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把同学们的老妈全操成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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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欧阳晓晓的宣言,让所有人心头一紧五点过后,太阳的角度从头顶滑到了西面的梧桐树冠后面,金色的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切碎,草坪上的温度降了两三度,空气里烤肉的焦香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混着炭灰和草地湿气的暧昧味道。
  烧烤架上的火已经不如一个小时前旺了,赵磊和林杰翻烤串的频率从每分钟四次降到了偶尔拨弄一下还在边缘保温的玉米棒,大部分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孩子们的追逐范围从草坪扩大到了花园小径和喷泉周围,几个男生蹲在花坛边上玩手机游戏,陈浩然的蓝牙音箱换了一首更舒缓的Lo-fi,节拍慢下来,整个烧烤区的画面从「热闹的夏日聚餐」过渡到了「散场前的慵懒黄昏」。
  苏逸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位置在烧烤架旁边,靠近冰桶,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喝到只剩底部一口的冰可乐,杯壁上的水珠沿着纸杯表面往下滑。
  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完成的四次精确触碰,效果都在预期范围内,八面旗帜的状态一个小时前已经在心里检阅完毕,现在是聚会的尾段,需要做的事很简单:维持好孩子的形象直到散场,不多说,不少说,不过度存在,也不刻意消失。
  「苏逸,你是不是没怎么吃?」李明端着一盘烤玉米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嘴里还嚼着半截鸡翅。
  「吃了,牛肉串吃了好几串。」
  「就那几串?你帮忙烤了两个小时自己就吃那么点?」李明把玉米盘推过来,「吃这个,甜的,我妈买的那种糯玉米。」
  「行。」苏逸拿了一根,啃了一口。
  「呦,你也有偷懒的时候?」王浩从花坛那边走过来,满头汗,刚跑完一圈,「刚才还看你忙前忙后的,现在坐下了不干活了?」
  「腿酸了,站了一下午。」苏逸咬着玉米含糊地说。
  「你腿酸?你打篮球的时候也没见你腿酸过。」王浩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拧开一瓶水灌了半瓶,然后擦了擦嘴,眼睛往U字桌那边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嘿,你们有没有觉得,郑浩他妈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苏逸嚼玉米的动作没有停。
  「哪不一样?」李明随口问。
  「就......不太说话,之前有一次来我们这打球,郑浩他妈接他的时候还跟我聊了好一会儿,挺爱笑的,今天怎么一直坐在那最边上不跟人说话?」
  「人家可能累了吧,空姐飞来飞去的,时差什么的。」李明不以为意地说。
  「也是。」王浩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苏逸把啃完的玉米棒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拿纸巾擦了擦嘴,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问了一句:「欧阳宇呢?今天好像没怎么看见他。」
  「在那边。」王浩指了指花园小径的尽头方向,「他从三点半到现在一直在跟秦风下象棋,下了四盘了,输了三盘。」
  「他妈来了没?」
  「来了,在那边。」王浩朝U字桌的另一端努了努嘴。
  苏逸的目光顺着王浩努嘴的方向看过去。
  U字桌的最右端,距离苏逸所在的位置大约十五米。
  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准确地说,不是「坐在那里」,而是「存在于那里」,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一个物理动作,后者是一种场域效应。
  欧阳晓晓穿了一件冰灰色的宽松亚麻衬衫裙,袖子挽到前臂中段,领口敞到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上方的皮肤,面料柔软垂坠但遮掩不住底下身体轮廓的存在感,衬衫裙的腰线没有收,但面料在胸前被撑出两个极其饱满的弧面后自然垂落,在腰部形成了一种反差鲜明的宽窄过渡,坐着的时候裙摆铺在折叠椅上,臀部的体积把椅面填得很满,比苏逸见过的任何一位母亲的坐姿都更加......占据空间。
  银灰色挑染的短发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调的金属光泽,脸部轮廓介于东亚女性的柔和与欧美女性的立体之间,颧骨线条分明但不显刻薄,下巴的弧度干净利落,嘴唇涂了一层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裸色唇膏,没有耳环,没有项链,右手腕上只有一块表壳极薄的深蓝色表盘手表,表带是深灰色鳄鱼皮的。
  坐姿。
  苏逸注意到了坐姿。
  和在场其他母亲的坐姿都不一样,不是李悠那种微微含着肩的温柔倾斜,也不是王璐那种银行式的端正,也不是周淑芬那种为了覆盖视野而刻意调整角度的侦察姿态,欧阳晓晓的坐姿是完全正面的、中心的、没有任何防御性侧转的,左腿搭在右腿上,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左手端着一杯什么饮料,脊背离椅背大约五厘米的距离,既不靠上去也不前倾,保持着一种不依赖任何外物支撑的、自我供能的直立。
  那是一个习惯坐在主位上的人的坐姿。
  欧阳晓晓正在和旁边的另一位母亲说话,对话内容听不清,但从手势和表情来看,话题应该是轻松的、日常的。
  视线在苏逸的方向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
  不是对视。
  是扫过。
  像监控摄像头的镜头在完成一次例行的左右转动时经过了某一个画面区域。
  苏逸移开了目光。
  「欧阳宇他妈气场真大啊。」李明嘟囔了一句,「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像看到我们学校的校长。」
  「校长哪有那种气场。」王浩说,「人家是做大生意的,那个什么集团来着?」
  「欧阳集团。」苏逸接了一句,语气平常,「做跨国贸易和供应链的。」
  「你怎么知道?」李明看了苏逸一眼。
  「之前做财经课的PPT查过资料。」
  「你连这个都查,学霸真可怕。」
  苏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五点五十分。
  聚会的散场信号已经很明显了,好几个母亲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纸盘和杯子,有人在叠桌布,有人在把没吃完的食物装进保鲜袋,赵磊和林杰把两个烧烤架上的炭火用水浇灭了,白烟嘶嘶地冒了一阵,空气中多了一股热蒸气的味道。
  「这些东西要搬回仓库吗?」苏逸站起来问。
  「等等再搬,先收拾桌面。」林杰说。
  苏逸开始帮忙收拾桌面上的一次性餐具。
  走到U字桌中段的时候,正好经过王璐面前。
  王璐已经站起来了,在帮另一位母亲叠桌布,金丝眼镜在黄昏光线里反射着一小块橘黄色的光斑,苏逸没有看王璐,王璐也没有看苏逸,两个人擦身而过的距离大约四十厘米,没有任何接触,没有任何目光交汇,但在擦过去的零点三秒里,王璐叠桌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不需要碰了。
  一个小时前碰过的那一划还在发挥作用。
  走到桌子末端的时候,听到了李悠的声音。
  「苏逸,你先别忙了,坐下来歇一会儿,阿姨们来收拾就行了。」
  「没事,李阿姨,顺手的事。」
  「你这孩子,从三点钟忙到现在,比谁都辛苦。」李悠把保鲜盒盖上,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心疼感,「你妈今天怎么没来?」
  「出差了,上周去的广州,说月中才回来。」
  「那你在家自己吃饭?」
  「嗯,凑合着。」
  「要不这几天来阿姨家吃吧,反正就做李明一个人的饭,多一个也没什么。」
  旁边的林美娇正在收水果盘,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快了一拍。
  苏逸注意到了。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能行。」苏逸笑着婉拒,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年轻人不好意思麻烦长辈的腼腆。
  「客气什么。」李悠说。
  「李姐说得对,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林美娇插了一句,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个分贝,带着她一贯的爽朗劲儿,「不过你们年轻人自己叫外卖也方便,是吧?」
  这句话的功能不是建议苏逸叫外卖。
  这句话的功能是阻止李悠继续邀请苏逸去家里吃饭。
  林美娇未必有意识地执行了这个功能,她可能只是在李悠说「来阿姨家吃吧」的时候,身体内部某个地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感,某种和自己被迫趴在瑜伽垫上的记忆相关的、和「这个少年出入别人家中」的联想相关的、模糊的、未成形的不安,然后嘴巴比脑子更快地把这种不安翻译成了一句听上去合情合理的社交对话。
  李悠没再说什么,微微笑了一下,继续收拾保鲜盒。
  六点钟。
  大部分收拾工作已经完成了,桌面清空了,桌布叠好了,垃圾分类装进了几个大的黑色垃圾袋里,烧烤架还没搬回仓库但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几个母亲开始叫自己的孩子准备走了,远处传来「宋阳你给我过来!」「秦风把手机收起来!」「顾成你鞋子呢?」之类的声音。
  黄昏从橘金色过渡到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从短变长,拉过了整个草坪的宽度。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U字桌的右端响了起来。
  「各位,既然大家都在,占用一分钟时间说件小事。」
  不是喊的。
  音量只比正常说话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那个声音自带的穿透力和指向性让草坪上至少八成的人在三秒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欧阳晓晓站在U字桌的右端,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的存在感比坐着的时候又放大了一个量级,身高加上那双裸色坡跟凉鞋的增幅,整个人在人群中高出了大部分母亲半个头,冰灰色衬衫裙的面料在站立后因为重力重新分配了垂坠方式,胸前的两个弧面因为面料的下垂而比坐姿时更加清晰地勾勒出了底下的轮廓和体积,腰线以下裙摆顺着臀部的弧度向外展开后又自然收拢到膝盖附近,那个展开的幅度所暗示的臀围数据让苏逸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得出了一个让他短暂失焦零点二秒的数字。
  右手端着半杯不知道什么饮料,举到了肩膀的高度,不是敬酒的姿势,更像是一种不经意的、「我正好手里端着杯子就举一下」的随意动作,但效果等同于一个无声的「请注意」信号。
  「上个月业委会开会的时候讨论了一下小区的安保问题。」欧阳晓晓的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和天气一样日常的事情,「最近浦西好几个小区都发生了入室盗窃的案件,虽然咱们和花园还没出过这种事,但是防患于未然嘛。」
  「是啊,我上次在业主群里看到了通报。」一位没被苏逸攻略过的母亲接话道。
  「对,那个通报就是我发的。」欧阳晓晓微微点了下头,「物业那边做了一次全面的安保审查,发现咱们小区现有的监控系统存在不少盲点,A栋东侧的消防通道完全没有覆盖,B栋地下车库的西北角只有一个摄像头而且角度有偏差,C栋和D栋之间那条连廊的照明也不够。」
  「这些问题物业之前怎么不处理?」赵香兰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美容院老板社交式的热络,「我们每个月交那么多物业费呢。」
  「所以现在处理嘛。」欧阳晓晓微笑着看了赵香兰一眼,「我已经跟物业谈好了方案,从八月十五号开始,全面升级安保系统,主要做三件事。」
  举着杯子的手换了一个角度,食指从杯壁上竖起来,像是在做一个简短的汇报演示。
  「第一件,增设十五个高清摄像头,补齐所有盲点区域,包括各栋的消防通道、地下车库死角、花园小径的几个拐弯处,还有东门和北门的人行通道。」
  「十五个?那得不少钱吧。」一个在场的父亲问。
  「费用从公共维修基金里出,业委会已经审批过了,不需要各户额外分摊。」欧阳晓晓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二件,地下车库的门禁系统升级为人脸识别加车牌双重认证,原来那种刷卡的淘汰掉。」
  「早该换了,那个刷卡机我上次卡了三次都刷不过。」林美娇插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地爽朗。
  「第三件。」欧阳晓晓的视线从左到右缓缓地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这一扫的速度很均匀,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的时间几乎完全相等,没有偏重任何一个人,「建议各户自行安装智能门铃,现在市面上的智能门铃功能都很成熟了,有人按铃就自动录像,还能远程查看,我家上个月装了一个,挺方便的,这个不是强制的,是建议,各家根据自己情况决定。」
  说完,放下了举着的杯子,喝了一口。
  「说完了?就这三件?」李明从花坛边上回头喊了一句。
  「就这三件,耽误大家一分钟。」欧阳晓晓笑了笑,语气恢复了闲聊的松弛度,「继续收拾吧,天快黑了。」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大部分都是「挺好的」「早就该弄了」「智能门铃什么牌子好用」之类的正面反应。
  苏逸站在烧烤架旁边,离U字桌大约十米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纸杯,杯壁已经被捏扁了一半,是刚才无意识捏的。
  十五个高清摄像头。
  盲点补位。
  消防通道、地下车库、花园小径拐弯处、东门和北门人行通道。
  这些信息在脑中像一张网一样铺开,覆盖在和花园小区的平面图上,和自己过去四个月里进出各栋楼的路线一一比对。
  B栋1802是李悠的家,苏逸从B栋东侧消防通道进出过至少三次。
  地下车库的西北角,是苏逸从A栋1603赵香兰家出来后绕行到自家楼栋的快捷通道。
  C栋和D栋之间的连廊,是苏逸去D栋901林美娇家时避开正门大堂监控的替代路线。
  十五个摄像头。
  补齐所有盲点。
  一种计算在脑中高速运转:这些摄像头如果装好,过去四个月里使用过的进出路线有多少条会暴露在镜头覆盖范围内?
  答案在零点五秒内出来了。
  至少四条。
  还有智能门铃。
  「建议各户自行安装」,如果李悠装了,如果王璐装了,如果任何一位已沦陷的母亲在她们的家门口装了一个带录像功能的智能门铃,那么苏逸每一次按下那扇门的门铃的瞬间,都会被高清记录下来,时间、日期、面部特征,全部留档。
  当然,理性地分析,这些措施的表面理由完全站得住脚,最近浦西确实有入室盗窃的案件报道,小区安保升级是一个合理的、甚至值得赞赏的业委会决策,十五个摄像头不是针对苏逸的,智能门铃不是针对苏逸的,人脸识别车库门禁不是针对苏逸的。
  它们针对的是「所有安全隐患」。
  但苏逸不确定在欧阳晓晓的认知框架中,「安全隐患」这四个字的外延是否恰好覆盖了他。
  不确定。
  这才是最让人不舒服的部分。
  不是一个确定的威胁,而是一个无法评估的变量。
  「苏逸,烧烤架搬一下?」林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苏逸回过神来,从手中已经捏得变形的纸杯里抽回了意识,把杯子扔进垃圾袋,跟林杰一人一头抬起了烧烤架。
  两个人抬着烧烤架往物业仓库走的时候,经过了U字桌的右端。
  欧阳晓晓正站在那里,和李悠说话。
  「李姐,你们家装了门铃没有?」
  「没有呢。」李悠的声音轻轻的,「一直觉得不太需要,小区安保挺好的。」
  「现在的智能门铃功能挺全的,不光是安全,像快递来了你不在家也能远程开门什么的,挺方便。」
  「嗯,改天研究一下。」李悠点点头。
  「你老公不是常年出差吗?装一个更踏实,有人来敲门手机上直接能看到是谁。」
  这句话是对着李悠说的,音量刚好能让站在附近的人听到。
  周淑芬就在三米外。
  周淑芬此刻正在把保温袋的拉链拉上,动作不急不慢,但苏逸从旁边经过的那一瞬,周淑芬拉拉链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苏逸抬着烧烤架的前端,和林杰一起朝仓库方向走。
  背后传来更多散碎的对话。
  「晓晓姐,那个门铃什么牌子好用?」赵香兰的声音,社交式的热络。
  「我家装的是海雀的,画质还行,夜视也清楚。」欧阳晓晓的回答。
  「夜视?晚上也能拍?」
  「当然了,红外夜视,走廊没灯也照样拍得清清楚楚。」
  苏逸和林杰抬着烧烤架拐过了花园小径的弯道,赵香兰和欧阳晓晓的对话声被梧桐树的树丛隔断了。
  「这个欧阳阿姨做事挺有魄力的啊。」林杰一边走一边说,「十五个摄像头,说装就装。」
  「嗯。」
  「我妈肯定不会装门铃的,嫌麻烦。」
  「你妈住D栋,不是一楼,不太需要。」苏逸说。
  「也是。」
  「不过消防通道装摄像头是好事,之前那条路确实黑,我有一次晚上从你家出来走那边差点摔了一跤。」
  「你什么时候晚上从我家出来走过消防通道?」林杰回头看了苏逸一眼。
  「上个月那次,你不是拉着我打到十一点?然后我从C栋那边绕回去的。」苏逸的回答毫无破绽。
  「哦对,那次。」林杰想起来了,没再追问。
  两个人把烧烤架搬进了物业仓库,苏逸帮忙把仓库门的锁扣好,然后两个人往回走。
  六点十五分。
  回到草坪的时候,散场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大部分家庭已经离开了,草坪上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尾巴的人,U字桌已经被拆成三张独立的折叠桌摞在了还在一起,桌布叠好放在最上面的桌子上。
  李悠带着李明从B栋方向走了,走之前朝苏逸远远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苏逸抬手挥了一下,「李阿姨再见。」
  王璐也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再和苏逸有任何交互。
  陈艳在前面走,陈浩然抱着蓝牙音箱跟在后面,两个人往A栋方向去了。
  赵香兰和赵磊从东门方向走,经过苏逸身边的时候赵香兰说了句「苏逸辛苦了」,声音比正常打招呼轻了大约两个分贝,然后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林美娇和林杰一起走了,走之前林美娇拍了一下苏逸的肩膀,说「下次私教课别迟到」,力度比之前几次同样的拍肩都轻了一些,像是手掌在碰到苏逸肩膀的面料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提前收回了输出。
  周淑芬。
  周淑芬是倒数第二个走的。
  经过苏逸身边时,什么都没有说,连「再见」都没有,周明在前面等着,「妈,快点。」周淑芬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和苏逸擦身的距离大约一米,苏逸在那一米之内闻到了一种极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医院实验室里长时间接触化学试剂后渗透进衣物纤维的、洗不掉的职业痕迹。
  吴雪芹的车在地下车库,吴凡去帮提东西了,吴雪芹自己从地面通道往车库方向走,高腰米色西装裤包裹着的臀部曲线在离开的背影里仍然极具存在感,走到草坪边缘的时候,脚步停了大约零点三秒,像是想回头看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郑美琳是最早走的,甚至比大部分家庭都早,欧阳晓晓宣布完安保升级的消息后不到五分钟,郑美琳就叫了郑浩说「妈还有点事先走了」,郑浩说「那我也走吧」,两个人从东门出了小区。
  走的时候步幅仍然是缩小了三分之一的。
  六点二十分。
  草坪上几乎只剩下苏逸一个人了,林杰帮完忙先回家了,赵磊也走了,其他几个好友早就散了。
  苏逸弯腰检查了一下最后一个垃圾袋的扎口是否牢固,确认没有遗漏的垃圾之后直起了腰。
  就在这个时候。
  「苏逸。」
  声音从身后大约五米的位置传来。
  苏逸转过身。
  欧阳晓晓站在花园小径和草坪交界的石砖路上,手里拿着一个叠好的折叠椅,另一只手还端着那个杯子,冰灰色衬衫裙在黄昏的逆光中变成了一层暗银色的剪影,但面部的表情在六点二十分的残余光线下仍然足够清晰。
  微笑。
  不是客套的微笑,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微笑,是一种极其精准地控制在「友善的长辈对晚辈打招呼」这个社交温度上的微笑。
  「欧阳阿姨。」苏逸回应,嘴角的弧度也调整到了对应的温度。
  「今天辛苦你了,我看你从头忙到尾。」
  「不辛苦,就是搬搬东西烤烤肉,没什么。」
  「你妈出差了是吧?李姐刚才说的。」
  「嗯,去广州了,月中才回来。」
  「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欧阳晓晓说,语气自然到了一种无可挑剔的程度,「刚才说的那个智能门铃,你家也可以装一个,你一个人住着,有个门铃也放心。」
  「好的,谢谢阿姨提醒。」
  「不客气。」
  欧阳晓晓把手里的折叠椅换了一只手拿,看了苏逸一眼。
  一眼。
  持续时间大约一点二秒。
  在此之前,欧阳晓晓看苏逸的所有目光停留都没有超过零点五秒,那是一种「你在我的视野范围内但不是我的焦点」的例行扫描。
  但这一眼不同。
  这一眼的焦距是清晰的。
  瞳孔对准了苏逸的瞳孔,没有偏移,没有游移,没有在脸上其他部位做任何停留,就是直直地、稳定地、像两颗黑色的探照灯一样对准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确凿的含义。
  没有指控,没有怀疑,没有审视,也没有敌意。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那双眼睛里有的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等待。
  等待什么不清楚。
  可能是等待苏逸的反应,看苏逸在被一个四十多岁的跨国集团总裁正面注视一点二秒时,面部肌肉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微表情变化。
  苏逸的面部肌肉没有变化。
  嘴角的弧度保持在「年轻人被长辈看着时的礼貌微笑」的精确温度上,眼神保持清澈、干净、不回避也不对抗,呼吸频率保持平稳。
  一点二秒结束。
  欧阳晓晓将视线收回,转向了身旁刚好走过来的另一位母亲。
  「哎,宋姐,帮我拿一下这个椅子,我手不够用了。」
  宋佳怡从小径那边走过来接过折叠椅:「你怎么不让欧阳宇帮你搬?」
  「那小子早跑了,输了棋心情不好。」欧阳晓晓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母亲的无奈和好笑,然后两个人一边聊一边沿着小径往C栋方向走了。
  走了大约七八步之后,欧阳晓晓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不是回头。
  只是偏了一个角度。
  那个角度足以让余光扫到身后十米处仍然站在草坪上的苏逸,但不足以被任何人判定为「回头看」。
  然后头转回去了。
  和宋佳怡继续往C栋方向走,声音渐渐被梧桐树丛吞没。
  草坪上只剩下苏逸一个人。
  蓝牙音箱已经被陈浩然抱走了,没有音乐了,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和近处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动的沙沙声。
  烧烤架搬走了,炭火浇灭了,桌子叠好了,椅子收完了,垃圾袋扎好了放在路边等物业来收。
  黄昏的最后一抹橘红色从梧桐树冠的顶端滑落下去,天色从暖调切换到了冷灰调。
  苏逸站着。
  站了大约十秒。
  在这十秒里回放了一遍刚才那一点二秒的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没有确凿的东西,没有证据表明欧阳晓晓知道了什么,没有证据表明那个安保升级方案和自己有任何关系,没有证据表明那一点二秒的对视是一次有目的的信息采集而非一个长辈对晚辈正常的注视。
  一切都在「正常」的范畴之内。
  一切。
  但是。
  脊背上有一道非常细微的、从颈椎沿脊柱下行到腰椎的凉意。
  不是恐惧。
  不是慌张。
  是一种在过去四个月里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密林中无声行走的猎人,在某一个黄昏突然停下脚步,因为风里携带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猎物的气味。
  很淡。
  淡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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