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第二防线 玄石谷隘
人才的招揽固然提升了大荒汗国日后的底蕴,但大荒汗国此刻面临的最大问题还是那些难啃的城塞——玄石谷隘,大炎北境第二道防线。
这是一处夹在两山之间的隘口,宽不过百丈,窄处仅容三十骑并行。两侧山壁陡峭如削,石壁上青苔密布,藤蔓垂挂,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还挂着一层薄冰。
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大荒汗国的斥候早在数月前就对这处隘口进行过调查——翻山越岭,绕过镇朔关,潜入北境腹地,画下地图,记录守军布防。
拿下镇朔关的第一时间大荒又一次对这里的守军进行了情报收集和规整。
可那些情报,如今看来,远远不够。
孤衍勃刺站在谷口三里外的高地上,举着千里镜,眯着眼看了许久,才放下来,沉声道:
"麻烦了。"
玄石谷隘,表面看来不过是一处寻常的山谷关卡——谷口竖着拒马、鹿角,营垒土墙连成一片,守军约莫千余人,旌旗招展。
看上去,似乎只要披甲骑兵冲上几轮,就能冲垮。
可实际上,这座隘口,分上下两层。
山下,是那片营垒,竖着拒马,挖着壕沟,土墙后头藏着弓弩手和长枪兵,还有几架床弩,黑洞洞的箭簇对准谷口。
山上,沿着山壁修了一圈木栅和石墙,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楼,楼里堆满了滚木、礌石、火油罐。从山上往下看,谷口的一切尽收眼底,居高临下,无死角覆盖。
更要命的是,上下两层,互为犄角,调度有序。
攻山下,山上丢石头;攻山上,山下偷袭后路。
进退不得,上下为难。
这不是寻常的防线。
这是大炎先贤根据地形专门排布的"乾坤连衡阵"——以地势为骨,以营垒为肉,上下呼应,刚柔并济,不需要太多守军,就能发挥出不动如山的气势。
孤衍勃刺把千里镜递给身边的巴图,沉声道:
"这阵法,是个硬骨头。"
巴图接过镜子看了看,皱眉道:
"父汗,要不要绕道?"
"绕不了。"一旁的莫尔根摇头,"两侧山壁太陡,马匹过不去,粮草辎重更过不去。想进北境腹地,只能从这儿走。"
他顿了顿,眼神一冷:
"既然绕不过,那就打!"
玄石谷隘的守将,并非武人。
起码主将是一位文官——柳延章。
柳延章,字君实,大炎礼部侍郎出身。
他今年四十有三,长得一副文人模样——面白无须,身形清瘦,一双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着股子审视和挑剔。
他不懂兵法,不通武艺,连马都骑不稳,可他懂权术,而这就够了,文官只需要一个懂权术的人放在这里制衡武将就够了。
玄石谷隘真正的军事指挥官是副将铁桓山。
铁桓山,字磐石,大炎北境土生土长的武将,自幼从军,二十年军旅生涯,从小兵一路升到副将。他今年三十有八,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上满是风霜,额头上有道刀疤,是早年与大荒人交战时留下的。
他熟读兵书,精通战阵,对北境地形了如指掌,对大荒人的战术也研究得透彻。
若论守城,整个北境无人能出其右。
可惜他只是副将。
大炎朝廷为了制衡武将,防止"兵权独揽",特意让文官担任主将,武将担任副将。名义上,铁桓山是玄石谷隘的军事主官;实际上,所有军令都要经过柳延章批准。
"铁副将,这是你拟的军报?"
柳延章坐在主帐中,手里捏着一份文书,眉头紧皱。
铁桓山站在堂下,抱拳道:
"正是。大荒人攻破镇朔关,已抵达玄石谷隘三里外。末将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当立即上报朝廷,请朝廷速派援军!"
柳延章看了看文书,慢慢放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不急。"
"不急?"铁桓山愣了一下,"柳大人,大荒人来势汹汹,若朝廷不知,恐怕——"
"恐怕什么?"
柳延章打断他,眼睛微眯:
"铁副将,你是觉得,我们守不住?"
"末将不敢。"铁桓山咬了咬牙,"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朝廷理应知晓——"
"朝廷知晓,又如何?"
柳延章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
"镇朔关失守,你觉得朝廷会怪谁?怪守关的将领?还是怪我们没有及时增援?"
"这……"
"所以啊,铁副将。"
柳延章站起来,负手踱了两步,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笑:
"与其现在上报,说镇朔关失守、大荒人压境,让朝廷追责,倒不如……等我们击退大荒人,甚至重创他们,再上报。"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到那时,我们不仅无过,反而有功。镇朔关失守?那是守关将领无能。我们玄石谷隘以少敌多,力挽狂澜,功勋更大!"
铁桓山瞪大了眼:
"柳大人,此事事关北境安危——"
"正因为事关北境安危,才更要慎重!"
柳延章抬手打断他,声音一沉:
"铁副将,你只管守好关,打好仗。至于何时上报,如何上报,由我决断!"
"你……"
"怎么,铁副将是想抗命?"
柳延章眼神一冷。
铁桓山握紧拳头,青筋暴起,咬牙道:
"末将不敢。"
"不敢就好。"
柳延章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退下吧。"
铁桓山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走出大帐,他仰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希望……不要出岔子。"
大荒汗国的第一次进攻,在次日清晨发起。
巴图没有急着强攻,而是先派了五百轻骑,冲向谷口营垒,试探虚实。
"呜——"
号角声响起。
五百骑兵分成五队,沿着谷口两侧散开,呐喊着冲向营垒。
"放箭!"
山下营垒里,大炎守军弓弩手齐射,箭矢如雨,"嗖嗖嗖"地飞出!
"啊——!"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应声落马,鲜血溅起。
可后面的骑兵没有停,继续冲,冲到营垒前五十步——
"轰隆隆——!"
山上,滚木礌石如雨而下!
"啊——!!"
一块巨石砸在骑兵队列中,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退!退!"
大荒骑兵慌忙后撤。
可就在这时——
"杀!"
山下营垒里,冲出一队大炎步兵,手持长枪,结成阵型,**趁乱发起反冲锋**!
"噗嗤——!"
长枪刺穿马腹,骑兵翻滚落地,被乱枪捅死。
"撤!快撤!"
大荒骑兵狼狈逃回。
第一次试探,折损近百骑,无功而返。
后方指挥军帐中,,孤衍勃刺沉默了片刻,下令:
"披甲重骑,准备!"
大荒汗国最精锐的披甲铁骑,全副武装,人披重甲,马披铁甲,手持长矛,结成锥形阵,如一柄铁锥,直刺谷口!
"冲!"
"轰隆隆——!"
大地震颤!
铁骑如潮,呐喊声震天!
"放箭!放箭!"
山下营垒里,弓弩手齐射,箭矢"叮叮当当"打在重甲上,火星四溅,却无法穿透!
"拒马!顶住!"
大炎步兵躲在拒马后,长枪如林,严阵以待!
"轰——!"
铁骑撞上拒马,"咔嚓"一声,拒马被撞断!
"杀!"
铁骑冲进营垒,长矛横扫,**血肉横飞**!
"顶住!顶住!"
铁桓山站在山上,大声喊道:
"山上准备!放滚木礌石!"
"是!"
山上守军推动滚木、礌石,瞄准下方铁骑——
"放!"
"轰隆隆——!"
**巨石滚滚而下!**
"啊——!!"
铁骑被砸得人仰马翻!
一块巨石砸在铁骑队列中,连砸三匹战马,血肉模糊!
"退!快退!"
前方冲阵的巴图眯着眼,恨恨的盯着大炎军,咬牙道:
"撤!"
第二次进攻,折损三百余骑,依然无功而返。
"不能再强攻山下。"
莫尔根召集众将,沉声道:
"山上不拔,山下永远打不下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山壁:
"派藤盾兵,攀山而上,拔掉山上的箭楼!"
"是!"
次日,大荒汗国组织了一支藤盾攀登队,每人背着一面藤盾,手持短刀,沿着山壁攀爬。
"上!上!"
藤盾兵顶着盾牌,一步步往上爬。
"放箭!"
山上箭楼里,弓弩手齐射!
"嗖嗖嗖——"
箭矢打在藤盾上,"噗噗"地钉进去,藤盾兵躲在盾后,继续往上爬。
可就在他们爬到半山腰——
"杀!"
山下营垒里,冲出一队大炎轻骑,绕到藤盾兵后方,发起偷袭!
"不好!后路被断了!"
藤盾兵进退不得——往上爬,山上箭雨不停;往下退,山下骑兵堵路!
"放火油!"
山上守军抬出火油罐,点燃,"哗啦"一声泼下!
"轰——!"
火油顺着山壁流下,遇到藤盾,**瞬间燃起大火**!
"啊——!!"
藤盾兵被烧成火人,惨叫着从山壁上滚落!
"撤!撤!"
第三次进攻,又折损两百余人,依然无功而返。
退回军帐后,巴图脸色阴沉。
"这阵法,上下呼应,确实难缠。"
一旁的莫尔根沉思片刻后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尝试两路齐攻!一路攻山上,一路攻山下,让他们顾此失彼!"
"是!"
于是第三次进攻,大荒汗国兵分两路——
一路是两千重骑,强攻山下营垒;
另一路是一千藤盾兵,攀爬山壁,强攻山上箭楼。
"杀!"
"冲!"
两路同时发起进攻!
山上,铁桓山站在箭楼上,举着千里镜,眯着眼看着下方战场。
"大荒人两路齐攻……想让我们顾此失彼。"
他冷笑一声:
"可惜,你们根本不懂乾坤连衡阵的厉害!"
他转身,大声下令:
"传令!山下守军,收缩防线,只守营垒,不出击!"
"山上守军,集中火力,先打攀山的藤盾兵!"
"是!"
山上,藤盾兵顶着盾牌往上爬。
可这次,山上的箭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嗖嗖嗖——!"
箭矢如蝗,密密麻麻,**打得藤盾"噗噗"作响**!
"放滚木!放礌石!"
"轰隆隆——!"
巨石滚下,藤盾兵躲闪不及,被砸得滚落山壁!
"放火油!"
"轰——!"
火油泼下,大火燃起,整个山壁都烧起来了!
"啊——!!"
藤盾兵崩溃了,扔下盾牌,拼命往下逃!
山下,重骑冲进营垒,正要扩大战果——
"放!"
**山上滚木礌石重新对准山下,倾泻而下!**
"轰隆隆——!"
"啊——!!"
重骑被砸得人仰马翻!
"退!快退!"
第四次进攻,折损近千人,依然无功而返。
孤衍勃刺召集众将,沉声道:
"白天强攻不成,那就夜袭!"
"夜晚视线不佳,山上守军难以瞄准,我们趁夜色攀山,拔掉箭楼!"
"是!"
当夜,大荒汗国组织了一支**精锐夜袭队**,每人身穿黑衣,脸上涂炭,手持短刀,悄无声息地摸向山壁。
"小心,别出声……"
夜袭队贴着山壁,一步步往上爬。
月光被云遮住,四周一片漆黑。
*快到了……*
*再往上一点……*
就在夜袭队爬到半山腰时——
"唰——!"
山上,数百支火把同时点燃!
整个山壁瞬间亮如白昼!
"什么——!?"
夜袭队暴露在火光下,如同靶子!
"放箭!"
"嗖嗖嗖——!"
箭雨倾泻!
"啊——!!"
夜袭队惨叫着从山壁上跌落!
"撤!快撤!"
第五次进攻,折损三百余精锐,依然无功而返。
山上,柳延章看着火光中逃窜的大荒夜袭队,惊讶道:
"铁副将,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夜袭?"
铁桓山面无表情:
“根本不用预判,山上有丰富的观察哨,能看很远,他们一动我们的人就能发现,大荒人能有什么精妙计划?”
"他们白天强攻数次不成,必然会想到夜袭。我提前在山壁上布置了哨兵,一有动静,立即点火把。"
柳延章点头,笑道:
"不愧是铁副将!这次打退大荒人,功劳可不小啊!"
铁桓山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谷口方向,眉头紧锁。
*大荒人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一定还有后招……*
大帐中,孤衍勃刺脸色铁青。
五次进攻,五次失败,折损近两千人。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他沉思片刻,道:
"造云梯!直接攀山!"
"云梯?"副将愣了一下,"大帅,云梯太重,山壁陡峭,恐怕架不上去……"
"那就多造几架,总有能架上去的!"
巴图一拍桌子:
"我就不信,这玄石谷隘真是铁板一块!"
于是,大荒汗国连夜赶造了十架云梯。
次日,云梯攻城开始。
"上!上!"
大荒士兵抬着云梯,冲向山壁,**"咚"地一声架在山壁上**!
"爬!快爬!"
士兵们顶着藤盾,沿着云梯往上爬!
"放滚木!"
山上守军推动滚木,"轰隆隆"地滚下!
"砰——!"
滚木砸在云梯上,"咔嚓"一声,**云梯断成两截**!
"啊——!!"
云梯上的士兵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再架!再架!"
第二架云梯架上去——
"放火油!"
"轰——!"
火油泼下,云梯燃起大火,烧成灰烬!
"再架!"
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十架云梯,全部被摧毁!
第六次进攻,折损五百余人,依然无功而返。
大荒汗国的营地里,孤衍勃刺坐在帐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莫尔根捧着战损报告,声音发颤:
"父汗……六次进攻,我军共折损……三千五百余人……"
"嘭——!"
巴图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开一道缝:
"三千五百人!换来的却是寸步未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大炎这个乾坤连衡阵……确实厉害……"
山上,柳延章坐在主帐中,端着茶盏,脸上挂着笑:
"铁副将,这几日打得不错啊!大荒人六次进攻,六次铩羽而归,折损三千余人!"
铁桓山站在堂下,面无表情:
"这是乾坤连衡阵的功劳,也是将士们的功劳。"
"是是是,将士们辛苦了。"
柳延章放下茶盏,笑道:
"再打退大荒人几次,我们的功劳就够大了。到时候上报朝廷,你我都能升迁!"
铁桓山皱眉:
"柳大人,大荒人虽然暂时受挫,但他们兵力雄厚,粮草充足,恐怕还会有后招。我们应当尽快上报朝廷,请求援军——"
"不急不急。"
柳延章摆手:
"铁副将,你就放心吧。大荒人不过是一群蛮子,成不了气候。我们守住玄石谷隘,功劳就够大了,何必让朝廷分一杯羹?"
铁桓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瑟。
走出大帐,他仰头看了看天,喃喃道:
"希望……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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