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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冰凉小手和黑黑的烤鸡
「师妹,你醒了?」 南云想站起来去看看她的情况,但刚一动弹,眼前就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你躺那别动,一会我再……」 话还没说完,南云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顺着石台边缘滑了下去,脑袋一歪,靠在岩壁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
上官虹躺在石台上,看着南云倒下去,吓了一跳。
「南云哥哥?南云哥哥!」 她轻唤了两声,地上的人回应的却是沉重绵长的呼吸声。
她咬了咬牙,双手撑着石台冰冷的表面,一点点把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后背的伤口扯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疼痛,但好在那种要命的麻木感和灼热感已经消失了。
她盘起腿,闭上眼睛,忍着虚弱,引导体内丹田脉络沿着全身缓慢地运转了两周天。真气反复,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也让她充盈了一点真气。
上官虹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扶着石台边缘站起身。她走到南云身边,看着他满脸的胡茬和眼底浓重的乌青,心里酸涩得厉害。她弯下腰,双手穿过南云的腋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提。
南云个子高,骨架结实,此刻死沉死沉的。上官虹立马累得小脸通红,额头直冒汗,连拖带拽,费了半天劲才把他弄到了石台上躺平。她扯过旁边一块破布,盖在南云肚子上。
做完这些,上官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抗议。她饿了。
她转头看向四周,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咯咯哒……咯咯哒……」 一阵奇怪的叫声从洞口方向传来。上官虹循声望去,只见几只体型肥硕、羽毛油光水滑的野鸡,正探头探脑地从那层淡淡的光壁外面走进来。这光壁似乎只防猛兽和灵力冲击,对这些没有修为的凡俗活物毫无阻拦。
这些野鸡估计是平时在这崖底裂缝附近觅食惯了,胆子大得很。它们迈着悠闲的步子,低着头在洞里的碎石堆里边走边啄,偶尔还扑腾两下翅膀。
上官虹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变成了小黄鼠狼。
「哼哼,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今天就吃你们了。」 她捏了捏拳头,虽然真气不多,但抓几只鸡还是手到擒来。她身形一闪,一道青风扑了过去。洞里顿时响起一阵鸡飞的扑腾声和「咯咯」声。
南云是被一股烤肉香味,和焦糊味给熏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手边的剑。等视线聚焦,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上官虹正蹲在火堆旁边,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蹭了一道黑灰。她手里举着两根粗糙的树枝,树枝上串着两团看不出原貌的肉块,正在火苗上翻来覆去地烤着。
听到动静,上官虹转过头,看到南云坐了起来,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
「醒啦?」 南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撑着身子坐直,目光落在那两串卖相惨烈的东西上。
「哪来的鸡?」 「自己走进来的!」上官虹一脸得意,晃了晃手里的树枝,「跟傻子一样,见人都不跑。我冲过去一把就抓着两只,直接在暗河边处理干净了。」 她说着,又把树枝往火里凑了凑。
南云仔细看了一眼。左边那串外表已经烤成了黑炭,鸡皮乌黑发亮,甚至还往下掉黑渣;右边那串倒是没糊,但那肉刚变色,里面还在往下滴着血水,倒是个半生不熟。
南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这要是吃下去,没被毒死也得拉肚子拉死。
他叹了口气,掀开身上的破布站起来,走到火堆边蹲下,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树枝。
「还是我来吧。」 上官虹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手艺见不得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树枝递了过去,乖乖退到一边。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南云忙活。
南云把那只碳化的野鸡放在一旁的石板上,拿过那只半生不熟的。他抽出青影,用剑刃熟练地在鸡肉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口子,让内部的肉也能受热均匀。然后他调整了一下火堆的结构,把明火压下去,留下一堆红彤彤的炭火,将树枝架在上面慢慢翻烤。
火光映在南云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不时转动一下树枝,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肉香味渐渐浓郁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南云一边转着树枝,一边随口问道。
「还行,就是有点没力气,伤口还有点痒。」上官虹老老实实地回答。
她看着南云专注的侧脸,火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开口说道:「南云哥哥,我之前发烧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感觉有人在亲我。」 南云转动树枝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油脂砸在炭火上,爆出一团小小的火花。
洞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南云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烤鸡,像是在研究上面的纹理。
上官虹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变化。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是不是你?」 南云知道躲不过去。他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做了就是做了。
他沉默了几息,坦然地抬起头,迎上上官虹的目光,老实交代:「你当时烧得厉害,喂你吃鱼肉你咽不下去,全吐出来了。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嚼碎了,混着水喂给你。」 上官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连着烧到耳根子。
虽然心里隐隐猜到了,但听他亲口承认,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嚼碎了喂……那不就是嘴对嘴吗?她长这么大,到几天前都是名门黄花大闺女啊,居然就这么被亲了。
她慌乱地垂下眼睛,视线盯着脚下的碎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没敢再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烤鸡完美出炉。
南云把那只色泽金黄、外皮滋滋冒油的野鸡从树枝上取下来,递到上官虹面前。
「吃吧,小心烫。」 上官虹伸手接过,肉香扑鼻。她看了一眼南云,发现他正拿起刚才那只被她烤成黑炭的野鸡,用剑刃刮掉外面一层厚厚的焦糊,准备啃里面剩下的干巴巴的肉。
「你吃这个?」上官虹皱眉。
「我没事,随便对付一口就行。」南云不在意地咬了一口,满嘴都是苦涩。
上官虹没再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外皮酥脆,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掌握得刚刚好,比她烤的那坨东西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她小口地吃着,洞里只有咀嚼声和柴火燃烧的劈啪声。
吃到一半,上官虹忽然停了下来。她看着正在对付那块焦肉的南云,忽然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南云哥哥,你对我这么好,还照顾我,还亲了我呢……我以后要是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南云正专心对付一块难啃的骨头,想了想,回了一句:「哈哈,那就别嫁了。」 话音落下,洞里又是一静。
「而且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我现在这条命也是你救的。」 上官虹愣住了。心里小鹿打滚。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闪过的慌乱,小声嘟囔了一句:「嗯……」 声音很轻,被柴火的劈啪声盖了过去,南云却听得真切。
第四日夜。
崖底的夜晚,风顺着裂缝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
洞里的火堆烧得很旺。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加上南云每天不遗余力的真气温养,上官虹背后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毒素也彻底清除了。她虽然还不能战斗,但基本的行动已经无碍。
两人并肩坐在火堆旁。
沉默了许久,上官虹抱着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跳跃的火苗,主动开了口。
「那天在大本营,我本来是去采药的……」 她从在林子里听到惨叫声开始说起,说到发现林涛和苏雪的尸体,说到捡到那块粗糙的假刑剑堂腰牌。
「我当时吓坏了,以为是有外敌混进来了。我拼命跑回大本营去找我哥。」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的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是,当我把腰牌拍在桌子上的时候,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他端着茶杯跟我说,他知道。」 火光映在上官虹的脸上,南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那抹痛苦。
「然后,那个暗子进来了。他穿着刑剑堂的衣服,跪在地上叫我哥少主。他说你跑了,说要加派人手把你找出来弄死。」 上官虹偏过头,看着南云的侧脸,眼眶慢慢红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威胁到了上官家的利益,说这是家族的秘密计划。」她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嘲讽,「家族利益……多可笑的四个字。就因为这四个字,他就可以漠视同门的生死。他还把我软禁起来,怕我坏他的事。」 「我趁着暗子不注意,跑了出来。我权衡之后,决定找到你,然后大家把事情说清楚,起码不能让你被暗杀。」 上官虹深吸了一口气,将泪珠憋了回去。她的声音变小了,却带着一股倔强:「我不想你死。」 南云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她本该什么都不知道,受哺着资源和庇护,无忧无虑地修炼。但现在,她却被迫卷入了这场肮脏的陷害中,甚至亲眼目睹了自己最信任的哥哥那摘下面具的一面。
是一种崩塌的痛苦。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出大手,轻轻放在了上官虹的头顶,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傻丫头。」 低沉的嗓音响起,让人安心的感觉。
上官虹没有躲。
她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触感,是一种不同于家族那带有目的性的宠溺。她微微偏过头,顺着南云手掌的力道,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掌心里。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照映在一旁。这一刻,外面的风声似乎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第五日。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开始在这个不大的小洞天里仔细搜寻。
这地方已经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岁月,除了一张石台和几块散落的石头,什么法宝、丹药的影子都没有。
就在两人快要放弃的时候,南云在洞穴最深处、一面被厚厚枯蔓覆盖的石壁下方,发现了一处异样。
他挥剑斩断藤蔓,清理掉表面的泥土和碎石,一个直径约莫一丈的圆形阵盘显露出来。阵盘是用一种不知名的灰白色玉石打造的,上面刻满了阵纹。
「这是一个传送阵。」南云蹲下身,用手抹去阵盘上的灰尘,仔细辨认着那些古老的纹路,「不过损坏得很严重,阵基有几处断裂了。」 「能修好吗?」上官虹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试试。」 南云对外门那些杂学也略有涉猎。他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块下品灵石,开始尝试着将灵气注入阵盘,引导着灵力去填补那些断裂的阵纹。
修复的过程枯燥且消耗心神。南云浑身发燥,他的手指在阵盘上缓慢移动,每一次灵力的衔接都需要精准的控制。
修到一半的时候,南云的手指停在了一处节点上,眉头紧锁。
「卡住了?」上官虹看出他的困境。
「这处阵纹的走向被一块卡在里面的碎石破坏了,灵力过不去。如果强行冲开,可能会引发阵法自毁。」南云抹了一把汗。
上官虹蹲下身:「我来帮你。对气流和灵力的细微走向感知我比你敏锐。」 她调动起体内的真气,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她指尖涌出,顺着阵盘的纹路钻了进去。
「南云哥哥,往左边偏三分,绕过那块碎石,下面有一条隐藏的细纹。」上官虹闭着眼睛,仔细感知着风的反馈。
「好。」南云依言调整灵力的走向。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一寸一寸修复着这座古老的传送阵。
在挪动身体的时候,上官虹的脚尖无意间踢到了阵盘边缘的一块石板。
「咔哒。」 石板发出一声松动的脆响。
上官虹低头一看,发现那块石板下面竟然是空的。她伸手将石板掀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简。
「这是什么?」上官虹将玉简拿出来,用神识探查了一下,眼睛顿时一亮,「南云哥哥,是一部身法功法!《青木遁》!看这灵力波动,至少是玄阶中品的木系身法!」 南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
「我是风灵根,这木系功法用不上,你收着吧。」上官虹毫不犹豫地把玉简塞进南云怀里,「你正好有木灵根,配合这身法,以后跑路肯定更快。」 南云握着那枚玉简,没有推辞。他现在的确急需一门不错的身法来补强。他将玉简收入储物袋,继续埋头修复阵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日落时分。
当南云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阵盘的中心节点时。
「嗡——」 整个阵盘发出一声低鸣。紧接着,那些原本灰暗的阵纹依次亮起,发出刺目的淡蓝色光芒。
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南云和上官虹两人牢牢笼罩在其中。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作用在他们身上。
「修好了!」上官虹兴奋地喊了一声。
阵光亮起的瞬间,光影交错。
上官虹站在南云身边,看着他那张在蓝光映照下显得坚毅的侧脸。她咬了咬嘴唇,心跳突然加快。
她悄悄地伸出左手,在宽大的衣袖掩护下,一点点挪过去,试探性地碰了碰南云垂在身侧的手指。
南云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上官虹的手指正轻轻地勾着他的小指,指尖有些微微的颤抖。
南云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她。
他只是反手一握,将那只略显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上官虹的嘴角瞬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下一秒,淡蓝色的光芒猛地一闪,彻底吞没了他们的身影。空荡荡的崖底裂缝中,只剩下一堆即将熄灭的炭火,和满地凌乱的碎石。呃,还有半只没吃完的碳鸡。
第二十七章 尘埃落定
百兽围猎大典的最后几天,流云宗外门大本营里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各路弟子带着猎物和伤号陆陆续续撤回来,营地里整天都是吵吵嚷嚷的交任务声和药童的呼喊声。
但南素微对这些充耳不闻。
从那天上官虹在大本营里形迹可疑地钻进灌木丛消失,再到几批从山脉中段撤回来的弟子都说没见过南云,她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
她没有去求助长老,而是自己一个人提着剑,直接钻进了荒兽山脉中段的密林里。
她开始寻找,一寸一寸地往前趟。终于,在靠近迷雾谷边缘的一处灌木丛后,她闻到了浓烈的腐臭味。
南素微拨开带刺的藤蔓,瞳孔猛地一缩。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是被草草掩埋后又被野兽刨出来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从那破烂的外门服饰上,还是能辨认出是流云宗弟子。
她忍着腐烂尸体的味道,走上前蹲下身。
苏雪的头颅和身体分家,林涛的胸口被捅了个对穿。南素微伸出两根手指,在林涛胸口的致命伤边缘轻轻抹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切口极其平滑,没有一丝妖兽爪牙撕裂的粗糙感。更关键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乌青色,残留着毒息。
「剑修……而且手段更像是杀手。」南素微站起身,脸色冷了下来。
流云宗的外门弟子,就算为了抢夺妖兽内丹起冲突,也绝不会杀人,更搞不到这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有人在猎杀他们。而南云,不在尸体堆里。
南素微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她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大本营。
向负责大典安全的镇武堂长老汇报后,要求组织人手进山搜查。
「镇武堂所在,立刻随我进山救援!有贼人冒充刑剑堂截杀同门!」 在镇武堂快速整装集结的时候,一个内门弟子无意中说了一句:「上官师兄不在他帐篷里,我刚才去找他请示巡逻路线,没找着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南素微听到这句话,心里疑惑。但她没有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进山找人。集合完毕后,跟着镇武堂的队伍一起出发了。
大队人马进入山脉中段后,分散成几个小组拉网式搜索。南素微带着一个小组往迷雾谷方向推进,那一带是南云任务记录中最后可能活动的区域,她凭直觉选了这条路。
还没等他们搜到核心区域,就听到断魂崖方向传来打斗声和火羽符升空的爆响。
一炷香之后。
南素微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镇武堂执事,冲到了断魂崖那片空旷的绝壁前。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副让她肝胆俱裂的画面。
上官逸身着白袍,手里的长剑正指着地上重伤倒地的南云。而就在南素微与其对峙的时候,一支漆黑的毒箭从旁边射出。
上官虹扑了上去。
毒箭扎进少女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上官虹和南云,一起向后滑落。
「南云!」 南素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疯了一样往前扑,慌乱地扑到那风化崩塌的悬崖边缘。
碎石顺着崖壁滚落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下面是翻滚的、冰冷刺骨的白雾,深不见底。
南素微趴在崖边,双手死死抠住崖边,指甲翻卷,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她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片吞没了南云的白雾,身体颤抖着。
镇武堂的执事们迅速上前,将握着剑呆立在原地的上官逸,以及那个射出毒箭的刀疤脸暗子团团围住。
风呼啸着刮过断魂崖。
南素微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面向着上官逸。
她的眼眶红得吓人,里面布满了可怕的血丝,但奇怪的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那是悲痛和愤怒带来的死寂。
上官逸此刻已经傻了眼,愣愣地看着悬崖。
「上官逸。」 南素微打断了他。
「你最好祈祷他们活着。」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死死地瞪着上官逸的眼睛,那目光里只有恨意,让周围见人都打了个寒颤。
「如果他们死了……」南素微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在山风中传得很远,「我南素微对天起誓,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活到你亲眼看着身边的一切都消逝!」 上官逸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要你失去一切你在乎的东西。你的修为,你的地位,你的家族,你那虚伪的名声。我要把它们一点一点、全部砸碎!」 南素微停下脚步。
「这话我说的。我南素微,说到做到。」 五日后。
根据刑剑堂长老的推算,断魂崖下很可能有个秘境。
终于在断魂崖后山,找到一处封闭的秘境传送阵出口。
这五天里,整个流云宗都炸开了锅。上官家少主大师兄上官逸截杀同门、亲妹妹挡箭坠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宗门高层震怒,直接将上官逸扣押在了刑剑堂的死牢里,等待上官家的人来要个说法。
而南素微,这五天寸步不离地守在这个传送阵出口。
她没有去休息,每天就是吃那么一两颗辟谷丹,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她就坐在一旁望着阵法,期待那个人出现。
直到日落时分。
「嗡——」 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送阵,突然爆发出淡蓝色光芒。空间剧烈扭曲,两道人影在光柱中逐渐凝实。
阵光散去。
南云扶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上官虹,从阵法中央走了出来。他身上的弟子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南素微看着那个活生生走出来的人,眼眶豆大的泪珠滴落。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南云,冲到他的怀里。
她抱得很紧,手指微微颤抖,生怕眼前的人会再次消失不见。
南云看着怀里的姐姐,心里触动。他反手揽住姐姐的背,轻声说了一句:「姐,我回来了。」 南素微没有说话,只是贴得更近了。
事发后的第七日。
上官家的家主,上官衡,亲自登上了流云宗的山门。
这位在青州东南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没带什么随从,只身一人进了流云宗宗主闭关的密室。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密室里谈了什么。
一个时辰后,上官衡脸色铁青地走出了密室。他那原本挺拔的脊背,似乎佝偻了几分。
为了保住上官逸这个家族长子,为了不让他被流云宗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上官衡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上官家自愿放弃在青州城外那三处产量最丰厚的中型灵矿的开采权,全部无偿转让给流云宗。除此之外,上官衡还咬着牙,交出了一部上官家珍藏多年的玄阶上品功法作为赔礼。
这是割肉,而且是割大动脉上的肉。
当天下午,上官逸被镇武堂的人从死牢里提了出来,交给了上官衡。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上官少主,此刻披头散发,身上的白袍沾满了牢房里的污垢和干草。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上官衡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言不发。
流云宗的判决下来了:上官逸由上官家自行押回,在家族后山面壁思过,禁足三年,期间不得踏出后山半步,不得动用任何家族修炼资源。
在被押着走下流云宗那长长的白玉台阶时,上官逸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看向了站在远处广场边缘的两个人。
南素微和南云。
南素微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清冷绝尘。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白玉珍珠手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官逸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穿着外门弟子袍挺拔如松的南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话,但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絮,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跟着上官家的队伍,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阶。
就在上官逸离开的第二天,流云宗内门传出消息:南素微与上官逸的道侣关系,由双方师尊出面商议后,正式宣告解除。
上官家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多说。
至于南云和上官虹是怎么从断魂崖底活下来的,流云宗高层自然要进行严密的盘问。
在议事大殿上,面对苍青真人和各堂长老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南云表现得异常镇定。
他按照早就和上官虹串好的说辞,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弟子与上官师妹坠崖后,侥幸挂在了崖壁中段的一处藤蔓上。顺着藤蔓,我们误入了一处被阵法隐藏的古修遗迹。」南云低着头,语气恭敬而不卑不亢,「那遗迹已经荒废多年,里面除了一座损坏的传送阵,别无他物。弟子在外门时曾学过一些粗浅的阵法皮毛,加上上官师妹风灵根的协助,我们花了五天时间,才勉强将那传送阵修复,逃出了生天。」 为了增加说服力,南云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枚在石板下发现的碧绿色玉简,双手呈上。
「这是弟子在修复阵法时,无意中从一块松动的阵基下发现的。似乎是那位古修前辈留下的传承。」 一名长老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眼睛猛地一亮。
「宗主,是一部玄阶中品的木系身法,《青木遁》!看这玉简的材质和封印手法,确实是百年前古修的做派。」 苍青微微颔首。断魂崖下有古修遗迹这种事,在修仙界并不算稀奇。南云的解释合情合理,玉简也是实打实的证据。最重要的是,上官虹也是这么说的,两人分开盘问,说辞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破绽。
至于两人在崖底那五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孤男寡女有没有发生什么,高层们并不关心。他们看重的是结果,是南云带回来的这部玄阶中品功法。
加上南云这次是被上官逸无故追杀的受害者,宗门为了安抚人心,也为了体现赏罚分明。
「南云。」苍青坐在高位上,声音洪亮,「你虽遭逢大难,却能临危不乱,护住同门师妹,更带回古修传承,为宗门立下大功。即日起,免去你内门挂职杂役之责,破格擢升为内门真传弟子,赐洞府一座,灵石千块,准许你进入藏经阁三层挑选一门主修功法。」 「弟子多谢宗主!」南云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那场在素月洞府里,用《玄牝合欢真经》逆转经脉、双修疗伤的惊天秘密,就这样被完美地掩盖在了这部《青木遁》的光环之下。
从今天起,他南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外门废物了。
第二十八章 皓月当空,佳人意浓
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流云宗内门的黄昏,天边烧着大片赤红,将连绵的群峰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南云刚将南素微送出自己那座新分配的真传弟子洞府。这七天里,南素微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亲眼盯着他把那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吃下去,再仔细检查一遍他体内的经脉。
直到今天,确认南云体内真气流转平稳,断魂崖下留下的伤已经彻底痊愈,南素微才算真正放心下来,回自己的素月洞府去了。
送走姐姐后,南云没有立刻回洞府打坐。他穿着那一身代表着内门真传弟子身份的月白色云纹锦袍,沿着铺满青石板的山道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这身衣服料子顶好,轻薄透气,针脚里还掺了避尘的阵纹。南云摸了摸袖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外门那个随时可以被人嘲笑贬低的废物杂役,到如今的真传弟子,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像是在生死之间轮回了好几次。
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偏离了主路,迈进一条幽静的竹林小径。
清风苑门口。
这里是上官兄妹在流云宗的住处。
南云停下脚步,隔着半人高的竹篱笆往院子里看去。
院子里传来一阵凌厉的剑鸣声。
上官虹没有穿平时那身青色劲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淡粉柳裙。这身衣服衬托着她已初具规模的匀称身段,腰间系着一根白色束腰,细若流纨素,轻盈摆动。她那一头总是扎成双丫髻的长发,此刻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挽在脑后,几缕调皮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修长脖颈上。
「唰!」 她手腕一抖,一柄青色的短剑在半空中挽出一道剑花,剑锋带起的微风直接将地面上的一层落叶卷到了半空。
南云站在篱笆外静静地看着。他能明显感觉到,和初见时相比,上官虹的剑势变了。以前她的剑法虽然轻灵好看,但总带着世家大小姐的花架子味道。而现在,她每一次出剑、每一次转身,都沉稳了许多,剑锋上透着凛冽。
但那股属于她的、像山风一样自由活泼的灵动劲儿,依然还在。
上官虹一连刺出十几剑,最后腰部发力,在半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地,收剑入鞘。
她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竹篱笆外的那个身影。
上官虹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穿着真传弟子服的南云,那双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抹亮光。她将手里的短剑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嘴角自然扬起,弯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儿。
「来看我?」她走到篱笆门前,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喘息。
「嗯,路过。」南云没有否认,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竹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台阶,直通正屋的房门。台阶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青苔。
两人走到石阶前,十分自然地并肩坐了下来。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晚风拂过庭院,吹得旁边的几株青竹发出「沙沙」的轻响。天边原本的赤红渐渐暗了下去,变成了深紫色。
上官虹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短剑末端垂下来的剑穗。她把剑穗的流苏一根一根地分开,又一根一根地缠在指尖上,缠得紧紧的,指尖被勒得泛白。
「我哥做的事……」过了许久,上官虹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很闷,不像平时那样清亮,有些伤心。「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憋在心里好几天了。
虽然上官逸已经被上官衡带回家族禁足,虽然宗门也给了南云足够的补偿和地位,但横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始终是那场差点要了南云命的截杀。那是她的亲哥哥,是上官家的人。她觉得自己在南云面前,仿佛凭空矮了一截,连直视他的眼睛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南云转过头,看着少女那毛茸茸的头顶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南云的声音很平静,他陈述的只是一个事实。
上官逸是上官逸,上官虹是上官虹。在断魂崖边,当那支淬毒的暗箭射向他心脏的时候,是这个少女,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后背挡了上去。
那条命,是她换回来的。
听到南云的话,上官虹摆弄剑穗的动作停住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突然,上官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南云。
她的眼眶已经全红了,但她却倔强地睁大眼睛,盯着南云的侧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南云哥哥,我在秘境里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上官虹的声音颤抖得坚定。
南云看着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没有回答,但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当然记得。在那个冰冷潮湿的崖底洞穴里,在跳跃的火光旁,她靠在他的掌心里,说「我不想你死」。
「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去挡那一箭的。」上官虹吸了吸鼻子,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像是在向南云证明什么,又像是在向自己宣告,「在发现那块假腰牌的时候,在冲进大帐质问我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 她紧紧咬着下唇。
「如果我哥真的要害你,如果上官家真的要为了什么秘密计划去杀你……我就站在你这边。」上官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柳裙上,晕开一团水渍。
「我选了。我选你。」 晚风再次拂过庭院,吹动了她鬓边那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南云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不肯低头去擦的少女,心中难言的触动。
他没有用言语去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情感。
南云伸出右手,覆盖在了上官虹那只紧紧攥着剑穗、微微发抖的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温度,将少女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包裹了进去。
上官虹的身体抖了一下,随后,她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她没有挣脱,而是反手一握,将手指挤进南云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紧扣。
两人就这么坐在石阶上,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清风苑里没有点灯,只有头顶的星光和半轮弯月洒下淡淡的银辉。
不知过了多久。
上官虹突然动了动。她从南云的肩膀上抬起头,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她的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蔓延到脖颈之下。
她没有松开南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南云哥哥,你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丝属于少女初尝情事的羞涩,但动作却出奇的果断。
她站起身,拉着南云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从石阶上拽了起来,大步朝着正屋的房门走去。
南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少女那纤细却坚定的背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师妹,你这是?」 上官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踮起脚尖,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轻轻捂住了南云的嘴唇。
「南云哥哥,别说话,求你。」 群峰间的清风流动,初秋的傍晚承接着晚夏的不舍,少女的情愫裹挟着少年舞动。
那一夜,清风苑的灯火没有熄灭。
第二十九章 色情的小八爪鱼
夜风顺着半掩的雕花木窗徐徐吹进屋内,正房之中飘着淡淡桂花香气。屋内没有点亮灵石灯,全凭窗外明月洒下清辉,空气里除了花香,还残存着一丝草药味。
门扉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偶尔传来的虫鸣。上官虹没有松开拉着南云的手,曾经的灵动活泼消失,树欲静而风不宁,此刻体现在她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双臂紧紧环住了南云的腰。她把脸蛋埋进南云的胸口,抱得那么用力,汲取着那丝丝安心。
「在崖底的那些天……我真的以为我们要死了。」她把头埋在南云怀里,声音闷闷的。温热透过衣料打在南云的皮肤上,让他感觉到一阵心猿意马。「我哥要杀你,我爹也很生气……可我不想你死。南云哥哥,我现在……只有你。」 南云站在原地,感受着怀里玲珑娇小的身体在发抖。他缓缓抬起手,放在她纤细的背上,轻轻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与南素微那种成熟、包容、带着引导意味的感情不同,上官虹的情感热烈、莽撞,是不顾一切的渴求。她为了他背叛了家族,挡下了毒箭,现在又把所有的脆弱摊开在他面前。
南云低下头,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颊。他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只是为了吻去她的泪水。但当他触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上官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踮起脚尖,笨拙而热情地回应。她的牙齿甚至磕到了南云的嘴唇,毫无技巧可言,只有本能的渴求。南云被她的情绪感染,手臂收紧,扣住她的后脑勺,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地吻了进去。
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唇舌交缠间发出黏腻的水声。南云的手顺着她的后背缓缓往下滑,解开了她腰间的衣带。
上官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松开了双臂,任由南云将她外层的纱裙褪下。衣物顺着她白皙的肩膀滑落,堆叠在脚踝处。月光下,她只剩月白色肚兜和亵裤,身体青涩而稚嫩。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皮下细小的血管。没有南素微那种丰满成熟的曲线,上官虹的胸脯好似小灵鸟,腰肢极细。她显然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暴露身体,紧张得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双手想要去遮挡胸前,却被南云温和地拉开了。
「别怕。」南云弯下腰,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屋内的拔步床。
床榻柔软,南云将她轻轻放下,随后脱去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当他赤裸着身体压上来时,胯下那根早已坚挺的粗大肉棒弹了出来,直挺挺地戳在上官虹的大腿根部。硕大尺寸在月光下显得可怖,顶端的小孔里已经溢出了一点莹液,顺着龟头滑落。
上官虹看到那根粗壮的肉棒,吓得倒抽了一口气,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往床榻内侧缩了缩。但她立刻又停住了动作,咬着下唇,主动将双腿微微分开了一些。
南云看着她明明害怕极了却又要强装勇敢的模样,心里一阵疼爱。他没有急着提枪上阵,而是俯下身,再次吻住她的嘴唇,双手则覆上了她胸前那两团小巧的柔软。隔着肚兜的布料,他轻轻揉捏着,感受着掌心里那一点点逐渐硬挺起来的凸起。
「唔……」上官虹发出一声嘤咛,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了一下。
南云挑开肚兜的系带,将那块布料扯下扔到地毯上。两颗粉嫩小巧的乳头暴露在空气中,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挺立着。南云低下头,含住其中一颗,用舌尖灵活地舔舐、拨弄,牙齿轻轻啃咬着乳晕。
「啊……南云哥哥……别、别咬那里……」上官虹的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胸口剧烈起伏,这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从胸口直接窜到小腹,让她的双腿发软。
南云的另一只手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探入了亵裤的边缘,摸到了她双腿间那片隐秘的柔软。上官虹的私处非常干净,只有几根稀疏的软毛,两片娇嫩的阴唇紧紧闭合着。因为紧张,那里非常干涩,只有阴蒂周围渗出了一点点透明的淫水。
南云将亵裤褪下,手指沾了点她自己分泌的体液,在那颗敏感的阴蒂上轻轻揉搓打圈。上官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腰肢开始不自觉地向上挺动,试图迎合他手指的动作。
「放松点,虹儿。」南云耐心地安抚着她,手指慢慢滑向阴道口,试探性地往里按压。那条通道紧致得可怕,强烈的排斥感让南云的手指寸步难行。他知道如果现在硬闯,一定会让她痛不欲生。
他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来做前戏。从亲吻她的锁骨、耳垂,到耐心地用手指扩张那紧窄的小穴。直到上官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双腿间的淫水终于汨汨地流了出来,把床单都弄湿了一小块,南云才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他跪伏在她腿间,双手握住她纤细的大腿弯,将她的双腿大张开来。粗大的龟头抵在那翕合粉嫩的穴口,感受着那层阻挡在前面的脆弱薄膜。
南云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忍耐的汗水,但他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
上官虹明白他在等什么。她眼眶里也映着对方,咬着下唇,看着南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南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腰部猛地一沉。
硕大的龟头强行挤开了紧闭的穴肉,狠狠戳破了那层象征着处子之身的阻碍。
「啊——!」 上官虹痛得尖叫出声,整个人瞬间绷紧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撕裂的剧痛从下体传来,让她感觉身体被异物闯进。她没有推开南云,而是直起身子,双手死死搂住南云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疼……好痛……南云哥哥……」她张嘴咬在南云的肩膀上,眼泪滚落,顺着南云的脖颈流进他的胸膛。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南云后背的肌肉里,身体因为疼痛而止不住地发抖。
南云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任由她咬着自己。他能感觉到那条紧致的甬道正在疯狂地绞紧他的肉棒,内壁的软肉因为疼痛而痉挛,死死吸附着他,让他爽得头皮发麻,但他硬生忍住了抽插的冲动。
「对不起,对不起……」南云偏过头,不断地亲吻她的侧脸、耳朵和头发,双手在她僵硬的后背上轻轻顺着,「我不动了,等你适应……乖,放松一点,很快就不疼了。」 他就这样停留在她体内,足足等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上官虹的哭声渐渐变成低声的抽泣,紧绷的身体也稍微柔软了一些,南云才开始尝试着缓慢地抽动。
他退出来半寸,再温柔地顶进去。每动一下,上官虹都会倒抽一口气,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南云……南云哥哥……」 随着抽插的进行,处子破除的疼痛逐渐被一种异样的酸胀感取代。南云粗长的肉棒每一次进出,都会撑开她狭窄的甬道,摩擦着那些从未被人触碰过的敏感软肉。上官虹的眼泪还没干,嘴里却开始溢出变了调的呻吟。她的双腿不知不觉间缠上了南云的腰,配合着他进出的节奏,笨拙地迎合着。
房间里响起了肉体拍打的「啪啪」声和水液搅动的「咕叽」声。南云始终保持着克制,没有大开大合地挞伐,只是稳稳地、深深地操弄着她。良久,当他感觉到上官虹的内壁开始规律地收缩,一股强烈的快感直冲脑门时,他低吼一声,将肉棒深深顶着她的子宫口,一股滚烫的精液喷射而出,尽数浇灌在她稚嫩的胞宫深处。
上官虹也被这股滚烫的精液烫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小穴疯狂地收缩,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高潮。
高潮过后,两人都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南云小心翼翼地把软了一点的肉棒从她体内拔了出来。伴随着「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混杂着白浊精液和鲜红处子血的液体从她红肿的穴口涌了出来,顺着大腿根部流到了床单上。
南云看着那抹鲜红,心里涌起一阵怜惜。他翻身下床,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些温水打湿一块干净的布巾,回到床边,分开她的双腿,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掉那些浊精。
「很晚了,你流了血,好好休息吧。」南云把脏布巾扔到一旁,拉过被子想要把她裹起来。他原本打算今晚就到此为止,毕竟她是第一次,身体承受不住太激烈的挞伐。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穿衣服时,上官虹突然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我不要你走,为什么就一次,你的那个明明还是硬的,南云哥哥是不喜欢我的身体吗?」 上官虹情绪有些激动,柔光似水的眼眸藏在颤抖的睫毛后。
「怎么会,我喜欢你的身体,我更喜欢你。」 没有多余的废话,南云反手扣住她的细腰,低头再次吻住了那还在发颤的嘴唇。上官虹没有躲,反而生涩又急切地回应着,勾住他的脖子。
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榻上。压抑了在心中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死里逃生的庆幸,全都在此刻灵魂的碰撞中爆发。 第一回的交欢像是试探。
到了第二回,就是两人情欲交融的体验。南云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上官虹也已经品出了这男女之事的滋味,紧致的花穴里早就润滑完成,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把床单都洇湿了一大片。
南云掐着她的腰,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粗硕的肉棒每次拔出都掀翻小穴内的皱褶,再狠狠砸进去,龟头精准无比地直捣花心。
「啊……南云哥哥……太深了……」上官虹被顶得连连娇喘,皮肤上泛起一层情欲的潮红。
激烈冲撞中,南云的大手顺着她的后背一路滑下,一把攥住那两瓣挺翘可爱的臀肉,用力揉捏变形。指尖在滑动的过程中,无意间擦过了会阴,不偏不倚地抵在了那紧闭的后穴上。
上官虹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原本就紧致的花穴里的软肉瞬间疯狂收缩,死死绞紧了南云的肉棒。
「南云哥哥,别摸那里!」她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舒爽,那软绵绵的调子外露出遮掩不住的媚意。
南云没听她的。他抽出两根手指,在两人结合处沾了些前面流得泛滥的淫水,顺势抹在那紧致的褶皱上。手指打着圈揉按了几下,借着淫水的润滑,缓缓戳进去了一个指节。
「啊!」上官虹猛地扬起头,修长的脖颈扬起,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前面被粗大的肉棒狂野地操干,后面又被异物强行破开入侵,这种前后夹击的强烈刺激让她此刻失去了理智。
她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高潮的快感将她彻底淹没。她痉挛着夹紧双腿,死死盘在南云腰上,双手在他宽阔的后背用力抓挠,留下泛红的指印。
南云被她这要命的绞杀弄得双眼发红,腰眼猛地一挺,将肉棒砸进最深处。滚烫的浓浊精液一股脑儿地喷射而出,又把她的子宫装得满满。
上官虹彻底瘫在榻上,急促地喘着气,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下面精液混着淫水从结合处溢出来,顺着股沟往下淌。
事后,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南云扯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裹住。上官虹闺房的床榻不算宽敞,两人挤在一起,肌肤相贴。他低头看着怀里满脸倦意的女孩,心里有些发软,轻声开口:「师……」 「以后只许你叫我虹儿,不准再叫师妹了。」上官虹闭着眼睛打断了他,语气不容拒绝的执拗。
南云无言地笑了笑,收紧了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两人相拥着,在驱散了所有不安后,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几声清脆的鸟鸣从院子里的灵树上传来。
上官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刚想伸个懒腰,却一下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南云身上。一条白花花的大腿还大大咧咧地搭在他腰间,胸前的白灵鸟贴着他的胸膛。
「啊!」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脸「腾」地一下熟透了。
南云被这一声吵醒,睁开眼,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上官虹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你藏倒是藏好了呀。她非但没有松手推开,反而把南云抱得更紧了。她干脆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闷声装死,死活不肯抬头。
第三十章 回家过节
此后的大半个月,流云宗外门因为大典的遇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刑剑堂几乎把宗门翻了个底朝天。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南云无关了。
这半月来的日子,便在潜心修炼与两个女人的洞府闺房之间,过得充实。
素月洞府的白玉床上,常常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靡靡之气。
南素微对床笫之事一如既往地配合,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她的身子早就被南云彻底开发熟透了,那层清冷高傲的壳子一旦在床上被敲碎,里头流出来的全是熟女的浪荡与贪婪。
夜半时分,洞府内光晕昏黄。南素微被南云剥得赤裸,双手被一条红绸发带绑在床头上。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大张着,任由南云跪在中间,端详着那泥泞不堪的风景。
「云儿……别看了……」南素微偏过头,清冷的嗓音染上浓重情欲,变得黏腻。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奶子随着呼吸起伏,顶端的红缨早就硬挺挺地立着。
南云没理她的求饶,粗大的肉棒在她泥泞的花唇上蹭了蹭,沾满淫水后,腰眼猛地一沉,整根没入。
「呃啊!」南素微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甜腻的浪叫。紧致温热的穴肉瞬间包裹上来,皱褶在吸吮着柱身。
南云双手掐住她丰腴的胯部,大力操干起来。肉体拍打的「啪啪」声在洞府里回荡,伴随着性器的搅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太深了……好顶……要被你肏坏了……」南素微嘴角口涎溢出,身体随着南云的撞击在玉床上前后滑动。她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平时那副冷若冰霜的内门师姐模样荡然无存,此刻只是一个被情欲烧透了的骚货。
南云抽出肉棒,龟头带出一股浓稠的白浊淫水。他将南素微翻了个身,让她撅起丰满的臀部,大手一扇,从后面再次狠狠楔了进去。
这个姿势插得非常深,每一次撞击都直捣子宫颈。南素微被肏得浑身痉挛,死死抓着床单,嘴里语无伦次地浪叫着。
随着南云一声低吼,滚烫浓浊如同海啸,汹涌地灌进她的子宫深处。南素微被烫得浑身一哆嗦,软绵绵地趴在床上,花穴还在一抽一抽地收缩,贪婪地绞着那根还没软下去的肉棒。
事后,南素微连清理都懒得动,直接运转起《玄牝合欢真经》。留在她体内的精液迅速转化为精纯的真气,顺着两人相连的部位,反哺回南云的丹田。这种水乳交融的修炼方式,让南云的修为稳步向着瓶颈、筑基攀升。
而清风苑里的上官虹,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风味。
她年轻、好奇、精力充沛得像头小母豹子。每次做爱对她来说,都像是一场充满未知的探索。
有一次在清风苑的屏风后,上官虹非要让南云尝试凡俗界话本里看来的「女上位」。
她跨坐在南云身上,双手撑着他结实的胸膛,咬着下唇,一点点将那根粗硕的肉棒吞进自己紧致青涩的花穴里。
「好涨……」上官虹疼得皱起眉头,但眼底却闪烁着兴奋。
她笨拙地上下起伏,刚开始还掌握不好节奏,经常摩擦到敏感的软肉,惹得自己发出一声声惊呼。南云看着她那两团随着动作上下乱晃的小可爱,喉咙发干,干脆伸手掐住她的细腰,猛地往上顶弄。
「啊!南云哥哥你慢点!」上官虹被顶得失去平衡,整个人趴在南云身上。
南云顺势含住她胸前的一颗红豆,用力吸吮舔弄。下面则是更加用力地往上凿击,每一下都重重磕在她的花心上。
上官虹哪里受得住这种刺激,没过多久就浑身痉挛着迎来了高潮。她夹紧双腿,花穴里的软肉死死绞着南云,淫水像决堤一样喷涌而出,浇了南云满腹。
南云也被她这要命的娇嫩小巧吸得发酸,掐着她的腰加速冲刺了几十下,将一股浓精注射进她的身体里。
上官虹瘫在南云身上,大口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她不仅不觉得累,反而凑到南云耳边,用那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挑逗道:「南云哥哥,你那话本上……还有别的招式吗?」 南云被她撩拨得邪火直冒,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
这样的日子过着,忽然一天。
南云正盘腿坐在素月洞府的寒潭边精进功法《青木遁》,南素微则在一旁的石桌前整理着几株刚采摘回来的灵草。
突然,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南云睁开眼,停下功法。南素微走过去打开石门,只见一只用黄纸折成的传信灵鹤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后,稳稳地落在了南素微的手心里。
「是青州城来的家书。」南素微认出了灵鹤翅膀上的特殊标记,那是南家特有的传信手段。
她拆开灵鹤,抽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信纸,细细闻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南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探头看去。
「南素微亲启」 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刚猛劲儿——是南怀瑾的亲笔。
信的内容不长,开头都是些寻常的父母对游子在外修行的问候与担忧。问他们灵石够不够用,冬衣有没有备齐,在宗门里有没有受人欺负。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陈素筠和南怀瑾的牵挂。
南素微看着这些絮絮叨叨的家常话,眼神变得十分柔和。自从上次中秋出来后,他们姐弟俩摸爬滚打,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回过青州城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信件的末尾时,原本舒展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信的最后,南怀瑾的笔锋似乎顿了一下,墨迹比前面稍微重了一些,附着这样一句话:
「有些旧事,需当面告知。若有闲暇,可携云儿归家一叙。」 南素微握着信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将这句话反复看了三四遍,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南云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从她手中接过信纸,目光迅速扫过全文,最后也定格在「旧事」那两个字上。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旧事?什么旧事?父亲这信写得神神秘秘的,平时也没见他这么卖关子啊。」 南素微摇了摇头,清冷的眼眸中透着不解:「不清楚。父亲在信里只字未提具体是什么事,看来是觉得在信里说不方便,非得当面交代不可。」 南云将信纸折好,随手放在石桌上,转头看着南素微,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管他什么旧事呢。算算日子,咱们确实有两年没回去了。母亲上次托人捎话,还惦记着我们想吃家里的桂花糕呢。」 他顿了顿,伸手捏了捏南素微白皙的脸颊,眼中闪烁着几分得意:「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是流云宗的真传弟子了。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母亲,还不知道他们得有多高兴呢。估计咱爹能把青州城的酒楼全包下来摆三天流水席。」 南素微被他捏得有些痒,偏头躲了一下,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她伸手覆在南云的手背上,轻声说道:「是啊,你现在出息了。父亲若是知道你不仅没在外面受欺负,还成了真传,定会以你为傲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家的思念。在这步步杀机的修仙界里摸爬滚打,青州城那个凡俗的南家宅邸,是他们心中唯一不用防备、不用算计的净土。
「那咱们就准备准备,过两天就启程回去一趟?算算时间,刚好又是一年中秋。」南云提议道。
「嗯。」南素微点了点头,「我去执事堂报备一下行程。你顺便去清风苑跟上官师妹说一声,免得她找不到你人,又跑到我这里来闹腾。」 提到上官虹,南素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并没有多少敌意。自从断魂崖事件后,上官虹为了南云连命都不要了,南素微看在眼里,心里那道坎早就放下了。在这修仙界,能有一个愿意为你挡毒箭的女人,太难得了。
「行,我去跟虹儿说一声。顺便去灵宝堂挑几件适合凡人延年益寿的丹药带回去给二老。」 南云伸了个懒腰,浑身发出脆响。他走到洞府门口,推开石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山风吹过,卷起几片秋黄落叶。南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充沛的木水双系真气,大步朝着清风苑的方向走去。
可惜,两人根本不知道,这所谓的「旧事」,究竟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探亲,一次衣锦还乡的喜悦之旅。
——新的篇章,即将展开。
第二卷 青州城诡事第三十一章 青州城,儿时家
夕阳将青州城古朴厚重的城墙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余晖。秋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顺着宽阔的官道一路打着旋儿,最终停在了城门洞的阴影里。
南云和南素微并肩走在进城的人流中。他们没有御剑,也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像两个出远门归家的游子,一步一步踩在坑洼不平的古旧青石板上。
临行前上官虹其实也想跟来,但太上长老点名她备战半年后的东域大会,上官家也以局势不稳为由让她留宗修炼,她只好闷闷不乐地送两人下山,送别的时候对南云可是一阵不舍。
城门口的守卫正懒洋洋地靠着长枪打哈欠,余光瞥见这两人,立刻挺直了腰背。虽然南云和南素微已经收敛了气息,但那种常年受灵气滋养而沉淀出的气度,在凡人堆里依然像扎眼。守卫不敢多看,更不敢上前盘问,只是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穿过幽暗的城门洞,喧嚣的市井声扑面而来,像一锅沸腾的热水,将修仙界的勾心斗角冲刷干净。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嘞!」 城门内侧,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摊贩还在原来的位置吆喝着。扛在肩膀上的草把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外面裹着的糖稀泛着诱人的光泽。
不远处,卖烤红薯的炉子里正冒出阵阵白烟,甜香味顺着秋风直往人鼻子里钻。几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举着风车,嘻嘻哈哈地从南云身边跑过,带起一阵轻快的风。街道两旁的商铺挑起了灯笼,卖布匹的、打铁的、卖低阶灵材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闹却鲜活。
南素微的脚步不知不觉放慢了。
她偏过头,看着街角那个正在给客人称斤幺两的干瘦掌柜,又看了看旁边肉铺里挥舞着剔骨刀的屠户。她眸子里那些警备和清冷,此刻被凡俗的烟火气熏软了,渐渐地化开。
她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食物香气和尘土味的空气,紧绷了几个月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南云走在侧后方,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在流云宗,她是高高在上的内门师姐,在素月洞府里,她是主动迎合的爱人。只有站在这青州城的街道上,她才像个普普通通、回了家的姑娘。
这种难得的放松感,让南云的心里也喜。此刻,他只想快点走到巷子尽头,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
两人沿着主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巷子深处,一座三进的老宅院静静地伫立着。青砖黑瓦,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门楣上挂着一块陈旧的木匾,上面刻着「南府」两个大字,金漆已经剥落了不少,看来是该换了。
院墙里头,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探出半截枝干,枝叶依然繁茂,几片落叶缓缓飘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南云走上前,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仆福伯略带不悦的声音:「来了来了,谁啊大傍晚的……」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福伯探出半个脑袋,老眼眯着打量了一会儿,猛地瞪大了。
「少、少爷?!大小姐?!」福伯激动得连手里的门栓都掉在了地上,转头就冲着院子里扯着嗓子喊,「老爷!夫人!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声喊,把安静的老宅瞬间点燃了。
南云和南素微刚跨过门槛,就看到正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陈素筠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里还捏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青菜,忙不迭地快步走了出来。
「云儿!微儿!」 思念儿女之情难以言说。她快步冲到两人面前,手里的青菜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一把抓住南素微的手,又去摸南云的胳膊。那双常年操持家务、带着薄茧的手微微发抖。
「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陈素筠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梭巡,心疼得声音都在打颤,「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那宗门里的辟谷丹哪有家里的饭菜养人啊……」 南素微眼底泛起泪光,反握住陈素筠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娘,我们没瘦,是您多心了。」 南云也笑着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我们好着呢。您看我这身板,比以前结实多了。」 「结实什么,这脸颊都凹瘪了。」陈素筠抹了把眼泪,拉着两人就往屋里走,「快进屋,快进屋。我正准备做晚饭呢,今天给你们做红烧鲤鱼和清炖排骨!」 正厅里,南怀瑾已经坐在了主位的太师椅上。
老头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听到脚步声,他把茶壶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板着脸看过来,但那乱抖的胡须和紧紧攥着椅子扶手的手背,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还知道回来。」南怀瑾冷哼了一声,语气生硬。
南云和南素微对视一眼,都知道这老头子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脾气。两人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父亲,我们回来了。」 南怀瑾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当视线落在南云身上时,瞳孔一紧。
南云今天穿的,是流云宗真传弟子的专属道袍。那料子是用天蚕丝混合着水云玉线织就的,暗蓝色的布料上流转着隐秘的阵法符文,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流云宗的祥云图腾。即便是不懂行的凡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件衣服价值连城,绝非普通外门或内门弟子能穿得起的。
南怀瑾虽然修为只停留在炼气期,卡在筑基前一辈子,但眼力还是有的。他死死盯着那件道袍,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压下了眼底的震惊和疑惑,干巴巴地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
「好,好。」 晚宴很快就摆上了一大桌子。没有什么珍馐异兽,全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但那种热气和香味,却比任何灵膳都让人觉得踏实。
陈素筠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南云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多吃点。」陈素筠笑得合不拢嘴,「微儿,你尝尝这鱼,今天刚从城外河里打上来的。」 席间的气氛十分融洽。南怀瑾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两人在宗门里的生活。南云和南素微默契地选择了报喜不报忧,把荒兽山脉里的生死追杀、上官逸的阴谋诡计、以及素月洞府里那些荒唐疯狂,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他们只说宗门长辈和善,修炼按部就班,日子过得很平稳。
「平稳就好,平稳就好。」南怀瑾抿了一口酒,叹了口气,「修仙界凶险,你们姐弟俩能互相照应着,我也就放心了。」 烛光摇曳,南素微抬手去夹菜时,宽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手腕上那串白玉珍珠手链。圆润的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的手腕越发白皙纤细。
陈素筠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笑着打趣道:「哟,微儿这手链真好看,是自己买的,还是哪家的小子送的?」 南素微的手一顿,脸颊立马飞上一抹粉红。她下意识地看了南云一眼,赶紧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低着头小声说:「娘您别瞎猜,是在坊市里看着好看,自己买的。」 南云夹了一筷子排骨塞进嘴里,装作没听见,只是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才散。
饭后,陈素筠拉着南素微去后院看她新种下的几株月季,南怀瑾则放下茶杯,看了南云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云儿,跟我来书房一趟。」 南云擦了擦嘴,站起身跟在父亲身后。
南家的书房不大,四面墙上打满了红木书柜,里面全是各种泛黄的典籍和账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着墨香。书桌上有些凌乱,压着几封拆开的信件和一本算盘。
南怀瑾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南云依言坐下。南怀瑾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根老旧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在书房昏暗的灯光下徐徐升起,模糊了老头子脸上的皱纹。
「你们姐弟俩,在外头摸爬滚打也不容易。」南怀瑾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干涩,开场白依然是那种无关紧要的家常。
但他拿着烟袋的手指却在微微用力。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南云,而是盯着桌面上的一块青石镇纸,似乎在心里反复斟酌着什么措辞。
南云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不对劲。老头子平时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哪有这种吞吞吐吐的时候。结合那封信里提到的「旧事」,南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父亲,您信里说有旧事要当面告知。」南云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南怀瑾的眼睛,主动把话挑明,「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麻烦了?」 南怀瑾抽烟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南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南云看不懂的东西——有犹豫,有挣扎,似乎还有一丝隐秘的愧疚。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沉默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南怀瑾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烟袋在桌角磕了磕,磕掉里面的烟灰。
「算了。」他摆了摆手,原本挺直的脊背一下子佝偻了几分,「今天你们刚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南云皱了皱眉,还想再问:「父亲……」 「去吧。」南怀瑾加重了语气,打断了他,低头拿过一本账册翻开,摆出一副不再多言的架势。
南云知道老头子的脾气,一旦他决定不说,拿刀架在脖子上也撬不开他的嘴。他只能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那父亲早些歇息,云儿告退。」 转身走到门口时,南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书桌的角落。
在那里,压着一封泛黄的信封。信封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年头很久了。最引人注目的是信封上的落款处,盖着一枚模糊不清的旧印。那印记的颜色暗红发黑,像干涸的血迹,纹路极其诡异,隐约像是一台不平整的天平,又像是一个扭曲的古老图腾。
南云在流云宗的藏经阁里看过不少古籍,却从未见过这种印记。
他光速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吹在脸上,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那枚模糊的旧印,像一根毛刺,撩拨着他的内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桂花香送入鼻中。
房间被陈素筠收拾得一尘不染,床铺上的被褥显然是刚拿出来的,样式像是今年新做的。窗台上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旁边还备着一壶温热的茶水。
南云脱下那件扎眼的真传道袍,只穿着里衣,仰面躺倒在床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身体松弛下来。在流云宗,他每天都要算计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往上爬,以及怎么应对人的阴险。哪怕是和姐姐、虹儿翻云覆雨的时候,他的神经深处也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自己明明也不想如此的。
但在这里,他什么都不用想。
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声,远处偶尔响起更夫敲击梆子的「笃笃」声,显得夜色深沉静谧。
南云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明早一定要早起,去巷子口那家老字号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多放点葱花和胡椒。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南素微也没有睡。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睡裙,静静地坐在窗前。
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浸润在她身上,给她清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冷玉光泽。她的目光越过窗台,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秋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她抬起右手,手指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串白玉珍珠手链。珍珠的触感温润细腻,好像还残留着南云替她戴上时的温度。
她的神色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
那封信里的「旧事」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她渐渐被南云填满的心湖。她不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但女人的直觉,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夜色渐深,青州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南家这座老宅邸,沉入了一片谧静之中。老槐树的影子被圆月托在地上、拉得很长,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街巷传来。这个中秋前夕的夜晚,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温馨、安宁,仿佛岁月静好,波澜不惊。
但好像只有那封压在书桌上的泛黄信封,在黑暗中蛰伏着。
第三十二章 中秋杀人夜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外面已经是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南云翻了个身,难得没有在卯时准点打坐。回到这老宅,听着街巷里隐隐约约的孩童笑闹,他才觉得真正活在人间。
洗漱完,一家四口出了门。中秋的青州城,热闹非凡。主街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虽然还没到晚上,但这喜庆的劲头已经满得快溢出来了。
卖月饼的铺子前排着长龙,刚出炉的酥皮月饼散发着五仁香气;酒坊门口支着大锅,温着新酿的桂花酒,酒香顺着秋风能飘出两条街;扎着总角的顽童手里举着纸糊的兔儿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时撞到大人的腿,惹来几句笑骂。
南素微今天没穿那身真传弟子服,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她走在街上,清丽的模样惹得不少路过的年轻书生频频回头。
南云双手抱在脑后,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一个皮影戏摊子时,他停了脚。那幕布后头,老艺人正扯着嗓子唱着「三打白骨精」,手里的竹棍翻飞,皮影小人打得难解难分。南云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小时候,老头子南怀瑾要是心情好,也会给他几文铜板,让他买串糖葫芦站在这儿看上大半个时辰。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南素微凑过来,递给他一包刚买的炒栗子。
「没什么,想起小时候了。」南云接过栗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香又甜。
回程的时候,他们特意绕了条近路,穿过城南的一片旧巷子。这里是青州城的边缘,平时多是些干苦力的凡人和一些低阶的半妖混居。
刚走到巷子口,南云就瞥见墙根底下蹲着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其中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丫头,头顶上竖着一对灰扑扑的兔子耳朵,显然是只半妖。她面前的破布上摆着十几个用干草编的草蚱蜢,手艺挺糙。
过路的人要么嫌弃地捂着鼻子走开,要么根本不拿正眼看。小兔妖缩着肩膀,眼神怯生生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编坏了的蚱蜢,连吆喝都不敢出声。
南云脚步顿了顿,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全是灵石,连一块凡人的碎银子都没有。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小兔妖,把这事儿在心里记了一笔,便跟着父母继续往家走。
傍晚时分,南家老宅的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肉香。陈素筠今天死活不让下人插手,硬是自己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正厅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板栗烧鸡,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全是实打实的凡俗荤腥。
南怀瑾今天破天荒地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陈年老窖,拍开泥封,酒香四溢。老头子今晚兴致极高,脸颊微红,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南云倒上。
「来,咱们爷俩走一个。」南怀瑾举起酒杯。
南云赶紧双手端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火辣辣的,却很暖心。
「在宗门里,没受人欺负吧?」南怀瑾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陈素筠碗里,眼睛却看着南云,「流云宗是大派,里头水深,你们姐弟俩没个靠山,凡事得多留个心眼。」 「爹,您放心吧。」南云啃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谁能欺负我啊。那些外门弟子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他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爹,娘,忘了告诉你们。前阵子宗门大比,我运气好,立了点功,现在已经是真传弟子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南怀瑾刚端起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几滴酒水洒在手背上他都没发觉。老头子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死死盯着南云:「你……你说什么?真传?」 流云宗的真传弟子是什么概念?在这青州城,哪怕是城主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仙长」。
当然了,真传弟子也就那回事。老头子凡俗惯了,不了解里面的门道,南云权当是爹喝多了,没去扫兴。
「是啊,真传。」南云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身份令牌,轻轻放在桌上。那令牌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正中间刻着「流云真传」四个古篆。
南怀瑾盯着那块令牌,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后猛地端起酒杯,连干了三杯,重重地把酒杯拍在桌上,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老头子的声音激动,「我南怀瑾的儿子,比他爹,有出息!咱们家一辈出了两个真传,也该叫本家那些人羡慕羡慕,啊?哈哈哈哈!」 陈素筠也是高兴得紧:「快吃,多吃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酒过三巡,南怀瑾的眼珠子打转。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南云和南素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长大了。」南怀瑾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有些事,瞒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你们知道了。」 南云夹菜的手一顿,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知道,老头子要提信里说的「旧事」了。
南怀瑾借着酒劲,刚想继续往下说,坐在旁边的陈素筠突然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南怀瑾的话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转头看了妻子一眼,陈素筠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央求。
南怀瑾沉默了片刻,最终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今天过节,不说这些扫兴的。明日……明日再说吧。」 南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追问。他偏过头,和南素微交换了一个眼神。南素微的眉头微微蹙起,明显察觉到了这事儿真不简单。
所以到底是什么「旧事」,老头子遮遮掩掩也讲不清楚。
吃过晚饭,下人撤了残羹冷炙,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摆上了一张小圆桌,端上了月饼、瓜子和几盘时令水果。
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夜风一吹,树影摇晃。
南素微挨着陈素筠坐着,母女俩低声聊着些体己话。南云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笸箩,正不紧不慢地剥着花生。
「想起小时候啊,云儿调皮得很呢。」陈素筠拉着南素微的手,向前年一样,笑着揭南云的短,「有一回,他非要爬到隔壁王婶家的枣树上去掏鸟窝。结果鸟窝没够着,把人家树上的马蜂窝给捅了。被马蜂追着跑了两条街,最后顶着个猪头脸跑回家,在床上躺了三天。」 南素微听得掩嘴轻笑,眼底满是笑意。
南云把剥好的花生仁往盘子里一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娘,这都哪百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回回都说。再者,那次要不是为了给姐姐抓那只会唱歌的灵雀,我能去爬那破树吗?」 南素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拿起一块切好的月饼递给南云:「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吃块月饼堵堵嘴。」 南云接过月饼咬了一口,五仁馅的,满口留香。
一家人就在这老槐树下,吹着秋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纯粹的宁静。
亥时初刻,夜风渐渐凉了。陈素筠打了个哈欠,南素微便扶着她回房歇息。南怀瑾今晚喝得有些多,早就回主屋睡下了。
南云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端起桌上那碟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准备端回自己房间当夜宵。
路过书房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实,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南云本想敲门进去,问问老头子到底有什么心事。刚抬起手,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气声。
那叹息声里,夹杂着太多的无奈,像是一座压了十几年的大山。
南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老头子既然今晚不想说,逼问也没用。他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却顺着门缝扫了一眼书桌。
书桌上的那盏油灯还亮着。白天他看到的那封泛黄的信封,此刻正摊在桌子上。和之前不同的是,信封已经被拆开了,露出里面一角宣纸。
借着灯光,南云隐约看到那宣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和信封落款处那个诡异天平的旧印如出一辙。
他眯了眯眼睛,将那个图案死死记在脑海里,端着桂花糕,轻手轻脚地回了房。
子时三刻。
青州城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连打更的梆子声都听不见了。
南云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突然,一声短促而凄厉的仆人尖叫声,像一把尖锐的锥子,扎破了老宅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恐惧,从后院中传来。
南云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神里没有半点睡意。他没有去穿外衣,一个翻身跃起,一把抓起床头的那柄青影剑,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刚冲到走廊上,对面房间的门也同时打开了。南素微披着一件单薄的睡袍,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脸色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提气朝着声音传来的后院狂奔而去。
后院的门敞开着。
南云刚冲进后院,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女仆在连廊上跌倒,捂嘴望着院子中央的那口老井,旁边趴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瘦小的身躯上套着一件破烂的灰色短褐,头顶竖着一对沾满鲜血的灰色长耳。青灰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死寂的冷光。
是白天在巷子口卖草蚱蜢的那个小兔妖。
南云眼皮子打架。白天那个怯生生的眼神还在他脑子里打转,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南素微迅速上前,蹲在尸体旁边。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小兔妖的脖颈处探了探,随后摇了摇头。
「刚死不到半柱香。」 她伸手翻过尸体,目光落在小兔妖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只有两指宽的血洞,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身下的青石板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血迹还没完全凝固。
「我出来如厕,就看到一个人趴在那里……」 仆人声音颤抖的说。
南素微的眼神变得冰冷。她仔细检查着那个伤口,声音压得很低:「一剑贯心,从背后刺入,胸前透出。剑刃极薄,出手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她抬起头看着南云,语气笃定:「这不是普通的仇杀,也不是市井里的醉酒斗殴。杀人的,是个修为不弱的修士。」 南云握着青影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个专业的修士刺客,半夜潜入南家老宅,杀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半妖小孩抛尸在此。这绝对不是巧合。
老头子信里说的「旧事」,书桌上那个带有天平印记的信封,还有这具突如其来的抛尸……这一切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南家收拢。
就在两人蹲在尸体旁的短短几息间,头顶的屋檐上突然传来一声「喀嚓」声。
那声音微乎其微,就像是夜猫踩碎了一片枯叶。但在南云和南素微这种修士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南云猛地抬起头。
冷清的月光下,一道暗紫色的身影正贴着屋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般无声无息地掠过。那身法极其诡异迅捷,显然是个老手,发现暴露立刻远遁。
「你守着尸体,看好爹娘,我去追!」 南云丢下一句话,根本没等南素微回应。他脚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木水双系的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直接施展出《青木遁》,身影片刻便没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夜风顺着敞开的衣襟灌进去,带着初秋的寒意。青州城的中秋圆月高高地悬在头顶,照亮了老宅的屋瓦和如同迷宫般的街巷。
南云房间的桌子上,那碟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就这么静静地放着,在夜风中一点点变凉。
第三十三章 刚刚开始
南云催动着《青木遁》,脚尖在青州城高低错落的屋脊上连点,像一只灵猫,死死咬住前面那道暗紫色的身影。
那人对青州城的路形熟得让人心惊。专挑那些狭窄的暗巷、错综复杂的胡同跑。好几次,南云刚转过一个弯,那人就借着阴影的掩护凭空消失了。
追了两条街后,在一个三岔路口,那道暗紫色的身影彻底没了踪迹。
南云停下脚步,脚下的青瓦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盲目乱窜,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水润万物,木感生机。他放空心神,将真气感知扩散出去,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尚未散去的真气扰动。
「在那边。」南云猛地睁眼,目光锁定左侧一条黑漆漆的窄巷,再次提速追了上去。
又追了半炷香的功夫,穿过一片散发着馊水味的贫民窟,前面终于没路了。
这是一条死胡同,三面都是老旧红砖墙,墙头上还插着防贼的碎瓷片。
那道暗紫色的身影停在了胡同尽头。
南云放慢脚步,右手紧紧握住青影剑的剑柄,兵刃在月光反射的森寒下泛着怒意。他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背影。
身量不高,偏瘦,穿着一件紧身的暗紫色夜行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这人往墙角一站,就像一团随时会融进黑暗里的影子,毫无存在感。
「转过身来。」南云冷声喝道,剑尖直指对方,「谁派你来的?那小兔妖孩子是怎么回事?」 月光下,那人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拔武器,也没有任何要拼死一搏的架势,只是靠在砖墙上,微微喘着粗气。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眼神中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也没有杀意。
「人不是我杀的。」她的声音比南云想象中要年轻,但也出奇的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也不是我扔在你家院子里的。」 南云冷笑一声,剑尖往前递了半寸,抵上了她的咽喉:「大半夜的,你从我家屋顶上掠过,现在跟我说人不是你杀的?你拿我当是三岁顽童?」 「我只是个送信的。」她对抵在喉咙上的剑刃视若无睹,语气依然没有波澜,「抛尸的人,一刻前就已经走了。」 南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但什么也没找到。这女子的样子,不太像一个深夜潜入别人家后院抛尸的刺客。
「谁派你来的?」南云没有收剑,继续追问。
「我只是个干活的,拿钱办事。」她微微偏了偏头,躲开了一点剑锋的锐气,「不知道雇主是谁,这行的规矩,也不该知道。」 说着,她慢慢把手伸进怀里。南云眼神一紧,手腕翻转,只要她敢掏出暗器,他瞬间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但她掏出来的,只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她把信轻轻放在墙根的旮旯里,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敌意。
南云盯着她看了片刻,确认她没有后续动作后,才用剑尖挑起那封信,一把抓在手里。
他单手撕开封口,里面只装着一张粗糙的草纸。借着月光,南云看清了上面的字。
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只有潦草的几个字,那是用劣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的三个词:
「死。杀。偿命。」 字迹写的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草纸,笔画狰狞扭曲,透着歇斯底里的的恶意。赫然是一封充斥着疯狂的诅咒信。
南云皱了皱眉,这东西看得人心里有点发毛。他抬起头,刚想再盘问几句。
「你……」 话刚出口,南云愣住了。
墙角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在飘。那道暗紫色的身影,竟然在他低头看信的这短短一瞬,彻底消失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真气破空的声响,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无尽夜色,蒸发得一干二净。
南云心里一凛。这人的隐匿身法,绝对是上好的。而且,她对青州城这座城市的阴影和角落,也是熟悉得很。如果她刚才不是送信,而是要杀人,自己难免要遭此一劫。
他捏着那张写满诅咒的草纸,在死胡同里站了一会。感知对方确实已经远去,捕捉不到任何气息后,他才缓缓收起青影剑,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南云的脑子里一直萦绕这那个人的身形。那件暗紫色夜行衣,那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以及那双平静得眼睛。
等南云翻过院墙回到南家后院时,南素微还蹲在那具小兔妖尸体旁边。
她已经找了块干净的布巾包着手,将尸体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听到南云落地的声音,她头也没抬,直接开口:「怎么样,人追到了吗?」 「追丢了。」南云走过去,把那封草纸递给她,「是个送信的,身法极高,我没留住。她说人不是她杀的。」 南素微接过草纸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她把草纸放在一旁,指着地上的尸体对南云说:「她没撒谎。这只小兔妖,确实不是她杀的,也不是一个人能搬来的。」 南云蹲下身,顺着南素微手指的方向看去。
「你看这个伤口。」南素微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兔妖背后的破烂衣衫,露出那个致命的血洞,「从背后第七根肋骨下方刺入,精准地穿透心脏,然后在胸前留下一个干净的口子。剑刃很薄,出手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绝对是有经验的刺客,或者是杀人如麻的惯犯干的。」 她站起身,指了指周围的青石板:「现场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兔妖身上除了这致命一剑,没有其他外伤。这说明,它在被杀之前,根本没有反抗过,甚至可能都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而且,」南素微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尸体是被搬来的。从伤口血液凝固的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左右。一个人搬运尸体,很难做到不留下任何痕迹。抛尸者,至少是两个人。一个负责搬运,一个负责望风清理痕迹。」 南云听完,脸色阴沉。
他拿起那张写着「死、杀、偿命」的草纸,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仔细端详。
纸,就是城里杂货铺最便宜、随处可见的黄草纸。朱砂,也是那种杂质很多、颜色发暗的普通货色。整张纸上,找不到任何带有指向性的印记、灵力残留或者特殊气味。
「这恐吓信写得也太蠢了。」南云冷哼了一声,把草纸揉成一团,「如果是仇家报复,也不出手伤人,反到弄这么一出装神弄鬼的把戏做什么?这不像是在寻仇,倒像是在刻意制造恐慌。」 南素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很古怪。手法专业的刺客,却配上一封粗劣的恐吓信,这两者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惊动官府。这事儿牵扯到修士,凡人的衙门根本管不了,报官只会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南家自然有南家自己的办法。
他们找了张旧草席,把小兔妖的尸体裹起来,暂时抬到了偏僻的柴房里安置,打算等天亮了再找个地方妥善处理。
刚把尸体安顿好,正房那边的门开了。陈素筠披着外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神色慌张地走了出来。
「云儿,微儿,大半夜的,后院那是什么动静?」陈素筠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被刚才的尖叫声吓着了。
她走到后院,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滩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吓得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这……这血是怎么回事?」 南素微赶紧走上前,扶住陈素筠的胳膊,柔声安抚道:「娘,没事。刚才有只野猫在墙头抓老鼠,弄出了点动静,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盆,划伤了。我和云儿已经把它赶走了,您别怕,快回屋歇着吧。」 陈素筠半信半疑地看了看那滩血,又看了看两人平静的神色,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野猫啊……真是吓死我了。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好说歹说把陈素筠劝回了房,南云和南素微这才各自回屋。
躺在床上,南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把今晚发生的事来来回回过了无数遍。
那只死在后院的小兔妖,那个身法诡异的暗紫色信使,那张写满诅咒的劣质草纸,还有书房桌子上那个带有天平印记的泛黄信封……
这些毫无关联的线索,就像一团乱麻,死死纠缠在一起。
什么人会抛尸在南家?那个送信的到底是谁?恐吓信又是谁写给谁的?是写给老头子南怀瑾的,还是冲着他们这个刚回家的流云宗弟子来的?
窗外,月凉如水。
时间已是后半夜,安静得听不到一丝杂音。就好像刚才那声凄厉的尖叫,那场在屋脊上的生死追逐,还有柴房里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南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翻腾的思绪平复下来。但隐约的直觉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心底,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四章 虎钊
次日清晨,南家老宅的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陈素筠显然昨晚没睡好,眼下带着疲惫,给南云盛粥的时候,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几声脆响。南怀瑾则是一言不发地喝着粥,眉头紧锁。昨晚后院的事,南云和南素微只说是野猫闹出的动静,把尸体偷偷处理了,但老头子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刚放下碗筷,前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福伯气喘吁吁地跑进正厅,连气都没喘匀就急忙禀报:「老爷,主家那边来人了!说是南言家主请您立刻去城中的议事厅,有要事相商!」 南怀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水在杯中晃了晃。他没有多问半句,只是沉默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扯了扯长衫的下摆。
「云儿,微儿,你们跟我一起去。」老头子转过头。
出了门,青州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子的热气蒸腾而上,混杂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但南怀瑾的脸色却不好看。
他走在前面,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两人说:「最近城里不太平。昨晚后院那件事……恐怕只是个开头。」 南云跟在后面,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边的商铺,脑子里却全都是昨晚那个暗紫色身影和那封写着「死、杀、偿命」的草纸。那个送信的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把信送到南家?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青州城的中心。
议事厅是一座极其气派的建筑,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獬豸,几名穿着玄色劲装的护卫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跨过高高的门槛,厅内十分宽敞。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两侧设着两排太师椅。此刻,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空着,那是给青州城薛城主留的。
左首第一位,坐着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男人。他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色道袍。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沉稳内敛。
这就是青州城南家主脉的家主,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南言。
南怀瑾带着南云和南素微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家主。」 南言微微颔首,目光在南怀瑾和南云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南素微的脸上。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盯着南素微看了足足有三四息的时间,眼神里闪过错愕、痛楚。
「这丫头……」南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长得真像一位故友。」 语气里带着几分慨然,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移开目光,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南素微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从小在南家支系长大,连南家主脉的大门都没进过几次,更别提认识什么南言的故友了。但对方是家主,又是金丹大能,她不便追问,只能微微垂下头,礼貌地应了一声。
南云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注意到,当南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父亲南怀瑾的嘴角绷紧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也悄悄握成了拳头。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南言恢复了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入座。
南云挑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南素微紧挨着他。
两侧坐着的,全是青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王家、李家、周家的家主,还有几个大商行的掌柜。这些人有的在低头喝茶,有的在交头接耳,气氛并不算凝重,甚至有几个人还在低声说笑,看起来就像是一场例行公事的碰面。
南素微目光扫过全场,微微凑近南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全是世家和商行当家的。今天这场议事,恐怕不是为了过中秋。」 南云点了点头。能感觉到,在这看似轻松的气氛下,暗流正在涌动。
没过多久,议事厅后堂的门帘被掀开。
薛城主迈着方步走了出来。他大概五十多岁,身材发福,肚子圆滚滚的,把一身暗金色锦袍撑得紧绷。腰间挂着一块水头极佳的双鱼玉佩,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他脸上堆满了和气的笑容,像个和气生财的富家翁。
「让诸位久等了,久等了。」薛城主走到主位坐下,先是笑呵呵地说了几句中秋佳节的场面话,祝大家生意兴隆、修为精进之类的。
寒暄过后,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话锋一转:「近日城中出了一些不太平的事,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因此请各位来,一起议议,看看怎么处置妥当。」 他措辞温和,甚至有些含糊,完全没有点明具体是什么事。
但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刚才还在说笑的几个豪绅立刻闭了嘴,几名世家家主互相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没人主动接话,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茶盖磕碰茶杯的脆响。
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妖族那些尸体的事。
薛城主环顾了一圈,见没人愿意当出头鸟,便自己接了下去:「这件事牵扯甚广,我已经请了妖族那边的管事人也来旁听。有什么话,当面说开了也好,免得生出什么误会。」 话音刚落,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
「砰!」 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一个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男人大步跨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粗糙的皮甲,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满是虬结的肌肉。浓眉阔口,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旧伤疤,黑色的虎纹从皮甲领口一直蔓延到脖颈处。一双虎目圆睁,透着毫不掩饰的凶光。
这人正是青州城妖族聚居地的统领,虎钊。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全副武装的妖族随从,个个面带煞气。
「薛城主既然请了我们,那我们就直说了!」虎钊的声音沉闷如雷,震得大厅里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他大步走到大厅中央,猛地一挥手。
身后两名妖族随从抬着一副简陋的木头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他们把担架放在长案前。
虎钊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白布。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担架上躺着一具半大的妖族幼崽尸体。青灰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身下的血迹已经发黑干涸。
南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昨晚死在南家后院的那个小兔妖!怎么会在这,被偷出来了?
几个坐在前排的豪绅嫌恶地别过头去,有人掏出手帕捂住鼻子,皱着眉头露出不适的表情。甚至有个胖掌柜低声叫嚷起来:「这是干什么!议事大厅,把这种晦气东西抬进来成何体统!」 「晦气?!」虎钊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个胖掌柜,眼里的凶光几乎要化作实质刺穿他,「这是昨晚在城西发现的——半个月内的第七具!」 一头发怒的猛虎,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各位城主、老爷、当家的!我们妖族在青州城干着最苦最累的活,交着最重的税,住的是最差的地方!我们的命在你们眼里就那么不值钱吗?!我虎钊不想闹事,但今天,你们必须给个交代!」 薛城主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站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试图安抚虎钊的情绪:「虎统领,稍安勿躁。这件事,城主府一定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严查?你拿什么查?!」虎钊根本不买账,直接从怀里掏出几份揉得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这是这半个月来,七具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地点和死状!全是一剑贯心,手法干净利落!你们人族的修士杀我们的人,就跟杀鸡一样!严查?查到最后还不是随便找个替死鬼敷衍了事!」 南云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目光在虎钊那张愤怒扭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虎钊的态度很奇怪。
死了七个族人,作为统领,愤怒是理所当然的。但虎钊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愤怒和咄咄逼人的指责状态,他拿出那些记录,与其说是在提供线索追凶,不如说是在展示证据,逼迫城主府和各大世家表态。他更像是在借题发挥,而不是真的想找出那个杀人凶手。
南素微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南云的手背。
南云转过头,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南素微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南云则微微摇了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一个穿着华丽绸缎的世家家主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虎统领,话不能这么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妖族内部出了什么矛盾,打死了同族就随地一扔呗。再说了,这城里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都要城主府给交代?」 也有人出来和稀泥:「是啊是啊,虎统领消消气,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不能伤了咱们两族的和气嘛……」 「和气?」虎钊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我们妖族有没有矛盾我会不知道?死的不是你们的族人,你们当然不急!话我放这儿了,这件事不给个结果,我们妖族绝对不会罢休!」 说完,他看都不看薛城主一眼,转身一挥手:「带走!」 两名随从抬起担架,跟着虎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厅。
大厅里一片死寂。
薛城主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虎钊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
「此事,城主府会牵头严查。」薛城主的声音有些疲惫,「诸位各行其是,安抚好手底下的人,不必过于恐慌。散了吧。」 一场原本应该剑拔弩张的议事,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鱼贯而出。
南云走在南怀瑾和南素微身后,脚步放得很慢。
就在跨出议事厅大门的那一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虎钊走出大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台阶下,正巧与走在前面的南言擦肩而过。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仅仅只有一两息的时间,极其短暂。没有交流,没有点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便各自转开了视线。
但南云看得很清楚。
南素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快走两步,和南云并肩,压低声音说道:「虎钊走出大厅时的那个停顿……他根本不怕和薛城主撕破脸,他有恃无恐。」 南云正要回答,忽然感觉腰间被人轻微地碰了一下。
那种触感很轻,就像是一片落叶擦过衣摆,如果不是他警觉心强,就当是别人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根本不会在意。
他一低头。
不知何时,他的腰带外侧,多了一小片叠得方方正正的草纸。
南云心中一惊。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纸,而是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的下摆,借着这个动作,将那片草纸捏在了手心。
周围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南云将草纸藏在袖子里,用手指轻轻捻开。
草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细如蚊蝇的蝇头小楷写就的字:
「今夜戌时,城西老槐树下,一个人来。事关生死,望君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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