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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因为你见不得光啊
第二天一早,霍连声称另有安排,独自离了酒店,霍祁一行人则按计划,今天去Marylebone一带考察。
比起唐人街,Marylebone的商业生态完全不同,街道安静,错落有序,独立咖啡馆、精品杂货店、健康食品店和小众品牌分布其间,顾客消费力明显更高。
冉璐一路记录食品超市货架价格和陈列方式,Eason也会适时提醒, “不要只看有没有茶饮,也得看它放在什么位置,冷柜、常温货架还是功能饮品区,这代表消费者理解商品的方式不同。”
几家食品店里,她发现同样是进口茶饮,有的靠低价和新奇口味吸引年轻人,有的则用天然原料、无添加和产地故事,将零售价抬高近一倍。
冉璐拿起一瓶包装极简的冷泡茶,翻去背面看了眼配料——这瓶的原料和春鹭没差多少,但它并没强调自己来自哪里,只是把口味、糖分写清楚。
走到Manchester Square附近,正好路过Wallace Collection——一个开在私人宅邸里的公开艺术品展览,免费入场,不限时间。
本着“来都来了”和“劳逸结合”的原则,三人便临时决定进去一逛,权当歇脚。
Eason对洛可可艺术没什么兴趣,走马观花,很快便走到了最前面,而冉璐和霍祁的脚步则要慢下许多。
英国大部分的博物馆、艺术馆受政府资助,常年免费开放,这也算是英国人自己都引以为傲的社会福利,作为曾经的留子,冉璐多少耳濡目染,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当然,主要也是受顾云西这位好闺蜜的专业嗅觉影响,两人当年没少主动蹭展览,权当city explore了。
霍祁对此的兴趣,看上去没比Eason高多少,但谁让冉璐左瞧右看,一副欣赏得颇有耐心的架势,他的脚步也忍不住配合。
两人不约而同,在那幅最出名的偷情图《秋千》面前停了下来……画里的年轻女人荡在半空,裙摆飞扬,表情愉悦,树丛中的情人藏在暗处,仰头窥见她裙底的秘密,而为她推秋千的男人却浑然不知。
冉璐忽然朝身旁人玩笑:
“你像不像推秋千的男人?”
“为什么?”
“因为你见不得光啊。”
她笑得恶劣,声音却压得很低。
霍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里推秋千的男人——据说这才是画中贵妇人的原配,而躲在花丛里偷窥男人则是她的情人……
明明是原配却被画笔刻意隐匿在暗处,反倒是那个偷情的男人,却被光明正大地画在了阳光下。
他不禁一笑,垂眼看她:
“就算是见不得光,那他也是原配,多少也是有点感情的。”他也开起玩笑似的,话锋一转:
“那你对我也有吗?”
这一问,让冉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
恰逢Eason回来叫他们,说他打算出去买咖啡,要不要给他们也带两杯……
从美术馆出来后,他们在附近顺便吃了顿差强人意的洋人餐,回到High Street时,竟意外撞见了霍连——他正站在一家陈列独立设计师品牌的买手店里,用英语向员工询问海外品牌进店要求。
看见他们三人在此,霍连起初有些意外,却也没多少被抓包的尴尬,只随手把手里的名片收起来。
“这么巧三哥?”
霍祁反问:“不说去见朋友?怎么也来Marylebone考察?”
“见过了啊,顺便…来逛个街,采买点纪念品回去。”
霍祁脸上写着狐疑,将他打量一番,却并未过多追问,转身便与Eason一起进了隔壁店铺……冉璐本该跟上,却忍不住被霍连的动线牵引,越想越觉得不对。
待霍祁他们走远,她才掉头凑上去,趁霍连进下一家店之前,她贸然戳破:
“喂,你是在替顾云西看市场?”
霍连果然一惊:“……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的?”
“用不着她告诉,你的心思Lucien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啊?”
眼见瞒不住,他也索性承认:
“她不是一直说国内原创品牌不好做吗?我就看看这边有没有机会。”
“真没想到啊,你追每个女生都这么上心嘛?”
看冉璐一脸参透,颇有些瞧他不起,霍连瞬间急了, “哎哎你别看低我啊!我自己也想看看能不能做点项目,毕业这么久了,我也要吃饭的好吧?”
“行行行,所以你这次回伦敦,其实就是替Cissy Gu找出路?”
“算是吧,其实国内设计师产品并不差,大多输在渠道不行,成本又被电商平台压榨,挣快钱可以,想做成品牌只能依靠投资,但这两年经济不景气,被雪藏的大有人在,但要是能出海,拿到海外订单,哪怕量不大,回国以后也能重新定价。”
他讲得头头是道,冉璐反问:“这是顾云西告诉你的?”
“对啊,上次那局你不是也在吗?她心思都那么明显了。”
闻此一言,冉璐乍然醒悟——她回头看向街对面一家陈列高端饮品与食品礼盒的店。
谜底就在谜面上,顾云西那次在饭局上就提出来了,是他们一直认为市场受众不同,所以没深想这背后的关联。
那之后,霍连依旧选择与他们分道扬镳。
到了晚餐时,三人找了家距离酒店不远的餐厅,Eason还在整理当天拍下的货架照片,冉璐忽然清嗓: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霍祁即刻批准:“说。”
“我们之前一直觉得‘春鹭’名气不够,出海只能先走低价,靠中超铺量。但今天看下来,我觉得低价路线反而最难。”
闻此,Eason也暂时放下手机。
“国际运输、仓储、经销商和零售端都要留利润,‘春鹭’本来就不可能和那些成本低的饮料拼价格,既然拼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当平价饮料卖?”
霍祁任由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本身有茶园、有产地,也有成熟的制茶工艺,‘春鹭’在本地的问题不在于品牌故事,而是竞品太多,显得记忆点不够强,但英国消费者并不知道这些。所以我想……我们不必一上来就大规模低价铺货,而是先把一些产品重新包装,走精品线或者线上渠道,这样是否可行呢?”
“这不就是‘出口转内销’的套路嘛?”Eason如是总结,语气里带着质疑,“先在海外镀金挣名声,再回国内宣传出售,这不符合我们出海的战略方向吧?”
“不是真的要‘出口转内销’,而是可以借用这个逻辑来安排出海。我们挣海外名声不是为了在国内宣传‘春鹭’,而是在镀完金之后,让海外的‘春鹭’帮它在国内重塑定位。既然选择了出海,那就不能只图挣快钱,低价铺货不好做,那我们就换个定位呗,反正‘春鹭’也有这个背书,Lucien,你觉得呢?”
她朝霍祁投去确认的目光,Eason也就此陷入沉思,霍祁则表了态:
“这个方向很大胆,但比那两个渠道方给的思路更有利于霍氏。这条线最大问题是,高端路线不能只靠包装吸引消费者,品牌故事、工艺都要涵盖在内,所以重新包装、设计的成本不算个小工程。”
Eason即刻跟上思路,调出白天记录的价格,开始在平板上写算式。
“那我们就先倒推消费者能接受的零售价,再扣除税费、进口、仓储这些,得出我们可接受的到岸成本。‘春鹭’现有瓶型重量大,运输效率低,真要试可能还得调整规格。”
“渠道不能一开始铺太多。”霍祁笃定道,“最多选两款SKU,先做一个小范围试点。中超渠道负责验证华人和亚洲消费者,独立食品店或者线上负责验证非华人消费者。两边包装信息可以侧重点不同,但品牌不能被拆成两个。你觉得,试多久合适?”
“至少十二周。要看实际动销,不能只看经销商一次进了多少货。每周记录销售、复购、促销依赖和临期损耗,第一阶段也不能给任何人独家,否则数据没跑出来,渠道就先被锁死。”
冉璐听着这两人有来有回,俨然已经将她的灵感纳入考量,进而迅速拆解……项目似乎已有了雏形。
霍祁不忘问她:“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的?”
“噢,下午那会儿不是遇见Lucas了嘛?我们俩聊了一会儿,他说……”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隐瞒霍连在帮顾云西看市场的意图,“他说伦敦这边的买手店里,有不少国内小商品城的货源,他觉得这是个小商机,我就顺着这个思路捋了捋,觉得茶饮或许也能这么做呢?”
而听了这话的Eason,忍不住揶揄:
“嚯,他深藏不露啊,这种小心思对我们一路都藏着掖着,唯独对你知无不言,Lucia,他不会喜欢你吧?”
冉璐一脸无语,这话搁最初她信,现在听得人过敏:
“喂喂,我跟你聊工作,你跟我聊八卦啊Eason?”
谁知,霍祁竟冷不丁跟了句:
“你没告诉他,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话及此,冉璐恍然抬头,方才察觉到他这几天对这堂弟若有似无的酸意——自从上次参加了霍连的游艇party,霍祁忽然闯入带走了不省人事的她,她这上司仿佛始终停留在“霍连对她有意思”的进度里,她更是没来得及说霍连现在私下已经在追顾云西的事。
意识到此,冉璐忽似笑非笑地点他:
“他要真有心,我就算告诉他又怎样?Lucien,您这么反对令弟追我啊?”
霍祁低头切着盘里的食物。
“我没有这么说。”
思绪发酵,蓦然转了气氛,Eason坐在两人面前,安静咽了口水。
霍祁主动拉回话题,朝冉璐下达指令:
“既然思路是你提的,那你明天整理一份一页纸方案出来。”
随即又转向Eason,“你负责把价盘、试点规模和经销条件补全。回国后再让供应链和法务评估。”
冉璐仍觉意外:“所以,你们真觉得这个思路可行?”
“值不值得全面投入,还要看测算结果,但这个方向值得验证。”
他语气平静,没有说她做得好,也没刻意称赞她聪明——但这句话本身,便已是对她最纯粹的认可。
冉璐心底雀跃,忽然很想凑上去亲他一口,但念及这还是公众场合,还有同事在场,她只好低头一笑,故意用脚尖触了触他的脚背,眼神却盯着眼前的牛排,大快朵颐……
霍祁没说话,也故意用脚背蹭了蹭她不老实的脚趾。
39.你们太明显了,以后在公司记得避讳点
接下来的几天,霍连依旧是那个最“心猿意马”的人,每天都和他们殊途同归,甚至还没等他们在伦敦的行程结束,他直接半路跳车,飞去米兰了……
霍祁本就没指望他此行能全程跟随,有这样的结果,他毫不意外,便随他去了。
而他们一行人的任务,则从找具体思路变成找靠谱渠道,三人各有分工。
三天下来,这个临时拟定的思路终于看到了进展。
晚餐后,霍祁坐在酒店房间的工作台前,听对面的冉璐做着汇总报告—— “根据这两天的考察走访,这些是目前当地有合作意愿的经销团队,我根据Eason出的合作指标,筛选出了最合适的三家,刚刚已经邮件给法务让他们做尽调了,并且也把我们最终的试点方案发给了项目组。现在有时差,估计八个小时以后,也就是国内明天一早,项目就可以开始运作执行了。”
霍祁此刻闭目养神,身体微微后倾于椅背,他起初可没料想能在出差结束前就做到这一步,可见这次带出来的人很靠谱。
“嗯,做得很好。”
说完,他倾身向前,将交迭的手指分开,指了指自己身侧:
“坐过来。”
冉璐还没从工作状态里切下来,自然听他指挥,绕过书桌,却未发现多余的椅子, “…坐哪?”
谁知霍祁竟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老老实实坐在自己腿上……
“干嘛?不是说谈公事吗?”
“已经谈完了,”他凑过来,吻蹭了下她垂下的发丝,“该谈点别的了。”
可冉璐才不轻易上当,适当欲拒还迎是她调情的一贯原则—— “霍总现在越来越没原则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最好别在工作时要’……”
霍祁也不吃她这套,兀自仰起头透过发丝吻她,手也不老实地隔着衣服附上她挺阔的胸部……
“国内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不算打破原则。”
他吻得急切,发丝也被揪扯于二人纠缠的舌尖,搔得她皮肤发痒,她主动推他,他也只是帮她整理好发丝,换了方位,让她跨坐于他身体上,继续吻。
她被双腿间逐渐勃起的东西顶得后退,索性下去,跪坐在他胯间,帮他解开腰带……
他配合着袒露出性器,大言不惭道:“口一会儿就好,待会儿去床上肏你。”
她轻车熟路地伸舌探索,含吻,勾舔……对方很快整根硬起,呻吟享受此刻被服务的快感。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沉浸于此,门铃竟煞风景地响了…
冉璐抬头,无辜望他:“你点了room service?”
他摇头,有点不耐烦地用英语问是谁。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中文—— “霍总是我,Eason。您这会儿方便吗?有个事挺急的,想找你商量一下。”
听到Eason的声音,冉璐直接从地毯上蹦起来,脑门直接撞到桌棱,发出一声短促的“啊”,立刻捂嘴站起……
霍祁显然也还没回魂,忘了提醒她,也顾不得宽慰,嘴上温吞,维持正经—— “噢…可以。”
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性欲勃起,仓皇收好性器,将腰带卡回,待冉璐站回到桌前正常的工作位,他才最后迅速整理了下呼吸,理了理领带衣角,佯装无事地去玄关开门。
Eason刚进来时还一筹莫展,却在看到冉璐也在屋内的那一刻,顿时收了急切,甚至还有些尴尬—— “呃…我是不是打扰Lucia做汇报了?”
还没等霍祁说话,冉璐率先承认, “没有没有,我…刚好做完了,那要不我先回去吧?不打扰你们商量急事。”
说罢,她也没朝霍祁额外要申请,捂着尚且发疼的后脑勺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时,她觉得自己整个身体的细胞都在燃烧,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在办公桌前给霍祁口交了,每次必有社死嫌疑!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隔天上午,Eason就要和他们分道扬镳了——昨晚他临时改签了机票。
据说是上个月谈下来的快消项目,新品刚上市,电商部门为了冲预售,临时放出大额优惠券,可实际成交价跌破线下经销商的进货安全线,结果几个区域经销商认为公司纵容线上低价串货,暂停提货,线下店也因此担心上市被比价,准备取消首发档期。
昨晚与霍祁商量之后,他觉得必须有人回去重新谈促销补贴和库存赔偿,不然这项目可不是要黄了这么简单,而是可能会有法务争端,而霍祁今天上午还要造访一下意欲合作的渠道方,因此Eason作为市场总监,只能先一步回国处理此事。
酒店门前,为他送机的车已备好,门童帮忙把行李箱归置于后备箱,冉璐则帮他把打包好的纪念品塞到后座,并表示—— “我帮你挑的Jellycat都是最不会出错的,嫂子肯定喜欢。这几天行程仓促,你奔波辛苦,Lucien说等我们回去时再给你挑个礼物,好好犒劳一下你!”
闻此,Eason特意瞟了眼不远处的霍祁,他这会儿正在电话上,正安排国内项目组跟进流程,心思并不完全在给他送行上,所以才会让冉璐代劳转达。
冉璐这话讲得大大方方,趁她递东西时,Eason脱口而出—— “哎,你和霍总是不是睡过?”
冉璐当场瞳孔地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瞎说什么?”
可Eason并没打算细究,只是带着些善意的调侃:
“你放心,我这张嘴很严的。不过就是…你们这几天太明显了,以后在公司里,记得避讳点。”
冉璐顿时哑口无言。
趁霍祁挂下电话,来到他面前的一刻,Eason不忘官方道别:
“那我就先走了。Lucia,剩下几天我不在,你好好配合霍总!”
*** 当天,两人在Elephant amp; Castle附近见完此次行程最后一位渠道方,霍氏此次的赴英考察项目,就此落下句点,伦敦的云层也跟着被阳光渗透,天气终于放晴。
来英国快一周了,太阳几乎一直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冉璐像见到久违的亲人一般,蹦蹦哒哒地跳到太阳下,先伸一个懒腰,像个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
“英国的阴雨天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能把人的能量都抽走,变丧尸。”她朝霍祁夸张吐槽,对方正向她走过来,唇角上扬,被阳光照得愈加灿烂。
“你能在那么耗能的情况下,还帮公司出谋划策,真是小瞧你这个小‘丧尸’了。”
“那可不?我怎么说也是在这呆了四年的人,在这种低气压的状态保持头脑清醒,是我们英留子的必备技能。”
冉璐顺势挽上他的一只手臂,十分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那请问,身为半个东道主的英留子,打算怎么安排剩下这两天的行程?”
她眼珠一转,手拿把掐:“既然都到象堡了,就先去塔桥打个卡呗?”
作为伦敦最着名的地标建筑之一,它的可玩性几乎仅限于游客拍照,霍祁并无登顶之兴趣,因此两人穿过桥体,简单看了下泰晤士的河景之后,便下桥走去人形步道,海鸥排排站立在栏杆处,有的像飞累了在这歇脚,有的像在对游客的薯条虎视眈眈……
霍祁本对游客打卡照没什么兴趣,但因着冉璐一声声“来都来了”的催促,他也只好配合,朝画面里一站,任凭冉璐拿着他的手机,为他拍下这一张与伦敦塔桥的合影。
冉璐简单调整了一下构图,让画面聚焦于他的脸…尽管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每次看到还是会感叹:他怎么这么帅?
这么帅的男人居然被她睡了那么多次……
她一连拍了很多张,结束后,却被旁边一位白人老太太拍了拍肩膀,对方用口音很重的英语问她—— “可以请你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嘛?”
冉璐自然应下,霍祁也识趣地站回到她身后,看着她轻车熟路地为这位年过六旬的夫妻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张合影,期间不忘为他们提供情绪价值—— “Cheese!哇这张夫人笑得好看!”
结束后还不忘送祝福:“你们好幸福啊!”
老太太当即便礼尚往来:
“You too,would you like a photo of you as well?”(你们也是,要不要帮你们也拍张照?)
霍祁从对方的眼神里意识到,她口中的you指的是他和冉璐两人。
还未等冉璐作出反应,他率先应下,像是某种下意识—— “Yes, please.”
随即便递上了他的手机。
冉璐被他懵着脸推上镜头里,起初他并没有靠她太近,两人的站位俨然就是同事关系,直到老太太发出指令:
“Oh,be closer.You look really good together.”(站近点,你们看起来真般配)
于是乎,霍祁便主动揽上了她的肩膀。
冉璐脸上笑得甜,心里却无端有些忐忑,冷不丁想起早上Eason的劝告……直到霍祁在她耳边提醒:“放心,我不会乱发的。”
40.能看不能摸有什么意思?
从塔桥出来后,两人坐地铁去逛了Vamp;A博物馆,这里不定期会承接一些品牌商展,主要以服饰、珠宝设计为主,是伦敦艺术生最爱逛的展馆之一。
冉璐边逛边诉说她当年与顾云西的爱恨情仇—— “其实我当初一点也不爱逛展,是顾云西非拉着我来,要不然我现在完全可以做一个大脑空空、不学无术的学渣,可惜呀,我偏偏天赋异禀,成了现在这么一个多愁善感、审美爆棚的美女子,太扎眼了我……”
难得听她如此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吹嘘自己的人设,霍祁自然忍俊不禁,难免泼她“冷水”—— “把对这上面的自信分一半给工作,Eason的位置你迟早能坐上。”
“Eason”这人名再次激起了冉璐早上的记忆,她顿感全身刺挠,忍不住怼:“我可没那心思,你别挑拨离间!”
从Vamp;A出来后,冉璐拉着他直奔晚餐地点——是一间大隐于街区内的兰州拉面馆。
别看地方隐蔽,生意可红火非常,两人推门入室时,前面甚至还排了两拨人,坐在门口看着菜单,门口立牌上标着:“Please wait here to be seated”(请等待入座) 前些天为了项目奔波,三人图省事几乎吃的都是不怎么需要排队的,不管是堂食还是素食,现在好容易忙完了工作,冉璐自然想要吃顿好的,但此刻的霍祁显然不以为然—— “兰州拉面都能这么火吗?”
“瞧不起谁呢?我跟你说哦,这家店的老板就是西北人,手艺老道,酱汁也是独家配方,不比国内正宗兰州拉面差多少的!”
话音刚落,老板娘便拿着平板过来招呼人了,待将前面两桌安排好,回来看到冉璐的脸,她惊喜过望:
“啊呀!小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都回国工作了嘛?”
冉璐嘻嘻一笑,“我回伦敦出差,今天刚好忙完,我可太想您家这一口面了,专程来的。”
老板娘笑着领二人就坐,一边给菜单一边打量着她对面的霍祁,眼神微眯,低声试探:
“专程领男朋友来吃啊?”
冉璐慌忙否认:“不是不是,这是我上司。”
话虽这么讲,可此人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分明是冉璐的东西,老板娘会心一笑,为二人记下单,不忘给冉璐优惠:“还按学生折扣给你”便忙着招呼其他人去了。
霍祁问:“你之前经常来这吃吗?和老板混得这么熟。”
她点头,“我和顾云西每次逛完Vamp;A都会拐来这里吃饭,已经成我们的固定路线了。这家好吃又干净,还有学生折扣,老板娘人也超级好,每次都会送我们卤蛋……”
霍祁跟着环顾店铺环境,生意好不是没有原因的,装潢用心,动线清晰,每一个桌位都能看到拉面师傅的作业流程,十分吸引当地人眼球,而国人坐在这里,也会颇有亲切感。
而吃到拉面的那一刻,这份亲切感将会瞬间将人带回“家乡”。
冉璐吃了块牛肉,香味直窜天灵盖—— “天哪,我好幸福~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吃到了这家面!我要狠狠朝顾云西拉仇恨!”
她停筷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闺蜜发了过去。
霍祁一边吹着碗里的汤水,一边默默用余光打量她,脸上洋溢着的愉悦,与其他时候都要真实落地,他不禁串联起今天她提及的,自己曾经在伦敦时的生活……
那时候的冉璐,还没有毕业工作,没有社会压力,更没有他在身边,可那时候的她,和朋友逛展、吃面、与老板娘聊天,周末会自己去探店,也会因为写不出论文而苦恼到去公园里抱树……
那时候的冉璐,就已经是这样幸福而鲜活的模样了。
已经是一个足以吸引他驻足的人了。
可是偏偏,她吸引到的不止一人,而他也没有成为吸引到她的人。
“你怎么了Lucien?”
大概是看他神色凝凝,冉璐也忍不住质疑:“你不会…其实不爱吃拉面吧?”
他立刻否认:“没有。这家店的拉面确实口味独到,即使开在国内,人也不会少的。”
“那就好。”冉璐像是松了一口气,“来之前也没征求你的意见,刚看你脸色有点不对,怕你不爱吃面食。”
“怎么会?”
他隐约感知到了些许微妙,没来由地问及:“你之前没和齐理来过这里吗?”
“他不爱吃面食,就没带他来过。”
她脸色蓦地黯了些,挑着面,语气喃喃,没了刚刚的起伏,“其实他也没来过伦敦几回,他一个钢铁直男,对购物逛展探店都没什么兴趣,我就带他在那个几个地标建筑打了打卡,连伦敦市区都没出过,其实英国的精髓不在城市,在城镇和乡下,我当时还挺想……”
她的话骤然一停,只因看到霍祁正伸手去够那会儿她说的独家酱料,她赶紧制止—— “别,这个酱挺辣的,你不是吃不来辣吗?你加旁边这个,这个也提鲜的。”
霍祁蓦然手心一空,被对方夺去小勺,而他的心,也顺势一空。
心跳出去了一秒,又很快回来了。
连他的父母都没记得过自己不能吃辣。
“噢,多谢提醒。”
他好整以暇地接过另外那罐酱,稍稍扑了一些在汤面上,盈出了些油脂,看着顿时秀色可餐起来。
眼前人也是。
用罢晚餐,便打算直接回酒店休息,上午一大早便起来送同事、出门工作、下午又从塔桥来到Vamp;A,酒店却是在威斯敏斯特区域,几番折返,体力消耗得也够呛。
出了餐厅,冉璐便率先叫了uber,等车期间,听到霍祁在一旁问她:
“明天要去购物采买吗?”
她思索了一番,“后天是最后一天,到时候再买吧。”
“行,你是东道主,一切听你安排。”
他这语气俨然是已经拿她当导游了。
“真的?那我安排去看男模光腚秀你也同意喽?”
听她语气便知是在故意整他,霍祁大言不惭,念着这里是国外,丝毫不避讳地揶揄:
“能看不能摸有什么意思?”
冉璐被他的主动吓到,也不客气地顺道:
“看兴奋了正好回去摸你啊。”
说完她本想拽他过马路,但对方又不按套路出牌,一把将她揽到信号杆下,低头吻她,如在无人之境……
冉璐也有够没出息,竟然就任凭他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好在他手很本分,只是舌头不老实。
也只有在国外才敢这么放肆,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不必担心被任何人看到——熟悉的、不熟悉的,都不会看到。
他如今的吻技进步迅猛,又热又重,冉璐都快要被他带跑,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个地方和他秘密解决……直到一声喇叭将二人拉回现实。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站在女王灯下,他一脚踏在斑马线上……
这肯定搞得司机一头雾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才终于失了耐心。
冉璐朝司机不停点头sorry,不分青红皂白地拉着他过了马路…顿感一阵羞耻,脸颊火辣辣得烧。
霍祁却对着她这副模样,饶有兴味地发笑—— “所以明天还去看男模秀吗?”
冉璐才不要正中他的下怀,想到刚刚晚餐时的情形,不由得顺口脱出:
“明天我们去剑桥划船吧?这个季节去刚好。”
然而没等霍祁一个“好”字讲完,适才按喇叭司机忽然探出头来,操着一口印度口音打断二人—— “Excuse me?Are you Lucia?”
冉璐顿时又懵又恐,连话都忘了回,还是霍祁将她朝后护了护:
“Who are you by the way?”
对方双手一摆,拖长音调,一脸看笑话似的:
“我是你们叫的uber,刚刚按喇叭就是在提醒你们,如果还需要更多时间,那我不介意替你取消订单。”
41.今晚我要做dom,你确定还受得住?
两人隔天从伦敦搭火车到达剑桥,当时日头还早,冉璐率先拉着他要去打卡她收藏的甜品店。
现在属于旺季,游客众多,镇上有点名气的店铺都有点门庭若市的迹象。冉璐秉持着出门在外,再苦不能苦了胃的原则,坚持要打卡这家的提拉米苏。
霍祁不喜甜食,趁排队的空挡,去了对面一家看似美味的中东快餐店买了份沙威玛,出来时刚巧看到冉璐也端着提拉米苏出来。
她舀着甜品,一脸适意满足,而霍祁刚了咬口手里的烤肉,眉心即刻翻起褶皱,一脸不知此为何物的表情。
冉璐当即嘲笑:“无人问津的店最容易踩雷,怎么样?服了吧?”
他无奈只能认栽,两人边吃边朝Mill Lane发船点走,见他吃的一脸惆怅,冉璐当即便刮了一大口手里的蛋糕,十分自然地朝他嘴边一伸—— “喏,吃点好的。”
霍祁起初还有些迟疑,但见她满眼期待,只好顺从地低头,接受这份投喂……然而,大约是英格兰的风不太老实,可可粉碎屑偷偷埋伏进了他的鼻腔,还没咽完蛋糕,喷嚏率先按捺不住了……
口腔里的怪味烤肉与鼻腔里的可可粉彻底串味,酸爽直冲天灵盖!
霍祁当即咳得耳根发红,一手握拳抵在唇边,一手还握着那份奇怪的烤肉卷。
冉璐先是一怔,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
“对不起对不起…”
她嘴上道歉,笑意却完全收不住,伸手替他拍了拍背,又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谁知道霍总吃个蛋糕也能呛到。”
霍祁一连灌下几口水后才彻底缓了过来——今日他真是不宜进食。刚吃完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又给他塞了一口差点窒息的甜品,此刻喉咙里还是腻到齁的巧克力味。
终于到了Mill Lane附近的码头,这里的平底船叫做punt,需要撑船人站在船尾,用一根长篙抵住河床,将船向前推行。
两人商量一番,决定租用一条船,自驾游玩,时间和路线都更加宽泛,体验感也更强。
听完工作人员的讲解,霍祁神色平静,此时的他,尚且不觉得划船这事有什么难度。
一踏进船内,冉璐便一屁股坐进铺着软垫的船舱,仰头问他:
“听懂了吗?”
“差不多。”
“你确定?”
霍祁站到船尾,将长篙竖起:“你坐稳就好。”
事实证明,他口中的“差不多”,与真正会划之间,至少隔着半条康河。
船刚离开码头时尚且平稳,待驶到Silver Street Bridge附近,水流与船只都愈加复杂,他为避开迎面而来的导览船,将长篙猛地插入河底,准备调整方向。
下一秒,船是往前走了,长篙却没跟上。
霍祁手臂被猝然扯向身后,身体也随之踉跄了一下,险些从船尾栽进水里。
冉璐惊起:“快松手啊!”
霍祁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双手握紧长篙,试图将它从河泥里拔出来。
“棍子卡泥里了,你松手!”
可船仍在惯性作用下慢慢向前,他被迫向后弯腰,整个人凹出一个颇为狼狈的姿势……
旁边恰有一艘船经过,船夫见怪不怪地用英语提醒他:
“Leave the pole!You can e back for it!”(把长篙放下吧,你回来能再拿)
“听见没?人家让你撒手!”
眼看再不松手真要掉进河里,霍祁终于咬牙放开。
长篙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了河中央。
他们的船失去了控制,缓慢地横了过来,挡住了半边水道。
冉璐怔了两秒,随即整个人倒在软垫上,无情嘲讽:“Lucien,你不是向来很会掌控方向吗?”
霍祁脸色难看,眼神已经带上了警告。
冉璐却像没看到似的,直接掏出手机,对着河中央那根长篙拍了张遗照……
“记录一下霍总在剑桥的滑铁卢。”
最后还是旁边一位好心船夫替他们将长篙带了回来。
霍祁此刻脸上虽已经恢复镇静,但耳廓仍残留着一点可疑的红。
冉璐将此尽收眼里——若不是怕霍祁撂挑子不干,她真想把这一幕也一并拍下来。
船沿着河岸缓慢行进,穿过桥洞,经过学院背后的草坪与古典建筑群,四周的喧闹也被水声与树影隔开。到了Lovers’ Lane附近,岸边的垂柳低低压向河面,枝叶几乎形成一道天然帘幕。
冉璐拿起手机就是一顿狂拍。
“我们在这歇会儿吧?划得有一会儿了。”
霍祁将船缓缓划进柳荫深处,长长的枝叶从头顶垂下,遮住外面来往的游船,光线也跟着暗了几分,只剩破碎的日光从叶片缝隙里漏进来。
他将长篙横放在船边,坐到了冉璐对面。
冉璐靠着软垫仰起头,望着一条条随风轻晃的柳枝,嘴里忽然哼起一段旋律……声音很轻,像是景色勾起了她的思绪,便自然而然地哼了出来。
霍祁听了一会儿,问她:“这是什么歌?”
“就叫《willow》”
她伸手拨了拨面前垂下来的柳条。
“我以前听这首歌的时候,就特别想来剑桥看柳树。人坐在船上,四周都是这种垂下来的枝条,然后船慢慢漂过去,像小刀一样划过水面……”
“你之前没来过剑桥?”
“来过啊,那次是冬天,太冷了。”
她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
“我们站在岸边看了半天,感觉坐上船不到十分钟就会被冻死,最后还是没划,后来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毕竟夏天都回国过暑假了。”
“所以,这次算是圆梦了?”
冉璐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神,神色怔怔,却依旧承认下来:
“嗯,圆梦了。”
霍祁此刻,却已搜索出这首歌来,点开播放,耳机没带,手机音量也开得不高,旋律从他掌心里轻轻流出,与她刚才哼唱的调子重迭起来,他低下头,看着页面上的歌词……
“词写得确实很好。”
他随手将这首歌加入自己的播放列表。
冉璐见状,不由得提醒:
“这是她写给男朋友的歌,据说也是两人游览剑桥时的灵感。”
霍祁的手指忽停了一下,似乎刚准备反问些什么,可冉璐顺势解释—— “不过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她已经和另一个男人结了婚。”
说完,她重新靠回软垫上,又哼起那段旋律,霍祁没再说话,只安静听着—— “The more that you say, the less I know. Wherever you stray, I’ll follow.”
柳枝随风摆动,轻擦过船沿,偶有导览船经过,船夫的讲解声隔着柳条的缝隙传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她究竟是因为这首歌想来看柳树,还是因她曾在想象里,期待过与某个人共同来到这里。
但至少这一次,坐在船上的人是他。
划完船后,二人便在剑桥城里逛了逛,拍了些游客照,还进国王学院打卡了那块着名的《再别康桥》石头,以及门口那棵,据说是砸出了万有引力的苹果树,包括那座Corpus Clock,钟上方卧着一只如同金色蚱蜢的机械生物,像是在把时间一点点吃掉……
两人逛累了,便在集市上买了一份星洲炒饭对付了一下,冉璐感叹—— “在英国,这样一份路边摊已是人间美味!”
回程的火车上,霍祁坐在窗边,眼看着日头沉入云层,却仍未到日落时分……肩膀上忽被轻轻一砸,他回神——冉璐正栽倒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他很庆幸现在是夏令时,白昼漫漫,时间被无限拉长,他与她的一天,也仍旧没有落幕。
*** 回到伦敦时,夕阳正浓。
霍祁以为下了火车的冉璐会选择径直回酒店,可谁知,睡了一路的她竟精神抖擞,甚至还能安排第二part—— “反正明天没什么事,霍总不想体验一下伦敦的夜生活嘛?”
他面露疑色:“你不会真要带我去看男模吧?”
“既然我是东道主,那肯定是得照顾您的体验嘛,反正现在还早,要不要去体验一把正宗的英国pub啊?”
冉璐选的店离酒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酒吧藏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木质吧台上摆满酒瓶,灯光落在砖墙与旧海报间,角落搭着一处不高的舞台,乐队正调试设备。
这里没有拥挤的舞池,也没有震得人耳膜发疼的电子乐,像是人下班后来喝酒、听歌,慢慢消磨夜晚的去处。
冉璐直接朝酒吧要了两杯威士忌纯饮,霍祁投来质疑的目光,可她才不理会,熟门熟路地端着酒,坐去了视野极佳的位置—— “今晚不醉不归!”
今日难得开心,她从剑桥一路笑到伦敦,连眼神都是亮的。
霍祁觉得随她去也挺好,甚至希望这点酒意能留得久一点,让她暂时忘记一切,包括他们之间这层说不清的关系……
待音乐换成一首舒缓的慢歌时,台下已有零星几对男女相拥着晃动。
冉璐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凳子上跳下来,伸手去拉他。
“走啊,跳舞!”
霍祁纹丝不动,“…我不会。”
“不需要会,抱着我转圈就行。”
她已喝得脸颊泛红,手指勾着他的掌心,他不由自主地就被带到台下,任凭她两只手搭上自己的肩,他也顺势揽住她的腰。
四周灯影摇晃,歌声低缓,两个人也没有认真踩什么舞步,只贴得很近,跟着节奏慢慢移动。
她的额头偶尔蹭过他下巴,带着淡淡酒气,又仰起脸冲他笑。
“霍总今天玩得开心吗?”
他反问:“你开心吗?”
“当然!我的开心都是写在脸上的。”
“那我也开心。”
冉璐像是没听清,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霍祁低头看她,没有重复,只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地揽进怀里。
一曲结束,她也没有松手,反而懒洋洋地靠在他胸前,跟着下一首歌继续摇晃。他预感她酒意上头,便任由她靠着,掌心贴在她后腰,偶尔在人群经过时替她挡一下……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和她一起去S市的经历。
那次的他在外人看来,或许对她还算礼貌绅士,回了酒店却露出禽兽的一面。
那是他最缺德的一次放纵。
而他甚至无法确定,今晚若旧事重演,他是否能把持得住……
“要是我今晚再不省人事……”
冉璐像是猜中了他的心事般,忽然朝他喃喃,并咧嘴一笑,“那我就只能任凭霍总差遣了。”
霍祁俯首望她,灯光照得她看不清神色,他却仍动了下喉结,主动伏身,引她靠近自己,她照做,他微微侧过脸,气息喷向她耳廓—— “那今晚我要做dom,你确定还受得住?”
昏暗的灯光下,他认真而放肆的眉眼盯得冉璐血液上涌,不知是酒精下肚尚未平复,还是她的身体在暗自期待……
42.浴室play:被上司肏得腿抖,抱肏,潮吹
回到酒店房间时,冉璐仍腻歪在霍祁身边,像只小猫一样不断往他怀里钻,在他胸口狂蹭,嘴里念念有词:
“Lucien…我好开心~做你下属好幸福……”
他将这些话悉数听在耳中,一边将她放在床上,一边为她卸去身上的包袱——包包,外套,鞋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半哄着提醒:“去洗个澡再睡。”
她顺势扯下他的领带,面色红艳:“那你帮我卸妆~”
他哪里懂这些,当场便要打退堂鼓,可看到面前这人一副即将栽倒进梦乡的面孔,霍祁生怕她自己卸妆伤到眼睛,便只好妥协,问她:
“卸妆水在哪?”
她却说:“我不用卸妆水。”
“那你直接洗澡?”
“我用的是卸妆油哈哈哈哈哈!”
真是败给她了,霍祁只好朝她洗手池旁一堆瓶瓶罐罐里盘查——每一瓶每一罐都要抽出来左看右看。
他虽然认识英语,但这些专有名词他认得费劲,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卸妆产品为什么既可以叫remover又可以叫cleansing oil……要不是最后这个oil和卸妆油的“油”对上了,他真恨不得拿手机翻译一一对照……
冉璐看他笨手笨脚,一顿嘲笑,伴着醉意上前抽出他手里那瓶卸妆油,噗嗤噗嗤朝自己手里挤了好多泵—— “呀,挤太多了,好浪费……”
还没等霍祁说话,下一秒,她手心里多余的卸妆油便被不讲道理地抹到了他脸上……
他完全无从招架,冉璐又像做按摩似的,用双手照着他的脸,和着油乎乎的卸妆产品给他的脸来了个大清扫……平生第一次有这种待遇。
“好啦,轮到你给我洗脸啦!”
霍祁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他只好循着她的手法,小心翼翼地为她卸除脸上的彩妆,她的脸一度被搓得像个小花猫,可卸除干净油脂之后,她的脸又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水灵。
看得他想咬一口。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帮她擦干净水后,他一口啄啃在她脸颊上,而她也不示弱,立刻伸出胳膊围上他的脖颈,赖上他,踩到他的皮鞋面上,嘴也不客气地贴上了他的……
两人贴的紧实亲密,男人阴茎勃起,无处遁形……直到对方的手意料之中地抚上那块凸起,她忽然问:
“想不想和我一起洗澡?”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毋庸置疑。
“那就不只是洗澡了。”
他承认得大方,而冉璐也像是酒醒了三分:
“我从来没玩过浴室play…可我其实,好想玩……”
“为什么没玩过?”
“我怕…避孕套遇水,会影响功效。”
她居然也有没玩过的play,霍祁心内窃喜,低沉着嗓,凑到她耳边寻认同:
“我可以控制得住,你知道的。”
是的,她知道。
霍祁自控力向来稳妥,只要他愿意,一滴都不会漏进去。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不确定冉璐此刻的状况是否能够招架他的攻势,便像往常一样,耐心开场……
花洒的水浇了两人一身,他的手指也找到了她湿漉漉的花核,反复揉弄,另一只手则托着她半醉半醒的脸,接吻,伸舌,勾弄耳垂……浸湿的发梢也勾缠着他的皮肤,湿羽一般附着,她也一样。
冉璐勾紧他的脖子,他立刻抬起她的右腿,顺势挺入鼓弄……
今天里面格外湿润,或许是加了水的缘故,他觉得自己在她身体里沐浴,毫无保留……
没捅多久,他便主动换姿势——怕水多地滑,没有支撑容易摔倒。
索性将她按在玻璃门上后入,濡湿的黑发铺满她白皙的背,他没来由地想起今日在剑桥划船时,注意到水波里的水草——油油地在水里招摇,柔波里荡漾……
而他正与她相接。
他拍得越重,她便夹得越紧,像被束缚一般……
热意上浮,雾气腾升,蔓延至玻璃表面,胸前的两颗乳紧贴在上面,破坏了水雾结构,他还在继续撞,每撞一次,玻璃上的乳肉便被挤得更朝在晕一层,每晕一层,皮肉相弹的声音便在浴室里回荡得更加清晰响亮。
同时响亮的,还有冉璐语无伦次的叫喊:
“啊…好热啊…好舒服的肉棒……”
“有多舒服?”
“快顶到底了…塞满我!好舒服!”
他忽然倾身挥手,将二人面前玻璃上的水雾擦拭干净,交缠的姿态于洗脸镜中一览无遗……
“抬头。”
他俯身命令,手掌托着她的小腹往上提,让后入的角度更深,直到镜中能清楚地看见两人交合的地方,以及冉璐失控的表情。
“看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了吗?”
他边顶边质问,声音带着点情欲上头的沙哑,“被我肏得腿都在抖。”
被他一说,冉璐忍不住要别开眼,他却托着她下巴,重新转回她的脸:
“不许躲,好好看着……是我,是我在肏你。”
强硬又霸道的一句调情,却被冉璐听出了些卑微意味。
是他在肏自己,不是别人。
水哗啦啦顺着小腹往下淌,与两人结合处溢出的湿混杂在一起,撞击越来越狠,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位置,碾得她呻吟彻底失控,手指在玻璃上留下乱套的抓痕……
“不行不行不行!”
他再次咬住她耳垂,动得更猛烈,“夹得这么紧,还说不行?”
快感积得太快,小腹酸胀得厉害,她下意识想并拢腿,却被他用膝盖再次顶开——“不行了!要喷了要喷了!”
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霍祁继续拱火:“好久没看到你喷水,喷给我看!”
这话简直就是给她的免责声明,冉璐就此猛烈痉挛,内壁剧烈收缩,一股热流不受控地喷溅而出,混着水声,溅在玻璃门和地板上。
哭叫过后,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霍祁扣着她的腰才没滑下去。
可他没有抽出,继续深深顶她,帮她把高潮的余韵拉得更长……
她没受一会儿便口中求饶:
“不行我…我站不住了……”
他这才抱着她的双腿,离了浴室,到房间里腾空抱肏——腿没有力气,就用这个姿势让她歇脚。
好久没体验过这种姿势的快感,冉璐不争气地又喷了不少淫水……她不确定那是否是淫水。
酒喝得太多,她觉得自己有些失禁——各种意义上的失禁。
“不要不要…霍总……”
“怎么不叫Lucien了?”
他故意逼问她缘由,冉璐不得不答:
“你…你本来就是我上司…”
“那你就甘愿被上司这么玩吗?嗯?这样对吗!?”
身上人除了舒爽呻吟之外没了任何理智:“对…不对……”
他将她顺势推向床榻,继续正面挺入,与她双手合十,紧紧箍在头顶……
“说,更喜欢谁?”
他眼眶通红,欲望驱使着情绪,终于口不择言。
而冉璐似乎也一样。
“喜欢你……喜欢你Lucien!”
哪怕她这回答是欲望驱使,他也已经不在乎了,他已经得到了更多……
“射给我吧霍总,全都射给我!”
她的小穴愈夹愈紧,他随时都可能泄出。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想要将错就错。
但当精液失控喷到她胸口上时,两人都是惊魂失措的……
隔天一早,冉璐刚睁眼便回想起昨晚的事。她不大记得做爱的细节了,倒是记得霍祁事后还挺温柔,还帮她吹干了头发来着……
她伸了个懒腰,想侧身拿手机看,刚好摸到身边人的脸……
她一惊,刚想缩回手,对方竟强硬地将她的手腕扯回去,连带她整个身体一起被拉进他怀里,他规劝:
“不是说今天只是去采购吗?昨天玩那么晚,多睡会儿。”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现在哪还睡得着:
“…你昨晚怎么没回自己房间啊?”
两人亲密过那么次,却从没真正同床共枕过——只做爱,不过夜。
霍祁佯装无奈:
“想回去来着,但昨晚结束你太粘人了,给你吹完头后仍抱着我不撒手,非要我留下…我只好留下陪你了。”
她向来喝酒断片,只记得昨晚和他做爱做得很舒服,完全忘了前因后果,就这么过了一夜……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就这么将计就计地躺进了霍祁怀里,与他钻入一个被窝,任凭他将吻落在自己额头上…
在这一刻,所谓移情别恋的念头忽闯进了她的脑海,她失神一秒,还是将其清扫了出去。
那之后,两人又赖了一个小时才终于起床,冉璐刷牙时见霍祁帮她把被罩床单卸下,顺便清理了昨晚她在地板上的残留物……
“这些让保洁做就可以。”
霍祁却道:“我怕保洁被你吓到。”
冉璐吐了牙膏沫,心知肚明地点他:
“霍总,你心理枷锁有些重哦。”
霍祁没理她,交代说先回自己房间洗漱休整,随后约定直接在餐厅见。
那天的早餐很丰盛,冉璐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连一向深恶痛绝的炸鱼都咽得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耗费精力,以至于霍祁都吃完收盘了,她还在啃土豆。
她让霍祁先去大堂等她,自己一会儿就来。
十分钟后,她去洗手间补了个口红,补喷了下香水,准备美美与他一起开启在伦敦松弛的最后一天。
走到大堂时,人群熙攘,她一眼便锁定了霍祁的身影——他坐在繁复的洛可可沙发上,一身精致利落的灰色风衣,手机举在耳边,一看就知在聊工作……
好帅啊。
她再次会心一笑,下意识整了整衣服,预备朝他奔过去,可奔了一半,嘴里的“Lucien”还没叫完,半途忽闻另一人惊喜的称呼—— “璐璐!”
来人声如洪钟,满脸激动。
她下意识刹脚,轰然一声,似乎听到了自己情绪落地的声音。
齐理正站在酒店前台处,捧着一束比他肩膀还要宽的玫瑰,拎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声势浩大地闯入了她的视野……
43.男朋友空降与上司的约会:提前通知还叫惊喜
齐理这一声呼喊声量不小,他这一身行头也小惹人注目,一嗓门出去,没少引得若干路人驻足——包括尚在电话上的霍祁。
而冉璐此刻大脑近乎一瞬间被清空,被这声“璐璐”硬控在了原地,若不是齐理走近她,伸手刮她的鼻梁,她恐怕还要被封印几秒……
“怎么了?见到我兴奋得人都傻了?”
齐理将怀里的巨大花束朝她怀里一塞,冉璐差点以为谁家的香水洒了,嗅觉失灵了一瞬,但也只能呆愣着、暂时将这一大坨玫瑰抱在怀里。
“…你,你怎么会在伦敦?”
“你还好意思说?最近忙着奔波工作,是不是把我们今年的纪念日忘得一干二净?”
原本齐理本人出现在这已经够魔幻了,现在又冒出了“纪念日”这样的字眼,冉璐顿觉五雷轰顶,心虚的血液不断上涌,涌得她想逃……如果这是场游戏,她真想当场重开一局,回到昨晚……回到今早也好啊!
她居然完全忘了这回事——她向来是那个最注重仪式感的人,过去两年周年纪念全是她主动提,齐理才陪她一起过的。
“啊…我最近是有点忙,出差嘛……你怎么来也不提前通知我?”
“通知你还叫惊喜嘛?”
齐理笑得一脸自得,像是期待这一刻很久很久,终于得见她错愕又惊喜的表情……
不过冉璐隐约觉得,她没感到多少喜,惊倒是给了她不少。
齐理埋怨:
“我看你现在也快被驯化成牛马了,这几天除了给我发点游客照,什么都不提,要不是我万事俱备来踩点,还真拴不住你这只小猫……”
“好久不见Leon。”
霍祁忽然出现在齐理身后,他朝抱着玫瑰花的冉璐扫了一眼,没做停留,朝着旧友寒暄—— “是我严苛了些,这次同行没少给Lucia交代任务,没想到…耽误你们过纪念日了。”
“嗐兄弟,我就那么一说,你倒挺精的,还偷听我们讲话。”
见到霍祁本人,齐理看上去比冉璐还要热情三分,率先与他来了个兄弟间的摩肩擦掌,冉璐垂下眼来,隐约间,这两人她都不大想看到。
“你来伦敦几天?要不然我给Lucia留两天假,让她和你一起回……”
霍祁面不改色地建议,可齐理当即婉拒:
“不用不用,下周我还有工作,呆不了太久。璐璐之前给我发过你们这次的行程安排,我特意选今早落地的航班,陪她玩一天,明天和你们一起去机场,各回各家。”
“这么匆忙?”霍祁垂目,似有些可惜。
“没办法,我给别人打工嘛?不像你,自己是老板。”
齐理爽利一笑,拍了下他的胳膊。
空气由此沉默,三人间一时唯余玫瑰飘香,冉璐趁此道:
“那你跟我先上楼吧?把行李放回去…麻烦Lucien再稍等会儿,我们晚会儿出发。”
说罢,她完全没给两个男人答复的余地,拽着齐理就朝电梯口去了。
当她带着正牌男友刷卡进房间时,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关于昨晚的画面残留,以及有多少还留在房间里…这个时间保洁应该还没来打扫,不过霍祁今早已经收拾过残局,关于换下的被单床罩,她可以说是自己喝酒吐在了上面……
至于为什么喝酒,至于为什么出差却只有她和霍祁,至于她和霍祁今天的计划……
她来不及去深想,只因门刚一打开,齐理便从身后抱住了她,之后的事,她早有预料—— 他像是许久没开荤的食肉动物,好容易闻到了肉香,势必不会轻易放过这份饕餮。
他的吻依旧那样娴熟有力,知道她耳垂之后的敏感点,更知道她受不了锁骨处的气息环绕,喜欢被人从身后扳过脸去,深吻,交缠,一边再用手指去寻她的胸乳与花核——即使隔着衣服,她也会变硬变软…
即使这些都是来自于另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才是原本让她牵挂的男人。
啪嗒—— 手里的花束骤然落地,玫瑰花瓣就此散了一地。
她忍不住叫停对方,刻意推开他的缠吻。
“…Lucien还在下面等我们。”
话刚一出,冉璐便后悔了。
适才还暧昧滔天的氛围,此刻顿时一片死寂——至少她这么觉得。
她以为,齐理要么会不管不顾地继续要她,要到她无法妥协,要么也会委屈质问“为什么你这么在意他?我才是你男朋友。”
可片刻之后,齐理并没有落入她的猜想里,他只是继续从背后这么抱着她,褪了些情欲,只是轻轻啄吻她的颊—— “老婆最近出差辛苦,待会儿出门,我给你买礼物。”
“倒也不必……”
“这是给你的纪念日礼物,一束花可含糊不了你,我知道。”
她竟无法反驳。
齐理这次居然妥协了她,并没有和她打“久别重逢”炮,要知道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两人分明有条件的基础上。
不管怎样,二人依旧只是在房间内休整了一番,齐理换了件稍薄一些的外套,便拉着冉璐一起出门,路过隔壁时,冉璐下意识停脚……
这是霍祁的房间。
若那会儿她的建议他听进去了,他人此刻应该还在大堂等待,可若他改了主意……
“咚咚”
她来不及思考,手指已经惯性敲上了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霍祁便来开门。
“Lucien,我们好了,要出发嘛?”
“刚刚Eason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项目推进有点问题,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什么问题?需要我来……”
“不需要。”霍祁即刻置否,顺便瞥了眼她身后的齐理,“Leon难得来一趟,你安心陪他即可,项目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罢,眼前的门被主动掩上,丝毫没给冉璐回复的机会。
*** 一出酒店,齐理便先直接招手拦了辆出租,揽着女朋友直奔Harrods百货,一路上都在朝她抱怨自己前段时间有多忙,差点忘了纪念日,要不是设了提醒,他以为今年又是挨训的份云云……
“今年居然是你忘记,早知道那会儿就不告诉你来意了,那这次我来伦敦可是白嫖了一天。”
冉璐微微蹙眉瞪他,对这说辞略作不爽。
“哎,我说的‘白嫖’是让你给我买礼物的意思,你可别想歪…当然,你要是想想歪,那我也认。”
齐理整个人看上去潇洒阳光,和伦敦今日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而冉璐的心情,却似乎与之不谋而合。
身处百货大楼之内,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品牌货架,她始终有点心不在焉,像一个只会对着清单扫货的机器。
期待已久的购物体验,从齐理来到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变得有点不知所措——仿佛记忆被强行清空了一部分,留下来的那些,还不足以支撑她此刻的感官体验。
当逛到香水区域,她找到了顾云西要她带的那款香,柜姐一边笑着帮她拿货,一边告诉她——今天香水有折扣,第二件可以打七折,套盒的话更是折上折……总之,就是买得越多越划算。
“这个好哎,正好我最近也看上了一款香水,有折扣的话直接拿下也挺好。”
齐理先她一步发言,冉璐都还没来得及说话,柜姐便启动雷达,进一步套话寒暄,齐理顺势将自己抽空来陪女朋友过纪念日的事说了出来,惹得白人柜姐露出一脸奉承又真诚的笑—— “Oh, you039;re a really thoughtful man. She must be an exceptional one to inspire such devotion.”
(你真是个有心人,她一定很出众才值得你如此投入)
“She really is. We039;ve been together for years. She039;s practically my fiancée at this point.”
(是的,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她现在几乎是我未婚妻。)
冉璐早就听够了两人的small talk,转而用中文打断,并没太多期待着问齐理:
“你看上哪款香了?”
他顺势把图片找到,亮给柜姐,然而,等对方将试香卡递到她鼻尖时,嗅觉替她找回了一部分失去的记忆……
这不就是霍祁最近在用的那款吗?
他去茶园那天,她主动朝他撇过伞,接他进门,靠近的瞬间,克制而悠长的水生调混杂着周遭的茶茗余韵,浸润了当天的细雨,荡得她始终心神不宁,以至于父亲刚走,她就迫不及待地带他去“秘密基地”里一探究竟……
他在吻她到发醉时应下“以后我都用这款”。
事后也没有食言,在那之后,他果然没再用之前那款“渣男”香——那个虽然好闻,可冉璐一直觉得那不大衬他的气质,倒是莫名很衬齐理的。
齐理平时过于咋呼,有时候比她话还多,想想也对,在她之前,他也是只花孔雀来着……
可遇见她之后,这只花孔雀竟然为她收了心,竟然也开始喜欢这种“淡人”香了?
“你转性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么闷骚的香了?”
齐理有点不服,夺过她手里的香卡放在鼻间嗅闻,“这款闷骚吗?挺正经的吧?感觉喷上我就是那种审美在线、money头脑也在线的都市精英。”
冉璐不置一词,直到柜姐再次发力—— “其实与这款对应的,还有一款女香,也是我们如今的主推款,十分清新雅致,与您的气质也很配。”
说完,她便拿出那瓶具有品牌特色的瓶身,将它喷向香卡,递给冉璐。
前调由荔枝开场,味道却并不甜腻招摇,倒像是雨水拍打后的荔枝皮,清新俏皮,气质却不散。
嗯,挺像她的。
见她闻着卡纸始终不语,表情倒是变得柔和。未及当事人表态,齐理便指了指这两瓶所谓的情侣香,朝柜姐交代—— “I039;ll take these two, please.”
冉璐今天的大脑有些延迟,仍忍不住制止,“我没说要…”
“你没说,但我看出来了。”
齐理点了点她的太阳穴,宠溺一笑,“在一起这么久,我们还没买过情侣款香水,今天也算集邮了。”
当这瓶香水被包装得精美华丽,沉甸甸送到她手上时,冉璐差点要把“谢谢”脱口而出。
而齐理则揉了揉自己肚子—— “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落地到现在还没怎么进食呢。”
“啊?怪我怪我,刚出了酒店就该带你先去吃饭的…”
“没事老婆,那会儿飞机上的还没消化完呢。”
齐理依旧洒脱,揽着女朋友一边下电梯,一边忽然想起来,“哎话说,你不说这次同行的还有个什么经理吗?怎么刚刚没看到啊?”
叮—— 电梯门骤然关闭,冉璐拎香水的手跟着一颤。
“你说Eason啊?他…提前改签机票回去了,说是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得他亲自回去坐镇。”
“这么权威啊?老板人在国外,让他回去主持大局。”
“也没有啦,Lucien这不是脱不开身嘛?不然肯定一起回去了……”
冉璐也不知为何要解释,明明从公司角度来看,这并不关她的事。
“哎对了,说起来霍祁,我看这两天你一直跟着他东奔西走的……”
齐理忽转了语气,郑重又严肃地开场,冉璐的心突突直跳,跳得在电梯里都能听到——至少她能听到。
咚、咚、咚……
叮—— 电梯门终于开了,她手心的纸袋绳被搓出了些碎屑。
“要不今晚叫他一起吃饭吧?我请,算是感谢他工作上一直照顾你。如何?”
44.男朋友知道你在我面前这么骚吗?
晚餐冉璐选了一家靠近酒店的米其林,和齐理到店时,霍祁已先行到达并落座。
这家餐厅做的是法餐,位于泰晤士河边,窗外便是伦敦眼和大本钟,窗内则氛围雅致,装潢复古,颇有种穿越回百年前的感觉。
看到二人被应侍生领着入座,霍祁的眼神轻扫过冉璐,并未停留,而是大方与齐理对视,点头。
齐理一手牵着女友的手,一手拎着红黄蓝绿的购物纸袋,仍笑得一脸灿烂—— “抱歉抱歉,说是我们请你,结果还让你先来等,没耽误霍总今天的工作吧?”
霍祁摇头,“正好忙完,看餐厅离得近,两步就到了,没等多久。”
他将酒水单推去对面,眼神就势瞟到了一堆购物袋里那只最小的——香水品牌的LOGO赫然印在外面。
他不禁眉睫一跳,扫去冉璐脸上时,她正好低头研究起了酒水单……
逛了一整天,齐理看着密密麻麻的酒单,完全懒得思考,顺口提议:
“既然都来英国了,不如我们点瓶威士忌,苏格兰的。”
可霍祁却置否,“威士忌太烈,不大适口,既然要配法餐,不如还是点葡萄酒?”
齐理揉了揉眉心,将问题抛给冉璐:“你说呢老婆?”
冉璐对酒研究不多,顶多分得清几个品类,不知道齐理哪根筋搭错,居然把决定权抛给她……虽然今天一整天他都很迁就自己。
她下意识朝对面人瞥了一下,发觉对方正盯着自己,似乎也在顺着齐理的意思,进而要她确认……她再次垂眼,正好瞟到白葡萄酒这一列, “那就白葡吧?”
齐理说,“那Lucien选?我记得你之前有段时间还挺爱买葡萄酒的。”
霍祁也不推搡,扫了眼价格表与名称,选了个最折中的霞多丽,而后三人顺便在服务生的介绍下把餐也点了。
菜单一收,齐理便开始闲聊话题—— “话说你现在还爱买酒嘛?”
“不怎么买了,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没空品。”
“没空品酒,所以酒瘾转烟瘾了?”齐理揶揄。
霍祁自嘲,抿了口白水,“算是吧,但最近在戒烟了,刚有眉目。”
“真的?烟要是都能戒掉,那还真算得上是个狠人。”
“还好,这种事一个人没什么自制力,有人随时监督着自己,倒也没觉得那么难。”
他放下水杯时,冉璐清楚明了地看到他斜睨在她脸上的眼神,看得她一阵心虚,也忍不住握着玻璃杯抿了一口水。
齐理倒想起之前和霍祁聊起过送女生礼物的事情:
“有情况啊?还是上次那个嘛?”
霍祁摇头,“不是了。”
“这么快就变心了?”
“又没在一起过,谈不上变心不变心。”
他讲得郑重其事,空气则莫名变得严肃……恰逢服务生来送酒,朝他们展示,倒入杯中,齐理识趣地让霍祁先品……
上过酒后,便是前菜。
齐理虽也是游客,但东道主的姿态摆得倒很稳,询问起霍祁近况,时不时聊起过去两人在美国时的一些往事,没一句话掉地上。
冉璐叉弄着眼前的沙拉,始终保持沉默,谁知听到齐理忽然提及:
“哦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和璐璐目前什么情况了。”
啪嗒……
冉璐差点没拿稳叉子。
“什么‘什么情况’?”
“工作什么情况呗,你现在转正了,又不肯向我透露未来什么计划,我就问问你上司。”
冉璐完全不想聊这个话题,刚想要让齐理住嘴,霍祁竟然主动接过话茬:
“Lucia上手之后效率还挺高的,这次的项目也没少出力。你们未来是有什么打算吗?”
“肯定是打算一起回美国啊,一直异地也不是个办法……”
冉璐踢了下男友的脚,对方倒也识趣,即刻察觉言语中的不合时宜, “…哦,不过目前还不着急,璐璐刚适应,让她跟着你多存点经验,说实话,我起初还怕她坚持不了多久呢,现在都能陪你出国谈项目了,看来你这个上司……挺会调教人的。”
闻此,霍祁用餐布拭了下口,轻瞥她一眼,“这倒说不上,不过是Lucia自己愿意争取。”
冉璐真想也踢他一脚,但她就挨着齐理,怕打草惊蛇,只能暂且作罢。脸上摆着笑,心里却一潭死水——还是冷却后的沸水。
好在主菜顺势上桌,话题也顺势被岔开。看出冉璐并不想参与聊天,两人便又转而聊回了别的,霍祁也欣然配合,甚至也会顺着齐理的语气开几句玩笑,气氛显得格外轻松……
直到桌布之下,什么东西轻轻碰上了冉璐的鞋尖。
她动作一顿。
起初以为只是无意,可下一秒,那只皮鞋又不紧不慢地贴过来,鞋尖勾住她的脚踝,甚至若有似无地往自己方向带了一下。
冉璐心头猛跳,几乎条件反射地看向对面。
霍祁正在听齐理说话。
眼底含笑,连视线都没有偏过来,只有桌下那只脚仍旧贴着她。
疯了吧?
齐理可就坐在她旁边。
她连忙将脚抽走,往椅子里收了收,甚至下意识并紧双腿。
这一次,霍祁没有再追。
只是端起酒杯,垂眸喝了一口,脸色似乎也没刚刚那么好了。
*** 晚上回到房间,齐理果然又使出今天早上那套公式勾引冉璐,她依旧没有配合到底,吻至情浓之前,她搡他—— “去洗澡。”
他坏笑,“那你陪我?”
她转头,算是拒绝。
齐理并没坚持,似乎也习惯了她对浴室play有抵触。
刚一洗完澡,齐理迫不及待地亲吻冉璐,他的急切让她恍惚,仿佛和他亲密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
可娴熟的技巧又让身体比意识更早归位,她被推至床榻,感受到男人一边倾轧上她的身体,一边将手伸向私处……
没有那么湿润,入口处甚至有些紧,之前二人久别重逢,第一炮总是最心急,她几乎每次开始时私处就已经湿哒哒,今天却不然……
齐理略讶异:“今天怎么这么干?”
冉璐随口扯谎:“最近工作太累,没兴致呗。”
对方忽然笑了下:“怎么?霍祁给你榨干了?”
这话听得她心口慌失,顿时哑然。齐理也意识到话中歧义,主动修缮:
“他给你安排的工作有那么满?让你连这种兴致都没了。”
“…对啊,你又不是不了解他是什么人。”
他窃笑,顺势掰开她的小穴,伸指探入,继续耐心着为她开源……
“老婆,那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你和霍祁聊天,你知道我其实想干嘛吗?”
“…不知道。”
他刻意贴近她耳边,一字一句像诅咒似的,锤打进耳膜,“我想当着他的面这样亲你,摸你……让他看着你在我手里高潮。”
冉璐听得心虚,阻他:“你说什么呢?”
“别口是心非了。”
他语气轻佻,带着些玩味的明知故问,“你不就喜欢这种刺激吗?不然之前怎么会答应在他面前玩跳蛋?”
噗嗤……
她在他指尖泄了第一次。
“说得都流水了?”
齐理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红到滴血的脸,“今晚要不要,玩点不一样的?把我当成他?”
“不要!”她一口回绝,脸颊依旧红得像滴血。
“怎么不要?假装另一个男人在肏你,你在他面前潮喷。”
她根本不需要假装,她昨晚刚刚体验过。
但她知道,齐理想要的是另一种刺激——而他曾经想要的任何一种刺激,她几乎都可以完美配合。
她仍旧摇着头,可齐理没有就此罢休,反被她这羞耻的反应逗笑,手指从她穴口里抽出来,就着拉出的银丝玩味审视……
她以为齐理会使坏让她含住他的手指,可片刻之后,他将手指朝自己嘴里放了进去……稍作品尝后,再次倚回她耳边,声线慢条斯理,引她入戏—— “Lucia,你真好吃。”
身体里的火彻底被引燃,烧得她无处遁形,只能通过下身的暗渠里通泄出去……
“Lucia,你湿得这么快,想我怎么对你,嗯?”
齐理从来不叫她的英文名。所以,这是一种心照不宣。
“…想你肏我。”她配合出演。
“谁来肏?”
“……你。”
“我是谁?”
“…老公。”她试探着,屁股上却迎来对方今日的第一次拍打。
“再说一次,我是谁?”
“Lu…Lucien.”
“说清楚,要谁?做什么?怎么做?”
他扶着她的腰,将她的整个人彻底背过去,按在身下,循循善诱。
“我要…要Lucien的肉棒插进我的小穴。”
话音未落,她就已被后入偷袭——这感觉很微妙。
既不是和齐理平时进入的感觉,更不是真正和霍祁第一次的感受。
一种全新的体验,她侥幸被放入未知的缝隙里,窥见了不同的视角。
Lucien很耐心,技巧纯熟,没有齐理那么急功近利,也没有霍祁最初那么不得要领。
虚握着她的腰肢,并不强迫她保持某种姿态,不紧不慢地将自己送进她穴肉深处,一深一浅,节奏宜人,不一会儿泉水便纵横于峡谷之间,起初是潺潺涓流,而后便湍急喷涌,被坚硬的肉棒戳得飞流直下。蜜肉缠绕着柱身,来回牵绊,挤压浸润声占满了整间空气……
“Lucia,你每天都这么湿,还能专心工作嘛?嗯?”
她下身震颤,穴口不断伸缩,臀肉处又迎来第二记惩罚——啪。
“谁让你夹的?”对方不屑,刻意俯身挺入最深处,朝她耳边低语,警告,“上司的屌也是你能夹的?”
她条件反射地收紧身躯,身后人又是一顿猛肏—— “还明知故犯!不懂事的穴,就是欠肏!”
Lucien似乎不大满意她的演技,开始变换姿势惩罚她,从她背后倾轧下来,直到把她完全压倒在床上,连接之处被挤压得又实又窄,粗硬的肉棒磨得她阴道里痒得恰到好处,花核也时不时被蹭到边缘……
她原本不想叫的,怕被隔壁人听到,可身后的Lucien撞得不留情面,几次故意蹭撞她的敏感……
他找准位置,不客气地继续顶,手指也配合地为她捻揉花核……
“对,就是那里就是那里!别停!继续插我!”
对方插得愈加兴奋,她也不由自主被带跑,不得不亢奋。
“Lucia,你男朋友知道你在我面前这么骚吗?”
她摇头,复又点头,完全没有了理智。
“那你认为自己这样对我,应不应该?”
她一时分不清他口中的“我”是指的谁。
所以她没作反应——无论是哪个,她都不应该。
他忽然将她身体翻转过来,用手托起她的臀腿支到半空,进而撑开双腿,半蹲于她胯前,将肉棒直直深入进去,与她相互支撑摩擦。
这样的姿势让她无法思考,声音也彻底失控—— “啊!Lucien…Lucien不要!我错了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该在上班的时候玩跳蛋!不该看着你高潮!不该和你做爱!”
“那你现在在干嘛?不是照样在被我插?水流这么猛,叫得这么骚…让你男朋友看看,看看你这骚劲儿!”
他握着她的臀肉,与手掌相互弹响,狠狠给她惩罚。
“呜呜呜…”
冉璐已经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露馅,又怕自己守口如瓶,她需要释放——释放今天一天攒下的积怨与欲言又止。
想做爱。
与谁都行。
她早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亢奋……
不管怎样,今晚的她和他依旧得到了久别重逢该有的圆满。
而唯一没有圆满的,便是隔壁那人的心情。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迫偷听他们做爱了。
可这次,他并没有硬。
听到她此起彼伏的忘情呼喊,甚至隐约叫出的名字……他只觉荒谬可笑。
可笑的是他,荒谬也是他自己。
45.不好意思湿着见上司?
希思罗机场航站楼众多,内部弯弯绕绕,齐理几乎是一路揽着女朋友走到登机口。
为了能合上二人回国的行程,齐理特意订了个差不多时间回美国的航班——比他们晚起飞一个半小时。
这晚的一个半小时,让他正好能敞敞亮亮地陪女朋友逛免税店、给她拎包、一同用餐,甚至于争分夺秒,让冉璐登机之前在无障碍卫生间里为他最后打一炮……
齐理握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低头审视她舌头着急的模样,忍不住作弄她:
“确定不要我插你?”
她摇头,眼都没抬,嘴唇与舌头的节奏依旧没被打乱。
“不好意思湿着见上司?”
冉璐这次终于按捺不住,停了嘴上的动作,抬头警告:
“你再提我就出去了,你自己解决!”
“好好好不提了,乖,继续…快射了……”
昨晚齐理的台词cos虽让二人都登顶了高潮,但事后的冉璐却并没有仔细回味过程的兴奋,甚至有种被强迫高潮的羞耻,所以齐理射精后没多久,她比他更早进入了贤者模式……
今天提出要在这里解决的,自然也是齐理。
她虽然表面应下,心里其实并不情愿,尤其是那会儿她把随身行李留到霍祁身边,交代他暂时帮忙看管,他不经意抬眸,瞟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夹着些警醒,甚至有些嘲讽。
彼时的霍祁正开着平板,在一个视频会议上,出海项目刚落项,小问题自然少不了,而她这个提出最初灵感的始作俑者,此刻却胳膊一甩,连续几天都沉溺在近乎度假的情绪里,前天和上司跑去划船喝酒,昨天又和男友无缝衔接,逛街购物……
乃至此刻,她仍旧闲不下来,登机前都还要在公共洗手间里为他手淫口交……
腥咸的精液喷涌进嘴里时,她也跟着如释重负。
她来回漱了很多遍口,甚至用了支便携式漱口水,补了口红,重新整理了发型……齐理则简简单单垫了些卫生纸,裤链一拉,腰带一上,看上去又是个光鲜亮丽的精英人士了。
修整好后,冉璐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登机口关闭还剩十分钟,她赶紧就要开门冲出去,齐理却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就势将人往怀里一揽……昨天刚下单的香水,扑了她满鼻——她忽然觉得,这味道闻得有些腻了。
“登机口快关了。”她催促。
“我知道,就最后抱一会儿,不会让你迟到。”
齐理的语气里满是不舍,温柔得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冷淡了。
“刚刚做得很棒,辛苦老婆。”
他郑重其事地吻了下她的额头,为她抚过发丝,将她的脸捧在手心里——是与刚刚完全不同的捧触。
“回去照顾好自己,之前我因工作太忙时不时冷落你,让你心里不舒坦,这次来伦敦虽然匆忙,但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璐璐,我答应你的事,一定都会做到的。”
他垂下的眼眸真挚动人,冉璐却被看得眼皮闪烁,自然也配合地回应他的拥抱和亲吻——这样至少不必直白地回望着他。
冉璐急匆匆赶回来登机时,已到了last call阶段,她被告知随身行李已被提前送到了飞机位置,她马不停蹄地飞奔上机,本想朝霍祁道个歉,谁知他座位的帘子已经拉得严严实实,隐约听上去还在远程会议上——完全是一副免打扰的状态。
她只好作罢,在空姐的催促下坐上位置,系好安全带。
整个回程十小时,两人几乎一路无话,即使是用餐期间,他的帘子也依旧半掩着。
恍惚间,冉璐以为两人去剑桥划船、酒吧跳舞的事,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今天的她,还并不是下辈子的人。
*** 回国之后,霍祁全身心扑在了伦敦的出海项目上,冉璐身为总助,自然也没有喘息偷懒的机会。开会、改方案、对数据、追进度……霍祁交代什么,她便做什么。
两人在工作上的默契依旧不减,一个眼神便知对方下一句要问什么……
除此之外,也仅此而已。
为了选品包装,戴春鹭也特意从S市几次三番跑来本市开会,渠道、定价、试销方案也一轮接一轮往下推进。
霍祁安排让冉璐负责展示产品包装的思路框架,她为此还特意熬了几个夜,做了份PPT出来,在选品推广的研讨会上最终呈现。
期间霍祁对某组数据产生疑问,而冉璐却已瞬时明白他的顾虑,即刻翻到下一页,做SKU的补充报告,并且利弊分析都条条列举——完全遵照了他一贯的工作思路……
会议结束后,“春鹭”的选品和方案彻底敲定,解决了回国后霍祁的一个心头大患。
眼看到了下班时间,冉璐特意慢吞吞地收拾文件,想着等人走完,她好问霍祁今晚有没有空——这也是二人私下的默契之一。
而今天,霍祁绕过她身侧时,虽脚步一顿,却直接交代她—— “Lucia,待会儿帮我送下戴总,早点下班吧。”
说完,他继续与Eason聊着方案铺排,边聊边走出了会议厅。
若不是戴春鹭从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恐怕还要再把手里那一沓A4纸再捋一遍……
等电梯时,戴春鹭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 “这回真是多亏了有你Lucia,因地制宜想了个这样的点子出来,不然‘春鹭’还在不上不下呢,再这么下去,我怀疑霍氏都要撤资了……”
“哪有?市场总是起起伏伏的,‘春鹭’能走到这一步,绝对是实力过硬,不然霍总哪会这么重视。”
戴春鹭瞧着冉璐,会心一笑, “也是,霍总这回为了‘春鹭’亲自跑了趟英国,你这个总助也功不可没。看你刚刚做展示,霍总听得比我还认真,看来这次去英国,你们应该也处得挺愉快吧?”
冉璐听得心口一热,下意识撇清:
“他是我上司,哪有什么愉快不愉快的。”
戴春鹭闻言,扶着眼镜笑了笑,“上次你也说过类似的话,是怕男朋友和身边人误会?”
电梯刚巧到达,戴春鹭望着冉璐不知所措的脸,就势推诿:
“你去收拾收拾下班吧,别陪我下去一趟了。”
说罢,她一个人走进电梯里,关门前又朝冉璐眨了下眼—— “哦对了,等忙完这阵,我请你吃饭,算是我的私人邀请,你别推噢。”
自打出差那次她与戴春鹭因公相识后,二人私下没少闲聊,戴春鹭人活道,有实力有野心,每次来本市商讨case,面对霍氏一众的要求甚至刁难,她该质疑就质疑,该怼就怼,就算无法左右甲方的决定,她也从不低三下四。
这样的人,却唯独对她亲昵客气。
冉璐虽然初入职场,却也看得明白——她是个有原则的人,也确实欣赏自己。
当晚回到家,她做饭期间与齐理短暂视频了会儿——回国前,她特意答应以后二人再忙都要开个视频,哪怕只视频五分钟,也要见个面。
“我不和你说了,锅要糊了,你好好上班吧,么么~”
她语气温柔,却听不出什么起伏。
齐理佯装抱怨了两句,她却急着把视频按掉了——只因顾云西的电话切了进来。
对方上来便是一句:“我下个月要去米兰出差,你有啥要买的,给我列个List。”
冉璐震惊,手里的汤勺都为之一振,“哈?这么突然?跟谁啊?”
“…这你别管,反正我肯定会去的。之前那谁引荐我的同门师姐下个月回去进货,我想跟着去探个店,学点经验。”
“噢~”冉璐恍然大悟,“这次轮到你公费恋爱了?”
“恋你个头啊?我这两个月快忙成鸭子了,订单量激增,客诉也上来了。霍氏也没进一步的动静,我再不采取行动,迟早成陪跑的炮灰。”
这话倒也现实,先不说霍祁最近一门心思扑在“春鹭”出海项目上,即使没这茬儿,霍氏短期内的目标也不会放在一个新兴个人珠宝品牌上,毕竟这东西不似快消,它最吃设计工艺、审美概念。初创品牌定位尴尬,很多大集团即使收购进来,一般也不指望它短期内能出成绩,因此久而久之,被雪藏、忽略的品牌数不胜数……
而顾云西这一步出海镀金的思路,虽有风险,却也算得上居安思危。
“你这么有野心,甲方知道嘛?”
冉璐本打算开个玩笑,可话刚一落,她竟无端生出些烦闷……
“只要你别在他面前告状,他就算知道也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他面前告状。
她都好久没和他聊过工作之外的事了,哪有机会告什么状?
她忽想起霍连引荐许经理那次饭局,她第一次当着闺蜜的面挽上了霍祁的胳膊,大方说“我坐他的车回家。”
而后在车上,霍祁头一次羞赧地问她顾云西知道多少,还说“若这种事都值得生气,他早就进精神科了”,也是那一晚,他决定要亲自去验证英国市场……
时间过得真快,如今他们已经从英国出差回来,甚至出海项目也有了真实进度,而她和霍祁的默契,似乎也被冻在了原点。
而她甚至不清楚,这个原点到底在哪里。
“喂,你怎么了?还没问你这次去英国感受如何?和上司相处得腻歪嘛?”
“腻歪……”
冉璐喃喃重复着,声音里夹了些自嘲—— “腻歪又怎样?他反正是我上司。”
46.主动求肏:我就是忍不住,不像你,忍不住
一连几周,霍祁除了工作上的调遣,对冉璐没有提过任何私人请求,甚至连工作内容之外的闲聊都没有。
每次他快下班时叫她去办公室,冉璐都会暗生侥幸,以为这次会有改变,可每次结果都会落空。
久而久之,她竟对单独去办公室见他这事,由侥幸期待转为提前失落,进而竟有些消极怠工……开会时频频走神,盯着霍祁的领带发愣,结果会议记录未记全,他交代的待办事宜也没在预定时间内交付,只能一拖再拖。
这天开完例会,员工们四散着归位各自开工,冉璐拿着她和霍祁的杯子去茶水间弄茶饮,刚打开柜门,才发现她先前一直泡的花茶包没有了。
先前她都会提前补货的,可这次,大概是最近太忙了吧,她竟完全没意识到茶包快没了。
无奈,她只好将杯子放到咖啡机下,循着肌肉记忆按键操作后,机器开始嗡鸣,她趁空倚在墙边,默默看会儿手机……若不是Eason也进来,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等在这里的目的—— “这是你的杯子?”
“Lucien的。”
“没咖啡豆了姑奶奶,你让他喝咖啡机的开水啊?”
她赶紧回神,抽出灌满废水的马克杯,一股脑洒向水池。Eason已将新的咖啡豆拆包,重新添置进入机器,见Eason做得熟稔,她似乎也没什么可帮忙的,只能干站在一旁等着,沉默半天才主动问他:
“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去找Lucien?”
“嗯,跟他汇报一下承接‘春鹭’的渠道……”
“那正好,你帮我把他的咖啡送进去吧,顺便跟他解释下,茶包没有了,我会交代采购的人去订的。”
Eason的咖啡刚磨好,听闻此言,他抿了口咖啡,眼神里多了点八卦意味,像是准备吃瓜—— “怎么了这是?霍总惹你不开心了?”
自从此人在伦敦识破了她和霍祁的关系,回国后她也没和Eason闲聊,一来为了应他的建议,避嫌,二来,她也生怕Eason啥时候脑袋抽抽,忽然想听八卦了——正如此刻。
“别乱讲,是我最近状态不好,怕他骂我。”
冉璐迅速将眼神挪去咖啡机下方,心不在焉望着杯中的咖啡被添满,浓郁的美式看得她喉咙苦涩上涌。
“哎不是我八卦啊,我是看这几天霍总状态也没多好,脾气都比以前大了,所以…我走之后那两天,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可冉璐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接不理会,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徒留Eason竖着一双想要听八卦的耳朵,以及不得不端走的霍祁的咖啡。
*** 当晚下班前,冉璐如常敲门进去汇报近期行程安排,以及项目的渠道尽调报告后续—— “目前三家渠道的尽调已经完成,最终建议保留A公司进入首轮试点。首批SKU暂定两款,包装方案供应链已经核算过,预计新增成本大概是两万英镑,合人民币是…不到二十万,试点周期十二个月,第一批库存动量会控制在三个月之内。”
“周报谁负责?”
“我来统筹。”
霍祁抬眼看她,“数据不要只收销量,复购、折扣、临期损耗、不同渠道的动销速度都要分开。”
“我已经做进模板了。”
他蹙眉,似乎仍有疑虑,“你自己做的模板?什么样的?”
冉璐解释:“噢,这个平板不兼容,在我电脑上,我放到我们PrivateLuLu的公盘里……”
“不用,你直接邮箱发我。进公盘太麻烦,还要输密码。”
他当即打断,进一步交代:“剩下的让项目组继续跟,你记得把英文包装文案和供应链的最终报价表发我。”
一语落地,冉璐明白,今天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可她却率先沉默几秒。
嘴巴几次要反叛,她都忍住了,到头来还是只回了句—— “……噢,好。”
“去吧,明天12点之前把东西整理好给我。”
说完,他便转而忙去了别的,也不再抬眼看她。
冉璐盯着他良久,看对方丝毫没有额外的反应,竟也莫名上了脾气,进而合上平板,转身预备离开……
凭什么只有他能有脾气?
凭什么他有脾气也不肯与她沟通?
凭什么她要处在这样尴尬而被动的位置?
难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预备开门之前,她终于咽不下这口气,看了眼时间,把压在心底的话放了出来—— “Lucien,我想做爱。”
桌面后的霍祁愣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冷静, “工作做完再说。”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就要现在做。”
她讲得冲动又强硬,办公室的氛围被搅和得微妙混乱,僵持不下十秒,霍祁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起了手里那支钢笔……
“男朋友不在身边才几天,就忍不住了?”
他抬眼盯着冉璐任性的模样,语气里夹着些嘲讽—— 她知道霍祁从英国回来之后就故意在避着她,她也知道齐理当时的空降的确给了两人不小的压力,她更知道,无论是Eason识破后的提醒,还是齐理的出现,无疑都是在给他们之间的关系敲警钟。
他们没有想象中藏得那么好,而一旦东窗事发,她作为下属,作为齐理女朋友,甚至是一个女人,面临的压力都会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十倍。
可是,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而她甚至无法定义两人的开始,以及开始了什么。
不想,她就是不想!
“对,我就是忍不住,不像你,忍不住还要硬忍。”
她大胆承认,坚定得不像自己。
霍祁这次可没那么好说话,她的反讽显然刺激到了他,直接手动调换了玻璃,起身向她走过去……
冉璐预感对方来势汹汹,下意识想退后,可对方直接挥来臂膀,将她死死扣抵在磨砂玻璃的门内……
她不确定外面是否还有人没走,心跳得像打鼓,以为下一秒会迎来他不讲道理的吻。
可期待落空了。
他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饥渴难耐,忙着勾挑她的情欲,反而趁其不备,伸手穿过她的腰侧,将办公室门一反锁,未等她回神,便立刻将她拉扯去皮质沙发上,她整个人倒入又硬又冷的靠背上,霍祁迅速解开腰带,掏出并未完全硬挺的阴茎,朝她逼近,伸到她嘴边命令—— “帮我弄硬。”
感受到他今天情绪不对,冉璐有些迟疑,并未照办。
“不是想要吗?不够硬怎么做?”
他从来都是一开始便足够硬到进入的,毕竟他说过“见到你就会硬”。
今天这种情况,冉璐也是第一次见。
他似乎没那么有兴致。
冉璐刚张开嘴,他便急冲冲地主动塞了进去,甚至故意动得急切,让她毫无主动权,没一会儿便在她的口腔里摩擦坚硬,可她根本没做好深喉的准备,却被对方故意按住头去接受,她喉咙被挤得有些不舒服,立刻将他推了出去,和着拉丝的唾液,重重咳嗽起来…
对方居高临下,语气仍旧冷淡得吓人—— “还想做吗?”
她抬起眼,死死地盯着他——不服,也不甘。
见她不说话,霍祁便默认继续。
他倒没有强迫她继续口交,但也没让她如愿得彻底。
俯身将她双腿分开,扒开内裤,露出穴口,直接捣入……
“啊…疼……”
冉璐还没湿到可以直接承接他的硬挺,忍不住发出哼鸣。
可他并没有抽出去,“干成这个样子,也好意思说想要?”
她知道他也在跟自己赌气,可到了这个时刻,她依旧不想认输——自己提的要求,跪着也要走完!
“谁让你不帮我口?”
“怎么?和男朋友每次做之前他都会帮你口?”
“…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我现在肏你跟他也没关系是吗?!”
他忽然提高声量,握在冉璐脚踝上的手也加重了力度,她被震慑,吓得没敢接话,除了被他律动抽送勾起的呻吟,她发不出任何质疑……
他今天完全没有遵从她的喜好。
没帮她口便算了,即使是纳入性器,也不过是没有感情的活塞运动。
她体会不到快感,除了他的不满情绪。
可她依旧不想轻易叫停,甚至还想要伸手去自己刺激花核,可他完全不让她得逞,立刻将她动作拦下,顺势将她的手腕一起扣锁在沙发椅背上—— 此刻,除了被他无情地插送,她别无选择。
他呼吸粗重,盯着她的眼里满是怨怼与不甘,她想要主动去亲吻他,可他偏偏不让她如愿,连脸颊都不让她碰到……
真是一场零投入的性爱。
只有性而已。
像是为了完成交配本能而不得不拴在一起的雌雄动物。
而他们,甚至连繁衍生息的需求都没有。
这就是她想要的“做爱”吗?
只是看着彼此,进行纯粹的物理碰撞,互相连享受的表情也没有,有的只是对彼此的愤怨,有的只是一种毫无感情的证明——证明我们还可以发生关系,证明我们不仅是工作关系,而已。
冉璐忽然心口一酸,呻吟声里染了哭腔,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一颗接着一颗……
霍祁的动作也停在这一刻。
他没有即刻变得温柔,也没有问她为何而哭。
他只是停了下来,眼里终于不再只有一种情绪。
冉璐心想,如果他能在这一刻吻她,她一定会抓住所有的温存机会与他周旋,甚至不惜自尊地告诉他—— “不要对我这么冷漠,我想和你像之前那样,好不好?”
尽管之前那样是海市蜃楼,是假的,留不住的。
可他并没有吻下来。
他只是退了出去,抽出去的时候,连她的爱液都没有勾住……她今天几乎没有湿润。
他背过身去,擦了擦下半身,将抽纸盒放到她手边—— “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最近要忙的事太多,我没什么兴致。”
47.他们之间连situationship都算不上
霍祁几乎忘了当晚他是何时离开公司的。
他没计划加班,本该在交代完冉璐之后收尾的,可她偏偏朝他提了那个直白的要求——那个他私心念了无数次,却在她当真开口的瞬间,他仍无法说服自己照旧满足的要求。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但他最后那句话也算不上撒谎,他最近的确很忙,也的确不如出差前那么有兴致……
准确来说,自从齐理空降酒店大厅那一刻起,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巴掌打醒了的醉汉。经历了伦敦那漫长的一天之后,他蓦然醒悟——冉璐喜欢什么香水,和谁逛街,跟谁上床,甚至选择在什么地方做爱,都不是给他的专利。
他们之间,连situationship都算不上。
正好,回国后为了“春鹭”出海的事全公司上下戒备,他也顺理成章地将她冷了下来。
几次看出她下班后想留他,他故意当着其他同事的面交代她下班,几次在会上看出她的眼神稍有迟缓,他也总是找理由反问,顺势将这份曾经属于二人间的私人情绪压下去……
她说她想做爱,也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他不像之前那样讨好她了,不甘心他不再是那个任凭她勾勾手指,就要为她俯身服务的双面“上司”了。
可他终究无法做到绝对的置之不理,既然她想做,那他满足她——不过也只是做而已。
爱抚,服务,亲吻……这些都不是义务劳动。
身为一个炮友,他一直都不够称职,因为他做得太多了,多到让她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多到她压根不会珍惜……
可是,他又真的甘心吗?
当晚到家时,祁玉正风风火火地在厨房掌勺,家里的阿姨在一旁站着,美其名曰打下手,实则是监督她的火候,生怕厨房有什么三长两短……
“哎呀太太,要不还是我来吧,你看这小霍总都回来了?”
祁玉瞬时朝身后一瞟,看到儿子刚把外套挂至玄关,吆喝道:
“哎你回来了,正好洗手吃饭!”
就这么一会儿,铲下的回锅肉便糊了锅,味道很快窜到了霍祁的鼻子里,他闻得眉头一皱,本就没多少食欲的胃口,彻底下了班。
“我还有事要忙,不吃了。”
他一点面子也不给母亲,径直走上楼梯。
阿姨赶忙来劝,可他仍旧不理,祁玉便阻她:
“行了你别劝他,反正饿的又不是咱们,爱吃不吃。”
眼看这道菜是很难好吃了,他不吃也好,省得又嫌弃她这主厨的手艺。
“太太,我看他今天脸色可不好看,要不待会儿我再做道他爱吃的端上去啊?”
祁玉收了颠勺,把卖相一般的回锅肉倒进盘子里,听闻阿姨来了这么一句,她眼一转,把东西朝水槽里一甩,赶紧跑到楼梯口朝他房间喊—— “喂霍祁!不许在房间抽烟,要抽去阳台抽!”
看到这场面,阿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呦太太啊,你最近真是太闲了,再这么下去,我看您家里是不需要我了!”
上次霍义均回国,除了帮霍祁“清君侧”,和祁玉这婚姻也算是彻底断干净了,如今的她虽然不是第一天退休,却切实享受到一把真正退休后的心态——有钱有闲,前夫出国,虽然没了权,但剪不断理还乱的裙带关系,也终于骚扰不到她了。
没了外部人际关系的干扰,她才得以闲暇去做点自己没做过的事,跟保姆阿姨学厨艺、养花、料理家务……一些曾经她不屑的家庭琐事,真的亲历亲为后,才发现原来这一切也不是那么枯燥,甚至也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学着学着,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和丈夫曾经总是因为利益而争执,为什么明明自己为儿子提供了所有资源,他却依旧和自己不亲近。
她过去总以为拘泥于家庭的女人世界很小,而如今,她从所谓的宏大的世界退回来,才发觉原来小的从不是家庭琐事,而是一味地只朝一个自以为正确的世界里钻。
她开始学着看见霍祁,学着猜他的心思,尽管她做得还不够好,但近期也能看出点眉目—— 比如,她意识到霍祁去英国出差前心情很不错,晚上回家吃饭,听她说话都耐心多了,甚至偶尔还透出几句关心,提醒她烧菜注意安全。
再比如,她发觉他从英国回来之后这几周心情似乎很差,与之前相比,几乎算是冰火两重天,经常板着张脸,说她掌勺给阿姨添麻烦,还浪费粮食……
起初她还不乐意,暴脾气一触即发,动不动就把“你妈我刚学做饭,你这孩子会不会说句好听话?”挂在嘴边。
他倒也不怯,甚至理直气壮的怼—— “你做得就是难吃,这是事实。”
“你……你说话这么难听,怪不得找不到老婆!”
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返老还童,祁玉也不例外,何况她向来和儿子不对付,这话也是从小说到大了,可这次,霍祁竟上了脾气,一摔筷子,瞪了她几秒,直接起身不吃了……
那回祁玉也是真被震慑到了。
自打儿子成年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置气。
也就是那一天隔早,阿姨推门收拾房间,一开门便闻到烟味弥漫……她记得之前听他提过在戒烟,几个月来都几乎没在家里抽过烟,怎么那天晚上因为她这句话重新燃起了烟瘾?
祁玉百思不得其解,帮阿姨修剪花草时也不忘牢骚—— “你说他这么大一人了,干嘛因为我那一句话这么置气呢?再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他从小听到大的,还没免疫啊?”
阿姨在一旁听得咯咯发笑,“哎呀祁太太,我看你啊是近朱者赤,要我说小霍总的性格跟您一样,平时没遇到事你这么说,他自然不当回事,现在既然当回事了,那肯定是遇到事了呗?”
听完这段话后的祁玉,愣了几秒,恍然大悟,丢了剪刀,一拍脑门:
“哎呀,瞧我这脑子,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于是当晚,在面对霍祁再一次不愿吃晚饭的情形时,祁玉显得淡定多了。
她特意给儿子留了些餐食,等到了傍晚去到阳台,果然看到霍祁倚在围栏上抽烟……
他看到母亲出现,面色稍作局促,顺势把烟掐了。
祁玉也没说什么,随口交代—— “饭我给你放桌上了,你待会儿记得吃点。最近那么忙,不吃饱可没精力应付。”
霍祁只是点了点头,没打算说什么,可看母亲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淡淡追问:
“还有事吗?”
“噢,也不算什么大事。”她假作讪讪,“就是…之前那个花茶,我泡没了,你有空帮我再弄点。”
霍祁却面露疑惑:“我记得上次从苒园回来,给你带了两个套盒,里面少说有七八盒吧?”
“对对对,我不是一个人泡没的,当时我看那么多,就分了家里阿姨两盒,又拿了几盒给我几个老姐妹,这不…也没剩多少了嘛?”
她佯装惋惜,“我现在口味淡了,懒得喝那些又苦又浓的,就这个花茶,口味刚刚好,反正小冉是你助理,她爸爸跟你又有合作,你这开个口,又不是什么难事……”
“有合作你就能一而再再而三白拿人家东西?”
“我可没说白拿啊,”祁玉赶紧否认,“我这不是不认识冉老板他们嘛?要不你把小冉微信推我,我亲自问,亲自买,行吧?不让你这当上司的为难?”
“……”
霍祁轻轻白了她一眼,抿了下唇,对她这要求也实属无奈。
见他不置可否,祁玉也不跟他僵持,直接掏出手机,朝他身边凑:
“来来来,干脆现在就把她微信给我,我直接加……”
霍祁赶紧推脱,身体力行地妥协—— “不用不用,我帮你问就是了。”
祁玉一看儿子应下了,也并没着急往下追讨,及时收了网:
“行,那你帮我话带到,麻烦小冉了,有空请她来家吃个便饭。”
一听这个,霍祁顿时警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表达感谢而已,人家来不来……又不是我说的算,对吧?”
霍祁无奈,顺嘴讽她:
“就你那样的厨艺,还是别感谢了吧。”
“……”
*** 就在那天以后,他肉眼可见的冉璐上班时再没了期待与热情。
他要她进来汇报,她就真的公事公办,眼都不带抬的,他要她分享文档,她一律发邮箱给他,再也不提放公盘的事,落款的问候后缀也从之前的“~”,换成了正式的句号。
她最近的工作状态终于不再是心不在焉,消极怠工,而是有求必应,没有废话。
说霍祁内心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可他最近也早已习惯了这份波动——他没空去处理情绪问题,一般时间久了,它都会自己淡下去。
他向来如此,所以这件事也一定会如此发展。
这次,冉璐向他汇报完最近的行程后,她主动提及:
“那霍总,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见他半天没回话,冉璐正要转身主动离开,霍祁终究还是提了出来,不过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对了,你之前送的花茶,我家人最近喝完了,想再买一些。你把购买渠道发我一下。”
闻此,冉璐的脸色稍作惊奇,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那个啊,不用那么麻烦,我跟我爸说一声就行。”
“不必,这是私人消费,你告诉我渠道,我自己买。”
气氛就这么莫名僵持了片刻,冉璐才终于承认—— “那款茶是应季的,最近可能产得不多,线上渠道经常缺货,如果阿姨…如果令堂想要的话,我直接从家里拿,可能比您线上下单方便。”
闻此说法,霍祁蓦然感到心口仿若打鼓,震得他无端有些紧张。
半天后,他佯装思索,嘴上客气地应道:
“也好,那麻烦冉总了,若有货存……我照价订购。”
“怎么可能?”
冉璐略带嘲讽地吐出这么一句来,可很快便察觉不妥,朝霍祁体面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爸要是听说这是您家要的茶,他不让我亲自送过去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要您的钱?”
48.拉扯局:下周要请几天年假和男友出去玩
冉璐怎样都没有想到,自己口嗨的话,竟一语成谶。
三天后,她真的拎着两箱包装精美的花茶来到了霍家门前……这一切都要拜她那体面又精明的老父亲所赐。
她朝家里确认起花茶库存时,冉隽当场反问—— “前几天你们公司采购不是已经下过单了?这次是谁要的?”
她也是多嘴,明明一句“那我从公司库存里拿”就能息事宁人,她偏偏实诚着解释了前因后果,听说了这茶是霍祁母亲想要额外购入之时,冉隽儒商的世俗之魂熊熊燃烧——生意人的精明与合作方的义气,他全都想拿。
网上售罄,不代表自己手里一分货没有,正所谓见人下菜,钱自然是不会收的,但面子工程也是要做足的,他直接要求冉璐—— “虽然是上司的人情,但你作为下属也不能失了礼节,既然人家提了,那你就亲自跑一趟,正所谓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显得你有诚意……”
冉璐当即听得大翻白眼,若是搁在上学的时候,她可能不等这话说出来,电话便已经挂断了。可现在上了班,加上最近和霍祁私下关系冷得厉害,她也没能做到像过去那样洒脱。
趁这几天霍祁和Eason出差,不在本市,她特意选择今天来送,想着能不与他打照面,到时候东西一放,她转头就走,毫不迟疑。
可当保姆阿姨笑盈盈地领着她走进玄关,听到祁玉的挽留格外热情时,她便知自己失策了。
“哎呀小冉,真是麻烦你特意跑一趟。我早就跟霍祁说,你直接寄给我就好。不过正好,你来都来了,我刚好在备菜,你留下吃晚饭。”
“…不了祁阿姨,我只是顺道送来,您收到就好。”
“什么顺道?你都送到我家门口了,再说我最近在学做菜,每顿都多做,霍祁这两天不在,不吃也是浪费。你就当给阿姨一个面子?”
祁玉盛情难却,她作为小辈再推脱下去反而失礼,念及霍祁今天不在,她留下快吃快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冉璐终于应下,祁玉喜笑颜开,拉着她去客厅里, “那你先吃点水果,我就剩最后一道了,十分钟就好……”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嘛?”
祁玉摆手,“有也不让你忙,你要嫌无聊就随便看看,我家反正没什么隐私。”
话虽这么说,她哪里真敢拿这当菜市场乱逛,只能老老实实在客厅歇着,时不时打量着家里的装饰品、画框、家居装潢——简约新中式,气派利落,收拾得井井有条,就是没觉得有多温馨,更像是精致的样板间。
一如霍祁母子给人的感觉。
挑高六七米的层高,吊灯像只巨大的鹰隼,横亘在人头顶,刚仰一会儿头便觉脖子酸痛。她只好起身走走,瞟到壁橱上摆着零零碎碎的三张相框……
最吸睛的一张自然是祁玉年轻时的写真——她大概三十左右的光景,妆容精致,黝黑的大波浪更添风情,笑得开朗明媚,丝毫不逊于上世纪最出挑的那几位港星。
中间一张则是她与霍祁的一张合影,照片里的霍祁大概七八岁的光景,看着虎头虎脑,坐在妈妈旁边的高板凳上,一脸的不知所措,冉璐忍不住拿起来仔细端详,认真研究起他幼时的五官…小时候的他简直就是个小胖子,除了眼神清澈,五官几乎没什么可与如今联系的。
而最后这张便颇有男大十八变的意味了,这是张半身生活照,看上去比护照照片还要年轻些,尽管五官已初具雏形,可婴儿肥仍未褪去,身材看上去也有些干瘪,像“细狗”……
思及此,她不由得捂嘴偷笑,却被身后的人“抓包”—— “这是他高中的时候,住校,不知道天天怎么吃的饭,瘦得跟猴似的。”
祁玉的声音从身后蓦然传来,冉璐差点没把相框拿稳,她赶紧将东西归位, “抱歉阿姨…我不该乱动东西的。”
“嗐,抱什么歉,摆在这就是让看的。”
祁玉毫不在意地宽慰,“饭好了,来吃饭?”
精致齐全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一锅乌鸡汤。这个菜量即使是给她们两人吃也绰绰有余。
祁玉亲自给冉璐盛了一碗乌鸡汤,她连连道谢之后,也不驳主人面子,顺势尝了一口鸡汤……只见祁玉满眼期许,“怎么样?这是我第三次煲了,是人能接受的味道了吧?”
冉璐不觉稀奇,笑道,“您这话说的,当然是能接受的味道,甚至可以说很好了,我都煲不出这个味儿!”
“真的啊?你可别哄我,我这两个月才开始学做饭,每次下厨都要被霍祁数落,说味道不像普通人能接受的。”
“哪有那么夸张…您刚开始学能煲成这样,分明是天赋型选手!”
祁玉听得笑逐颜开,赶忙又拿公筷给冉璐夹了两块红烧肉,“那你再尝尝这个?这我第一次做,可能没那么好。”
冉璐咬了两口,细细品来之后,真诚建议—— “嗯…这个肉处理得很嫩,可能是酱油放多了,嚼多了发苦,您下次可以试着加点冰糖,小火慢煨,既出味又不容易糊锅。”
祁玉脸上半点不悦也没有,反而像得了便宜似的,一边解锁手机,一边将围裙里的眼睛戴上,“我记一下,省得你一走我就忘。”
她打开备忘录记下笔记,“哎小冉,听说你之前也是留过学的?现在留学生真不容易,做饭都是必备技能,我有时候就想啊,幸好我当时没机会没出国,不然准被饿死了。”
“哪有,做饭又不是造火箭,把东西弄熟就好了,跟您处理工作、管理团队一样,都是靠一步步试错来的。”
“你这姑娘倒挺会说话,怪不得霍祁信任你呢。”
祁玉由衷感叹,眼神却并未刻意停留,记完笔记,手机一丢,开始认真吃饭……可冉璐的心思却短暂飘远了十几秒,待她再度回神时,面前的碗里已经又堆满了热菜。
“我啊,不敢说有多了解我这儿子,但他毕竟是我生的,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多少还是懂得他的秉性……这孩子不管是长相还是个性,都随我极了,倔,叛逆,谁都不肯信任。”
祁玉娓娓道来,“他接任之后这几年,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对我和他爸说,就算真聊起公司的事,也总是不欢而散…好在我和老霍现在离干净了,他真有什么脾气,我也就随他去了。”
“Lucien…霍总他,私下脾气很大吗?”冉璐好奇追问。
祁玉想了想,还是摇了头,“不小,但跟我和他爸年轻时比,绝不算大的。你平时和他工作,是不是觉得他还挺暴躁的?”
这问题若让入职第一周的冉璐遇上,她铁定会点头如捣蒜,可入职快半年的她听到这个问题,她却坚定地摇了头—— “他挺严格的,有些事显得斤斤计较。但我觉得这不是暴躁,相反,如果他没一点脾气,那这个位置反而坐不住……”
难得两人聊到点子上,冉璐讲得真诚,祁玉也听得认真,却偏偏被两人口中“有脾气”的人打断了情绪……
“妈?…Lucia?”
霍祁的忽然出现愕然打断了餐桌上两人的对话,冉璐看到来人,霎时住了口,自己都没留意耳根子瞬间红透。祁玉虽然也有些意外,却不忘追索——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要明天白天才能到?”
“case提前收尾了,干脆改了签。”
他边解释边将外套公文包挂在玄关处,“你们这是……”
“正巧小冉来给我送茶叶,我就留她吃个饭,算替你感谢一下人家。”
可霍祁的眼神却压根没在冉璐身上多停留,反而好整以暇, “是吗?你是该好好感谢一下Lucia,毕竟是你欠的人情,不是我。”
可祁玉不理这话,直接要求—— “你这个点回来,应该没吃晚饭吧?正好,坐下一起吃,我今天的菜可是得了小冉认可的,你不许当着外人的面不给我这亲妈面子。”
就这样,霍祁被亲妈拉到冉璐对面坐下,手头也顿时多了副碗筷,面对着满桌母亲的成果,他不得不当着助理的面,接下这份终于可以下咽的心意……
看到上司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一刻,冉璐顿觉如坐针毡,心跳的速度赶得上第一次同他上床时的激动时刻。
她强行清空大脑——尤其是关于那部分的记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她连想到这种事都觉得无耻。
好在祁玉坐在二人中间,一碗水端得游刃有余的平。
她既不撺掇儿子多说话,也不怂恿冉璐猛吃菜,反倒是自己一张嘴一刻不停,先从学做菜到被冉璐盖章学有所成说起,到问及儿子近期出海项目进度如何,连带着冉璐也自然搭上了弦。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也亲身参与了这个项目,很多话也有了发言权,不至于她和霍祁在饭桌上完全没话说。
她顺理成章问及霍祁这次出差和Eason有什么收获,自己最近又跟进了什么数据,霍祁也顺理成章地回答了他的动向,以及交代他如今的看法……
两人如今能聊得也仅限于此。
也对,这本就是正常的上司与助理之间该有的对话内容。
一餐毕,冉璐起身致谢预备离开之际,祁玉再次提议—— “这外面天都黑了,我们这儿不好打车,让霍祁送你回去。”
她心口一颤,竟落了些期待,可嘴巴总是没有身体诚实,她刚要找托辞拒绝,霍祁的说辞竟先她一步亮明:
“我今晚得在书房加个班,我安排司机送她吧。”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皆是一阵沉默,尤其是冉璐,她觉得今晚的自己像是个小丑。
祁玉的笑僵了一下,脑子却没有,仍主动搡儿子:
“噢,那你把人家带到院门口,看着人上车,我也好放心。”
霍家前院门外,祁玉的座驾已等在门口。
霍祁不喜欢别人开自己的车,所以一般安排司机送人,也大都是让人坐母亲的车。
尽管多了这么几分钟独处,他看上去依旧没打算与冉璐说些什么,只是默默为她拉开后车座,体面交代—— “麻烦你今天跑一趟,到家发个消息,公司见……”
“Lucien。”
冉璐终于没再任人安排,伸手撑了下车门,并未立刻倾身坐进去。
“还有事吗?”
她蜷起手指,抿唇抬眼,“我下周想要休几天年假。”
见霍祁没接话,她主动解释,“下周齐理要回国了,这次他说留的时间会久一些,双方父母要见面,我们可能会去外地玩几天……”
“几天?”
“还没计划,应该不会玩太久……”
“我说你要请假几天?”霍祁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一整周。”
冉璐顿时了悟,给出了答案。
又是心照不宣的沉默,她数不清有多少秒,若不是司机探头问话,她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当场批准这份请求。
但最后,他仍轻声回复了句:“可以”。
冉璐随即点头,坐上车,他替她关上车门。
她知道,今晚到此为止了。
而他们之间,也到此为止了。
49.拉扯局:下周要请几天年假和男友出去玩
冉璐怎样都没有想到,自己口嗨的话,竟一语成谶。
三天后,她真的拎着两箱包装精美的花茶来到了霍家门前……这一切都要拜她那体面又精明的老父亲所赐。
她朝家里确认起花茶库存时,冉隽当场反问—— “前几天你们公司采购不是已经下过单了?这次是谁要的?”
她也是多嘴,明明一句“那我从公司库存里拿”就能息事宁人,她偏偏实诚着解释了前因后果,听说了这茶是霍祁母亲想要额外购入之时,冉隽儒商的世俗之魂熊熊燃烧——生意人的精明与合作方的义气,他全都想拿。
网上售罄,不代表自己手里一分货没有,正所谓见人下菜,钱自然是不会收的,但面子工程也是要做足的,他直接要求冉璐—— “虽然是上司的人情,但你作为下属也不能失了礼节,既然人家提了,那你就亲自跑一趟,正所谓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显得你有诚意……”
冉璐当即听得大翻白眼,若是搁在上学的时候,她可能不等这话说出来,电话便已经挂断了。可现在上了班,加上最近和霍祁私下关系冷得厉害,她也没能做到像过去那样洒脱。
趁这几天霍祁和Eason出差,不在本市,她特意选择今天来送,想着能不与他打照面,到时候东西一放,她转头就走,毫不迟疑。
可当保姆阿姨笑盈盈地领着她走进玄关,听到祁玉的挽留格外热情时,她便知自己失策了。
“哎呀小冉,真是麻烦你特意跑一趟。我早就跟霍祁说,你直接寄给我就好。不过正好,你来都来了,我刚好在备菜,你留下吃晚饭。”
“…不了祁阿姨,我只是顺道送来,您收到就好。”
“什么顺道?你都送到我家门口了,再说我最近在学做菜,每顿都多做,霍祁这两天不在,不吃也是浪费。你就当给阿姨一个面子?”
祁玉盛情难却,她作为小辈再推脱下去反而失礼,念及霍祁今天不在,她留下快吃快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冉璐终于应下,祁玉喜笑颜开,拉着她去客厅里, “那你先吃点水果,我就剩最后一道了,十分钟就好……”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嘛?”
祁玉摆手,“有也不让你忙,你要嫌无聊就随便看看,我家反正没什么隐私。”
话虽这么说,她哪里真敢拿这当菜市场乱逛,只能老老实实在客厅歇着,时不时打量着家里的装饰品、画框、家居装潢——简约新中式,气派利落,收拾得井井有条,就是没觉得有多温馨,更像是精致的样板间。
一如霍祁母子给人的感觉。
挑高六七米的层高,吊灯像只巨大的鹰隼,横亘在人头顶,刚仰一会儿头便觉脖子酸痛。她只好起身走走,瞟到壁橱上摆着零零碎碎的三张相框……
最吸睛的一张自然是祁玉年轻时的写真——她大概三十左右的光景,妆容精致,黝黑的大波浪更添风情,笑得开朗明媚,丝毫不逊于上世纪最出挑的那几位港星。
中间一张则是她与霍祁的一张合影,照片里的霍祁大概七八岁的光景,看着虎头虎脑,坐在妈妈旁边的高板凳上,一脸的不知所措,冉璐忍不住拿起来仔细端详,认真研究起他幼时的五官…小时候的他简直就是个小胖子,除了眼神清澈,五官几乎没什么可与如今联系的。
而最后这张便颇有男大十八变的意味了,这是张半身生活照,看上去比护照照片还要年轻些,尽管五官已初具雏形,可婴儿肥仍未褪去,身材看上去也有些干瘪,像“细狗”……
思及此,她不由得捂嘴偷笑,却被身后的人“抓包”—— “这是他高中的时候,住校,不知道天天怎么吃的饭,瘦得跟猴似的。”
祁玉的声音从身后蓦然传来,冉璐差点没把相框拿稳,她赶紧将东西归位, “抱歉阿姨…我不该乱动东西的。”
“嗐,抱什么歉,摆在这就是让看的。”
祁玉毫不在意地宽慰,“饭好了,来吃饭?”
精致齐全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一锅乌鸡汤。这个菜量即使是给她们两人吃也绰绰有余。
祁玉亲自给冉璐盛了一碗乌鸡汤,她连连道谢之后,也不驳主人面子,顺势尝了一口鸡汤……只见祁玉满眼期许,“怎么样?这是我第三次煲了,是人能接受的味道了吧?”
冉璐不觉稀奇,笑道,“您这话说的,当然是能接受的味道,甚至可以说很好了,我都煲不出这个味儿!”
“真的啊?你可别哄我,我这两个月才开始学做饭,每次下厨都要被霍祁数落,说味道不像普通人能接受的。”
“哪有那么夸张…您刚开始学能煲成这样,分明是天赋型选手!”
祁玉听得笑逐颜开,赶忙又拿公筷给冉璐夹了两块红烧肉,“那你再尝尝这个?这我第一次做,可能没那么好。”
冉璐咬了两口,细细品来之后,真诚建议—— “嗯…这个肉处理得很嫩,可能是酱油放多了,嚼多了发苦,您下次可以试着加点冰糖,小火慢煨,既出味又不容易糊锅。”
祁玉脸上半点不悦也没有,反而像得了便宜似的,一边解锁手机,一边将围裙里的眼睛戴上,“我记一下,省得你一走我就忘。”
她打开备忘录记下笔记,“哎小冉,听说你之前也是留过学的?现在留学生真不容易,做饭都是必备技能,我有时候就想啊,幸好我当时没机会没出国,不然准被饿死了。”
“哪有,做饭又不是造火箭,把东西弄熟就好了,跟您处理工作、管理团队一样,都是靠一步步试错来的。”
“你这姑娘倒挺会说话,怪不得霍祁信任你呢。”
祁玉由衷感叹,眼神却并未刻意停留,记完笔记,手机一丢,开始认真吃饭……可冉璐的心思却短暂飘远了十几秒,待她再度回神时,面前的碗里已经又堆满了热菜。
“我啊,不敢说有多了解我这儿子,但他毕竟是我生的,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多少还是懂得他的秉性……这孩子不管是长相还是个性,都随我极了,倔,叛逆,谁都不肯信任。”
祁玉娓娓道来,“他接任之后这几年,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对我和他爸说,就算真聊起公司的事,也总是不欢而散…好在我和老霍现在离干净了,他真有什么脾气,我也就随他去了。”
“Lucien…霍总他,私下脾气很大吗?”冉璐好奇追问。
祁玉想了想,还是摇了头,“不小,但跟我和他爸年轻时比,绝不算大的。你平时和他工作,是不是觉得他还挺暴躁的?”
这问题若让入职第一周的冉璐遇上,她铁定会点头如捣蒜,可入职快半年的她听到这个问题,她却坚定地摇了头—— “他挺严格的,有些事显得斤斤计较。但我觉得这不是暴躁,相反,如果他没一点脾气,那这个位置反而坐不住……”
难得两人聊到点子上,冉璐讲得真诚,祁玉也听得认真,却偏偏被两人口中“有脾气”的人打断了情绪……
“妈?…Lucia?”
霍祁的忽然出现愕然打断了餐桌上两人的对话,冉璐看到来人,霎时住了口,自己都没留意耳根子瞬间红透。祁玉虽然也有些意外,却不忘追索——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要明天白天才能到?”
“case提前收尾了,干脆改了签。”
他边解释边将外套公文包挂在玄关处,“你们这是……”
“正巧小冉来给我送茶叶,我就留她吃个饭,算替你感谢一下人家。”
可霍祁的眼神却压根没在冉璐身上多停留,反而好整以暇, “是吗?你是该好好感谢一下Lucia,毕竟是你欠的人情,不是我。”
可祁玉不理这话,直接要求—— “你这个点回来,应该没吃晚饭吧?正好,坐下一起吃,我今天的菜可是得了小冉认可的,你不许当着外人的面不给我这亲妈面子。”
就这样,霍祁被亲妈拉到冉璐对面坐下,手头也顿时多了副碗筷,面对着满桌母亲的成果,他不得不当着助理的面,接下这份终于可以下咽的心意……
看到上司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一刻,冉璐顿觉如坐针毡,心跳的速度赶得上第一次同他上床时的激动时刻。
她强行清空大脑——尤其是关于那部分的记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她连想到这种事都觉得无耻。
好在祁玉坐在二人中间,一碗水端得游刃有余的平。
她既不撺掇儿子多说话,也不怂恿冉璐猛吃菜,反倒是自己一张嘴一刻不停,先从学做菜到被冉璐盖章学有所成说起,到问及儿子近期出海项目进度如何,连带着冉璐也自然搭上了弦。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也亲身参与了这个项目,很多话也有了发言权,不至于她和霍祁在饭桌上完全没话说。
她顺理成章问及霍祁这次出差和Eason有什么收获,自己最近又跟进了什么数据,霍祁也顺理成章地回答了他的动向,以及交代他如今的看法……
两人如今能聊得也仅限于此。
也对,这本就是正常的上司与助理之间该有的对话内容。
一餐毕,冉璐起身致谢预备离开之际,祁玉再次提议—— “这外面天都黑了,我们这儿不好打车,让霍祁送你回去。”
她心口一颤,竟落了些期待,可嘴巴总是没有身体诚实,她刚要找托辞拒绝,霍祁的说辞竟先她一步亮明:
“我今晚得在书房加个班,我安排司机送她吧。”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皆是一阵沉默,尤其是冉璐,她觉得今晚的自己像是个小丑。
祁玉的笑僵了一下,脑子却没有,仍主动搡儿子:
“噢,那你把人家带到院门口,看着人上车,我也好放心。”
霍家前院门外,祁玉的座驾已等在门口。
霍祁不喜欢别人开自己的车,所以一般安排司机送人,也大都是让人坐母亲的车。
尽管多了这么几分钟独处,他看上去依旧没打算与冉璐说些什么,只是默默为她拉开后车座,体面交代—— “麻烦你今天跑一趟,到家发个消息,公司见……”
“Lucien。”
冉璐终于没再任人安排,伸手撑了下车门,并未立刻倾身坐进去。
“还有事吗?”
她蜷起手指,抿唇抬眼,“我下周想要休几天年假。”
见霍祁没接话,她主动解释,“下周齐理要回国了,这次他说留的时间会久一些,双方父母要见面,我们可能会去外地玩几天……”
“几天?”
“还没计划,应该不会玩太久……”
“我说你要请假几天?”霍祁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一整周。”
冉璐顿时了悟,给出了答案。
又是心照不宣的沉默,她数不清有多少秒,若不是司机探头问话,她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当场批准这份请求。
但最后,他仍轻声回复了句:“可以”。
冉璐随即点头,坐上车,他替她关上车门。
她知道,今晚到此为止了。
而他们之间,也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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