污染大道的邪魔之气!
  只是光凭肉眼略微靠近半分,周柏洛胸腹间便已是一阵气血翻涌。贪嗔痴恨、在那大太荒界中倍受欺辱的愤懑、对鞠景挫骨扬灰的残暴恨意、乃至于对那高高在上的人妻师娘、娇柔小师妹难以启齿的淫邪占有欲……诸般平日里被他用清心诀死死镇压的六根底垢,竟如同脱缰野马般齐齐发作,直欲将他扯入走火入魔的深渊!
  “咄!”
  周柏洛狠狠一咬舌尖,钻心的刺痛伴随浓烈血腥味漫开。他倒悬剑柄,以剑尾重重击在自己胸膛璇玑穴上,借这股自残力道,硬生生将那些污秽杂念摒除出灵台。
  “这等绝世大能,竟是死在邪魔手中吗?”
  他睁开清明的眼,不敢再以神识去触碰那具道体。四下打量这空荡荡除了承柱便再无余物的大殿,他那本指望得遇无上真传的心境,不由得生出莫大失落。虽说一路捡拾资源已是盆满钵满,但入得宝山核心,所见这枯坐死局,终归有些索然无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周柏洛只觉右手掌心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挣扎力道。那历来安静死物的玄龟息壳,就如同一头沉睡万年乍然苏醒的神兽,嗡鸣大作。“倏”地一下,竟以连合体期修士都无法擒拿的霸道力量,强行挣开他的五指,化作一道青色流星,直奔那干尸而去!
  “不!”
  周柏洛脸色登时骇得煞白如纸。这龟壳可是他此行唯一的护身符兼藏身秘钥!若是遗失,在那接下来的光阴里,他便如那无甲之鳖,除了被外头的人仙傀儡撕成碎片,哪还有半点活路?
  就见那龟壳毫不留滞,滴溜溜一转,竟一头扎进了那枯尸身遭涌动的漆黑天魔迷雾之中。
  周柏洛心头滴血,脚下却如生了根般,连半步都不敢挪。那等连仙人都能腐化的剧毒魔气,莫说是他一个未成仙的修士,便是那大乘期的田云升来了,沾上分毫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只能眼睁睁地僵立在殿门处,死死盯着那一团黑气之中。隐约间,在气机交汇的刹那,他似眼花般瞧见那干瘪枯尸的背后,虚实相汇间,竟浮现出一片背负苍天、脚踏黄泉的通天巨龟的法相须弥!
  但这等宏大异象不过白驹过隙,惊鸿一瞥后便隐没无踪。周柏洛掐着指尖,只当自己是在心魔余悸中生了幻觉。
  滴答,滴答。
  光阴在这死寂的大殿内,似是凝结成了有分量的铅水。周柏洛煎熬难耐,心灰意冷,只道自己丢了佳人的定情物,便要坐化在这秘境之中了。
  熟料,半个时辰后。
  那团环绕干尸的万载黑雾,忽如沸水入油般,剧烈翻滚暴走起来!
  在这足以毁天灭地的灵机震荡面前,周柏洛顺从着求生的本能,一退再退,直退到后背贴上殿门青铜兽首。
  那翻滚的迷黑色漩涡中心,一抹细微虚光亮起。紧接着,那块熟悉的青金龟甲,便似自粘稠的剧毒沼泽中艰难挤出的空气泡沫,一分分地剥离了天魔气机的纠缠。
  “噗”的一轻响,玄龟息壳宛若耗尽了最后一丝道蕴灵气,原先那流光溢彩的八卦神纹尽数暗淡褪色。变作一块犹如瓦砾般毫无活力的凡铁,直挺挺地砸落在布满灰尘的玉砖之上。
  而在那黯淡的龟甲内侧凹槽中,正摇曳着一抹幽绿色、忽明忽暗、宛若风中残烛般的魂火。
  周柏洛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龟甲与魂火,举棋不定。
  此等通天手段的主人,必然是一位俯瞰万古的大神。若是对方尚存一丝不灭神念,自己这般低劣修为贸然去碰,那岂非主动将这具上好的年轻皮囊送上门去,教人行那“夺舍”的逆天转生之法?
  可若是不捡……
  那是小师妹顶着宗门重手换来的信物!是见证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抹柔情的无价之宝!日后相见,若教她知晓自己连一面龟壳都护不住,何谈护她周全?更何况,这龟壳是他在这秘境以及太荒界中匿息潜行的免死金牌,离了它,莫说成仙证道,便是走出这大殿都是痴想!
  “拼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远处的幽谷甬道中,传来细末声响。
  “沙、沙……”
  有脚步声!
  且这步履沉稳凝实,落地生根。周柏洛曾暗中观察过田云升的脚法。那老魔虽肥躯如山,但修习大乘魔功,踏雪无痕,步态绵软轻灵如飞燕。而此人的步履,带一股怯懦中夹杂着谨慎的凝重。
  这天仙阙内,竟还有第三个活人!而且不知是友是敌!
  周柏洛在这危机感催逼之下,瞳孔一缩,再顾不得什么夺舍凶险。猛地发力,犹如猎豹扑食般前窜数步,一把将地上那块暗绿闪烁的玄龟息壳死死扣在掌心。
  刹那间!
  那团幽绿色的黯淡魂火,顺着他温热的掌心劳宫穴,“跐溜”一下,如水银泻地般钻入了他的主脉之中!
  “轰——”
  周柏洛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亿万星辰构筑的世界轰然炸碎!浩大、苍茫、杂乱无章的上古记忆,夹杂着九幽罡风,化作洪流般冲刷过他的识海灵台!
  在那如幻如真的神识狂潮中:
  周柏洛“看见”了一片名为混沌海的虚无虚空。神魔林立,法则崩塌。一位脚踏九霄、背负万丈金仙图腾的巍峨巨人——上古大罗金仙“袁震”,正燃烧真元,与那天外降临的恐怖邪祟——大自在天魔死斗!
  “看见”魔焰滔天,大自在天魔拼着本源跌落的致命重创,也将那足以腐蚀大道法则的剧毒尖刺,深深刺入了袁震那不灭的金仙法身。
  “看见”那构筑着一方极乐宇宙的大罗金仙小世界,在毁灭魔音中寸寸玻璃般碎裂。袁震的元神被天魔狂暴的力量击作千万碎片。
  “看见”这位纵横太古的老神仙,在濒死之际逃入这太荒大千世界。为求一线生机,他将破碎的神魂分割藏匿于天地气运深厚之处。这留守在这具重伤本源肉身内的主魂,最为凄惨。天魔之力的侵蚀如万蚁龁骨。几万年光阴的消磨,教这缕曾能摘星拿月的分魂,硬生生被磨得只剩一层勉强维持记忆的浅浅残渣。
  周柏洛在恍惚中洞悉。这神仙设了两重杀局谋求翻盘:上策是借来人肉身消磨魔气重生;下策便是直接夺舍一具上佳躯体。为此,袁震布下天仙阙,抛出通行玉牌选拔种子,留下这他那本源之宝、这面被天魔击穿降阶为后天灵宝的“玄龟息壳”破开魔气障壁。
  只可惜,天道弄人。这小世界坠落融界之地,偶成秘境。袁震那弥留元神为了疗伤,本能地狂吸神州东海灵脉,将这周遭天地抽作了一片鸟兽绝迹的修真死地!连只飞鸟都不经过,去哪里寻人来配合他这夺舍大计?
  岁月荏苒,偶有流落此地的幸运儿,将龟壳、玉牌、残卷带了出去,却终无一人、无一次能在这秘境开启时凑齐机缘走到最后。
  直到今日,因缘际会,周柏洛怀揣息壳,误打误撞,成全了这千万年的落幕之局。
  “万载谋划,终成黄粱一梦。”
  周柏洛在一片悲凉中睁开眼睛,心头狂震之余,又生出无尽的后怕。若非那老天仙的残魂早被大自在魔气耗尽了最后一点夺舍的本源力量,他周柏洛此刻只怕已成了一具任人操纵的皮囊!如今,那大罗金仙只剩下一具空壳般的记忆汪洋。那些直指大道本源、参悟宇宙法则的感悟,虽不能直接教他拔高境界,却如登天玉阶,替他这合体期修士铺平了通往大乘天仙的无阻坦途!
  周柏洛盘膝闭目,浑身散发出一股空灵苍茫的太上道韵,拼命消化着这旷世机缘。
  便在此时,那沉重的足音终于在道宫门外停顿。
  一个面容凄苦、身形猥琐的中年修士探出散发着腐烂酸腐气的身子。此人,正是那天衍宗昔日家主、修习《龟息大法》侥幸逃难的懦夫东屈鹏!
  东屈鹏此刻的震惊,不亚于白日见鬼。他靠着先人的遗泽与龟息大法的极致猥琐,像只土拨鼠般穿过重重死局才摸到此地。本以为前无古人,可抬眼望去,那大殿中央宝光充盈的俊朗后生,不是那个被全天下通缉的“上清宫弃徒”又是谁!
  “这小子怎么比我还快!他一合体初期的竖子,怎能越过那些人仙地仙?”东屈鹏满头冷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又惊觉那魔头田云升不在,“定是这小子用阴谋诡计坑杀了魔头,独吞了造化!修真界天才多如狗,越两三个小境界杀人如杀鸡……我这合体后期,怕是不够他一合之敌!”
  这位惯用“精神胜利法”阿Q式宽慰自己的绿帽家主,脑补出一场旷世血战后,那一抹刚在这秘境边缘捞足油水生出的贪欲,瞬间被彻骨的懦弱浇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本家主早已赚够了,何必与这恶徒拼命?”东屈鹏压根未生出半丝偷袭的胆色。他熟练地收敛全身气机,向后连退数丈,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然而,他那半步仙途的美梦还没做完。
  “轰隆隆隆——!”
  毫无征兆地,这方太古遗存的天仙阙秘境,犹如一只被捅破了底的沸水锅,发出了开天辟地般的咆哮!大地如波浪般扭曲翻滚,穹顶的星辰倒悬如雨落!
  周柏洛从冥想中被震得弹地而起。他定睛看去,不禁头皮发麻。那本被袁震神力勉力镇压的漆黑天魔之力,随着袁震最后一道护身龟神残识的消失,彻底突破了禁锢!滔天的漆黑魔炎如同决堤黄河,冲撞着大乘期亦会瞬间身陨的绝灭法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吞噬而去!
  支撑这方小世界的定海神针断了,这秘境开始坍缩湮灭!
  同一时刻。
  太荒世界,神州东海之滨。
  原本碧波万倾的浩瀚海面,陡然如同被人自内部撕裂了一个数万丈的豁口。一道粗逾百丈、吞吐着无尽淫邪灾厄之气的漆黑魔柱,轰然贯穿了九天云海!
  刹那间,方圆数万里的云层犹如泼墨般聚拢,血色雷霆如乱蟒般在黑云中疯狂窜动,那等天道示警的压抑,好似有灭世大乘正欲渡那绝代真劫。伴随着海啸翻滚,一座犹如太古巨龟行迹的庞大巨岛,携带着无数残垣断壁,伴随黑气自万丈海底缓缓拔高升腾而起!
  而在那高不可攀的九霄云船极巅处。
  一袭紫金道袍、维持着威严仪态的上清宫宫主郝宇,正领着一群阴奉阳违、隐隐架空了他的宗门长老团。为了追捕那所谓的“淫魔田云升与叛徒周柏洛”,本是在这汪洋上干耗了数月,寻不着由头脱身,狼狈难堪。
  此刻,见那远处冲天的妖邪光柱排空而起,郝宇那一瞬间因政治倾轧而焦头烂额的虚伪面庞上,肌肉猛地一阵抽搐。旋即,化作一道暴戾虹芒,犹如扑火飞蛾,向着那出世的巨岛呼啸横贯而去!
  正是:
  万载残局一朝破,灵龟舍韵作凡尘。
  天魔狂澜翻倒海,且看群雄觅仙痕。
  看官你道!这上古秘境天魔暴走,大阵崩坏,周柏洛初得大罗金仙底蕴,连个合眼的功夫都未曾有,便要直面这等毁天灭地的无量浩劫,他又要如何在此次十死无生的塌局中杀出血路?那暗处脚底抹油的天衍宗家主东屈鹏,又能否苟得一条性命?
  更兼那上清宫宫主郝宇,为求摆脱宗门权斗、保全大位,竟死中求活率着一众面和心不和的长老团猛龙过江。这一对早已撕破脸皮的师徒,若是在这妖气冲天的绝地之中撞了个头碰头,又会劈出何等天雷勾地火的骇人公案?!
  天数茫茫,杀机已至。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皇叔替皇后侍候皇帝。”小皇帝欲哭无泪,摊上了个腹黑皇叔,不但挖朕的墙角,还把朕也一同挖了。 朕不干了,一万两黄金贱卖皇帝之位,还赠送个皇叔,谁爱要谁要。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2 08:43:54

第141章 去死
  “轰隆隆隆——”
  但听得地底深处传出一声沉闷巨响,直如上古巨兽于九幽之下复苏,在海底撑开那蛰伏万载的身躯。原本浑圆如盖的东海眼漩涡中心,陡然喷吐出一株粗逾百丈、浊黑如墨的冲天光柱。那光柱周遭黑气滚滚,全无半点太荒修真界应有的飘渺仙气,反倒透出一股子令人闻之欲呕的欲色孽念。这股无形有质的邪煞之气化作层层叠叠的黑色风暴,排山倒海般朝着四面八方激荡开去。
  海面上空七八十丈处,那本是乘奔御风、将这天仙阙秘境出世团团围困的各宗长老们首当其冲。这黑气方一袭体,众人心头皆是一凛。只见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修生养性的名门宿老,个个面泛红潮,双眼隐现血丝。那孽气无孔不入,顺着众人的毛孔钻入奇经八脉,竟在灵台识海中凭空勾勒出无数不堪入目的靡靡之音与杀人夺宝的邪念。
  “咄!好厉害的瘴气!”一众长老心知不妙,凭着百年苦修的定力,强行一咬舌尖,以刺痛压下那如潮水般上涌的阴暗本能,纷纷催动护体罡气,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抗拒感强逼出体外,方才惊出了一身冷汗,彻底清醒过来。
  这满天修士之中,领头的乃是上清宫宫主郝宇。此人脚踏青云飞剑,面上竭力维持着一派宗师的威严,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旁人受那黑光激荡,生出的是贪嗔痴恨,独他郝宇不同。这欲色孽气方一扑面,竟如一把钢钩,硬生生自他心底钩出了一副鲜血淋漓的屈辱画卷。
  在那幻象之中,没有绝世仙宝,没有通天大道。只有他那名震九州、冰清玉洁的结发妻子萧帘容,如何放下大乘期仙子所有的廉耻矜持,在一个筑基期的毛头小子身下承欢辗转。他看到萧帘容那高高隆起的假孕小腹,看到那女人对鞠景百依百顺的媚态,更听到她一口一个“小相公”的娇唤。
  那顶青翠欲滴的绿帽子,宛似生了根一般,死死扣在他的上清芙蓉冠下,重逾千万钧,压得他堂堂地仙大乘高手连气都喘不匀。郝宇胸腹间一阵剧烈抽搐,双目陡然赤红。一股浓烈若实质的怨毒神色自眼底满溢而出。周遭山崩海啸、天雷地火,他竟全数视而不见,整个人便如痴傻了一般呆立剑首,连运功抵御那魔气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满腔恨意犹如毒蛇啮心,直叫他恨不能提剑将那对奸夫淫妇碎尸万段,却又在这庞大恐惧中生出卑微的无力感。
  天地之变,岂随人意。下方那浩大秘境出世,海底山脉地龙翻身,直搅得那方圆百里的海面掀起几十丈乃至上百丈高的滔天水墙。如墨巨浪奔涌咆哮,化作吞天噬地的海啸,一圈圈向着神州大陆呼啸而去。
  众修士悬立高空,对此等足以让沿海城镇生灵涂炭的洪灾浑不挂念,那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目光,皆死死仰望天际。
  但见那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此刻早已被厚如铅块的劫云死死捂住。暗红色的劫雷在阴云深处如暴怒的狂蟒般窜动,沉闷的轰鸣声压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这等天地交征的恐怖天象,分明是秘境中有超出太荒世界法则容忍的逆天之物即将破界而出,从而引动了天道无名真火的诛灭机制!
  “坏了!这……这是什么盖世大魔要出世了不成?!”上清宫外事长老杨尘川面如土色,声音尖锐得走了调。他指着那冲天黑柱,浑身抖若筛糠,“这气息……这气息与那天魔宗的邪祟如出一辙,不!比那还要骇人百倍!诸位同道,快!快发飞剑传书去西海请我家大长老!我等留在此地不过是枉送性命,须得速速撤退!”
  这太荒世界中,真正亲眼见识过天魔真容的活人屈指可数。杨尘川当日在那天枢城聚宝会上,恰逢天魔宗祭出“天魔黑环”,对其所散的腐化气息记忆犹新。眼下这光柱中的威压,竟比那黑环恐怖了不知凡几。杨尘川向来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在这等连大能都要灰飞烟灭的凶威面前,哪还顾得上什么名门正派的体面?那“大魔头”绝非他等合体、大乘初期的修士所能抗衡。此地又非如聚宝会那般有着北海龙君殷芸绮那等通天人物坐镇兜底,稍有池鱼之殃,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杨长老所言极是,速撤!”
  这群面子功夫做足了的长老们,早就萌生了退意,既有人递了梯子,当下便要调转剑光,各自逃命。
  “且慢落篷!两位切看那处,莫不是周柏洛?!”
  忽听得人群中不知谁高呼了一声,硬生生拽住了众人的退路。霎时间,几十上百道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齐刷刷朝着那出世的巨岛方位探去。
  透过那漫天激扬的尘土碎石,众人果真瞧见个黑衣劲装的身影。那人手提三尺青锋,身形宛似一溜轻烟,脚踏“上清八步”绝学,自那座摇摇欲坠的紫金道宫正门斜掠而出。其人发髻散乱,面上满是烟火混杂着血污的痕迹,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孤寒气象,此人不是那被发下全宗格杀令的“上清弃徒”周柏洛又是谁?
  原来周柏洛在那地宫深处承接了老金仙袁震的底蕴记忆,方一震醒,立时认出那冲天黑柱底下的干尸发生了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旱魃!”周柏洛在狂奔中咬紧牙关,背心尽是冷汗。大罗金仙金身不坏的躯壳,竟被天魔之力彻底腐化,即将转变成尸山血海中诞生的极凶之物——“旱魃”。光是这念头在脑海中转上一转,便教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此前这天仙阙悬停于混沌海与太荒界夹缝之时,他尚敢凭着玄龟息壳在内中逗留寻宝;如今两界融合,道宫门户大开,此时不跑,便是坐等给那盖世凶尸填了牙缝。
  周柏洛在这头亡命奔逃,那先一步缩在地宫边缘角落里的天衍宗家主东屈鹏,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此人素精“龟息大法”,又最是懦弱猥琐,方才那欲色天魔之气一冲,竟将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龌龊伤疤掀了个底朝天。他整个人如滩烂泥般瘫坐在断壁残垣后,脑海中尽是当日在和丘城慕家旧宅床底,听闻结发妻子慕绘仙在鞠景身下婉转逢迎的哎呀呻吟声。这老乌龟非但斩不破心魔,反倒被蛊惑得迷了心智,嘴角挂着诡异痴笑,竟是黏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诸位快看那西侧的废墟!是田云升!这老魔也现身了,我等就这般撤了不成?到底还等不等宫主示下?”另一名长老提气高声质问。
  众人循声望去,果见废墟另一端,个满面虬髯、身宽体阔的大汉正跌跌撞撞地自几尊残破的青铜傀儡阵中撞出。这大乘期的魔道狂客田云升,此刻可谓是狼狈至极。他可没有周柏洛与东屈鹏那等凭路引信物潜入的机缘造化,这一路深入,全凭大乘期的修为硬刚那些人仙级的镇宅铁卫。如今虽侥幸生还,身上那一袭玄色魔袍却已破烂成条,前胸后背挂着十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每迈出一步,便留下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数十名长老的目光,登时如万箭穿心般汇聚到了仍呆立半空的宫主郝宇身上。杨尘川等人的神色甚是玩味。他们此行名义上是受宗门之命,跟随宫主前来东海缉拿“叛宫欺师”的周柏洛与“淫魔”田云升。眼下这两大正主皆已露面,更是教人堵了个正着,若就这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了,还谈何清理门户?
  周遭一片嘈杂的传音入密之声,终是将郝宇从那万劫不复的妒恨幻象中强拉了回来。他猛地打了个激灵,通体一阵冰寒。一双精光内敛的眸子四下一扫,将那准备脚底抹油的田云升与拼死奔逃的周柏洛尽收眼底。
  郝宇眼瞳骤然一缩。这两个灾星的同时出现,恰如两把架在他脖颈上的鬼头大刀,教他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地。
  他自家知自家事,这几个月漂没在东海之上,看似是在统御长老团搜山检海,实则早知自己已深陷前妻萧帘容布下的绝户毒计。他空有宫主之尊,却处处被长老团掣肘架空。抓不住田云升,外界要议论他这大乘宫主无能至极;教那周柏洛逃了,更是坐实了他存心徇私庇护的口实。
  尤其教他寝食难安的,是那关于周柏洛“打伤师妹并夺宝潜逃”的泼天大罪。那罪魁祸首哪是什么弃徒,根本就是他这个亲生父亲!是他急欲在孔素娥的泼天怒火下撇清上清宫,更兼隐瞒自己在秘境中抛弃妻子苟且偷生之事,这才狠手打晕了女儿郝夙蓓,伪造了现场,将这口足足能压死人的黑锅死死扣在了最得意、也最愚直的大弟子背上。
  萧帘容那贱人手眼通天,只怕早已洞悉了其中关节。一旦让周柏洛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活下来,且不分由说地将其羁押回山对质。只需三言两语查明真相,他这处心积虑披在身上的慈父伪善之皮便要被彻彻底底地撕个粉碎!除非……让周柏洛变成个永远闭嘴的死人!
  前有虎后有狼,众目睽睽之下,想要毫无痕迹地搞些蝇营狗苟的小动作,简直难于登天。那绿帽魔障虽退,其遗留的不甘憋屈却如毒草般在郝宇心底疯长。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心头在滴血:“本座不过是为了保全宗门大统,做了一个寻常修士都会选的明哲保身之道策罢了!萧帘容你个不知廉耻的贱妇,你既已爬了那鞠景竖子的床梯,将最恶毒的绿帽戴到了我头上,为何还要这般死揪着不放?”
  要他郝宇乖乖让出这耗费数百载光阴、勾心斗角才坐稳的上清宫大位?休想!失去这宫主宝座,他便没了宗门气运的无庞加持,他日雷劫降临,凭他那懦弱受损的心境必定灰飞烟灭,更遑论还要面临跌落境界的修罗地狱。叫他屈膝低头,比杀了他还教他难受!
  “不能走……”郝宇眼珠飞速转动,牙关咬出血丝寻思道,“此刻若是随波逐流率众逃离,便是彻头彻尾的一事无成!到头来还要请萧帘容那贱人出面收拾残局。大魔横空,强敌在前,我作为堂堂一宗之主面对凶徒落荒而逃,还有何面目统领七十二峰?这无异于明牌将权柄拱手让人!”
  富贵险中求。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一个狠毒算计在郝宇的胸中破土而出。
  “这等生死存亡的乱局,岂非乃是天赐的灭口良机?!”
  他死死盯住下方那两道身影,迅速权衡利弊:那田云升虽是大乘老魔,但不过疥癣之疾。此怪素来欺软怕硬,眼下又伤疲交加,以此人此刻的状态,决计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唯一可怖的,是那云端劫雷所指的暗日大魔。
  可那巨大风险背后,藏着的却是足以让他稳固权统的惊天利益!只要在这等连杨尘川等老狐狸都吓破胆的险境中,他郝宇挺身而出,阵斩魔头田云升。那这“不畏生死、除魔卫道”的泼天声望,便足以将他岌岌可危的宫主之位浇铸得铁桶一般!在此等危急情况下,术法无眼,乱军丛中根本无法顾全所有人。若是能在此刻“误伤”乃至借大魔之手逼死那周柏洛……那他构陷女儿、背刺徒弟的肮脏秘密,便永远烂在了这幽冥东海的泥下!
  哪怕这弃徒运气逆天没死成,趁乱逃了去,那也算不到他郝宇头上。他已是竭尽全力,在大魔临盆的要命关头挺身杀敌了,谁还能对一个只身挽天倾的孤臣英雄过多苛责?便是不杀周柏洛,以防此地残留的耳目传入素蓓耳中惹来女儿记恨,单是趁乱杀一个田云升,便足够了。那些不中用的老东西,只配做他重回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定下此等死中求活的毒计,郝宇脸上那些个惶恐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一副铁肩担道义的慨然之色。
  他猛地吸气开声,那蕴含着太清真元的浑厚嗓音在半空中炸响,直震得海涛暂缓:“诸位同门!这无名大魔出世,其气焰滔天,定然与那强探秘境的田云升、周柏洛二贼脱不开干系!我等若于此刻顾惜伤命、撒手不管,不仅是放任魔物荼毒苍生,更是白白断了探究这魔道祸端根由的线索!为我天下正道计,为我上清基业计,绝不可纵此二贼遁逃!”
  这番话端的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在四周诸位面带灰败之色的长老眼中,这平日里极力维持威严的宫主,此刻竟当真生出几分高不可攀的伟岸来。至少在生死关头,他并未露出丝毫贪生怕死之态。
  杨尘川心中打鼓,脸上干笑两声,嗫嚅道:“宫主所言极是,只是……那魔气实在瘆人,眼下这局面,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得了郝宇这通教条宣讲,边上几名长老精神微微一振。修真界中,“诛杀魔道”乃是最无懈可击的一块金字招牌。上层的实权人物虽说个个底线灵活,却也深知“正魔不两立”那不过是护住自家基本盘的手段。只可惜,口号喊得再响,眼见那吞天吐地的黑光越发炽烈,众人依旧两股战战,哪有半个人敢踏前当那个出头鸟?他们想要的是大人物首肯退却的台阶,绝不是被绑上这趟必死的战车。
  郝宇扫过这群色厉内荏的同僚,心底冷笑不止。这些废物的胆怯,恰好合了他要独行机密的心意。
  “时间紧迫,稍纵即逝!”郝宇长袖一挥,剑指那踉跄而逃的魔修背影,“田云升身负重伤,正于外围徘徊。本座身为一宗之长,自当为尔等表率,前去生擒此魔!尔等且结阵自保!”
  话音甚至未落,郝宇已将身法催动至极限。紫金道袍化作一抹流光,宛似一头于万丈悬崖上孤注一掷扑向猎物的凶戾苍鹰,孤身朝着那惊涛骇浪中的田云升俯冲杀去。
  那留在半空中的几名长老面面相觑,连杨尘川在内,亦无一人敢下场相助,更无一人敢仗颜拦截,只能眼睁睁瞧着他没入那片残垣。
  底下的田云升本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魔气吊着性命往岛外狂奔。猛觉头顶上方一股纯正浑厚的仙家剑意泰山压顶般罩下。他这等在刀尖舔血大半辈子的大魔头,对气机的感应何等敏锐?霍然抬头,恰对上郝宇那张面若平湖却又眼藏森寒杀机的伪善面庞,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所谓大乘,亦有天渊之别。如孔素娥那等便是仰望天仙的顶流,而这郝宇则是地仙大乘中稳居极巅之列的豪强。若放在全盛时期,田云升凭籍几样阴毒魔宝拼死一搏,或能换个同归于尽。可眼下他不仅本源受损,真元更是百不存一,这般对撞,与以卵击石何异?
  “这老杂毛莫不是疯了!这等死局还要来赶尽杀绝!”田云升心头大骇,脑子里转得飞快。若是在这光蛋平原上御空逃遁,不过数息便会被那太清飞剑串成糖葫芦。避无可避之下,这老魔头一咬钢牙,生生止住退势,借着那冲力就地一个“懒驴打滚”,不顾高人风范,一扭那粗壮滚圆的身躯,又倒折回一处大半坍塌的连环回形建筑之中去。
  这等鼠窜之举正中郝宇下怀,他眉头微蹙结了个剑引,人随剑走,化作微风穿入了幽暗的廊门。临入之际,他那强悍无匹的神识毫无遮忌地扫过远处的周柏洛。
  那正往阵外没命狂奔的周柏洛,被这股再熟悉不过的神识轻轻一触,整个人蓦地滞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猛地顿住脚步,回首望向那抹消失在残壁后的紫金道袍,一直以死人般沉寂封闭了数月的道心防线,竟在这瞬息间出现了裂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感与酸楚之情充盈了周柏洛的心头。他自幼被郝宇收养,名师徒,实如父子。在外遭逢千般万般不白之屈,被天下人唾弃,只为了寻找一个在长辈膝下倾诉洗雪的机会。他心中藏了太多太多的委屈真相想要一吐为快:想告诉师尊那太上忘情的纯良,想解开那背刺小师妹的冤屈;更想替那个在这死阵中数度相救、颇有草莽气概的田大哥求一句法外开恩。
  这可怜汉子,此刻却哪里知晓,那个被他敬若神明、视若慈父的师尊,心中盘算的尽是要将他削骨饮血的灭口勾当!
  周柏洛深吸一口那满是尘垢的腥风,脚下一个错步,竟舍了那近在咫尺的光明生路。三尺青锋倒悬于臂,驾驭着那残破不堪的真气,死死循着郝宇的轨迹追入那无边黑暗之中。
  徒留着上空那群道貌岸然的长老,面对着下滚滚妖氛,下场既是不敢,掉头走也是不敢,一个个比泥塑木雕还要僵硬,唯有僵在原地,干瞪眼看戏。
  这群废物的袖手旁观,倒正遂了那师徒二人的隐秘心愿——给他们留足了撕破脸皮、在暗室独处清算的绝佳契机。
  那连环回形的一段段廊道深幽曲折,更有无数因禁锢松动而陷入狂暴的青铜机关傀儡横亘其间。郝宇与田云升虽修为通天,被这等悍不畏死的人仙死物一阻,一追一逃间,身法慢了不止一筹。反倒是那追随而来的周柏洛,怀中揣着那块玄龟壳。只见那蒙蒙青光一闪,那些凶神恶煞的机关巨兽便如痴汉遇了神女,登时化作未开封的铁疙瘩僵立不动。周柏洛依仗此等神物,有如闲庭信步,几息的功夫,反倒是后发先至,截住了一前一后两人。
  “师尊!可否饶田大哥一命?”
  空阔阴暗的石室中回荡起一声凄厉呼喊。当田云升狼狈不堪地撞碎木门冲入下一段回廊之时,周柏洛一横青锋,拦在了石门正中。
  郝宇只得定住身形。他将那口吞吐着幽冷青光的太清飞剑斜指地面,面上神情在微弱的光影下显得晦暗难明。那双眼眸如鹰隼般死死盯住身前的弟子,强悍神识亦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陈开去,再度确认这密闭空间内再无第三双耳朵能探听半分。
  “孽徒!”郝宇率先发难,声如寒冰,“你方才叫本座什么?饶了这淫贼?你可知这姓田的老贼,那一双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妇人清白名节的血债?你既非我上清弟子,竟还敢替这等人神共愤的邪魔求情?!”
  在这等僻静之地,郝宇的心思起伏不定。若能不沾血刃便让周柏洛乖乖受伏,闭口不言那思过崖之事,他倒也生出那么一丝微弱慈悲,考虑要不要留这苦命徒儿全尸。况且眼前横亘着一个急需灭口的田云升,先拿大义稳住这轴心眼的蠢货,方是上策。
  周柏洛长发披散,那原本刻板面容上浮现出固执明光,他仰起苍白脸庞抗声辩驳:“师尊明鉴!田大哥所杀所辱之人,皆是那些趋炎附势、平日里鱼肉乡里、欺男霸女的伪善世家!那些小宗小派,哪一个指头缝里是干净的?田大哥只是气不过这世道不公,以杀止恶,行那替天行道的洒脱之事!此等行径虽涉嫌违制、确有不妥,但他敢作敢当,端的是个快意恩仇的真性情中人!”
  在这重压与委屈的长期熬煎下,周柏洛这位正道天骄的道心早已扭曲,他已将其对虚伪正道的极端厌恶,彻底倾注到了田云升这等无法无天的放纵行径之中。
  “你说什么?”郝宇直觉眼前猛地一黑,一股怒火直冲顶门。哪怕是以他这般满肚子腌臜算计的城府,也生生被这番颠倒黑白的鬼话给震惊了。
  周柏洛却似开了匣的水流,再无顾忌,越说越是激愤:“难道不是吗?!这修真界,为何只允那些高高在上的宗族世家鱼肉百姓,却不许有人拔出刀来代表弱者去反抗这烂透了的规矩!师尊,你昔日于讲经堂上教诲弟子,说这万般清规戒律皆是约束凡人的枷锁,却锁不住真正的修道之士!”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血丝密布,字字如鼓:“这大世之中强者为尊,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大庭广众之下斩人法宝、强抢他人发妻作奴作婢,何等张狂!怎不见师尊与正道耆老们去同她谈规矩?规矩!不过是欺辱弱者的遮羞布罢了!”
  郝宇死死扣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冷笑连连:“好!好个替天行道的大侠客!他姓田的是个什么货色,满裤裆流脓的下三滥!他若真有那等拨乱反正的盖世豪情,若当真看不惯我等正道作风,大可光明正大提着他那柄破斧子来袭杀我等大乘宫主!他敢么!?”
  郝宇毫不留情地撕去了周柏洛拼死为之辩护的最后一层遮羞伪装:“去凭恃武力玷污那些反抗不得的弱者妻女!他到底是因为心怀天下才去强辱良家,还是不过借着个莫须有的由头以满足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淫邪兽欲!他算个什么因果报应的大侠?不过是一条找借口发泄的丧家犬罢了!”
  周柏洛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口中讷讷道:“这……这……”
  郝宇见他语塞,更是步步紧逼,声音越拔越高:“再者,你大放这等狗屁厥词!修真界的规矩法则!便是由我三宫七宗那等天潢贵胄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法则,本就是掌握在拥有实力的强者手中,是他田云升一介无门无派还要如老鼠般东躲西藏的散修能僭越的么?”
  “你没有实力,就得俯首称臣认下这规矩!他既没这份能耐偏要违规,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此等败类便是抽魂炼魄、该杀该剐!谁也保不住他!”郝宇也是恨铁不成钢,且不论他自家如何私德败坏,但这等基本盘的理念,才是护持宗门统治的核心。若是照周柏洛这等给田云升牵强附会的“畜生行为合理化”,那魔道与正道还有何分别?正邪之辨又何在!
  “别人世家小恶欺男霸女那是过错,他田云升为了抵别人的过错,就能理直气壮去折辱人家未出阁的女子?!就能逼死冰清玉洁的白夜仙子到自尽也不算过错?!他田云升自以为是谁?!天王老子么!”
  郝宇喘着粗气喝骂。这便是个天大的讽刺,他郝宇自己虽干尽了抛妻背徒的龌龊事,却也清楚自己在道德上早已烂透,从不给自己标榜这般荒谬牌坊;便是那嚣张跋扈的鞠景,强占人妻也就是那般明晃晃的横行无忌,也未曾洗白夫人是清白之人。唯独这读经读坏了脑子的死板首徒,竟偏执到要给一个臭名昭著的淫贼去洗刷清白地!
  周柏洛被这套直指本质的丛林修真语境戳得体无完肤,却仰起头固执道:“不论师尊如何斥责,可在这步步杀机的秘境绝地,是他救了弟子性命!大恩不言谢!”他早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只认江湖快意、绝念宗门大局的叛逆者。他曾以为在那天枢客栈里,那位行事不拘一格的鞠景能懂他的那份离经叛道,却没料到对方不仅极守门第,还骨子里保守。
  “正因为他救过你!他才更当粉身碎骨!”郝宇眼露凶光,咬牙低吼。他那仅存的一丝回旋余地也被磨平。“我上清宫的首席大弟子、太清剑统的传人,竟承了一个采花淫贼的救命之恩!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你这辈子都洗刷不掉这污名,必定遗臭万年!你此刻若还有半分悔悟,便随本座去将其立毙于剑下!只要你肯亲手杀了他,本座拼着半张老脸,还能设法保你重回上清山门!”
  这是郝宇抛出的绝杀诱饵。他心底算盘打得精亮,若是能哄骗周柏洛去当那诛魔的“倒戈卧底”,二人串个将计就计的口供,那打伤素蓓的事便能就此翻篇抹平。届时田云升必死,周柏洛可活。
  若是往日,周柏洛或许便如那犯错后的孺子,满脸惭愧地叩首领命了。偏巧历经这些时日的流落,他在黑暗中早已看够了这师尊面具下的凉薄。
  “休想!弟子宁死难从!”周柏洛那柄横在胸前的青锋不仅没有放下,反倒随着真元激荡出一阵刺目孤光。他一字一句,直指郝宇内心最不敢触碰的禁脔:
  “师尊在这小石室里教训弟子,正等大义凛然好大的威风!你心中若当真有那等嫉恶如仇、除魔卫道的侠气正义!为何不去将那鞠景一剑杀了?!他同样强夺有夫之妇,他那般霸占了……霸占了师娘,将那等奇耻大辱张扬得天下皆知!你这堂堂正道宗主只敢做那忍气吞声的缩头活龟,如今却跑来这绝地里不依不饶,死死为难弟子的一个恩人朋友算什么本事!!”
  轰!
  “鞠景”与“缩头活龟”这几个字眼,宛若一道晴空奔雷,结结实实地劈裂了郝宇仅剩的人皮面具。那压制下去的绿帽心魔,如同嗅到鲜血反扑。
  郝宇的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铁青色,面容扭曲,肌肉如枯败的树皮般一寸寸痉挛。他缓缓眯起双眼。
  “你当真,铁了心不肯随我一叙师承除掉这魔头?”郝宇周身杀意如渊似海般压缩。
  周柏洛挺直身板,他那属于绝代天骄的冥顽不灵发挥到了极致:“我周柏洛立于天地,绝不出卖对我有一饭之恩的朋友!绝对不会!便是身死道消,也绝不低这头!”
  此刻的周柏洛心中甚至还有一丝侥幸。他依旧天真地以为,这位抚育他长大、平日里对他百般苛责实则偏爱的严师,见自己大劫不死还突破至合体境界,充其量也不过是如往常般厉声喝骂一通便撒手作罢了。
  “那你就去死罢!”
  冰冷刻骨的字眼,没有半分停顿,斩断了这十数年的父子恩义。
  一语未毕。在这逼仄的石室与两人不足三尺的距离内。
  太极飞剑!极意!一闪!
  没有半点风声,没有一丝华丽剑诀。那柄伴随着郝宇征伐半生的青色长剑,化作一道突破了视界极限的死寂绿线。
  “呲——嗤!”
  沉闷的皮肉破空声响起。
  周柏洛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张英挺面庞僵硬得出奇。他只觉心口一凉,随即是一股抽空全身气力的滚烫。他艰难地低下头,一双眼眸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在不可抑止的震颤。
  一柄宽厚森寒的仙剑,正平平整整地洞穿了他的右侧胸腹。由于力道实在太大,那露在背心外的剑尖犹自主兀地滴落着刺目的红梅。
  周柏洛不敢置信地顺着剑身抬眼望去,望进那双距离自己不过尺许、毫无半丝悲悯、唯有残忍冷酷的眼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那敬若生父的恩师,为了那一份虚无缥缈的面子,竟能将这毁家屠戮的剑意递得这般果决,下得这般毫无迟疑的死手!
  “刺啦!”
  郝宇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在周柏洛腹部借力拔剑,一蓬鲜血飙洒在墙面。看着瘫软委顿倒地的周柏洛,郝宇眼神冰冷全无耐性。既是这逆徒自己撕裂了那仅剩伤疤,他也不欲再做半点挣扎粉饰。他大袖一拂,一团纯粹的紫金真火自掌心抛落,“呼”地一下裹上了周柏洛的身躯,意欲立刻毁尸灭迹,令这天下永绝后患。
  只这电光石火的转眼之间。
  “轰——隆!”
  那自海底深处喷涌而出的绝灭天魔之力,终是在那主墓室爆开了无量凶威。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虽被天道雷劫压得渐渐暗淡回缩,可那大地被连根撕裂的莫大震荡却传导致了每一寸空间。
  一股足令大乘地仙亦为之心悸的天威重压如星陨般砸落。
  猝不及防之下,郝宇被那排斥力震得身形猛晃,几欲扑倒跌跤。
  未等他重新稳住真元站定脚跟,这片连接回廊的地面陡然发出一阵破碎的“咔嚓”声,竟向着右下方剧烈倾斜折断陷落!
  那被紫金真火焚烧得卷曲焦烂的周柏洛,顺着那光滑如镜面倾斜坍塌玉阶,如破麻袋般以惊人之势笔直向着另一边幽深无底的地心房间滑跌坠入黑暗之中。
  “昂呜——吼!!!!”
  也就是在这一眼万年的须臾间,这即将崩灭的地宫深黑之中,猛地暴起一声仿佛自修罗炼狱中挣脱而出的刺耳尖啸,直骇得人的神魂都要离体!
  “不好!”
  郝宇眼睁睁看着周柏洛滑落的地底幽暗处,毫无征兆地喷溅出一道比极光还要妖艳冷戾的恐怖幽绿色魂火神芒。那威慑九天的凄厉嘶吼,带着一股逆乱阴阳大道、欲将生灵抽髓剥骨的蛮荒戾气冲破道宫残卷穹顶!
  而在那相隔数万里外的一座雕梁画栋的殿宇内。原本窝在绒毯中假寐、那一对长且直竖的长耳豁然抖动,大白兔倏地睁开一对充斥着毁灭魔息的猩红眼眸,猛地抬起头颅,遥遥望向那方地裂山崩的东海天际……
  正是:
  堪叹虚名误此生,恩恩怨怨剑无情。
  一言戳破遮羞面,毒火燃残卫道名。
  百丈深坑惊地变,九幽碧焰起魔声。
  死生未卜沉沦处,覆海真凶见浊清!
  看官你道,可怜那周柏洛满腔愚直赤诚,到底敌不过人心鬼蜮。如今他身受大乘飞剑穿胸极刑,又遭紫金真火焚身,跌入这等十死无生的天魔渊薮,究竟是就此形神俱灭、化作一抔劫灰,还是借那玄龟息壳的神威另有夺天造化?那地宫深底发出惊天嘶吼的重宝干尸,竟化作了何等盖世凶物?还有那数万里外陡然惊觉的魔眼白兔,又将牵扯出太荒界多大的腥风血雨?这衣冠禽兽郝宇,当真能凭此灭口毒计安坐他的上清宫大位不成?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2 08:48:31

第142章 灵宝
  点翠山的后山庭院,正值冬去春来、草长莺飞的时节。
  这方被重重聚灵大阵笼罩的幽静院落中,灵气氤氲,浓郁得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院墙边,几株早开的牡丹与海棠争奇斗艳,疏散的芍药与极品雪山茶花错落点缀其间,端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仙家气象。
  庭院中央的青石空地上,两道曼妙倩影正执剑交锋。左首那白衣女子,乃是一身傲骨的玉女剑修戴玉婵;右首那位身姿丰腴、眉眼间尽是少妇风情的,则是早已倾心鞠景的美人妻慕绘仙。
  两女并未动用真元法力,单凭招式精妙在那花树下你来我往。戴玉婵身具“转阴灵根”,其剑路走得是清正高绝的路子,一柄倒挂的青霜剑在她掌中犹如灵蛇吐信,剑光闪烁间,招招不离《太乙分光剑》的法度,严谨中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凛然气象。慕绘仙则截然不同,她到底曾是东家的家主夫人,早年见识广博,手中一柄连鞘长剑使得圆融如意,身法犹如穿花蝴蝶,腰肢款摆间,将戴玉婵凌厉的攻势尽数化解。
  这二女跃而起舞,剑指落花,虽无生死相向的惨烈,却将女子剑法的轻灵飘逸展现得淋漓尽致,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绝佳剑舞之美。
  暖人的春风拂过凉亭。
  鞠景端坐在石凳上,左手托着一盏碧澄澄的雨前灵茶,右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怀中那团雪白毛球的软背。弱水此刻正惬意地蜷起四肢,那双宛若红宝石般的长耳朵服帖地垂在脑后,任由鞠景温热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抚弄。
  忽地,大白兔那本是半眯着的猩红眼眸蓦地一睁,一对长耳犹似遭了电击般直竖起来。她自鞠景怀中扬起兔头,小巧的鼻翼急促耸动了两下,目光宛似穿透了重峦叠嶂,死死盯住了庭院东北方向的那面粉墙。
  那眼神中,再无半分宠物兔的娇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睥睨苍生的魔道戾气。
  “咋了?”鞠景心头一跳,指尖的动作登时顿住,连带着手中茶碗边缘的茶水都漾起一连串细碎涟漪,险些泼洒在衣襟上,“弱水姐姐,你这般望着外头,在看什么古怪?”
  他顺着大白兔的目光极目远眺。视线穿过粉墙,越过点翠山那漫山遍野的青竹林,远处的天际线除了几朵悠悠白云和几只振翅的灵鹤,再无半点异状。
  鞠景将茶碗搁在石桌上,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大白兔头顶那撮最柔软的绒毛。他虽无半点灵根,但这些年在那几位大乘期娇妻、师尊的耳濡目染下,这点子警觉心还是有的。这姑奶奶可是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天魔,能引起她这般注意的,绝非什么寻常动静。
  “没什么。”大白兔听到鞠景发问,眼中那抹可怖的戾气如冰雪消融般褪去。她低下头,伸出两只前爪扒拉了一下耳须,说得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就是察觉到天魔的气息出世了,大概要在外头大杀特杀一番罢了。”
  说罢,她还拿那毛茸茸的下巴依恋般蹭了蹭鞠景的掌心,显得十分可爱讨喜。那萌态十足的模样,配上那足以教世人心惊肉跳的悚人话语,透着一股强烈的反差感。
  鞠景面色微变,寻思:“天魔出世?东北方向……那难道是东海之滨?我那刚烈护短的师尊,还有权谋手段深不可测的萧姐姐,眼下正率领着各宗修士在东海围剿田云升。莫不是那天魔宗的余孽趁乱弄出了什么无法收场的大活?”
  他心中暗自凛然,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躁,沉声道:“可是天魔宗的人在那边搅弄风雨?会不会危及我那师门与内眷?”
  “并非那群借着本座名头招摇撞骗的蠢物。”大白兔用后腿挠了挠脖颈,在鞠景怀中翻了个身,露出软绵绵的肚皮,拱着鞠景的手心,语气淡漠:“那是本座昔年遗落的一件武器出世了。无妨,随它去罢。等它将那方圆千万里的活物统统杀光不剩一个喘气的,无人招惹,它自己也就消停安静了。”
  她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死上千万生灵不过是踩死几窝蚂蚁般微不足道。那件物事距离点翠山所在的西海十万八千里,她既嫌路途遥远,又因这白兔之躯修为大减,根本懒得费那神去回收。
  鞠景听得云里雾里,却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伸出手指捏住大白兔的一只长耳朵,眉头拧成个疙瘩:“武器?杀光?姑奶奶,你往太荒世界外头到底丢了个啥要命的玩意儿?”
  细细品味大白兔这平淡无奇的言语,鞠景只觉后背发凉,一层细密的冷汗渗出里衣。那种浑不在意生死、视万物如刍狗的浓烈杀气,才是真正属于大自在天魔这等高维生物的本相。
  “当时为了弄死个仇家,本座拼着放弃晋升‘魔王’的天道机缘,硬生生从混沌深处凝练出了一根针。”大白兔盘睡在鞠景的腿上,另一只未被捏住的长耳抽搐般动了动,似乎回想起了久远之事,“那大抵算是件‘先天灵宝’品阶的物件罢。本座当年也懒得为它取名,只拿它刺穿了那老乌龟引以为傲的护体龟壳。料想是那老乌龟重伤远遁,逃逸到你们这方太荒世界时,一并将其带了过来。蛰伏万载,这物事今日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大白兔闭上猩红眸子,显然觉得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不值一提,不太想继续理会。
  “先天灵宝?!”鞠景心头一震。他自家丹田气海中便藏着一颗能逆乱因果、榨干大乘期老怪本源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自然深知这四个字在太荒修真界代表着何等颠覆天地的分量!
  信息量实属庞大,乱七八糟的拼凑在一起。一根毁了天魔晋升机缘的针?一个能硬抗先天灵宝的老乌龟大能?此时此刻的东海究竟揭开了什么惊天死局?
  鞠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你且说清楚些!这破针出世除了杀人,对我们这些近处的人可有实质祸患?影响究竟几何?”
  大抵是因那次秘境双修过后,鞠景体内吸纳了大白兔溢出的些许天魔本源碎片,两人之间早已结下了同生共死的心魔道律。鞠景冥冥之中,竟也顺着弱水的灵觉,隐隐感应到了远在极东方位,有一股令他神魂悸动的破灭之气正冲天而起。
  大白兔陡然翘起一只长耳朵,另一只耳朵还耷拉在脸颊旁,摆出一副警惕打量的滑稽模样。那原本混不吝的语气中,忽地多出了几分狎昵:“哟?小夫君这般想知道里头的机密本源?凡事都有个等价交换,你若是不低头好生求一下咱们,这等关乎太荒界格局的泼天秘闻,本座凭什么要巴巴地倒给你?”
  鞠景闻言,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他秉性向来圆滑,知晓这魔头顺毛驴的德性,当下伸出食指与中指,将那只翘起的兔耳朵轻轻按平。然而他刚一松手,那另一只耳朵却又调皮地弹了起来。如是两番折腾,硬是把这天魔的威严破坏了个干净。
  鞠景微微俯下身子,凑近那兔头,嘴角勾起讨好笑容:“求你了,大慈大悲的弱水姐姐。您老人家法眼通天,便赐教几句,外头到底是个什么要命的境况?”
  大白兔四腿一蹬,灵巧地自鞠景怀中蹦上了面前的青石桌面。她直立起身子,用两只前爪傲娇地梳理了一下面颊旁的柔顺白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鄙夷道:“少拿那等酸腐正道的词儿来恭维本座。‘大慈大悲’是对本座这大自在天魔最大侮辱!且你这张嘴上下一碰就想套本座的话,连半点实质好处都没见着,求人是这般求法的?”
  鞠景双肘前倾,搭在微凉的石桌上,两手交叠撑起自己的半边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讨价还价的白兔:“那无恶不作、威震诸天的大自在天魔,究竟想要些什么稀奇贡品?只要我这区区筑基修士能拿得出来,一定双手奉上。”
  他面上虽带着无赖的笑意,心底却如明镜般警惕。这魔头向来无利不起早,若不是外头有震动寰宇的变故,她绝不至于这般捏足了拿捏的筹码。
  “哼哼,本座想要什么,你这小没良心的还不清楚么?”大白兔迈着高傲步子走到鞠景近前,立起后腿,将毛茸茸的前爪搭在鞠景低垂的下巴上。
  她透过那兔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鞠景。这凡人青年眼中透着三分天真、七分世故,以及一层死死守住现代人底线的警惕。大白兔心底暗自叹息一声,这鞠景还真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冥顽主儿。换作寻常修士,沾染了天魔本源早被欲念反噬沦为提线木偶了,偏偏这小子除了好色贪命外,心性坚韧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我之前不是发过誓了?”鞠景收起笑意,正色道,“只要我他日能一窥大道,踏足大罗金仙之境,保你安然无恙,定然还你自由。此乃大道誓言不容更改,弱水姐姐你又何必在这当口来为难我?”
  这番回绝,是鞠景底线。他心中急逾星火,直觉告诉他弱水所言之事极可能波及孔素娥等人的生死,但他绝不愿为了一时情报,被这恐怖天魔牵着鼻子走,再签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卖身契。
  “成日里只知道给本座画饼!大罗金仙?你现下个筑基期也配谈这话!”大白兔愤愤然收回爪子,在石桌上气恼地跺了两脚,“本座不吃这画饼充饥的一套!就算不提那放本座还俗的誓言,你也总得拿出些有诚意的举动来抚慰一下本座这委屈的神魂吧?”
  大自在天魔早被鞠景的拖字诀吃得死死的,眼下只求些情绪价值的实在补偿。
  鞠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涉及切身利益就好办,他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那要怎么办?在下天资愚钝、不解风情,弱水姐姐若是不弃,不如点拨弟弟一二?”
  这等反复拉扯虚实相探的手段,鞠景早在那满堂老谋深算的凤栖宫长老跟前练得炉火纯青。先守住底气,再探其端倪。
  “叫什么姐姐!一点尊卑都不分!”大白兔猛地扑将上来,两只前爪死死抱住鞠景的脖颈,将那颗毛茸茸的兔头紧紧贴在鞠景微热的侧颜上,用那诱惑的神念传音直贯入他识海:“叫娘子!叫一声好娘子,妾身便将那些机密底细和盘托出。妾身这等倾城绝代的身份,怎就配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夫君!”
  “啊,这……”
  鞠景面露错愕,这魔头兜了这么大一圈,竟是在向正宫大妇的位子上争名分?
  他心中寻思:“不过就是个称呼。我鞠景的底线向来灵活得紧。昔日在那秘境之中,为了镇压死气,连天下第一大美人、高在上大乘期大能萧帘容,我也曾在榻上逼着她自唤‘贱妾’,我唤她‘娘子’。如今对着这大自在天魔喊声娘子,除了损些凡人的伦常面子,身上又不会掉下两块肉来。”
  念及此处,鞠景眉毛一挑,空闲的左手顺势探出,自然地揪住大白兔后颈的软肉,将其从脸上托举至眼前,与那双猩红的兔眼平视。因着体内天魔本源的共鸣,鞠景打心底里其实并不避讳与这白兔的肌肤相亲。
  “行行行,娘子。”鞠景喊得字正腔圆、毫无扭捏之态,“我的好娘子,现在总能说罢?”
  得了鞠景这声“娘子”,那大白兔的身子明显地娇柔了几分。她放弃了挣扎,任由鞠景捏着后颈,连自称都改了回来:“妾身知晓这影响大得去了。若是不出意外,你那好师尊孔素娥,还有你榻上那千娇百媚的萧姐姐,此番怕是都要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这大白兔重拾了“妾身”的自称,恍惚间竟又回到了那日她夺舍萧帘容肉身,与鞠景在青竹泉中抵死缠绵的荒诞时刻。
  上次借萧帘容的完美旱魃之躯承接鞠景的造化菁气,弱水可是体会到了何等极致的畅快。身为天魔,本没有血肉之欲,但在那一次的双修中,她的神魂、那具躯壳、乃至她那被压抑万载的情绪,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刚才鞠景那两声清亮的“娘子”,直喊得她四肢百骸都有些酥软,若不是怕过早暴露夺舍的秘密,她恨不得顶着萧帘容的皮囊再在点翠山缠绵个十天半月。
  在她眼中,交换本源在混沌海的天魔法则中,便等同于订立了大道双修的夫妻之契。这鞠景本就是她板上钉钉的夫君,只是这夫君太过狡猾、还不怎么愿意听话罢了。
  “什么?!师尊和萧姐姐有性命之忧?!”
  鞠景闻言变色,平日里的散漫从容瞬间荡然无存。他霍然站起身来,连带着石桌底的石碾都被他起身的劲风震得微微一晃。
  他这一声惊呼,登时惊动了庭院中正切磋剑术的戴玉婵与慕绘仙。二女听见男主人的响动,当即收敛了剑气。戴玉婵还剑入鞘,身形如孤鹤投林般飘然而至;慕绘仙更是满脸关切,提起裙摆快步碎步来到鞠景身侧。
  大白兔冷眼扫了这两名凡俗女修一眼,便紧闭了三瓣嘴,不肯再吐露半个字。有关大罗金仙与先天灵宝这等颠覆世界格局的天机,在这些如同蝼蚁般的化神、金丹修士面前提及,简直是污了她的耳根。
  鞠景何等通透,立刻看穿了弱水那高高在上的心思。“绘仙,玉婵,你们暂且退避一二。去前厅守着,切莫让任何人靠近这方庭院。我与弱水姐姐有要紧的隐秘商议。”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女离开。慕绘仙逆来顺从已成习惯,当即微微福身称是;戴玉婵虽对这神异的白兔抱有戒备,但受了鞠景嘱托,也守礼地拉着慕绘仙往院门外走去。
  二女还未完全跨出月亮门,鞠景手中的大白兔却突然暴起发难了。
  “你这负心汉!方才还应承着本座,怎的转身就又叫回了‘姐姐’?你是存心在这些贱婢面前落本座的面子,只为哄妾身开心是也不是?!”
  大白兔在鞠景掌中剧烈挣扎了一番,竟腾出一对肉乎乎、毛茸茸的前爪,冲着鞠景的脸颊劈头盖脸打出了一套连环小拳。那挥舞的频率极高,“噗噗噗”地印在鞠景脸上。
  实质上的力道轻如鸿毛,半点不痛反倒透着股被猫咪踩奶般的酥骨感,但在面子上,却让鞠景这个筑基修士显得极为尴尬。走到院门口的慕绘仙与戴玉婵见主上被只兔子“掌掴”,非但不敢阻拦,反而没忍住“噗嗤”一声掩唇轻笑出声,这才加快脚步消失在长廊尽头。
  鞠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左手依旧稳稳揪着大白兔的后颈不敢松劲,生怕这姑奶奶真动了雷霆真火,口中只得连连讨饶:“哎哟!娘子!弱水好娘子!为夫知错了在人前忘了规矩。别打了,再打脸就成猪头了!”
  “这还差不多,本座便宽宏大量原谅你这回。”大白兔傲慢地昂起头,用一种身价千亿的豪门长姐看向月入三千的不成器赘婿的目光俯视着鞠景,“唤妾身一声娘子,乃是你修了八辈子真也求不来的无上荣光。你一介无知凡夫可知晓,妾身这尊法相在混沌海亿万万天魔之中,究竟受着何等狂热的追捧?若是在那三千大界的物质世界,信仰本座、甘愿为本座贡献肉身炉鼎的信徒,连排起来能绕你们这太荒世界几万个圈!”
  这番惊天豪言若是落入那些正道长辈耳中,非得吓得当场闭过气去不可。但鞠景偏偏吃软不吃硬,见对方停了手,立刻顺杆往上爬。
  “是是是,娘子风华绝代,威震寰宇。可我到底是肉骨凡胎,又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天魔。我也日夜盼着哪日能攒够底蕴,一路飞跃至大罗金仙之境,好去那无尽混沌中堂堂正正地将你迎娶过门不是?”
  鞠景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抛出那虚无缥缈的登仙大饼,不仅是为了安抚脾气火爆的弱水,更是存了暗暗讨好的心思。至于自己这没灵根的废柴到底能不能飞升成大罗金仙,管他呢!先把眼前的危局稳住再说。
  大白兔一听这话,那通体竖立的毛发竟奇迹般地柔顺下来。饶是她洞悉人心,知晓鞠景是在空口套白狼,但内里那属于女子的柔肠仍在悄然作祟。鞠景那句潜台词——“防备自己是因为实力不够”,反倒让弱水心底生出一缕难以言喻的窃喜。毕竟,不管这小子是在说谎还是真心,终归证明他心底的角落里,已替她留下了位置。
  她身为被三界唾弃、无恶不作的大自在天魔,鞠景在知晓其底细后不仅没有视如蛇蝎般斩尽杀绝,还能这般与她嬉笑怒骂。甚至为了制衡她的手段,要定下“成金仙方敢寻她”的目标这就够了。
  “那……那倒也不必非去不可。”大白兔的语气罕见地变得软糯起来,长耳无力地垂在鞠景手背上,用几不可闻的神念哼唧道,“混沌海浪潮诡谲,最是凶险莫测。你这微末道行若是一头扎进去,不等见着妾身,怕是就要先被哪个不知好歹的混账天魔给劫去连皮带骨吞了。你还是在这太荒界安生待着吧。”
  “哦——”
  鞠景听闻此言,表现得老实本分,点头如捣蒜。弱水让他别去作死,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心中暗喜:“不用去混沌海找那是最好!谁要去那等鸟不拉屎、满是魔气的鬼地方!”
  “你这呆头鹅!真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烂木头!”
  感觉到鞠景心底松了一口气的狂喜,弱水登觉自己方才抛媚眼给了瞎子看,气得从鞠景掌心一跃而上,用前爪恶狠狠地揉搓着鞠景的脸蛋。不过她倒也没真使劲,心底盘算着:“来日方长,等妾身重铸魔身,再来慢慢调教你这不知轻重的小子。”
  “在下本就愚钝得紧,娘子莫恼!咱们还是说回正题罢,”鞠景苦笑着握住那两只作乱的兔爪,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你方才说能波及到我师尊与萧姐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儿女情长与勾心斗角他哪里猜得透,他眼下满心满眼皆是那几位与自己有着肌肤之亲、又是自己最大靠山的通天女修的安危。
  “慌什么?急也急不出个机缘来。”大白兔看着鞠景那急赤白脸的模样,反倒没受影响地咯咯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如冰泉般刺骨。在天魔眼中,太荒亿万生灵之性命,确与草芥无异。
  “告诉你也无妨。她们此刻皆在那东海之上的漩涡地带,虽处在爆发核心的边缘,一时倒也无虞大碍。你立刻发飞剑传书命她们速速退回西海深处,千万别往那东北方向再踏雷池一步。等那‘物事’杀痛快了,方圆数百万里屠个尸横遍野,那怪物自然会汲足煞气停歇下来。”
  “怪物?到底是什么怪物?你方才说是旱魃?萧姐姐之前那等模样,不也是旱魃么?”
  鞠景听到这个词,脑袋嗡地一响,登时联想到当日在那秘境死绝之阵中,萧帘容被弱水折磨炼化成的躯壳。平心而论,除了通体冰凉、没有呼吸外,那等冰肌玉骨的灰白佳人,若是用符箓镇住煞气,咳……倒也别有一番令人痴迷的别样风情。
  “呸!收起你这满脑子的龌龊心思!”弱水缠在鞠景的脖颈上,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后脑,冷冷嗤笑道:“你当所有旱魃都如妾身当日用大乘期肉身精心炮制的那般精巧听话么?‘旱魃’这词,不过是你们太荒界给最不入流的鬼修强安的名头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肃杀:“实则,这是天魔力量强行降解至物质界后,最直接、最狂暴的实体显现!那些被纯粹天魔本源彻底腐蚀的物质界生灵,最终褪去最后一丝神智转化而成的,便是毫无理智只知疯狂杀戮天魔的傀儡。而这一次……在东海深渊中完成死劫转化的可是整整一具大罗金仙级别的不毁金身残躯!”
  “大罗金仙?!你说的莫非是那布下死局万载、妄图夺舍重生的袁震?!”
  鞠景反应极快,瞬间将之前在天枢城聚宝会等处得来的零碎情报串在了一起。
  “算你小子还没蠢到家。不错,正是那个老鬼。”大白兔将下巴搭在鞠景因为紧张而绷紧的颈动脉上,鼻翼翕动,似在享受这种将强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上愉悦。
  “想当年,妾身就是用那根‘无名金针’一击震散了那老不死的元神。他当时肉身濒死,强撑着一口气带着未竟的造化逃入了你们这方世界。若按常理,他这等遭受了天魔重创的大能,不出千年便该被死气吞浸,彻底异化为横行天地的旱魃。”
  弱水那声线中透着幸灾乐祸:“唯一的变数,便是他的残魂躲进了那件防御至宝中苦苦支撑,硬是与妾身附着在他体内的天魔本源做着漫长的拔河。所以才会拖延了万载时光未被彻底转化。”
  “可就在方才……”大白兔的红眸中爆射出两团精光,“妾身清晰地感应到,那件被用来压胜的先天灵宝,出世了!这就意味着……老乌龟在那法宝中的最后一丝分魂寄托,被彻底抹除。没了残魂的镇压,那沉寂了万年的大罗金仙金身躯壳彻底沦为空壳,就在这一息之间,完成了向那最可怕的绝世凶物:旱魃的极端蜕变!”
  听着那连环冷笑,鞠景后背上已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白兔的身子此刻放松,她最大的宿敌终于以最悲惨的形式自绝于天下,她如何能不畅快?
  “大罗金仙肉身所化的旱魃?”鞠景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你确定这推算无误?这等超脱太荒界法则、肉身金刚不腐的死物,放眼全天下除了真仙降世,还能有谁制得住它?!”
  他迫切需要从这天魔口中得到一个能够推翻的假设,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机。
  “绝无错漏。”弱水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傲慢,“那可是妾身当年用抛却‘王极’道果的代价换来的绝命一击,本座最是知晓其可怖之处!便是如今混沌海正牌的魔王亲临,也未必敢托大说能将那法宝硬拔出来。宝物既出必定是那肉身已化作承载天魔煞气的腐烂温床。”
  “我明白了。此等大祸,绝不可挡!”
  鞠景不再耽搁,心中已有了计较。他霍然推开面前的茶杯,飞速从储物锦囊中掏出最高级别的紫金传音符,便要催动神念示警孔素娥。
  “这就对了!”弱水对鞠景这绝不在死战中充当英雄的果决很是赞赏。“那旱魃失了袁震主魂,不过是个力量通天却毫无灵智本能杀戮傀儡。它只认血气灵源,屠干净它划定范围内的生灵饱腹后,自然会去寻个极阴之地沉眠。你那师尊孔素娥的‘无情道’与你萧姐姐的‘太上忘情’,虽说平日里喊着除魔卫道最是响亮,但若是凭着她们大乘期的微末修为了为了那狗屁的正义感去给大罗金仙当口粮,那便真是蠢不可及了!”
  鞠景咬住后槽牙,飞速用神识刻录着逃亡的讯息,一面急声追问:“娘子,照你推演。这毫无神智的怪物屠戮生灵,此番大劫波及的最终区域,保守估计大概能有多大?能否将其限制在东衮荒洲一隅?”
  他深知正道做派,孔素娥身为天下名门之首的凤栖宫宫主。若是死局无解,确实可以退避。但若是连逃跑的后路都不给中土黎民留下,那必定会导致正道气运轰然崩坍。若能提早知晓灾厄范围,至少可命正道联盟疏散黎明百姓远走他方。
  “大概……便是一个大洲的量级罢。”大白兔综合了自己当年入侵时对太荒物质界地理版图的认知,加上对那大罗金仙气血上限的评估,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大洲?!”鞠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此倒也不幸中的万幸。那地宫既是在东衮荒洲的辖区,这百十个国度的疆域虽广,凭着各大宗门日夜兼行地迁徙转进,尽数把百姓赶往中土内陆或者南疆躲避一时,只要放空那片地界留它一座无人空城,或能熬过此劫……”
  “你想哪儿去了,小夫君。”弱水见状,忍不住出言打断了鞠景的谋划。她冷酷无情地纠正道:“妾身口中所言的‘大洲’。乃是指代如这西海连带南疆、乃至整个‘中土神州’那般横跨天南海北的巨型陆界!那些所谓的三五十个凡人国度凑成的小州小府,连塞它的牙缝都不够!”
  “神州整个大陆?!”鞠景手上一颤,那张造价昂贵的紫金传音符险些跌落尘埃。
  他所能设想的最坏结果是死伤千万,而如今对方抛出的概念,却是数以百亿、千亿计的生灵将彻底在这个修真界被抹除,化为修罗地狱!
  “这还是在无人去作死招惹它的情况之下。若是那些不自量力的大乘期老怪组成大阵去围剿将它逼急了——”弱水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施加着那令人绝望的砝码,“以旱魃那等借水遁与煞气穿行的缩地本能,跨越混沌海流,一口气将与之毗邻的另两个大陆一并屠空。也绝非全无可能!”
  一语坠地,天地皆寂。
  鞠景只觉后背上的细汗瞬间在春风中结成了冰凌。透过那满园春色,他恍若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虚空,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东海之上那足以令太荒震爆的亿万苍生临死前的绝望恸哭。
  哪怕他骨子里是个坚守利己生存法则的小市民,这等灭世的惨剧也重重冲击着他那尚未泯灭现代社会良知底线。
  唯有脖颈间那大白兔贴伏传来的丝丝体温,在这个被天绝地灭阴影笼罩的庭院里,给了鞠景最后一点足以抵御战栗抵抗严寒的暖意。
  “要是照这等范围肆虐……那便已避无可避!神州若是沦陷,不出数十年我点翠山也必成死地!”
  鞠景目眦欲裂,瞬间推翻了此前的所有求生设想。他太清楚孔素娥等人坐镇天下的立场:“不管平日里三宫七宗正道那些个牛鼻子老道如何虚伪、如何互相倾轧道貌岸然。面对这等随时要抽垮太荒世界根基的大劫,若不出手讨伐!天下将再无正道存身立命之根基!孔素娥她贵为正道魁首,她便是为了自己的道心与万代基业着想,这做足面子的死战,硬着头皮也须填进去!”
  他猛地一侧头,双手死死按住大白兔的肩膀:“我的亲娘子。你既是对那天魔凶物了如指掌!可有破局之法?!能否帮忙除了这个大患?!”
  “破局之法?自然是有。”弱水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胡须,“那等颠覆天地因果的邪秽之物,一旦在物质界成型。依着太荒世界自身的大道排异本能,早该降下九霄紫极天劫,强行用飞升之力将其驱除出界,打回混沌海任由风暴撕烂。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那件被当做镇压之物的强横‘先天灵宝’。将太荒界的天机给生生遮蔽扭曲了,使得那排斥万物的飞升之力,对这旱魃完全落不到实处!”
  “原来症结在此!”鞠景犹如醍醐灌顶,双目陡然发亮,“只要有人能潜入险地,将那件屏蔽天机的‘先天灵宝’收回。便能重启天劫排斥,借天地之威将其送走离界!这确是四两拨千斤的无上妙局!”
  然而在这个念头升腾而起的刹那,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却同时笼罩了鞠景的心头。他动作倏地一僵,随后用双手架着大白兔的两只前腋,将其硬生生提溜至与自己鼻尖相对的平视角度。
  鞠景眼眸微眯,那等如沐春风的无赖笑容彻底隐没,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森寒:“这一环扣一环,算计得如此狠毒精准。弱水……你老实交代,这莫不又是你早早隐伏在此世、意欲搅乱天机的惊天阴谋?!”
  被揪在半空中的大白兔登感大受委屈,她那短小的后腿在空中拼命蹬踹,喊冤道:“小夫君你这可是把屎盆子硬往人家头上扣!少来冤枉妾身!”
  她猩红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急切:“妾身便是当年算计再深,又哪能料到万载之后这等诡异变局?妾身如今这般虚弱状态,连自己那件宝贝此刻到底去向何处都感知不得,哪里还控制得了如此逆天的凶物?!更何况……”
  大白兔的声音低落下来,不再乱蹬乱踢只余一抹深深的占有欲死死盯着鞠景的小腹丹田处:“妾身在此界图谋再大的盘算,要图的也只会是你。图的是你这副独得天道青睐的身子,与你体内那颗蕴藏着混元大道的‘混沌莲子’罢!那群蝼蚁的死活,与妾身这阴谋有何相干?”
  鞠景凝视着那双红宝石般清澈魔瞳,那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是轰然落了地。
  他知这天魔高傲,若是不屑定然承认。若此事真非她所控……
  那这破海而出的天仙阙地灵翻覆卷起的惊天变数,对于这暗流涌动的太荒乱世而言,便是一场真正出乎所有人意料。不可控、不可挡却又将一切势力重新大洗牌的,意外之劫!
  看官你道,这场由万古大能遗骸与先天灵宝酿成的灭世之厄,一旦在东海之渊彻底发端,那横跨太荒的中土神州百千亿生灵,怕是皆要沦为这无智凶物的腹中血食!鞠景一介毫无灵根的凡躯,纵有满腹算计,在此等碾压天地的大劫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又当如何保全远在死局边缘的师尊孔素娥与娇妻萧帘容?那件蒙蔽天机、引得天劫失效的无名“先天灵宝”,究竟要填进去多少大乘期老怪的性命,方能从那万死无生的化劫腹地中硬生生拔出?
  这正是:
  万载枯骨堕劫尘,凶煞破海泣鬼神。
  灵宝遮天成死局,谁劈混沌挽沉沦!
  毕竟鞠景指尖这道紫金传音符能否抢在尸山血海淹没前送达,点翠山众人又将如何卷入这场席卷太荒的腥风血雨?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2 09:04:47

第143章 商议
  西海之滨,碧波万顷,云海苍茫。
  九天之上,狂风如刀,卷乱了天际流云。鞠景立于传送阵的玉台之上,面色煞白,胸膛剧烈起伏。这等跨越亿万里的挪移大阵,若非他已借造化菁气与混沌莲子洗精伐髓、强行破入筑基期大成,单是那撕裂虚空的罡风,便能将一介凡人碾成齑粉。
  他自中土神州一路奔走,连那最高阶的紫金传音符都弃之不用。传音符纵然瞬息万里,终究只能了寥寥数语,哪里说得清那东海深渊中破界而出的万古大劫?更何况,那两名大乘期的绝顶女仙——一个是傲慢护短、将自己视作逆鳞的凤栖宫主孔素娥;另一个则是怀有身孕、外柔内刚的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若不当面陈明利害,凭她们那份恪守正道声威的执念,一旦率队前往东海围剿那头由大罗金仙残躯化作的旱魃,必定是羊入虎口,十死无生!
  “莫要出事……千万莫要出事!”鞠景心中暗暗思忖,狠狠咬破舌尖,借这刺痛逼退识海中的昏沉,强提一口真元,向着那悬浮于云海之巅的仙家宫殿掠去。
  悬空仙山,飞瀑流泉。
  聚灵大阵运转不休,将周遭百里的天地元气悉数拢聚于此,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庭院内,那株万年菩提树下,正端坐着两道风华绝代的倩影。
  左首那女子,身披一袭华丽无匹的青绿烟罗裙,裙摆逶迤,其上缀满东海极品明珠与赤金丝线,端的是珠光宝气,不可逼视。然而这等华贵衣袍,穿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俗气,反倒被她那股清贵绝俗的气度压了下去。她满头青丝盘成端庄发髻,面容秀美绝伦,肌肤白里透红,犹如剥壳的荔枝,正是那修真界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原登仙榜榜首——萧帘容。此刻,她那原本盈盈一握的腰肢已然不见,腹部高高隆起,在这清贵高傲的底色上,平添了一股母性慈爱与人妻的成熟妩媚,眉眼间波光流转,风情万种。
  右首那女子,则是一身月白宫装,身姿高挑,气质凛冽。她一头淡青长发随风微扬,眼覆皎月纱,遮住了那双紫宸凤眸。虽看不清全貌,但那裸露在外的尖俏下颌与抹胸上隐现的雪白沟壑,无不彰显其天仙之姿。这正是那修无情大道、杀伐果断的正道魁首——“孔雀明王”孔素娥。
  听得庭院外破空声起,两位神女心念电转,齐齐抬眸。
  “小相公?”萧帘容看清来人,那清冷的眸子里登时化作一汪春水。她双手护着隆起的腹部,足尖一点,便欲上前相迎。
  身侧白影一闪。孔素娥那大乘期巅峰的身法何等快疾?早已如缩地成寸般抢在萧帘容前头。一阵幽香扑鼻,鞠景还未站稳,便觉一团温软撞入怀中,紧接着两条玉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
  孔素娥那戴着百花护甲的双手在鞠景的背部、胸膛上连连摸索,确认他筋骨完好、未伤及本源,那颗提在嗓子眼的心方才重重落下,旋即厉声喝道:“你这混小子!前些时日方在那天枢城遭了刺杀,此刻不在安全之地闭死关,是谁给你的胆子在外头瞎跑?真不怕把自己这条小命填进去!”
  她言辞冷厉,周身哪怕刻意收敛,依旧有一股属于正道魁首的威压激荡得庭院落花如雨。但那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老母亲见着离家游子的惶恐疼惜。她贵为大乘期巅峰大能,统领上万修士的凤栖宫主,何曾对旁人假以辞色?唯独在鞠景面前,她那引以为傲的冰冷面具总是碎得一干二净。
  鞠景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不敢推脱,只得大口喘息道:“师尊息怒!徒儿这条烂命不打紧,徒儿是怕你们俩有性命之忧,这才日夜兼程赶来!外头可是已有传信,邀你们前往东海剿灭魔道?”
  孔素娥与萧帘容闻言,对视一眼,各自心底皆是一沉。
  萧帘容缓步上前,那隆起的腹部在走动间更显丰腴。她轻声道:“小相公倒耳聪目明。东海确是出了一尊难以想象的凶物,听闻正遭受九霄雷劫洗礼。各大宗门已发了最高级别的血色集结令,邀天下大乘同去除魔。妾身本已备好法宝,正欲动身前往东海。你这般急火火地赶来,可是知晓其中内情?”
  “月娥仙子与孤确在商议增援上清宫之事。”孔素娥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瞬间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宫主做派,但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在鞠景脸上,“你这孽障向来无利不起早,冒着被刺杀的奇险跑这一遭,其中莫非有诈?”
  “没有诈,但那是必死之局,你们万万去不得!”鞠景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抱起那站在石桌上、正优哉游哉舔着爪子的大白兔,将其塞进自己怀里。
  大白兔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瞳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在鞠景臂弯里扭了扭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鞠景顾不上理会这天魔的傲娇,沉声道:“你们可知那东海破出的究竟是什么?那不是寻常的旱魃,那是远古大罗金仙袁震遗留的金身残躯!被最纯粹的天魔本源彻底腐蚀后,转化而成的绝世凶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你们大乘期巅峰,去了也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此言一出,庭院内落针可闻。
  大罗金仙!这四个字在太荒修真界,便等同于碾压一切法则的天道化身。大乘期修士固然翻江倒海,但在大罗金仙面前,与地上的蝼蚁毫无分别。
  萧帘容的面色变了数变,那清冷眼波中闪过震惊,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傲世胸襟微微起伏,声线重归平静坚定:“大罗金仙残躯所化的旱魃……若是此物出现在别处也就罢了。可它偏生出现在中土神州。”
  她抬眸直视鞠景,:“上清宫乃是中土执牛耳之宗门,万千黎民、百国山河皆受其庇护。妾身既是上清宫的大长老,享了宗门的气运供奉,此事,妾身更非去不可。”
  鞠景大急,上前一步死死抓住萧帘容那冰凉柔顺的玉手:“萧姐姐!你糊涂了不成?上次在那秘境死绝之阵中,你已亲眼见识过大自在天魔那等可怖手段!如今这怪物对标的可是金刚不毁的大罗金仙,你凭大乘期的道法,去了又能做些什么?除了送命,你什么都做不到!”
  孔素娥立在一旁,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呵斥鞠景“不分尊卑”,也没有因鞠景握住萧帘容的手而发火吃醋。她太了解大罗金仙的含金量,正因如此,她已经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强行打晕萧帘容,再裹挟鞠景遁逃太荒界边缘避难。
  “妾身如何不知这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萧帘容反握住鞠景的手,长年冰冷的面容上,漾起一抹看破生死的清丽浅笑,“可是小相公,那里是妾身的家啊。有妾身的师门,有从小看着妾身长大的同门,还有……妾身的亲生女儿夙蓓。妾身可以恨郝宇入骨,却不能负了天下。”
  鞠景听闻此言,心头如遭重锤,不甘地咬牙道:“萧姐姐,此处难道就不是你的家?你便不能为我留下?”
  这番话说得毫无道理,甚至透着几分自私,但也唯有这等护短,才最能拨动神仙大能静如止水的心弦。萧帘容望着眼前这面容平平、修为低微,却敢为了自己与金仙死局抗衡的青年,眼底深处的坚冰彻底融化。
  她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鞠景的脸颊,吐气如兰:“这里自然也是妾身的家。若是小相公你遇到危难,妾身便是拼了这身大乘期的道果,也定会舍生忘死来救你。这是妾身为人的准则。谁教你是妾身的小相公呢?”
  她说到此处,目光坦荡:“实话与你说,你我二人的结合实属逆缘。妾身起初对你,是感激、是愧疚、亦存了报复郝宇的怨毒。可如今……你冒死来报信,妾身便知你心中有我。妾身是你的小妾,生死皆是,毋庸置疑。”
  话语顿了顿,她松开鞠景的手,挺直了玉背,那一刻,她重回了登仙榜第一的绝世风范:“上清宫倾尽资源将我栽培至大乘期。如今宗门大难临头,合该是妾身去顶在前头。哪怕明知不可敌,哪怕只是借我这副皮囊拖延那怪物半柱香的功夫,也好给宗门弟子争取撤离的时间。我是上清宫的大长老,若我抛却责任临阵脱逃,那我与郝宇那等狼心狗肺的伪君子,又有何区别?”
  萧帘容微微踮起脚尖,在鞠景的唇瓣上印下深深一吻,随后轻轻推开他,眼中已无半分对生的留恋。她心想,能得知真相不作无知之鬼,能在赴死前再见这冤家一面,此生已无憾。
  “既然你非去不可,那你便带上我!”鞠景反手死死扣住萧帘容的手腕,双目赤红,“大罗金仙又如何?我这有破局之法!带上我,便有战胜那旱魃的机会!”
  “胡闹!”
  一声清脆厉喝当空炸响,孔素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母狮,瞬间爆发。大乘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压得周遭百丈内的青竹根根寸断。
  “孤不同意!”孔素娥一步跨至鞠景身前,硬生生将他与萧帘容隔开,由于激动,胸膛连连起伏,“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些奇巧外力堆上来的筑基期!那可是大罗金仙残躯!便是孤与月娥仙子联手,也不够那怪物一巴掌拍的。你去了能做什么?给那怪物塞牙缝吗!”
  “师尊听禀!”鞠景毫不退缩,顶着那排山倒海的威压,单手将那吓得缩成一团(实则是装模作样)的大白兔举到两人中间,“徒儿并非去送死!徒儿气海中蕴养着‘混沌莲子’,天生克制一切天魔伟力!更何况——”
  他指了指那只红眼睛的兔子:“这可是大自在天魔!一切旱魃阴秽的源头老祖,有她随行保驾护航,洞悉那旱魃的弱点阵眼,我们如何没有胜算?”
  突然被举到半空的弱水,三瓣嘴狠狠一抽。她暗恨鞠景这混账将自己当做挡箭牌,当即四腿乱蹬,用神念在三人识海中嚷道:“放肆!小夫君你防本座防得那般死,本座如今这副躯壳不过具空壳罢了!哪里有本事去镇压那等破界的凶煞!”
  孔素娥看着那肥嘟嘟、兀自挣扎的大白兔,紫宸双眸微微眯起。
  萧帘容的面色却颇为凝重。修为到了她这等地步,对天机的感应敏锐。鞠景言之凿凿毫不似作伪,但她打量着大白兔,直觉告诉她,这毛畜生身上透着一股令她灵魂都感到排斥的怪异,却偏生抓不到半点把柄。
  “你若怕死,大可不去!”鞠景顺势将大白兔收回臂弯,修长的手指狠狠揉搓着那两只长耳朵,语气决绝,“我这副肉身与你结了同生共死的大道契约,你早已吸纳了我的本源!我若是在那旱魃手中神魂俱灭,你这大自在天魔同样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你敢不尽心护我?”
  赌命!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将这高维魔王与自己的生死强行绑定。他不信弱水敢拿自己重铸魔身的野望开玩笑。
  “孤说了不同意,你想都别想!”孔素娥气急败坏,绝美容颜上满是执拗。身为一宗之主,她比谁都清楚太荒生灵涂炭的后果。但她那极致缺爱护短的心性,使得她在这一刻,将鞠景的性命置于了天下苍生之上。
  “师尊,您醒醒!”鞠景声色俱厉地反驳,“那怪物一旦将神州屠戮殆尽,吸足了血气,接下来便是四海、便是南疆!它的狩猎范围是整个太荒界!躲?我们能躲到哪里去!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既然迟早要直面这凶物,又何必坐等其壮大成势再行反击?”
  他深深看着孔素娥:“萧姐姐是太荒正道第一人,您是第二人。若两位今日退了,这正道的脊梁也就折了!”
  “那孤便不要这正道第二人的虚名了!”孔素娥脱口而出,语气冰冷。她霍然转身,看向上清宫大长老的眼神里已隐藏着森然杀机。
  “这凤栖宫,孤不要也罢。你要是想匡扶正义,孤绝不拦着。但景儿,孤要留他在这,护着他不与那旱魃接触分毫。纵然世界毁灭,孤也保他多活几日!”
  这等占有欲,直令萧帘容心底发寒。孔素娥那眼神分明在说:都是你这狐狸精勾了景儿的魂,若你再敢说半句拉他赴死的言语,孤便先在此将你这妖妇斩杀!
  “师尊!”鞠景见状,深知这位老母亲脾气犯了,若是强顶,怕是又要挨罚。他眼珠一转,泥鳅般滑溜地改了口风,“您这般护着徒儿,徒儿感恩戴德。可是师尊,您百年后若真飞升了仙界,没了您庇护,徒儿这等废柴怎么在此界苟活?若是此刻抛却责任逃了,日后飞升,您又有何颜面去见孔雀一族的历代先辈?”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全是从孔素娥的立场出发,不仅半句不提萧帘容对自己的影响,反而处处都在为孔素娥的道途与师尊颜面着想。
  果然,孔素娥陷入了安静。她身负“五色神光”这等逆天大神通,飞升仙界是迟早的事。她最大软肋,便是她走后鞠景的安危。
  萧帘容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通透。鞠景这般极力撇清关系、句句不离师尊的做派,换做旁的女修定会觉得心寒,但她偏不觉得。这等危机时刻的圆滑,正是鞠景为了陪她赴死所使的心机。
  “混沌莲子……”孔素娥半晌无言,最终目光冷冷扫向鞠景怀中的白兔,“弱水。这东西既然在景儿体内,那你现下施法将其取出来。孤拿着那莲子去破除旱魃天机定数便是。”
  大白兔一听,红宝石眼瞳翻上天去,轻蔑地冷哼一声:“你这老处……咳,这孔雀明王当真是异想天开。那混沌莲子早已与他的气海扎根连脉。犹如建房子的承重主梁,你此刻要硬生生抽走,那这房子岂不是瞬间坍塌?”
  弱水人立而起,前爪指着鞠景小腹:“强行剥离,小夫君一身修为毁于一旦不说,气海爆裂,当场便是个死人!”
  孔素娥那一双素手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她隔着眼纱死死盯着弱水,似乎想从这天魔的神念波动中辨别真伪。片刻后,她长叹一声,伸出手像揉面团似的发泄着捏了捏鞠景那在修仙之人眼中并不英俊的脸庞。
  “造孽。孤真是前世欠了你的。”孔素娥深感疲惫。鞠景这凡人没半点修真主角的底蕴,怎么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乱子都能扯上他?偏生这软饭硬吃的家伙,还次次能卡准事情的死穴不撒手。
  “既然拿不出来,那便说说,到底要如何操作,才能破那金仙之局?”孔素娥退了一步,冷声质问。
  大白兔见这女人妥协,得意扬扬地在鞠景臂弯里转了一圈:“简单。那旱魃之所以不惧天劫,全靠一根蕴含大道法则的‘无名金针’定住了因果。只要小夫君随行,靠近了那怪物,引动混沌莲子爆发出最纯粹的混元真力,抵消天魔黑气片刻。你们趁乱拔出那件灵宝,失去了遮掩,大罗金仙这等超界维度尸骸,自会被太荒界的天劫排斥出去。”
  这计划说来轻巧,但其中凶险,大乘期修士一听便知。一瞬的抵消,若是配合稍有毫厘之差,鞠景与拔针之人便会化作齑粉。
  孔素娥沉默片刻,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弱水的脖颈,将其从鞠景怀中拎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向着庭院深处的阁楼走去。
  “你随孤进来!你方才那几句说得不尽不实,到底有几成把握,孤要你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声音渐渐远去。孔素娥显然有些真正关于天魔底牌的隐秘问题,不愿当着上清宫大长老的面问。
  庭院中,唯余春风拂竹,沙沙作响。
  “小相公……”
  萧帘容转过身,望着鞠景。那一向端庄自持的月娥仙子,此刻眼眶微红,眸中水光潋滟。她如何不知孔素娥为何那般愤怒嫉妒?鞠景陪她去赴那大罗金仙的死局,若说只是为了天下苍生,鬼都不信。唯一的解释,便是鞠景将她这身负死对头骨血的人妻,真真切切地视作了自家人。
  在这即将直面生死的死局边缘,天魔之种悄然放大了她内心深处对这青年的依赖与眷恋。
  萧帘容不再压抑。她挺着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前一步,猛地伸出双臂,环抱住鞠景的腰身。大乘期修士的力道何等巨大,鞠景只觉眼前一黑,便被这绝代佳人强硬地推得连连后退,“砰”地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坚硬的白玉立柱上。
  壁咚。
  天下第一美人,将一个弱小的筑基期修士死死钉在了柱子上。
  由于两人的身高差,鞠景的视线恰好深陷在那片欺霜赛雪的深深沟壑与丰腴挺拔之中。一股幽兰般的熟女体香,夹杂着浓烈的母性气息,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令鞠景心神为之激荡。
  “小相公,妾身……真不知该如何回报你的恩情。”萧帘容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酥的颤音。神女人妻微微仰起头,那清贵绝顶的面容上染着两抹霞红,眼神迷离。
  她能感受到鞠景的气息粗重,也能感受到这青年抵死跟随的坚决。
  郝宇大难临头只会缩头顾忌名节,而鞠景,却宁肯得罪天下最强的孔素娥,也要为她涉险。这等深沉爱意,将她以往那清冷如仙的坚冰融得渣都不剩。
  “此战若去,妾身不知还有无命回来。趁此刻她们尚未归来,若是能给相公片刻欢愉,便由着小相公罢……”
  她声音渐低,带着淑雅女子的娇羞与孤注一掷的狂放。美妇人闭上美眸,素手顺势攀上自己的衣襟,将那原本层层叠叠、包裹严实的月白外袍与青绿烟罗裙,猛地向两边扯开。
  衣帛撕裂,春光乍泄。
  那由于孕育造化菁气而变得异常丰满涨裂的神圣之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鞠景眼前。她本就是大乘期神女,肌肤犹如羊脂美玉,此刻抛却了所有名门正派的伦理大防,只为给这即将共赴黄泉的小相公,提供最后的慰藉与养分。
  鞠景后背贴在那冰凉的白玉立柱上,眼前尽是层层剥落的月白外袍与青绿烟罗裙。名贵东海明珠顺着绸缎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微响。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这天下第一神女的仙姿,此刻全无防备地展露无疑。美妇那如瀑青丝尽数散落,几绺发丝贴着光洁的脖颈滑下,停驻在抹胸勾勒出的雪白之上。由于常年吞吐天地清气,大乘期仙子的肌体紧实柔韧,隐隐透着几分圣洁。这丰腴的曲线与萧帘容清绝的面容相映衬,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熟丽风韵。
  鞠景目光下移,只见那莲红色的抹胸也在素手拨弄间滑落。两团白嫩的胸肉宛若剥了壳的嫩菱,饱满浑圆,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乳端那两点嫣红,仿佛三月桃花,此刻已然挺立,点缀在雪肤之上,分外惹眼。
  萧帘容双手扶住鞠景的肩膀,鼻尖凑近,温热的呼吸带着兰麝般甜幽的体香,拂过鞠景的面颊。
  “小相公……”
  她声线温软,眼波流转间尽是毫无保留的爱意与眷恋。那只素净纤长的手顺着鞠景的胸膛缓缓滑下,挑开他腰间的束带。鞠景本就气血旺盛,在这般绝美尤物的挑弄下,下腹早已火热一片,那根肉棒挣脱衣袍束缚,勃然昂起,前端龟头呈现紫红之色,顶在萧帘容的饱满玉腹之上。
  肌肤相贴。萧帘容只觉小腹处传来一阵惊人的滚烫。她轻柔一笑,并未退缩,反而主动挺了挺腰身,让那肉棒在自己肌肤上擦过。
  “萧姐姐,此举当真不悔?”
  “妾身这条命,本就是小相公的。”
  萧帘容双手环住他的腰肢,修长玉腿微微分展。那两瓣丰腴雪臀之间,一条隐秘的缝隙已然湿润透亮。细密的爱液顺着花唇缓缓沁出,映着白皙腿根,端的是泥泞泥滑。她没有半点世俗羞赧,将身子往前贴去,用大腿内侧轻轻夹住那根硬挺。
  鞠景双臂揽住丽人盈盈腰肢。虽说腹部隆起让两人的贴合有了些许距离,但他大手一托,稳稳托住那两瓣圆润柔软的臀肉。入手的触感犹如顶好棉脂,又软又热。他寻思,这等仙子能为他做到这般地步,自己又怎能负了这份真情。
  鞠景手指探入那股间幽谷,指腹在那花唇上轻轻滑弄。触手之处皆是温腻,那小穴口早已分泌出丰沛蜜汁,黏滑无比。鞠景寻着那顶端的一点花蒂,指腹按住,轻拢慢捻。
  萧帘容仰起头,秀颈后仰,喉间逸出一声娇啼。
  这声音婉转低回,全无平日那上清宫宫主夫人的高高在上,只有情人间最纯粹的依恋。随着鞠景指尖的挑弄,仙子穴口处的细肉一张一合,似乎在迫不及待地吮吸。大量蜜汁顺着大腿根部流下,将鞠景的手背染得晶亮。
  “小相公……莫要揉了,快插进来罢。”
  美人妻眼底水光潋滟,身子微微往下一沉,主动将那泥泞不堪的小穴对着那紫红龟头迎了上去。
  鞠景心头一热,腰杆微挺。那滚烫前端顺着滑腻花唇,缓缓挤入两片娇软之中。顿觉内部紧凑无比,层层叠叠的软肉如同温热的水流般裹缠上来。萧帘容闷哼出声,一双藕臂愈发用力地抱紧他的脖颈,任由那物事寸寸深入,直到根部尽数没入那片湿热。
  鞠景的双手抚摸着美人高高隆起的玉腹,大乘期修士的造化菁气在腹中流转,摸起来紧实温暖,两人心意相通,彼此的真元在双修功法的引动下,开始顺着交合之处缓缓流转。
  “嗯……”
  萧帘容吐气如兰,秀美下巴垫在鞠景肩头。鞠景开始缓缓抽送。他拔出大半截肉棒,紧接着再度挺腰送入,动作不疾不徐。肉棒每次刮过女子内壁,那些软肉便自然而然地收缩攀附,水渍交击,发出轻微的唧唧水声。
  萧帘容闭着双目,配合着男人的节奏,小腹微微收缩。每当那物事顶到深处,她便用穴肉轻轻绞紧,引得鞠景腰眼发酥。神女的喘息渐重,雪白胸前的两团柔乳随着抽插肏弄的动作,漾起柔和微波。两人都没有使用花哨的功法,只是以最本源的体态,感受着这性命攸关前的宁静。
  “小相公顶得妾身好满……”
  萧帘容轻声呢喃,双手抚过鞠景后背,指尖滑过那些因为用力而偾张的肌肉。
  “萧姐姐的身子,真软。”
  鞠景低下头,含住丽人胸前那一颗樱红乳头,齿关微张,轻轻啃咬吸吮。萧帘容身躯微微一颤,双手插进鞠景发间,将他拉得更紧。小穴里的吸啜之力明显增大,花心深处的软肉不断摩挲着粗壮肉棒的前端。
  动作逐渐加快。那唧唧的水声变成了清晰的撞击微响。美妇修长的大白腿缠在鞠景腰侧,两人的下体不断拍合,撞出一圈圈黏稠液丝。萧帘容的脸色愈发红润,额间渗出细密香汗,她那清冷高贵的登仙榜第一面容,此刻尽是沉溺在欢愉中的美妇风情。
  那是无声交锋,也是两人彻底的融合。鞠景握住美艳人妻那修长玉腿的腘窝,腰部发力,一次次将饱满的物事钉入穴心最深处。真气随着抽插相互激荡,萧帘容的眉眼慢慢化开,口中吐出的淫词更是毫无顾忌。
  “夫君……夫君狠狠插贱妾的小穴……就这样……全都给妾!”
  清贵美人迎着男人冲撞,没有半分痛楚,全是对这种充满生命力结合的贪恋。神女肉洞内的湿热紧致死死咬住低下凡人的肉棒,快感如同春水般在两人丹田激荡。鞠景感受着丽人这般全心全意的奉献,再无保留,将肉茎深深埋入其中,快速地研磨。龟头抵在花房的最深处,一波波热流顺着相连之处涌起。
  “好姐姐……弟弟这就全都……射给你。”
  伴随着最后的几下深顶,鞠景腰杆陡然前倾,将那股勃发热流,尽数射在清贵美艳的宫主夫人这柔暖穴心。萧帘容浑身绵软,任由那灼热阳精灌满体内,下腹不由自主地紧缩,吸纳着每一滴属于自家小相公的赠礼。
  她将脸颊贴在鞠景的颈窝,发出满足悠长的出气声。
  庭院再度安静。两人紧紧拥在一处,在这死生不知的档口,静静品味着这一抹温存。
  生死之间,这等没有算计、水乳交融的陪伴,确实胜过世间万般道法。
  半个时辰悄然而过。
  两人早已整理好仪容。萧帘容重新穿上了那件月白外袍,青丝半挽,眉眼间虽已不见那剧烈的春情,却透出一股更加深邃的平和。美妇的腹部依然如假孕般隆起,身上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母性光辉。鞠景站在她身侧,嘴角残存着淡淡湿红,体内的造化菁气经过双修,变得更加绵长稳固。
  孔素娥提着萎靡不振的大白兔自庭院深处踏出,面色复杂。绝美少女扫了两人一眼。身为此界强者,她自能嗅出空气中那靡靡的腥甜之气。但此刻,她竟破天荒地未发一言,没有嫉妒发狂,亦没有冷嘲热讽。
  那种安静,反而让鞠景心中打鼓。
  “出发吧。”孔素娥袍袖一挥,语气生硬得可怕,“局势已不容乐观。探子来报,那旱魃已杀进中土神州辖界腹地。若再迟疑,太荒界真要生灵涂炭了。我们速去增援。”
  话音未落,她已从须弥戒中祭出一艘巨大的青云飞舟。紧接着,孔素娥身形如电,一把掐住鞠景的后脖颈,如同老鹰捉小鸡般将其提起。
  “师尊!”鞠景大惊。
  “废话少说!”孔素娥反手一掷,将鞠景精准无比地丢进了飞舟底舱最坚固的一间静室中,“砰”地一声关死舱门,并在外布下九九八十一道大乘期禁制。
  她自己则转身看向萧帘容,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月娥仙子,孤有要紧的话与你谈。事关破局之本,随我来。”
  两名正道最巅峰的女修,撇下被软禁的鞠景,并肩走上了飞舟顶层的密室大殿。一连数日,闭门不出。任凭飞舟在云海之上撕裂雷霆,向着极东之地全速穿梭。
  同一时间,中土东海之滨。
  天地变色,海沸江翻。
  原本蔚蓝的海域,此刻已被浓稠如墨的天魔凶气彻底染成黑紫之色。九天之上,黑云压城,在那漩涡的核心,无数道水桶粗细的紫霄暗红劫雷,宛若怒龙般咆哮着劈落!
  “轰隆!!!”
  一声震碎虚空的恐怖雷音中,千万道暗红雷网狠狠击在深渊之底一道拔地而起的幽绿身影上。
  那身影非人非鬼,浑身长满绿毛,周身环绕着浓郁尸气,正是由大罗金仙枯骨转化的绝世凶物——万古旱魃!
  承受了足以将大乘期修士轰成飞灰的劫雷,那旱魃非但未损半分皮毛,反而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癫狂咆哮。那吼声中充满了最纯粹的毁灭欲望、疯狂、无理智,以及属于金仙本能的恐怖怨念。
  大罗金仙的金身,本已超出这中千世界法则容纳的极限。若非有一件先天灵宝钉住其因果漏洞,这等威力的界外劫雷早已将其排异。可如今,雷劫只能如同最为坚固的困阵,勉强拖延着这头凶物突围的脚步,一旦雷云力量耗尽,大屠杀必将开始!
  雷劫边缘,波涛如怒的礁石上。
  一名女子静静伫立。她身着亮红色丝罗,妖媚脸庞上画着暗紫色眼影,眼角一抹朱红摄人心魄。正是魔道天魔宗妖女——曲沐霞。
  此刻,这向来嘴硬心软、长袖善舞的魔女,那双勾魂的狐狸眼中却满是绝望与决然。她死死盯着雷区深处,那雪白性感的大长腿微微战栗,纤手中的一串鎏金符文铃铛已被捏得变形。
  “小姐!万万不可进啊!”
  身后,三名面容枯槁的老者死死拦住她的去路。那是忠心耿耿的岁寒三老。
  竹老涕泪纵横,苦口婆心地劝阻:“那可是大罗金仙肉身所化的凶物!连九霄劫雷都劈它不死!中土名门都已经死绝了三分之一。那周柏洛小哥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早已借着龟壳之威逃脱了!您这般闯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是白白送命啊小姐!”
  这等状况,任何人看了都该扭头就跑。以区区化神期修为闯大乘期都不敢踏足的死地,那是何等的自不量力!
  狂风吹乱了曲沐霞的红衣。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头戴破斗笠、身穿黑衣劲装,为了护她周全甘愿搭上自己的桀骜背影。那份隐藏在魔道妖女风流表象下的重情重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必再劝。”
  曲沐霞朱唇轻启,声音冷得刺骨,却又透着飞蛾扑火的凄美死志。她扬起手中的铜铃,毅然决然地迈向了那亿万紫雷轰击的死劫中心。
  “我心意已决!”
  正是:
  大劫临天惊太荒,金仙枯骨掀雷浪。
  神女榻前酬生死,魔狐拼命陷情网。
  玉魄甘为黎庶碎,红衫独闯紫炎场。
  世间多少痴儿女,拼将一念抗天罡!
  看官你道,那孔素娥行事历来霸道,此番将鞠景生生锁入底舱,与那抱有必死之心的萧帘容在这飞舟密室一连数日闭门不出,究竟是谋划了何等凶险的破局之法?难道真要抛下小相公,双双前去填那大罗金仙的无底洞?
  再看那东海雷池之中,区区化神期的魔宗妖女曲沐霞,就这般一头扎进连大乘期都需避其锋芒的紫霄死劫里头,她到底能否寻得那死心眼的周柏洛?这般肉体凡胎,落入那万古旱魃的翻江倒海之中,又几时会被碾作飞灰?
  当真是:情关难破生死局,劫火欲焚九重天!
  毕竟这东海亿万黎民的苍生大劫如何收场,鞠景那破局的金针之法又能否成事,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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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2 09:08:08

第144章 融合
  但见天地间罡风怒号,四海灵气犹如百川归海,尽数向这东海之渊倒灌聚拢。穹顶之上,劫云凝如厚重的黑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并非寻常风雷,而是太荒天道为抹杀异端所降下的九霄紫极神雷。每一道雷柱皆有合抱之粗,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神魂震颤的暗黑之色,其内蕴藏的毁灭之威,足以教天仙级的大乘期高人望而却步,神魂俱寒。
  光是立在这雷幕外围数十里,便觉气血翻涌,天威莫测。
  上清宫的一众长老,诸如杨长老之流,平日里个个仙风道骨、眼高于顶,此刻却早将门派掌教抛诸脑后,尽数缩在百里开外的礁岛群后。他们这些地仙、人仙级别的大乘修士,心中明镜似的:那雷阵中心的粗壮暗红雷柱,莫说是正面挨上一记,便是被雷罡余波稍微擦破点油皮,数千年的道基也得当场灰飞烟灭。
  就在这等众仙辟易的死局之中,却有一道妖异的红光,不退反进,如飞蛾扑火般直愣愣地冲入那漫天雷网的核心。
  这等异状,登时惹得上清宫众长老面面相觑,讶异非常。
  “那是谁在寻死?看这遁光气息,似连大乘期的门槛都未摸到,凭她也敢去触怒天威?”一名白须长老指着远处的红芒,骇然喝道。
  这修士的世界,素来讲究个明哲保身,这雷劫连大乘老怪都要绕道走,怎会有这等不要命的疯子?
  “她这身法遁速,倒不像隐匿了修为的老怪物。天道九霄神雷,她怎么胆大包天至此!”
  “莫说是她,便是咱们郝宫主那等天仙级大乘,此刻身陷秘境雷池之中,也是吉凶难料。这女娃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摇头嗟叹。在他们这群只算计寿元与利益的“仙人”眼中,曲沐霞这等逆流而上的行径,实乃万分费解的愚蠢之举。
  “轰——隆!”
  又是一记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的巨响。雷池中央,隐隐传出某种不似人声的癫狂嘶吼。
  “这九霄神雷劈了这般久,那出世的魔头竟还扛得住!真个是绝世怪物!”
  初始见这灭世雷劫降临,众长老心中尚且有几分敬畏与惊艳,可连着数日瞧下来,那头沐浴在雷火中的旱魃大魔非但未死,反而越发狂躁。他们那点自恃清高的道心,早已被磨得只剩麻木与深深的心底恐寒。这等层次的劫罚,本该是传说中那几位登仙飞升的老祖方配品尝的压轴大戏,眼下竟如不要法力钱一般,水泻般连发狂轰。
  众人各自龟缩,只当那冲入雷阵的红光女子是失心疯的愣头青。任凭那秘境中藏着何等通天灵宝,也不该在这节骨眼上去捋虎须,天道雷劈下来,可不管你是正道还是魔门。
  却不知,这惊天动地的雷网中,实则另有天地法则。那九霄神雷并未刻意追袭曲沐霞,落雷总在距她三五里外炸开。倒非是曲沐霞身怀何等避雷至宝,亦非老天瞎了眼,皆因天上那头蕴含着天魔弱水本源与大罗金仙残躯的旱魃,其优先抹杀等级在天道眼中排在最先。为了彻底清剿这股如同跗骨之蛆的异界污染,天道雷劫一丝一毫也不愿浪费在旁人身上。
  仗着这一线生机,曲沐霞这天魔宗的化神期妖女,竟真在毁天灭地的夹缝中拼出了一条血路。
  只见她一袭红裙烈烈,妖艳美眸死死盯住下方因雷火轰炸而四分五裂的紫金道宫废墟。她将天魔宗的玲珑身法催动至极限,蛮腰一扭,身形忽左忽右,在一道道震碎虚空的暗红惊雷间穿花绕树,宛如狂风骤雨中的赤色血燕,一头扎入了道宫的断壁残垣之中。
  曲沐霞素来知恩图报。早前听闻上清宫宗主郝宇亲率精锐,赴东海剿灭魔道余孽,她便心头狂跳,直觉此事八成是冲着周柏洛与田云升去的。昔日在天枢城聚宝大会,若非周柏洛暗中照拂,她亦凶多吉少。为了印证这不祥的预感,她撇下天魔宗的安乐窝,在浩瀚无际的东海上如无头苍蝇般闲逛了数月,吃尽海风苦楚。
  东海何其广袤,她一介化神期修士,神识探查范围远不及大乘期的郝宇,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凭着一腔执念四处寻觅罢了。
  直到冲天而起的黑煞魔气撕裂海渊,她匆匆赶赴这片出世的海岛秘境,恰逢郝宇祭出杀招追杀田云升,更眼睁睁看着周柏洛紧跟其后坠入那座阴森恐怖的古朴道宫。
  而后,便是数日不息的九霄神雷洗礼,大罗金仙级旱魃出世,天劫狂暴。曲沐霞伏在暗处,只见得一具具散发着人仙气息的古道宫傀儡冲天而起,欲斩魔头,却在天道雷火与旱魃魔光中灰飞烟灭。这接连看了几日,始终不见周柏洛与郝宇等人的踪影。
  望着那一片接一片被神雷碾作齑粉的道宫废墟,曲沐霞一颗心好似坠入了万丈冰窟。一种预感周柏洛已然身陨的战栗感,令她神魂恍惚。护卫她的岁寒三老苦口婆心,陈说天威不可测,却终究拦不住她那份近乎执拗的报恩之心。趁着三老不备,她玉足轻点,撇下众人,孤身冲入了这片雷火炼狱。
  自周柏洛当日坠落的入口突入大殿,曲沐霞凤目含急,四下探寻。也算是运气使然,秘境中大多数完好的仙人级傀儡,皆因受天魔气息的刺激,循着本能冲上苍穹去群殴旱魃了。这使得庭院与厢房中倒显出几分空旷危机。
  凭她化神期的修为,在无高阶傀儡钳制的情况下,尚能在这残破的回廊间穿梭。地上散落着诸多平日里外界难求一见的天材地宝、极品长剑,曲沐霞却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心如急焚,运足耳目,一间房紧接一间房地推开,只求寻见那个面上总是带着三分落魄与七分孤傲的剑修身影。
  天上雷法横行,不时有一道漏网的神雷砸落,将周遭半个院落连带着亭台水榭瞬间汽化。曲沐霞几次险些被气浪掀飞,肌肤被散落的雷罡炙出丝丝焦痕,她却贝齿紧咬,心意反而愈发如顽石般不可动摇。
  然而,运气这东西,在这大罗金仙局中向来是用得极快的。
  躲得过天灾雷劫,却躲不过人祸杀阵。那些因为阵纹受损或肢体残缺,无法腾空去战天魔的留守傀儡,此刻便成了内殿的催命判官。这群上古机关造物没有痛觉,不知害怕,唯独对于入侵此地的生人气息,有着毫不留情的杀戮本能。
  当曲沐霞推开一闪半塌的紫金月亮门,踏入一间厢房的刹那,她的好运宣告终结。
  幽暗处,毫无征兆地暴起一团恐怖的罡风。一尊通体烙印着古拙符文、半边手臂缺损的青铜傀儡,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厚背劈水大刀,如同泰山压顶般朝她面门劈落!
  曲沐霞心念电转,天魔宗妖女的战斗直觉在此刻救了她半条命。她足尖在青石砖上点出气爆,娇躯借势向后仰倒,几乎是贴着地砖滑出丈许。那一刀劈在门槛上,并未有灵气炸裂之响,纯粹的肉身巨力竟生生将太元真金铸造的地台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激起的碎石打在曲沐霞护体罡气上,竟如精钢暗器般震得她气血翻腾。
  “糟了!”曲沐霞心中叫苦,面容大变。
  这傀儡身上没有丝毫术法波动,唯有纯粹霸道的体修巨力——那是货真价实的人仙级肉身之力!
  面对这等层次的怪物,莫说是一尊,便是半尊,也绝非她一个化神期女修所能抗衡。若在外界宽阔地带,她尚能凭借飞遁术引走周旋;可在这方寸之地的厢房中,她的压力登时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只避得一刀,那傀儡已毫无迟滞地拧转刀身,第二刀横扫千军斩向她腰腹。那刀速快得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气啸。
  曲沐霞素手连扬,三道防御法印结出,一面玄玉盾牌流光大放横挡身前。“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玄玉盾牌哀鸣半声,轰然碎裂。曲沐霞只觉双臂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庞大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如倒折的杨柳在空中翻转,狼狈落地。
  往日里应对修真界群雄游刃有余的天魔手段,在这具没有神智的死物面前尽数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她试图以媚音入密干扰对方经脉,却犹如泥牛入海,法音撞在青铜外壳上,反震得她自己气机乱窜。
  这便是修真界中最残酷的道理:一力降十会!
  在那快狠绝伦的刀光下,曲沐霞引以为傲的灵巧变得异常滞重,每一次用法宝硬接刀锋,都需拼上小半条命的法力来化解那沛然莫御的狂暴震力。那在九霄神雷下好似纸糊的破铜烂铁,此刻在她化神期的眼中,却如不可撼动的万丈孤峰。
  她不敢再生硬敌之心,唯有将那套玲珑身法催动到极致的化境,柔韧得近乎没有骨头的身躯,在刀光网中左支右绌,好几次刀锋裁下她一缕青丝,贴着她欺霜赛雪的侧颈划过。
  退!必须退至门外!
  曲沐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可诡异的是,这尊傀儡看似木讷,其挥刀的角度与步伐,竟暗合某种上古截击阵术的理路。不过接连避过了十一二刀,那原本仅有数丈之遥的房门出口,已被傀儡那宽厚的青铜身躯并交织的厚背刀罡彻底封死。
  这便如一只老练的猎犬,在无形中摸透了狐狸逃生转身的破绽,而后精准收网。
  额头沁出黄豆大小的细密香汗,曲沐霞紧咬下唇,足尖在满地狼藉中忽左忽右连踏七步,试图使出天魔宗迷影步的绝技强行突破。然而那傀儡大步跨进,劈水大刀以不讲理的姿态一个力劈华山。她逼不得已,只能向后纵跃。
  脚后跟重重磕在冰冷的墙沿。身后,已是退无可退的道宫死墙。
  这墙壁乃是上古天仙大能所设,非大罗神仙或九霄雷霆不可破。背靠着这面冰凉透骨的石壁,曲沐霞的心直直坠落谷底,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终究是太弱了……”她凄楚地惨笑一声。
  回想自己此行,没有大乘修为,连人仙门槛都摸不到,只凭着一腔不知由何而起的江湖报恩之气,便一头扎进这十死无生的绝地,真真是蠢不可及。可奇怪的是,面临死亡将至的前夕,她内里却无多少悔恨怨怒,反倒生出几分如释重负的解脱来。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便当还了欠他的救命恩情罢。
  即便心中生出死志,化神期修士的本能仍不容她闭目待戮。曲沐霞发出一声泣血般长啸,将其丹田内最后一丝真元尽数榨取。她自储物戒中强行催动压箱底的本命玉牌灵宝。刹那间,一道宛如实质的透明光罩凭空撑起,将她牢牢护在中心,这是她在绝境中困兽犹斗的最后尊严。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尊严一文不值。正如后天灵宝在大罗金仙手中可毁天灭地,在化神期修士手里,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能激发出其千万分之一的皮毛威能。
  “咔嚓!”
  没有丝毫悬念。那开山劈岳的厚背大刀夹杂着凄厉风声斩落,护罩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如被巨石砸中的琉璃气球,轰然炸成了漫天光屑。
  反噬之力透胸而入,曲沐霞猛地喷出一大口凄艳的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她闭上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静待那已斩至眉心半寸的刀锋落下。在这雷火遍地的恶劣环境中,一旦肉身损毁,她的元神不出三刻便会被周遭暴虐的能量绞杀净尽,连兵解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半息……一息……
  没有利刃切开皮肉的痛楚。那一往无前、势欲劈开绝命的刀锋,竟突兀地钉在空中,稳如盘石,连带那尊凶神恶煞般的青铜傀儡,也宛如被抽去魂魄般呆立当场,纹丝不动。
  “咳……咳咳……曲姑娘,你怎会来这等凶死之地?”
  一道虚弱痛苦,却依旧透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孤高冷硬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漏风般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屋内响起。
  曲沐霞霍然睁眼,满脸错愕。她越过僵立的傀儡肩膀,寻声望去。
  只见那残破的红木拔步床榻后,一道消瘦英挺的身影正靠坐在阴影里。一顶破了半边的斗笠落在脚边。这人正是上清宫昔日的首席天骄,周柏洛。
  然而此时的周柏洛,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仗剑天下的风采。他那张本就长削英武的脸庞此刻惨白如冥纸。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一只手正死死捂在腹部丹田处,指缝间不断涌出刺目的暗红浓血。那里甚至残留着被某种至高级别真火炙烤过后的焦黑翻卷皮肉,散发着骇人的毁灭气息。
  曲沐霞这才如梦初醒,她本是来救人的,兜兜转转生死一线间,竟又是因他而活。
  “你……你的肚子!”看着那几乎绞碎整个气海丹田的致命伤口,曲沐霞惊叫出声。也顾不得抹去嘴角血迹,心直口快地道出原委:“我听闻上清宫在这东海围猎,怕你们出事就来瞧瞧,正巧撞见秘境出世。我见你落入道宫深处数日未出,便想进来寻你。倒不曾想,又教你救了一回……这大块头怎的不动了?你又是被何人伤得这般重!”
  “这傀儡……我已用秘法镇住了核心,无妨。至于我这身伤,败军之将,被人所算,侥幸借着宝物残魂吊了一口气罢了。劳曲姑娘挂怀了。”周柏洛嗓音干哑。
  他嘴上道谢,那清冷的目光深处,却深藏着难以掩释的绝望与刺骨痛楚。
  那绝不是傀儡或妖兽造成的伤害,那丹田碎裂之苦,皆拜他最敬爱的恩师——那位被长老团架空、惯会道貌岸然的虚伪宫主郝宇所赐!师尊的剑锋,不仅搅烂了他的气海,更是刺穿了他心中最后那尊“正道大义”的神像。
  就在三日前,郝宇追至此地,二话不说便痛下杀手。那一剑何等狠毒冷酷!周柏洛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而在千钧一发之际,上清宫祖传异宝“玄龟息壳”触发了一丝生机,配合潜藏在他脑海中的上古大罗金仙袁震残魂的记忆,强行保住了灵台一点清明。若非那突如其来的秘境剧震与天劫引开了郝宇,只要对方随意丢下一小撮三昧真火补刀,他周柏洛早已形神俱灭。
  那残留在伤口周遭的真火,烧得他元神几近崩裂。此时此刻,经历了师门背叛与名誉尽毁的周柏洛,如同一头缩在阴暗处舔舐腐肉的孤狼,他的心门已彻底封死。除了心中那唯一的白月光小师妹郝夙蓓,这世上的任何人,他皆满怀警惕防备。
  曲沐霞素来冰雪聪明,略一思忖这道宫里的各方势力:田云升仗义豪迈,刚护过周柏洛;剩下的除却傀儡,便唯有一个人。
  “是谁这般心肠歹毒?莫不是那……”曲沐霞美目一狠,强撑着站起,伸手入怀掏玉瓶,急道,“我这有天魔宗上好疗伤丹药,你先服下——”
  “不必了!”周柏洛眼角微微一跳,本能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推拒手势,打断了她的话。
  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生硬戾气,他深吸一口沾着血腥气与焦味的冷空气,强行放缓声线:“我方才运功已将伤处暂时封住。此地不宜久留,须寻个绝对清静之地重新调息。”
  说罢,周柏洛强忍着腹部被钢针猛扎般的剧痛,双手硬生生一撑地砖,摇摇晃晃地扶墙站起。这短短一个起身的动作,便疼得他额前青筋如蚯蚓般扭动。他此刻残破的躯壳正处于融合“玄龟息壳”的关键节骨眼:这重宝的先天八卦道蕴虽曾用来剥离天魔气而化作凡铁,但残留的一抹幽绿魂火已打入他体内。早前在这厢房调息融合时,天降惊雷险些将屋顶击穿,他深知若继续在此地运功,无异于是拿命赌运数。
  “这里的确不能待了,这满天的落雷简直无常……”曲沐霞听见屋外愈发骇人的轰鸣,那可怖的劫威令她这魔女也感到胆颤。
  “保护你的岁寒三老呢?”周柏洛目光闪动,忽然警醒问道。那三个老怪物把曲沐霞当心头肉般供着,怎会容许她孤身犯这种死地?
  “他们脚程慢胆子小,我遣他们在秘境口接应。外头想必还隐伏着不少上清宫的追兵,留活口守退路也是应当的,咱们先转移要紧。”曲沐霞面上毫无波澜,信口胡诌的本事不失妖女本色。实则她强行突围时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早已把岁寒三老骇得不敢沾惹这雷劫半步。
  周柏洛继承了袁震几分老辣世故的目光,一瞥之下便看穿了她的隐瞒。但他未去点破,只因自身虚弱至极,心头却也有一丝异样流过:这世道上,竟然真有一介魔教女子,甘愿为报昔日之恩,连命都不要。
  “那便罢。田大哥想必凶多吉少……不提了,走。”
  周柏洛叹息一声,心中暗颂袁震记忆中残留的古老法诀。那原本如泥塑木雕般立在一旁的人仙级傀儡,关节处发出“喀喇”机括运转声,随后竟温顺地微微弯下腰身。
  见傀儡动作,曲沐霞仍心有余悸,忍不住倒退半步,玉手扣住残余的法宝。
  “莫慌。有这段法诀压制,它便是一头坐骑。趁着这副躯壳还能运转,快离开核心层。”周柏洛扯起一抹讥嘲之笑,也不知是笑老天,还是笑他那自诩仙尊却将这等瑰宝弃如敝履的师门。他这身子骨,莫说是飞遁,便是走快几步都要牵动命脉断绝。正是有了“玄龟息壳”内的仙道印记,他方才在那破败的玉简堆中悟得了控制这些傀儡的下乘偏门法诀。若非这两日因天魔旱魃出世,导致绝大多数带有战力的傀儡被天雷召去殉葬,他也不至于在这迷宫般的外院苦寻良久,才好命找出一具幸存品用来代步保命。
  “你竟能操持人仙级的傀儡!”曲沐霞捂着樱唇叹道。即便傀儡无神智,但那等肉身位阶在那儿摆着。
  “此乃道宫主人遗篇所留。”周柏洛不多做解释,也不顾身侧血涌,艰难地攀上那大块头傀儡宽阔厚实的青铜脊背,喘息道:“切莫御空飞行。雷劫就在天上,此刻上天便是当活靶子。咱们借地利走阴影处,先撤到这巨型岛屿的最边缘。必须给我时间盘膝续命。”
  此时再论上清宫的威名或脸面,在这苟活片刻的本能前皆成飞灰。周柏洛隐没了对鞠景与郝宇的刻骨之恨,眸中只余冰冷的谨慎与蛰伏。两人当即在这千疮百孔的道宫内堂小心潜行,穿过被雷火劈得面目全非的内院假山,又绕出外殿的高门。由于天道锁定旱魃于中央祭坛上空,这海岛边缘地带反倒出奇的僻静,连散碎雷电也少了许多。
  走到临近海渊悬崖处的一座破败楼阁时,周柏洛再也支撑不住神魂超负荷统御傀儡的消耗,闷哼一声从傀儡背上翻滚栽落在地。那傀儡也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双眼红光一暗,立在原地如同破铜烂铁。
  “周柏洛!”曲沐霞惊叫着上前欲要搀扶。
  “别碰我!”
  周柏洛猛然抬头,发出一声断喝。他一把拍开曲沐霞递来的双手,眼底是掩不住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哪怕他明知眼前的妖女冒死相救是出于好意,可经历了那番彻骨背叛后,他的身体本能地抗拒任何活人的碰触。
  曲沐霞手僵在半空,咬了咬唇,默默退开三步。
  “还望曲姑娘……在此处替我护法一二。”周柏洛深知方才失态,语调重又变得干涩冰冷。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跌跌撞撞钻入那座长满青苔的楼阁,寻了一处隐蔽的石榻。他急需入定,凭借天仙阙内残留的长生道机,将玄龟息壳的神魂与这副破碎之躯彻底熔炼。再不修补这满目疮夷的灵魂和气海丹田,便是大罗金仙真身降世也救不活他。
  曲沐霞在楼阁门外一块礁岩上坐定。她自身亦消耗极大,急忙摸出丹药咽下,闭目调息恢复法力。相比周柏洛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她不过是小惩大诫之伤罢了。
  这般调息光景,一晃便是数日。
  头顶那连绵不绝犹如苍天震怒的雷吼之声,竟在几日后的清晨,悄无声息地黯淡变小,天际翻滚的紫黑电流也隐生退缩之意。曲沐霞盘坐之中霍然睁眼,望向秘境深处,心头猛跳:那上面那头大魔……雷劫要终了了!
  无论天上那不可一世的绝世旱魃是扛过死劫破界飞升,还是随后太荒修真界那些如闻腥聚至的正道大能们为抢夺这旷世道宫秘境大开杀戒,对她和里面重伤未愈的周柏洛而言,皆是十死无生的绝灭之局。她玉容紧绷,频频回头看向那座依然寂静无声的回阁,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焦灼。
  事实上,局势的恶化远超她的预想。
  在秘境核心地带上方数万丈的高空,那尊身形如古铜铸就、通体交织着晦涩金纹与黑绿天魔渊气的旱魃巨躯,正硬顶着天穹最后几股毁天灭地的神雷怒劈。狂暴的法则雷液浇筑在大罗金仙层级的肉身之上,也不过是让它那毫无理智可言的庞然躯壳动作稍微僵滞停顿片刻。
  若想灭杀大罗金仙之躯,除非太荒世界彻底本源崩坏重铸,否则单凭这等雷力,已是天道规则的极限。
  与此同时,在距离孤岛边缘数十里外的海面上。一群隐没在防御宝伞与诸多护身法牒下的上清宫长老,瞧见雷云将散未散,终于按捺不住那副既恐惧又满腹谋算的小人秉性。
  “不好预料啊。若那魔头渡过劫难盘桓于此,莫说争什么长生至宝,只要它吹口怨气,咱们这些人全得留下做干尸。”一名执剑长老面如土色,声音隐隐发颤。
  “说的正是。天道雷罚都奈何它不得,留下不过是徒送性命罢了。此地不宜久留。”另一人当即打起了退堂鼓。
  “诸位稍安勿躁……咱们此行明面上是接应宫主剿魔。可郝宫主深入内阵至今生死不知我们又能作甚?不过……”一名长着鹰鼻的长老话锋兜转,贪婪的目光死死粘在那破海而出的天仙古道宫轮廓上,“那大魔头若真的硬抗了天劫,按太荒铁律必定白日飞升、破界离去。介时,它留下的这方大魔老巢,里面的机缘与天阶至宝……诸位道友真的舍得让给外人?”
  这群平日里貌合神离的上清宫长老,在死亡与无尽财富的诱惑间反复横跳,一时吵吵嚷嚷,竟无一人肯退。恰在这时,不知是谁眼尖,指着天外破云而来的一抹惊虹,带着三分惊喜与七分敬畏高呼出声——
  “快看!大长老到了!”
  远海长空之上,一抹清冷如高华霜月、隐隐带着浩瀚大乘气息的七彩虹光,切开残存的雷云阴霾,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这片因贪婪、算计与仇恨而沸腾不休的海域降临而来。那光华中蕴藏的深不可测的道蕴,让底下刚刚还议论纷纷的长老们,不由自主地闭紧了嘴,低下了头。此时此刻,这一方天地风云的真正主宰者登场了。
  看官你道,这驾虹而来的大长老究竟是何方神圣?且看底下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心怀鬼胎的长老们,瞬间偃旗息鼓,老实得如秋后寒蝉,便知来人绝非常人。
  正是:
  九霄雷怒辟玄门,名利场中几断魂。
  剑碎恩绝逢死局,偏生魔女种情根。
  这大乘通天的人物骤然降临,究竟是来鼎定乾坤、荡平魔头,亦或同样是为了那令人眼红的长生至宝?周柏洛那残躯破丸,又能否在群狼环伺的绝境中,将那金仙残魂彻底炼化、涅盘重生?那硬撼了九霄神雷的绝世旱魃,一旦脱困,又将在这东海渊掀起何等血海狂澜?
  毕竟不知大能手段如何,周、曲二人性命安危,且听下回分解。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22 09:21:13

第145章 代价
  且说那礁岛群后,一众上清宫的长老正自战战兢兢,忽见天际虹光乍破,撕裂重重阴霾。待那流光降下,原本面如土色、惶惶不可终日的长老们,登时齐齐舒了一口长气,面皮上皆泛起绝处逢生之态。
  来者非别,正是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凤栖宫明王孔素娥,以及那位在修真界中名声犹如云山雾罩的少宫主,鞠景。
  三人并肩踏虚而立。萧帘容一袭素白月华裙,身姿丰盈却透着凛然不可犯的清贵;孔素娥则是一挑青云百鸟裙,手摇折扇,眉眼间尽是睨视天下的狂傲。两大太荒绝顶的大乘期女修,分立左右,倒将那居中的鞠景烘托得尤为惹眼。
  鞠景今日着了一身厚重的黑衣长衫,双手负后。他身上虽无那等天仙大乘的排山倒海之威,甚至观其气机,不过堪堪筑基境地,但他立在这东海死局之中,神色之自若,渊停岳峙,竟稳压全场。他既是这风暴的中心,又似一片甘当绿叶的苍崖,稳稳承托着身畔的两朵绝世娇花。
  见到自家定海神针驾临,杨尘川等一众上清宫长老连忙从防御法阵中撤出,快步迎上,齐刷刷地打了个道侣稽首。
  “明王殿下、大长老,鞠少宫主——”
  众人声若洪钟,眼底满是“救兵终至”的期盼。殊不知,萧帘容落定之后,那清冷的眸子只在周遭这群同门脸上一扫,檀口微开,吐出的话语却如一盆当头浇下的冰水,将众长老滚烫的心思浇了个透心凉。
  “诸位在此死守,辛苦了。”萧帘容眉心微敛,面容肃杀,声线中听不出半分喜怒,“我此番已请动明王殿下,联手对付那魔头。此间凶险远超尔等想象,你们且先回宗门去罢。这魔头绝非你们所能转圜,留下也是无益,此地交由我们接手续办。”
  萧帘容如今非同往日,不仅身心皆已归属鞠景,且在那悬空仙山菩提树下,早已洞悉了这怪物的真实身份——那是大罗金仙袁震残躯所化的绝世旱魃!面对这等高维度的万古杀局,眼前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实则不过地仙甚至人仙境界的长老,与那些道宫里一碰就碎的青铜傀儡毫无二致。
  她此言本是念及同门一场,欲护他们周全,教他们滚得越远越好,莫要被大罗金仙的威压碾成肉泥。
  众长老闻言,面面相觑,那作揖的手皆是僵在半空,脚下非但没挪动半分,连眼神也突生异样。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名蓄着山羊须的长老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执拗与不满:“大长老这说的哪里话?大敌当前,当真不需要我等在一旁帮衬一二?”
  这不满的苗头一生,众人心底的算盘便劈里啪啦地打响了。这修仙界中,说是斩妖除魔,说到底皆逃不过“财帛动人心”五字。那破海而出的天仙古道宫,即便是瞎子也能瞧出是一处绝代大能的秘境。方才他们在雷劫边缘观望,那道宫废墟中偶然闪烁的法宝珠光、灵草仙辉,无一不教这群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垂涎欲滴。
  众人暗暗思忖:“这只旱魃大魔硬顶了九霄神雷这许久都不死,它那老巢里得藏着何等逆天的奇珍异宝?便是指头缝里漏出些边角料,也足够我等受用终生、参悟大道了。如今大长老一来便要赶人,莫不是见财起意,欲借凤栖宫的势,将这天仙秘境一口吞尽?”
  萧帘容本就心性淡泊,又是自必死之局中杀出的一腔血勇,哪里晓得这群人在这等生死关头,脑子里盘算的仍是蝇头小利。她见众人不退,只当他们是不自量力,遂重重哼了一声:“你们帮不了什么忙,强行插手,只会成了累赘,反倒教我们斗法时分心误伤了你们。”
  这话原是大实话,落在这群被贪欲蒙了心的长老耳中,却成了极度刺耳的轻蔑。
  “大长老此言差矣!我等虽不才,却也不惧这生死之战,理当御敌于东海之外!”
  “正是此理!那天魔纵然强横,如今硬抗了这般久的雷劫,必是外强中干。待雷劫一过,它理应受天道牵引,飞升而去。我等留在此处,只为防它临去前发疯倒扑,祸乱我中土神州!”
  “说得不错!人多力量大,我等身后站着的乃是上清宫的万载基业,是中土的黎民苍生,在此等除魔卫道的大义面前,焉能做那临阵脱逃之辈!”  数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慷慨昂扬。那等大义凛然之态,真真教人挑不出一丝错漏。平日里遇上化神期魔修都要思量再三、惜命如金的老狐狸们,此刻有了两位天仙级的大乘期在场兜底,胆气登时壮如斗牛,竟个个都成了不怕死的铁骨诤臣。
  萧帘容气得柳眉倒竖,冷声斥道:“尔等简直冥顽不灵!我们可没有闲暇去兼顾你们的性命!这怪物与昔日天魔宗进犯的大乘期修者同源,皆怀有天魔本源之力,其恐怖之处,岂是凡俗法术可挡?”
  她本欲拿天魔之力震慑这群人,孰料那山羊须长老目光往旁边一瞥,竟自抚须干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顶了回来:“无妨无妨,大长老不必忧心。且看您身畔这位鞠少宫主,区区金丹未结之境,尚能面不改色地直面这种绝世邪魔,我等好歹也是大乘之尊,又有何不敢在此压阵?”
  此言一出,众长老纷纷附和。在他们看来,孔素娥与萧帘容这等绝顶大能,赴这等死地居然还随身带个筑基期的“小白脸”同行,可见什么“十死无生”、“无法兼顾”,皆是想独吞宝物的托辞。连个低阶修士都能带,带上他们这群大乘长老又有何妨?
  萧帘容听得心中滞塞,正不知如何辩驳,一旁的孔素娥却已将折扇“啪”地一拢。
  孔素娥何等人物?那颗玲珑七窍心只随意一转,便将这群道貌岸然的老牛鼻子看穿了个底儿掉。她凤目流转,视线扫过这群贪婪之徒,又望向远处因雷火洗礼而越发沧桑古朴的残破道宫,心中已是了然八九分。
  “诸位倒是生就了一副好胆色。”孔素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人耳鼓上,“这魔头待会儿渡劫是成是败,本座不知。但本座丑话说在前头,今日除魔,孤只管护着孤的宝贝徒儿,半点不会分神去庇护旁人。你们执意要留,那生死各安天命,休怪孤言之不预。”
  众长老虽慑于孔素娥的赫赫凶威,心中却不以为然,皆觉这是凤栖宫欲将其排挤出局的话术。
  “不必明王殿下劳心,我等自当管好自己。”
  “正是,我等无需庇护,留下来,也是想瞻仰大长老与明王殿下剿魔的绝世风采。”
  “大长老战威无双,况且这等天地奇观,那魔头雷劫一完,必然是要飞升天外的,咱们从旁策应便是。”
  面上虽说得漂亮,这群人的心思却是出奇的一致:说什么也不退!只要皮赖脸地熬过这最后关头,等魔头飞升,道宫里的宝贝便是无主之物,大家各凭本事抢夺,总能分一杯羹!
  萧帘容见他们油盐不进,心中又急又气,更不解这些人何以对道宫生出这等不要命的执念。对于一个早已将性命乃至灵魂都托付出去、看淡外物的人妻而言,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算计战利品的疯癫。
  “你们若真有这等向道除魔之心,我自不好硬夺了你们的志气。但我须得明言,我感知此魔之根基,更在我辈之上。你们一旦发觉气机不对,须得立刻抽身遁逃,这魔头手段之诡异,远超修真界常理。”
  萧帘容语气放缓了些,她甚至不知道,正是自己和孔素娥的联袂而至,反倒成了这群人疯狂作死的最大定心丸。
  一直躲在人堆里察言观色的杨尘川,此刻眼睛骨碌碌一转,似逮住了某个关窍,故作惊诧地高呼道:“比天仙级大乘还要强?那岂不是传说中的……金仙临尘?难怪,难怪这雷池比起当初郝宫主渡天仙劫时,凶残了百倍不止!”
  此言一出,周遭数十名长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旋即,那倒吸的凉气便化作了眼底压抑不住的火热。一双双放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向远空那沉浸在雷网中的旱魃,目光又贪婪地滑向旱魃下方的紫金道宫。
  这一刻,更加没人愿走了。
  “金仙境界……或许吧。它不仅身怀金仙之威,更蕴含天魔业力,绝非尔等寻常手段可破,万望慎之又慎。”萧帘容叹息一声,柳眉间深锁着忧虑。那实则是大罗金仙肉身,其恐怖早已超脱了常理,她亲眼目睹九霄神雷如雨打芭蕉般接连轰击数日,那旱魃非但未灭,其嘶吼声中反透着震碎虚空的刚猛。连她这等天仙大乘,此刻也是无半分把握,心湖震荡不息。
  然而,这话听在上清宫众长老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味。
  在太荒世界的铁律中,修士渡劫成仙,驻留人间的时限各有定数。人仙或许耗损真元能强留数百年压阵,地仙短则几日多则数月,至于天仙,破境之后顶多能滞留三五个时辰,便会被天道法则强行排斥、接引而去。若是那等只在传说中存在过的金仙……那天地法则的排斥力更是恐怖,莫说滞留,只怕雷劫一歇,便要立刻白日飞升、破碎虚空而去。
  一想到此处,几个年长的长老互相递眼色,甚至有人目露埋怨地瞪了杨尘川几眼——似是在怪他多事,惹来了萧帘容。
  他们心中暗骂:“这大头眼看要被萧帘容拿去了!原本那魔头一飞升,咱们这群地仙、人仙各凭本事入内淘宝,谁抢到算谁的。如今可好,请来了大长老,还搭上个孔素娥。两个天仙级在此,肉是吃不上了,可若是现在就走,连汤水都喝不着,岂不是把这天大的机缘白白葬送?”
  念及此,为了分一杯羹,这些老狐狸彻底豁出去了。
  一名身穿紫金八卦袍的长老猛地拔出背上长剑,激燃剑气,高呼道:“大长老休要再劝!我等身为上清宫长老,骨血早与宗门系于一处。若教这等邪魔猖獗,我上清宫万载威名何存?今日,我等便是化作飞灰薪柴,也要将这妖魔抵挡在东海之外!”
  “对!不仅是这大魔头,还有那田云升与本门弃徒周柏洛两个小魔头要剿杀!大长老待会儿只管全力牵制这金仙魔头,那两个小贼若想趁机遁逃,便交由我等料理!”
  “正是!我们郝宫主冲入雷池核心,至今生死不知,我等身为其下属,理当入阵营救。大长老身份尊贵,难道要屈尊去寻这等小事?自然该我等代劳。”
  “再说,宫主临行前降下法旨,要剿灭魔道。我等绝不能因见雷法阻道便半途而废。一旦雷劫消散,魔头飞升,我们必要进阵去圆满完成宫主的法旨!”
  “就算搭不上手,咱们在一旁摇旗呐喊,替大长老查漏补缺也是好的。明王殿下虽无敌,可也有分神庇佑鞠少宫主的时候,多个人多双眼,总好过孤军奋战嘛!”
  阿谀奉承,大义凛然,七嘴八舌间交织成一张无懈可击的人情罗网。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各峰长老头目,在此刻达成了惊人的大和谐。他们看着鞠景连反抗余力都没有的修为,心中更是笃定:一只随手能捏死的蝼蚁都敢留在这里看戏,我们这般强大的大乘期,凭什么要走?
  萧帘容见状,一腔护短之心不由得凉了半截,玉手颓然放下。
  “罢了。你们若执意如此……”
  她知道,这些人中有平日里装聋作哑的中立派,更有一批是死忠于前夫郝宇的死硬嫡系。跟着郝宇出来剿魔,本就各怀鬼胎,自己此刻若强行下令驱赶,倒像是在借机打压异己、篡夺宗门大权,一旦闹将起来,徒生变数分心。最要紧的是,她根本无法开口告诉众人——这魔头借着先天灵宝定住因果天机,它是绝不会飞升的!若要细讲,势必牵扯出大自在天魔、混沌莲子等干系鞠景命脉的绝顶机密。
  事已至此,唯有随他们去了。萧帘容面上恢复了清冷,不再做声。
  一旁的孔素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薄唇微掀:“上清宫真不愧是正道魁首,这等‘舍己为人’的凛然侠骨,当真值得天下苍生铭记称颂。有诸位这等高风亮节的奇才,区区魔道,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说得如刀似锥,但凡有点脸皮的修者听了都要羞愧拔剑。只可惜,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群老甲鱼的脸皮早已厚比城墙,权当是受了明王的夸赞,甚至有人还厚颜无耻地拱手谦逊了几句。
  “景儿,这破地方污秽之气太重,可莫要离孤太远。”
  孔素娥也懒得再看这群跳梁小丑,衣袖一浮,一道火红如流霞的丝绫犹如灵蛇吐信,轻柔却无可抗拒地缠上了鞠景的腰杆。她存了看好戏的坏心思,牵着鞠景的手,一步退开数十丈之遥。
  鞠景在黑袍中顺势后退了一段距离,他虽见惯了现代社会的尔虞我诈,甚至自身也非善类,此刻见上清宫内部这般古怪的气氛,仍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脱离了那群长老十来丈外,鞠景方才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师尊,这上清宫的高层是怎么回事?明知那玩意儿有多凶险,怎么一个个反倒像赶着去投胎似的?”
  孔素娥笑而不语,“啪”的一声展开青玉折扇,遮住半边倾城娇容,只露出一双看透红尘的戏谑美眸,伸手揉了揉鞠景的脑袋,正欲拿修仙界这万古相传的利己之道给自己的小徒弟上一课。
  只听得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一道突兀且带着几分妖异软糯的声音,自鞠景厚宽的黑袍衣袖深处传出。
  “还有什么?自然是有人在心底下那一盘分赃的棋局呗。你且瞧那片刚刚破海的浮岛,那可真是上古仙界跌落太荒的遗物,里头的天材地宝,连我都略有些分分眼红。这群老匹夫,正眼巴巴地等着你们两位主子将强敌打走,好分食这胜利果实呢。”
  随着话音落下,弱水从鞠景的袖口熟练地探出半个身子。前爪搭在鞠景的小臂上,那双血瞳越过重重空间,冷冷定格在那正承受天雷狂劈的旱魃身上。
  若是仔细凝听,便会发觉,那旱魃在雷阵中每一次野兽般的咆哮,皆带有一股微弱、却无孔不入的奇异声波。因那大罗金仙残躯内,已然融入了大自在天魔昔年祭出的那枚“无名金针”——那是正儿八经的先天灵宝。正是这先天灵宝遮蔽天机的同时,也将天魔那种魅惑众生、操纵贪嗔痴念的力量融入了嘶吼之中。
  在场那群上清宫长老,原本心底只有一分对仙宫遗宝的贪念,在这无差别的魔音灌脑之下,那一分贪念被凭空放大成了十分、百分!最可怕的是,他们自身竟毫无所觉,反倒坚信那视死如归的选择是出于本心,完全丧失了对危险的应有感知。
  这便是天魔高维降维打击的恐怖之处——只要你有欲念,便逃不开这一刀。
  而偏偏,鞠景毫发无伤。体内的混沌莲子那等至上造化神物,此时竟连一丝应激的预警都不曾腾起。皆因鞠景此人,除了对床帷之事与护短有着执念外,对于长生得道、法宝仙石等修真界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抱有一种奇异的“躺平”心态。他本就没了争雄的欲念,那魔音扫过他,自然如清风拂岗,找不到半点着力之处。
  听得这大白兔的提点,鞠景猛地恍然大悟。
  “哦——我说呢。”鞠景剑眉一挑,语带戏谑,“难怪这帮老家伙方才那番慷慨陈词说得我都快信了,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他们修道修出了浩然正气,没成想是我这个俗人自作多情了。果然,打着哪家主义的旗号,底下做的全是他娘的生意。”
  “他们以为那是金仙,天道容不得金仙久栖凡尘,待这魔头渡完死劫,拍拍屁股飞升天界,留下的空宅子自然便是他们的了。既然留下来就有这等滔天的机缘,为何不留?”大白兔的红膜中闪过一丝极度蔑视的精芒。她作为大自在天魔本尊,比孔素娥更早洞穿了这群人被自身欲念反噬的可悲,方才人多眼杂,她这天魔之身不便开口罢了。
  “这便是你们这群被圈养在太荒界里的人类。”大白兔发出一连串鄙夷的嗤笑,“极尽无知,且傲慢。为了一口挂在钩子上的饵食,莫说是宗门大义,便是祖宗基业、自家性命,统统不要了。仅凭着自己往日里那点浅薄的修炼常识,便敢盲目去判定一尊远超自身认知维度的事物。愚不可及。”
  这等高维存在的俯视语气,听得鞠景不仅不恼,反生出几分散漫的恶趣味。
  “呵,娘子,你这牛皮吹得震天响。”鞠景轻笑一声,伸出手去,不客气地精准夹住了大白兔那对毛茸茸的长耳,来回搓弄,“你一口一个‘你们这群人类’鄙夷至极,可到头来,你这尊贵无匹、俯瞰万界的大自在天魔,不还是乖乖倒贴,嫁给了我这个区区人类做小?”
  此话一出,刻意拿身份去压那目空一切的弱水天魔。
  弱水被夹得耳朵发痒,非但不怒,那猩红眸子里反而媚意流转,她顺着那手指的力道,将毛茸茸的兔头往鞠景掌心受用地蹭了蹭。
  “小夫君此言差矣。你与那群蝼蚁岂可相提并论?”大白兔的嗓音变得柔媚入骨,“你融合了那等无上至宝,你的肉体与灵魂乃至因果,已然升华。在本尊眼中,你是这寰宇生机中最完美无瑕的神迹,你这般存在,倒也勉勉强强配得上做妾身的夫君了。”
  弱水这话倒无虚言,她贪恋的并非情爱,而是鞠景体内融入她本源的混沌质感。那是一种极致的生物本能吸引。
  “这话我倒爱听。”鞠景哈哈一笑,大掌顺着洁白的兔毛一下下抚摸,直将那大白兔捯饬得眯起了眼,“虽说是我这小娇妻王婆卖瓜自夸,但听着很是顺耳。就是不知道一会到了最后关头,那群老匹夫眼睁睁看着这太荒灾物未能如愿飞升,那脸上究竟能变幻出何等精彩的绝望之色?我可是翘首以盼呐。”
  看着这一人一魔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那高高在上作大能气派的孔素娥,顿时凤目圆睁,心里打翻了百十个醋坛子。
  “好你个妖媚子,几天没治你,倒给你脸了是不是!”孔素娥护食般一把拽紧了徒弟的胳膊,另一只皓腕闪电般探出,便要去掐那兔子的脖颈,“死皮赖脸借着夺舍的身子赖在我家景儿身边,不知吸了多少菁气,如今反倒大言不谗说景儿才勉强配得上你?看孤不扒了你这层狐媚子的皮!”
  大白兔发出一声惊呼,后腿一蹬,哧溜一下滑进了鞠景那黑幽幽的衣袖深处,只露出一截短尾巴,甚至还矫揉造作地发出了哀怨的求救声。
  “小夫君快救妾身!这凶婆娘分明是嫉妒我抢了她讨好你的话头,她这是以势压人的蓄意报复,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这边厢闹作一团,冲淡了那凝滞的死寂。但在那战场的正中央,天地间的剧变却在顷刻间降临。
  毫无预兆地,苍穹之上那连绵不绝炸裂了数日的暗红雷暴,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凄厉轰鸣后,截然而止。
  厚重得仿佛要滴下黑血的劫云,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从中劈开,急剧向两侧翻卷消散。久违的炽烈阳光,化作千万道金晃晃的光剑,重新刺破云层,将整个孤岛照得通明。
  然则,阳光驱不散心底的寒冰。  仰头望去,那澄澈的天际之中,再无雷网阻隔,只余下一道孤零零、生着干枯绿毛的骇人诡影。那旱魃静立高空,犹如一尊万劫不磨的丰碑。一股比方才雷罚还要恐怖无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威压,如九幽黄泉的潮水般,排山倒海地传递到孤岛方圆百里每一个修者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天魔那惑人神智的微弱影响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戮意志。
  所有人的神魂都像被一只不可名状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修为低些的人仙长老,甚至感到脑海中似有一口黄铜大钟被重锤轰击,眼冒金星。一种绝对无法战胜、唯有彻底臣服或闭目待死的绝望恐惧,自每个人的四肢百骸狂涌而出。
  “这……这便是那金仙大境的力量吗?!”
  心中巨震之际,方才那群手持长剑、口吐舍生取义莲花辞的长老们,再也维持不住那股子慷慨赴义的神仙体统。那些蓄势待发的真气顿时涣散,一个个两腿抖如筛糠。
  “杨、杨长老……我等……我等还是……”
  一名长老面白如纸,牙关打颤,方才那句拼至死战的豪言碎在嗓子眼,取而代之的是想要调头狂奔的懦弱。那旱魃毫无波澜的俯视哪怕没有实质的动作,那夹带着天魔渊气的视线,已将这群假道士内心最可悲的软弱彻底剥视。
  然而,就在这句话还未拼凑完整之时,异变再起。
  万里无云的高空之上,突兀地,无尽虚空剧烈漾起涟漪。一道宽达数十丈、七彩纷呈的绝世虹光,犹如神迹降临,自天门洞开处缓缓垂落。那霞光中梵音隐隐,仙乐阵阵,不沾染半分尘界俗气,准确无误地笼罩在了那悬浮半空的旱魃身上。
  “飞升霞光!是接引飞升的霞光!”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长老发出一声如丧考妣陡然转为狂喜的尖利怪叫。
  这声嘶吼仿佛一道赦免死罪的金牌,一击震碎了压在众人肩头的死亡阴影。所有上清宫的长老齐齐长出了一口浊气,那股劫后余生并发横财的癫狂,转瞬冲垮了理智。没有人能在太荒界抵抗这等天道法则的光辉,哪怕你是大罗金仙降世,遭逢这飞升霞光,也只得乖乖顺应天地接引,滚去上界!
  “金仙大能果然是立地拔宅飞升!果真是一分一秒的停息都不留给凡间!”
  “天见可怜!竟这般硬生生将其送往天外,今日我等能见证金仙破界,实乃万古罕有的仙缘!”
  有人热泪盈眶地喃喃自语,有人掩饰不住嘴角裂开的狂喜。而就在众人口手相庆之际,两道隐忍已久的剑光已然撕裂迷雾,如同两头嗅到血腥味的恶鲨,先人一步,径直冲着那旱魃正下方那片最为核心、满目疮痍却又珠光宝气的残破道宫狂飙而去。
  那是两名资历极深的地仙级长老——程长老与李长老。
  “诸位同门!郝宫主至今未归,我与李长老实难安心,这便先行潜入核心搜寻宫主踪迹!”
  “不错!老夫这便去寻宫主!诸位稍后并至!”
  两人的声音借着深厚真气远远荡开,理由找得冠冕堂皇。这二人平日便与那已经被架空的宗主郝宇沆瀣一气,此刻拿这由头冲锋夺宝,倒也叫人挑不出大理。
  其他慢了半拍的长老见状,心头皆是暗骂:“好两个无耻的老狐狸!嘴上说找人,那遁光直奔主殿宝库去了,这吃相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快站住!尔等休要涉险!”
  萧帘容美眸圆睁,见这两个平日在自己面前服帖的长老竟敢抢这杀机四伏的死地,当即清叱一声,玉指连弹。两道幽蓝水波般的大乘期法则锁链脱手而出,宛若蛟龙出渊,欲要将那二人的剑光硬生生扯回来。
  但这一耽搁,其余的长老哪能让萧帘容称心如意?
  几乎在一瞬间,又是数名地仙级的长老横移而出,三柄法伞、两方玉印同时激燃道蕴,硬是将萧帘容的那两道法则锁链化去锋芒,截停在中途。
  “大长老,您这又是何必?程、李二位长老忠肝义胆,他们不过是心焦宫主安危罢了,您何苦阻拦?”
  “是极是极,大长老切莫动怒。如今魔头已沐浴霞光,即将飞升而去,底下道宫已是空城一座,不过是无伤大雅之举罢了。”
  “我等同为上清宫肱骨,也该动身一并去接应对吧!”
  所有人都怀揣着见不得人的私心。他们拼命阻截萧帘容,并非为了掩护那跑在前面的程、李两人,而是害怕大长老一旦立下威严,以绝强实力封锁道宫,限制了他们的搜刮行动。
  场面一时极其荒诞。这群老匹夫一边向萧帘容赔着笑脸劝阻,一边脚下却不停,随时准备驾驭长虹分食那杯羹。
  就在众人死死盯着那道宫大门,互相提防着彼此时,没有人,哪怕是一向谨慎的萧帘容,也没有立即察觉到那高空之中的异状。
  那原本圣洁高华的七彩飞升霞光,在笼罩住那尊旱魃的瞬间,就像是滴入墨汁的一碗清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内向外迅速黯淡、枯死。
  最开始,只是霞光底部翻上一丝诡异的幽黑。随着下风两个寻宝长老的极速逼近,那黑气轰然爆发,倒卷而上,顷刻间将大半的飞升神辉染成了令人作呕的粘稠墨色。
  萧帘容气结之下,尚在一一驳斥几位长老的歪理邪说。大多数长老的贪婪目光,也如附骨之蛆般黏在即将闯入道宫大阵的程、李二人身上。
  唯独一直畏首畏尾、落在人后的杨尘川。
  他因当初在雷劫外观望较远,且曾亲身遭逢过天魔力量的侵碾,对那股令人生寒的死气最为敏感。他不经意间抬头一瞥,正好迎上那被漆黑魔光彻底吞噬的七彩神虹,那一瞬,他的瞳孔骤缩成一根细针。
  “不对!那不是飞升!程李两位长老,当心天上那大魔!”
  杨尘川爆出一声甚至带了几分哭腔的凄厉嘶吼,惊恐得犹如破锣。
  然而,这句提醒终究是来得太迟了。
  在那一团漆黑如墨的诡异流光中,忽然伸出了两只干枯、惨白、布满死人尸斑的手臂。没有排山倒海的灵气波动,也没有引发所谓的天地共鸣,那只是一种大罗金仙肉身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巨力,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法则,生生撕裂了太荒界虚空的束缚。
  一道长满绿毛的高大死影,犹若鬼魅般,不合常理地从那本该强行拽它离去的“飞升霞光”中剥离、倒坠而下!
  程长老与李长老方才越过道宫前那残破的汉白玉石阶,那满目的千年灵草与散落的仙缘正要映入眼帘,面皮上的狂喜甚至还未来得及定格。
  下一刹。
  人影突兀地闪现。那两具沉浸在贪欲美梦中的地仙级大乘肉身,甚至没能捕捉到死神的残像,那绿毛死影只做了一个微小的交错抖动。
  “噗——噗!”
  两声闷响,犹如两只有人狠狠一脚踩碎了熟透的西瓜。
  在身后数十位上清宫长老那僵滞的注视下,两位老友的头颅凭空爆裂开来。漫天的红白之物夹杂着地仙级的浓郁本源血雾,犹如一场微型的血雨,哗啦啦地泼洒在古朴道宫那斑驳的山门之上。
  无头尸骸立在原地,喷出三尺高的血泉,随后摇晃着,重重砸进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仙人宝库。
  有道是:
  太荒万载藏杀局,利欲熏心赴鬼门。
  接引霞光翻作墨,玉阶爆血断仙尘!
  可怜这群上清宫的长老,方才还做着瓜分仙缘的春秋大梦,甚至将大能的良言抛诸脑后。此刻眼底却只剩那红白相间的刺眼血雾!两位堂堂地仙大能,连声惨叫都未及出口,便如两只草芥蝼蚁般被那旱魃当空碾碎,真个是魂飞天外,肝胆俱裂!这大罗金仙的肉身早已化作修罗恶煞,杀戒既然开了头,这方寸孤岛之上,哪里还容得下半点生路存留?
  看官你道,这铺天盖地的死亡凶威之下,这群被彻底吓破胆的老修该如何收场?萧帘容与孔素娥这两位大乘绝顶,又该在这等远超维度的力量面前如何周旋?在那衣袖深处冷眼旁观的鞠景与大自在天魔,又在谋划着何等吃人的惊天算计?
  不知这满场之人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