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屿没睡着。
凌晨两点,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停在和黎安的对话上。
他翻了翻又退出,点开沈砚的聊天框——最后那条消息他回了“几点”,沈砚回了时间,他去了,喝了,回来了。
那条绿裙照片还在预览框里露着一角,他没有点开。
又退出。
窗外的路灯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灰白色的光带。他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贺成发来一条微信:“物业巡查拍到一些东西,你看看是不是你家亲戚。”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
林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立刻点开。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凌晨两点。门岗的贺成还在上班。他在帮谁巡逻。
他点开了。 三张图片加载出来。监控截图。时间戳在右下角——23:07。地址栏写着:艺术中心·后门停车场。
第一张。
母亲站在一辆银色的轿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收腰的设计勾勒出腰肢的弧度。
路灯从上方照下来,在她肩膀上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沈砚站在她身后。
他的右手搭在她后腰和臀部的交界处。
手掌完全贴上去,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很自然地放在那里,没有刻意,也不需要躲闪。
母亲的身体没有绷紧,没有回避,就那样站着,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像是在等一个很熟的人。
第二张。
她侧过脸,嘴巴在动,像在说话。
她在笑,眼角微微弯起来,路灯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的轮廓——那种笑林屿很少在家里见到。
不是对丈夫的客气,不是对儿子的温和。
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才会有的放松。
他见过这种笑。在沈砚发给他的那些照片里。
第三张。
她俯身坐进副驾驶。
深V的领口在她弯腰的瞬间往下荡开,胸前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车内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线从上方打下来,那道沟壑完整地暴露了出来——从锁骨下方开始,沿着乳房的弧度延伸进取景框的深处,在灯光里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
车门半开。沈砚的手还搭在她腰后的位置,没有松开。
林屿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
他把第三张照片放大。
像素开始变糊,画面变得粗糙。
但他还是能看清——那条深V连衣裙的领口,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胸前那道阴影在车内灯光下柔和的轮廓。
和她微信头像上那条裙子是同一件。
同样的深绿色。同样的V领。同样的她在另一个人面前。
他锁屏。
又解锁。
然后把三张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他没有回复贺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到了,谢谢”不对。“这是我妈”不对。“你想干什么”也不对。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门岗的灯也亮着。贺成坐在里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等林屿回复吗。
林屿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找到刚才保存的三张截图。
他按顺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单张放大,缩小退出。
最后他停在第三张上,盯着母亲俯身时那道被车内灯照亮的轮廓,手指按在屏幕上,没有动。 时间23:07。艺术中心后门停车场。深绿色连衣裙。沈砚的手搭在她后腰和臀部之间。
她穿着那条裙子去艺术中心的时候,只说是去排练。她说“今天课多”的时候语气很正常。她没有提过沈砚会来接她。
但监控拍到了。
贺成拍到了。
林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台灯。
黑暗里那些画面还在视网膜上——后腰上的手掌,路灯下的笑容,俯身时领口荡开的那一瞬间。
他没有睡。
清晨六点,他听到母亲房间的门开了。脚步声走向卫生间,水声,然后厨房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响。
林屿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去。
母亲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正在烧水。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早?”
“睡不着。”林屿说。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窗台上那瓶白玫瑰已经彻底谢了,花瓣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地挂在花茎上。他没有去碰。
母亲把烧好的水倒进杯子里,端到他面前。
玻璃杯冒着白汽。
她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握着杯壁,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淡的青色。
“昨晚你几点回来的?”她问。
“十一点多。”林屿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瓶枯萎的白玫瑰上。她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林屿看着她。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锁骨露出一小截,皮肤在晨光里显得很薄。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清晨的母亲没有区别。
但他在监控里看到过她另一种样子。她站在路灯下,穿着深V连衣裙,沈砚的手搭在她后腰上,她对着他笑。那种笑不是给儿子看的。
“妈。”
她抬起眼睛。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林屿问。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十点不到。演出排练完就回来了。”
林屿没有接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烫了一下舌尖,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他走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经过门岗。贺成坐在里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登记册,正在写着什么。他抬起头看到林屿,笔没有停。
林屿没有停下来。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贺成有监控。
贺成拍到了那些画面。
贺成主动发给了他。
这意味着一件事——贺成知道母亲和沈砚的事。
他知道的甚至可能比林屿更多。
他不是在通风报信,他是在展示自己的筹码。
林屿走出小区大门。
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早餐店刚开门,蒸笼冒着白雾。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三张照片。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没有删除。
他不会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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