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陪女友去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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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林念初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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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林念初的怀疑
  那粒药片被林念初藏在了抽屉最里面,用一张对折的白纸包着,压在一本素描本下面。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怕自己忘了,也许是怕自己会怀疑那晚看到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那粒药片是真实的。白色的,圆形的,没有刻痕。和维生素瓶里倒出来的那粒一模一样。
  她把它放在那里,没有扔掉,也没有再拿出来看。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很小很小的石子,搁在她心里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硌着她。
  江晚晴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早上当着林念初的面从维生素瓶里倒药、吃药,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林念初也配合得很好,没有再问过一句。她看着江晚晴把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水杯仰头咽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甚至还能在江晚晴看向她的时候,回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但她心里开始有了裂痕。
  不是那种突然崩开的口子,是一点一点慢慢扩大的缝隙。像春天的冰,表面看着还是完整的,底下已经在悄悄融化。她开始注意江晚晴更多的事情。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她说的话,她的表情,她低头时脖颈的弧度,笑的时候嘴角翘起的幅度。她吃饭时拿筷子的姿势,走路时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看书时皱眉的习惯。
  越看越觉得像。
  不是长得像。江屿的脸是硬的,有棱角。江晚晴的脸是软的,线条柔和。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有什么血缘之外的关系。但那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那些不是长相、不是声音、不是性别的东西,就是像。
  “有时候我觉得晚晴就是江屿。”林念初对方晓晓说。
  那天两个人坐在食堂里,方晓晓在吃一碗麻辣烫,辣得满头大汗。林念初面前摆着一碗番茄鸡蛋面,没有动。她用筷子拨了拨面,又放下了。
  方晓晓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粉丝。“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晚晴就是什么?”
  林念初摇了摇头。“我瞎说的。”
  方晓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她。“念初,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晚晴是晚晴,江屿是江屿。他们是两个人。你不能因为你太想他了,就把别人当成他。”
  林念初低下头。“我知道。”
  “那你还说。”
  “我不知道。”林念初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方晓晓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作业多?还是晚晴惹你了?”
  “没有。”
  “那你去看个心理医生吧。你们之前那个心理医生不是挺好的吗?再去聊聊。”
  林念初没有说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酸的,不甜。她嚼了嚼,咽下去。
  “再说吧。”她说。
  但方晓晓的话提醒了她。第二天下午,林念初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
  心理咨询中心在一栋老楼的二层,走廊很长,灯光暖黄。墙上贴着一些淡绿色的海报,上面写着“关爱心灵”“拥抱阳光”之类的标语。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不知道是香薰还是空气清新剂。林念初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笑着问她有预约吗。她说没有。女生翻了翻本子,说那您稍等,张老师叁点半有空。
  叁点半,她坐在了张老师的办公室里。
  张老师五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纹路。她给林念初倒了一杯温水,在她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张老师说。
  “嗯。”
  “上次来还是一年前。”
  “嗯。”
  张老师没有催她。她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念初。
  “最近怎么了?”
  林念初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慢慢说。不急。”
  “我……我好像总是把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
  “什么人?当成什么人?”
  “我把一个朋友,当成……”她顿了顿,“当成我死去的男朋友。”
  张老师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什么样的朋友?”
  “女生。我的室友。也是我男朋友的表妹。”
  “你觉得她像你男朋友?”
  “不是长得像。是……感觉。她低头的样子,笑的样子,走路的样子。都像。而且她知道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不吃香菜,知道我怕晒,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她说是因为看过我男朋友的日记。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日记里不会写那么多。”
  张老师点了点头。“你这种感受,在心理学上叫‘创伤后的投射反应’。失去重要的人之后,我们会下意识地把那个人的影子投射到身边的人身上。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
  林念初知道。这些话一年前她就听过了。
  “我知道。”她说,“但我控制不住。”
  “你不需要控制。”张老师的声音很轻,“你只需要接受。接受你会想他,接受你会把他投射到别人身上。这些都是正常的。你不是在发疯,你只是在经历一个过程。”
  “可是我怕。”林念初的声音有点抖,“我怕我这样下去,会分不清她和他。我怕我会把她当成他的替身。那对晚晴不公平。”
  张老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在把她当成他,而是她身上确实有某种让你联想起他的特质?”
  “可是她只是他的表妹。”
  “表妹也是亲人。亲人之间有相似之处,是很正常的。”
  林念初低下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张老师说。不是那种“相似”。是那种“你就是他”的错觉。她不敢说出来。说出来太荒唐了。
  “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去想这个问题。”张老师说,“你越想,越会钻牛角尖。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学习,画画,和朋友出去走走。当你不再那么关注这件事的时候,也许它自己就解决了。”
  林念初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来,准备走。
  “念初。”张老师叫住她。
  她转过身。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比一年前好太多了。要相信自己。”
  林念初笑了笑。“谢谢张老师。”
  她走出心理咨询中心,站在楼门口。阳光很烈,晒得她眯起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江晚晴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的路上买。”
  江晚晴秒回:“排骨。上次做的那种。”
  “那是你做的。”
  “你学一下呗。”
  林念初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好。”
  她去超市买了排骨、葱、姜、蒜。回到家的时候,江晚晴正在书桌前看书。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买了?”
  “买了。”林念初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但我不会做。你教我。”
  江晚晴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厨房。“先把排骨焯水,我去教你。”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江晚晴站在林念初旁边,指着一块一块的排骨,教她怎么看火候,怎么撇浮沫。
  “这个要煮多久?”林念初问。
  “水开了再煮叁分钟。”
  “然后呢?”
  “然后捞出来,用温水冲干净。”
  “为什么要用温水?”
  “冷水会让肉质变硬。”
  林念初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会?”
  江晚晴笑了笑。“网上学的。”
  “你骗人。”
  “真的。”
  林念初没有追问。她把排骨捞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水温温的,流过她的手指。江晚晴在旁边切姜片,刀工很稳,每一片都薄厚均匀。
  “晚晴。”
  “嗯?”
  “你小时候是谁教你做饭的?”
  江晚晴的手顿了一下。“江屿哥哥。”
  林念初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冲排骨。
  “他也不会做。”江晚晴的声音很轻,“但他学得很快。他说以后要做给喜欢的人吃。”
  林念初的眼眶红了。“他做给我吃过。”
  “什么?”
  “番茄炒蛋。他第一次做,咸了。但我说好吃。”
  江晚晴没有说话。她切姜片的动作慢了,刀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你哭什么?”林念初问。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姜熏的。”
  林念初没有拆穿她。她把排骨冲好,放进锅里,加了水,放了姜片和葱段。
  “然后呢?”
  “然后开小火,炖一个小时。”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汤慢慢冒泡。热气蒸在她们脸上,湿湿的,暖暖的。林念初靠在灶台边上,看着锅盖下面的气泡。
  “晚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江屿还在,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也许……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叁个人。”
  “叁个人会不会太挤?”
  “不会。他睡沙发。”
  林念初笑了。“他才不会睡沙发。他会抢我的床。”
  “那你们俩睡床,我睡沙发。”
  “不行。你也要睡床。”
  “那张床睡不下叁个人。”
  “那就买一张更大的床。”
  江晚晴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念初看不懂的光。
  “念初。”
  “嗯?”
  “你真的很想他。”
  林念初低下头。“嗯。”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排骨的香味慢慢飘出来,混着姜的味道,暖融融的。林念初看着那些气泡,觉得眼睛有点湿。她不知道是因为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从那之后,林念初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江晚晴。
  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她的目光总是会落在江晚晴身上,看她做每一件事。看她早上从维生素瓶里倒药、吃药,看她对着镜子梳头,看她弯腰捡地上的头发,看她切菜时手指收拢的姿势。
  这些画面太熟悉了。不是江晚晴带给她的,是江屿。江屿也是这样的。吃药的时候先倒一粒在手心里,看一眼,再放进嘴里。梳头的时候从前面往后梳,梳叁下,停一下。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左手撑膝盖,右手去够。切菜的时候手指收成爪子的形状,指节顶住刀面。
  她记得。她全都记得。她以为她已经忘了,其实没有。那些画面就在她脑子里,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平时不会想起来,现在有了对照,它们就一个一个地冒出来了,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涌。
  有一天晚上,江晚晴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一下一下的,从发根往发梢捋。林念初坐在书桌前画画,画着画着,笔停了。她看着江晚晴擦头发的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江屿也是这样擦头发的。高一那年,他们去游泳,他先出来,站在泳池外面等她。她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他说“你这样擦会把头发弄断”。她白了他一眼,没理他。他笑了笑,拿过毛巾帮她擦。
  “你看什么呢?”江晚晴突然问。
  林念初回过神。“没什么。”
  “你盯着我看了好久了。”
  “我在看你的头发。你的发质真好。”
  江晚晴笑了。“你画你的画,看我头发干嘛。”
  “画累了,休息一下。”
  江晚晴没有追问。她继续擦头发,动作和刚才一样,从发根往发梢捋。林念初看着那个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她低下头,继续画画。但她画不下去了。她画的是一棵树,歪脖子树,海边的。树画完了,她开始画树下的两个人。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影子拉得很长。她画完之后看了看,觉得那两个人太像了。像她和江屿,也像她和江晚晴。她分不清了。
  她把画翻过去,换成新的一页。
  疑点越来越多。
  江晚晴从来不谈论自己的过去。林念初偶尔问起她在国外的生活,她总是含糊地应几句,然后转移话题。她说她小时候在国外长大,但她说不出任何具体的事。没有学校的名字,没有朋友的名字,没有去过的地方。
  她说她家里人在国外做生意,但她说不出做什么生意。她说她一个人住惯了,但她做饭的手艺不像是“一个人住惯了”能练出来的。她的每一道菜都像练过很多遍,不是那种网上看教程做几次的水平。
  林念初开始觉得,江晚晴说的话里,有很多她自己都不信的东西。
  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把这些疑点一个一个地装进心里,像往抽屉里放东西。放得多了,抽屉就满了,关不上了。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月光透进来,在她们身上画出一片银色的光。林念初侧过身,看着江晚晴的侧脸。
  “晚晴。”
  “嗯?”
  “你小时候,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特别喜欢的东西?”
  “嗯。比如……一个玩具,一本书,一个地方。”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音乐盒。”
  林念初的心跳漏了一拍。“音乐盒?”
  “嗯。木质的,上面刻着字。我小时候很喜欢,每天都要打开听。”
  “刻着什么字?”
  江晚晴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林念初。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林念初的声音很平,但她的心跳很快。
  “刻着一句话。”江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我记不清了。太久远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念初。
  “睡吧。”
  林念初没有追问。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的脑子里在转,飞快地转。音乐盒。木质的。刻着字。她想起那个音乐盒,江屿送她的那个,上面刻着“番茄炒蛋,生日快乐”。她想起底部还有一行字:“永远爱你的摩天轮。”
  江晚晴怎么知道江屿的音乐盒?她说她小时候有一个,木质的,上面刻着字。江屿也有一个,木质的,上面刻着字。是同一个吗?还是巧合?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的心跳很快。
  第二天早上,林念初等江晚晴出门后,打开了她的抽屉。
  她不是故意要翻的。她只是……控制不住。她的手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几本书,码得很整齐。她把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最底下压着一个白色的药瓶——雌二醇片,那个原来的药瓶。她把药瓶拿出来,拧开盖子,里面是空的。她放回去,把书也放回去。
  她打开衣柜,翻了翻江晚晴的衣服。没有奇怪的东西。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充电器、眼罩、几本杂志。没有音乐盒。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到什么。但她最终也没有找到什么。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很好,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她在找什么?她在找证据,证明江晚晴就是江屿。这个念头太荒唐了。江屿已经死了。她亲眼看到的。棺材是白色的,照片里的他穿着校服,笑得很好看。他的妈妈哭了,他的爸爸也哭了。她哭了。她哭到昏厥。那是真的,不是梦。
  但她的心不听。
  她把所有东西都放回原位,去洗了个脸,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她眼眶有点红,但眼睛是干的。她没有哭。
  “林念初,你冷静一点。”她对自己说。
  但她冷静不下来。
  下午,方晓晓来找她。两个人在校园里散步。
  方晓晓一直在说话,说社团的事,说考试的事,说暑假想去哪里玩。林念初听着,偶尔应几句,但脑子里在想别的。
  “念初,你怎么了?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方晓晓停下来。
  “没什么。可能就是没睡好。”
  “你还在想晚晴的事?”
  林念初没有说话。
  “念初,我觉得你真的想多了。”方晓晓叹了口气,“晚晴是晚晴,江屿是江屿。你再怎么想,也不能把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你这样下去,对你自己不好,对晚晴也不公平。”
  “我知道。”
  “那你别想了。”
  “我控制不住。”
  方晓晓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出手,拍了拍林念初的肩。
  “要不,你去找个心理医生聊聊?学校那个张老师不是挺好的吗?”
  “我去过了。”
  “她怎么说?”
  “她说这是正常的。创伤后的投射反应。”
  “那就听医生的。别自己瞎想了。”
  林念初点了点头。但她知道,光听医生的没有用。那些疑点还在,那粒药片还在,那些像江屿的习惯还在。她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林念初回到公寓,江晚晴已经做好了饭。两个人坐下来吃,谁都没有说话。林念初吃着吃着,放下筷子。
  “晚晴。”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晚晴的手停了一下。“怎么又问这个?”
  “随便问问。”
  江晚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没有。我没有什么事瞒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江晚晴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我看了。”她说。
  “你没有。你一直在看碗。”
  江晚晴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林念初。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谎。
  “念初,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念初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吃饭吧。”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但她的心跳很快。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敢问。她怕听到答案,也怕听到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那天晚上,林念初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疑点。音乐盒。药片。挑香菜。怕晒。走路的样子。笑的样子。皱眉头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侧过身,看着江晚晴。江晚晴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脸埋在枕头里。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
  林念初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在想,如果江屿没有死,他会不会变成江晚晴?这个念头太荒唐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从男生变成女生?怎么可能从死了变成活着?怎么可能站在她面前,假装不认识她?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江屿,如果你还活着,你告诉我。”她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江晚晴均匀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快一慢。
  林念初闭上眼睛,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第二天早上,林念初醒来的时候,江晚晴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还有煎蛋的香味。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她听着外面的声音,眼眶又红了。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和江屿以前倒给她的一模一样。
  她放下杯子,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擦干,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很勉强,但至少是在笑。
  她走出卧室,江晚晴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小米粥、煎蛋、一碟小菜。她坐在餐桌前,抬头看着林念初。
  “昨晚没睡好?”
  “有一点。”
  “做噩梦了?”
  “没有。就是失眠。”
  江晚晴没有追问。她把粥碗推到林念初面前,又把煎蛋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铺了一层金色。林念初低头喝粥,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疑点。但她没有再问。她只是安静地吃,偶尔抬头看江晚晴一眼。
  江晚晴也在看她。那眼神里有一种林念初看不懂的东西。很复杂,像装了太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念初。”
  “嗯?”
  “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怎么了?”
  “那我们去超市吧。冰箱快空了。”
  “好。”
  林念初低下头,继续喝粥。
  她在心里说:江屿,如果你还活着,你让我知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江晚晴的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答案就在她面前。她只是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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