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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天山脚下的即兴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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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天山脚下的即兴诗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晃晃悠悠开了将近四十分钟,车厢里的气氛从出发时的兴奋逐渐变成了昏昏欲睡的安静。
  郭云飞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山脉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徐珊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花名册,刚刚又清点了一遍人数。
  “干妈,你都数三遍了。“郭云飞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徐珊白了他一眼,把花名册合上塞进挎包里:“万一少一个人,回去校长第一个找我。“
  “少不了,后面王亮那么大一坨,想丢都丢不掉。“
  车厢后排传来王亮不满的声音:“郭云飞你说谁呢!“
  一车人哄堂大笑。
  刘涛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快到了快到了,我看见山门了!“
  果然,大巴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缓缓驶入了天山景区的停车场。司机拉下手刹,车门“嘶“的一声打开,山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灌了进来。
  “都别挤!一个一个下!“徐珊站起身,恢复了班主任的严肃面孔,“书包拉链拉好,手机揣兜里,贵重物品自己看管!“
  同学们鱼贯而下,脚踩上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纷纷抬头望向眼前的景象。
  天山。
  巨大的山体横亘在所有人面前,像一堵从地平线上拔起的墙。山脚是大片浓密的阔叶林,墨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往上铺展,到了半山腰变成针叶松的深绿,再往上是裸露的灰褐色岩壁,最顶端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卧槽……“张亮仰着脖子,嘴巴张成了O形。
  刘涛用力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说人话。“
  “我说……好大啊。“张涛揉着后脑勺,表情依然呆滞。
  其余几辆大巴也陆续驶入停车场,各班学生像开闸放水一样涌了出来。操场上平时横着走的刺头们,此刻全都安安静静仰着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刘佳明从2号车上跳下来,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拍照。他拍了两张山峰全景,又偷偷切换到前置镜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赵云跟在他后面下车,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了一圈。他没有找到想找的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只是把双肩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高一四班的大巴停在最远的位置,卢彩英穿着一件藏蓝色冲锋衣,站在车门口清点人数。她身高一米七六的个子在一群学生里格外醒目,混血五官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冲锋衣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贴身的灰色速干衣,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上围线条。
  “都到齐了,跟紧导游,掉队的自己负责。“卢彩英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天然的气场压迫感。
  几个男生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
  停车场逐渐热闹起来,十几个班的学生混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景区导游举着小旗子在前面喊集合,各班班主任在后面维持秩序。
  郭云飞站在1号车旁边,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峰。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正在整理学生队伍的徐珊。
  “徐老师。“
  徐珊正弯腰帮一个女生系松开的鞋带,听到声音直起身来:“怎么了?“
  郭云飞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我突发灵感,想作一首诗。“
  徐珊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她是语文教研组组长,对文学创作天然敏感,平时最喜欢学生在课外展现文学素养。她停下手里的活,侧过身面对郭云飞:“哦?说来听听。“
  周围几个同学听到“作诗“两个字,也纷纷竖起了耳朵。张涛啃着面包凑过来,瘦猴踮起脚尖往这边张望,连刘佳明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
  郭云飞清了清嗓子,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处积雪覆盖的山巅。
  他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周围人的耳朵里——
  “雪峰遥耸接云天,“
  第一句出口,几个同学就互相对视了一眼。这开头大气磅礴,直接把眼前天山的气势给托了起来。
  “徐影清姿映翠峦。“
  第二句一落,徐珊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郭云飞没有看她,继续往下念——
  “珊韵凝光藏峻秀,“
  “山河万里壮尘寰。“
  四句念完,停车场这一小片区域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张涛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鼓掌:“牛逼啊飞哥!“
  瘦猴也跟着拍手:“这也太有才了吧!即兴就能写出来?“
  几个女生小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星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捂着嘴对同桌说:“郭云飞也太厉害了吧,文理全能啊。“
  同桌用力点头:“难怪年级第一,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刘佳明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的手机已经锁了屏。他看了一眼郭云飞,又看了一眼徐珊,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赵云靠在大巴车身上,双手抱胸,表情平淡。他听出了诗里的门道,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徐珊,此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是语文组的组长,文学素养出类拔萃,古诗词鉴赏是她的看家本领。郭云飞这四句诗,表面上写的是天山雪峰的壮丽景色——雪峰、云天、翠峦、山河——格律工整,意象开阔,放在高中生里已经是顶尖水平。
  但真正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的,是第二句和第三句。
  “徐影清姿映翠峦。“
  “珊韵凝光藏峻秀。“
  徐。珊。
  第二句开头的“徐“,第三句开头的“珊“。
  她的名字,被这个少年不动声色地嵌进了诗句里。
  如果不是对文字极度敏感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徐影“可以理解为“徐徐的影子“,“珊韵“可以解释为“珊瑚般的韵味“,单独拆开来看都是正常的意象。但连在一起,藏头的手法昭然若揭。
  这孩子……
  徐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花名册,指节微微用力。
  才思敏捷。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另一个念头取代——
  他是故意的。  这首诗绝不是什么“突发灵感“。四句诗对仗工整、意象统一、藏头精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推敲打磨。他一定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甚至可能更早,也许昨晚就已经写好了,就等着在天山脚下、在所有人面前念出来。
  而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他才华横溢、出口成章。
  只有她知道,这首诗是写给她的。
  徐珊的耳根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升高,颧骨两侧泛起了不受控制的红晕。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翻看花名册,用刘海遮住自己的表情。
  其他班的同学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几个高一三班的男生挤在旁边听完了整首诗,纷纷露出佩服的表情。
  “这是高一一班的郭云飞?就是那个年级第一?“
  “对,就是他,打篮球也贼猛的那个。“
  “操,学习好长得帅还会写诗,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郭云飞的名字在停车场里被反复提起。
  人群中,高一四班的位置,钱倩文正站在队伍侧面,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目光穿过层层人头,准确地落在郭云飞身上。
  她当然也听到了那首诗。
  钱倩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表情依然是数学老师标配的冷淡从容。但拧瓶盖的手指用力过猛,塑料瓶身发出了轻微的变形声。
  “徐影清姿映翠峦。珊韵凝光藏峻秀。“
  徐珊。
  这小子还真是用心了。
  钱倩文把瓶盖拧回去,目光从郭云飞身上移开,转向不远处正低着头假装看花名册的徐珊。她看见徐珊的耳根是红的,看见她攥着花名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看来真是对他的干妈念念不忘啊。
  钱倩文把矿泉水瓶塞回包里,抿了抿嘴唇,没有让任何情绪浮上脸面。她转过身,用一贯严厉的语气催促自己班的学生排队集合。
  停车场的那一头,郭云飞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看向徐珊。
  “徐老师,怎么样?还行吧?“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就像一个学生在向老师展示课外作业,等待一个简单的评价。
  徐珊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她看着郭云飞那张年轻英俊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跳依然没有平复下来。
  但她毕竟是带了十几年班的骨干教师,控场能力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云飞真聪明。“徐珊笑了笑,声音平稳,语调自然,完美地把一个老师对优秀学生的赞赏演绎得毫无破绽,“好了,都排好队,跟着导游,我们一起上山。“
  她说完转身走向队伍前面,步伐沉稳利落。
  景区导游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女人,嗓门大,手里举着一面红色三角旗,站在登山步道入口处扯着嗓子喊注意事项。
  “各位同学老师!全程台阶路,不要翻护栏!不要踩草坪!垃圾随身带!山上有小卖部,矿泉水十块一瓶,嫌贵的自己背!“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排成长队,从景区大门鱼贯而入。入口处的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根木质登山拐棍,浅黄色的杉木杆子,顶端缠着一圈红布条。
  郭云飞接过两根拐棍,把其中一根递给徐珊。
  “干妈,给你。“
  徐珊接过拐棍,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假装检查拐棍的结实程度,用力在地面上杵了两下,避开了郭云飞的目光。
  “谢谢。“
  大部队开始沿着石阶向山上移动。天山的登山步道修得不错,灰色的石板台阶宽敞平整,两侧是铁质护栏,护栏外面是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松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郭云飞和徐珊走在班级队伍的最前面,紧跟在导游身后。两人一左一右,拐棍有节奏地点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山比我想象的陡。“徐珊爬了大约十分钟,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她平时缺乏锻炼,体力储备远不如这些十六七岁的学生。
  “慢慢来,不着急。“郭云飞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节奏,“导游说到观景台大概四十分钟,我们不赶时间。“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从山上的植被聊到最近的语文模考,从模考聊到班里几个偏科严重的学生。徐珊说着说着就进入了班主任模式,语速加快,条理清晰,把每个学生的弱项分析得头头是道。
  郭云飞认真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自己的看法,既不抢话也不敷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徐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台阶上已经看不到几个学生了。
  “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郭云飞也回头望了一眼,笑了:“体力跟不上呗。王亮他们估计已经趴在台阶上了。“
  果然,远处隐约传来王亮杀猪般的哀嚎:“等等我——我腿软了——“
  徐珊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收敛了表情:“那我们等等他们吧,不能把学生丢太远。“
  两人在一处稍微宽阔的平台上停了下来。平台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松树,树荫浓密,投下一大片阴凉。徐珊把拐棍靠在护栏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角和脖颈上。米白色风衣的领口敞开着,里面浅蓝色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和颈窝里一层薄薄的汗液。
  郭云飞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自己的双肩包侧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扇子。
  “干妈,你热不热?我这有小扇子。“
  他没有把扇子递给徐珊,而是直接展开,站到她身侧,开始给她扇风。
  扇子是那种便携式的竹骨绢面折扇,扇面上印着淡蓝色的水墨山水。郭云飞的手腕匀速摆动,带起的风不大不小,刚好能吹散徐珊脸上的燥热,又不会把她的头发吹乱。
  凉风拂过面颊,徐珊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她侧过头,看着郭云飞给她扇风的动作。
  少年的手臂修长有力,校服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匀称的肌肉线条。他的侧脸轮廓硬朗干净,下颌线条利落,专注扇风时微微垂着眼帘,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山风混着扇子带起的凉意吹在徐珊的脖颈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老实了。
  不是因为热。
  “谢谢你,云飞。“她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半个调,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郭云飞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这算什么啊。“
  他收起扇子,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不是景区卖的那种,而是他从家里带的,瓶身上还贴着超市的价签。
  “干妈,我这还有矿泉水,来,给你喝。“
  徐珊接过瓶子,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胸腔里的闷热。她咽下水,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瓶盖拧上,递回给郭云飞。
  她的意思很明确——让他放回包里,等下还能继续喝。
  郭云飞接过瓶子。
  然后,他直接拧开瓶盖,仰起头,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他的嘴唇精准地贴合在瓶口上——就是徐珊刚刚喝过的那个瓶口。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一小缕,顺着下巴滑落,滴在校服的领口上。
  郭云飞抹了一下嘴,心满意足地把瓶盖拧回去,塞进了包里。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呼吸一样,没有任何刻意的停顿或暗示。
  但徐珊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红得毫无预兆,红得铺天盖地。从颧骨开始,迅速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连锁骨以下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粉色。
  她刚刚喝过。
  他也喝了。
  同一个瓶口。
  她的嘴唇刚刚贴过的地方,他的嘴唇紧接着就贴了上去。
  这算不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徐珊就拼命把它摁了回去。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得多,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壁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小腹深处泛起一阵熟悉的酥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搅动。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手指死死攥住护栏的铁杆,指节发白。
  冷静。冷静。冷静。
  你是老师。他是学生。你是他干妈。你有丈夫。你有儿子。
  徐珊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念咒,但那些理智的词句像纸糊的墙,挡不住任何东西。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天台上的画面——郭云飞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停!
  她猛地咬住下唇,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时,郭云飞看了看她,眉头微微拧起。
  “干妈,你脸怎么那么红?“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担心长辈身体的晚辈,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知道。
  “是哪里不舒服?“
  徐珊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心里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正常的微笑。
  “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是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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