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第98章 光复·葬礼
上界,神界,某处宫殿。
那地方看不见天日,光是从脚底下的玉石里透上来的,白得发青,照得台面上那具身子通亮。
台面上躺着一名女子,赤裸着身子。她躺得很平,两条胳膊搭在身侧,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血色,也没有一点坏下去的样子。
她胸口正中留着一道缝合的痕迹,针脚细密,已经跟底下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另外还有一道在发根底下,藏得很深,不翻开来根本看不见。
台边站着两个人。
站在台前那个是一名男子,红头发,红络腮胡,敞着衣襟,胸口的肌肉一块一块鼓着。他很高很壮,光落到他身上,影子从台边一直拖到地面。
他一只手托着一只黑色的盘子,盘子不大,也就巴掌宽,盘面亮得像一汪水,泛着蓝光,里头浅浅地挖着一道十字形凹槽。
退在他身侧半步的那个,是又一名女子。
她个头比那名男子矮下去一截,站得很规矩,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腹前,头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尖前头那块玉石。那张脸长得很是温婉,眉眼之间带着常年拿手术刀的医生才有的那点沉静,沉静底下却压着一层冰冷的妖气。
她眼角描着一痕绿,嘴唇也是绿的,头上看不到头发,从头顶到后脑,整个被一副绿色的胶质头套包着,裹得看不出半点发丝。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干净得过分,只有两只手背上留着几道暗色血痕,好不了。
那名女子的身子是淫熟的。胸前那两团坠得低,顶上两点是竹轮状的乳头,往前支着,两点各穿着一枚绿色的炼淫乳环,把乳头尖隆出两个小小的鼓包。
她两条腿并着,腿根里侧湿了一片,亮汪汪的,淫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那双手指节修长,指尖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她站着一动不动,呼吸却比方才快了一点,喉咙里压着很轻的一声呻吟:“唔……❤️”
她锁骨上、背部、手腕内侧都爬着血痕,暗红的纹路一道压着一道。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主人,脑子和心脏都已经换过了,缝合口也长好了。只差神魂……”
台边那名男子没有看她。他等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另一只手伸进储物空间里探了探,取出一枚蓝色球体,球体泛着微光。
那团光蓝蒙蒙的,光里蜷着一个很小的人形,是个女子的模样,眉眼闭着,仿佛沉睡了很久。
他把那枚蓝色球体放进盘心。盘面上的凹槽吸住了它,蓝色球体在盘里一圈一圈地被搅开,搅得里头那个小人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球体颜色也从蓝色逐渐转变成暗红色。
做完这一切,他从盘上取下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球体对着那具身子的眉心,往下倾了倾。那枚暗红色球体顺着倾下去,融进了那具身子里。
那具身子颤了一下。先是手指,指尖在玉面上刮出一声细响,接着是胸口,胸口一起一伏,把那道缝合的细痕顶得微微一鼓。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凤眼,眼尾往上吊,一层暗金色从眼皮底下浮出来。
紧接着,一副暗金色的胶质头套从她后脑上一寸一寸漫上来,把头发连着头皮整个裹了进去。锁骨下面翻出一片暗金色的淫纹,一路爬到胸口,乳尖和腿根那三点上,各咬上了一枚暗金色的炼淫乳环。
她转过脸,看着那名男子。
“主人……?”
那名男子没应声,只是把手里的盘子收回了储物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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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日头是从东边那片荒山上头升起来的。
淫界一撤,四下里的灵气就回流了,压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散开,我吸了一口,凉气一路落到胸口底下去。
但是腿还是软的。我勉强能站着,走两步就得扶一下旁边的土石,裤腿上那层印渍干成了硬壳,一走一蹭,蹭得腿根发疼。
荒原上立起一间间临时营帐,开始有人来回走动。抬人的、清点的、抬水的,谁也不说话,脚步声踩在血泥里,一声一声地响。
白月婵在阵前那块土石边上摆了张矮桌,听人报数。一名女斥候捧着名册站在桌前念,念了两行,她伸手把名册接了过去。
“我自己看。”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得很慢。名册写到后头,字迹全乱了,花影和赤炼儿两个人的名字,是后来用另一支笔补上去的,补在最后两行。
上官红莲被两个人抬着,一路没有吭声。抬她的人说,她到了半路才松手,手心里攥着一块烧化了的铁块。
冷凝霜那间营帐我去看了一眼。肩上那道血口子一路淌到胳膊上,人还昏迷着。
白月婵看过名册,先进的是这间帐子。她在榻边弯腰,把冷凝霜额前那缕头发拨开,看了一会,才出来交代人换药。
出了帐子,她没回矮桌那边,一个人往东边那片烧秃了的地上又走了一趟。那片地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走了回来。
从晌午起,各处据点的人陆续往这边赶来。
有的据点只剩下一半人,裹着纱布带着伤来的。有的据点派了一个后生,举着一面破旗子来报信,嗓子已经喊哑了:“我们那儿还守着!!”
人堆外圈站着一群女修,衣裳是别人给的,长短不一,穿得歪歪斜斜,有人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碎石上。她们不敢往人堆里头走,就站在最外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当天午后,人一拨一拨地被送回月婵仙宫。等我进宫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供殿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牌位,其中就有凌霜月的一块,木头是新的,边角被香火熏得有点发黑。这天夜里,那供殿上又添了两块新的,木头味还没散。
三块牌位摆在一处,都朝着殿外,那是白蒙蒙的云海,其中就有青天仙宫的方位。
主祭的是白月婵。她换了一身素缟的白裳,头发挽了起来,没有带任何头饰。 她亲手把那两块新牌位搬上去,一寸一寸挪正。香是燕青萝递过去的,她接过,站在炉前拜了三拜,插进了炉里,插了三回,第三回才插稳。
殿里站着一屋子的人,谁都没有出声。她们看见白月婵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挂着两道水痕。
燕青萝低声道:“仙皇大人,她们不怨你……”
白月婵没有回头,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香炉里那三炷香扶正了。殿里的人这才一个跟着一个跪下去,跪了满满一殿。
轮到我上香的时候,殿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膝盖磕在砖上,声音在殿里荡了一荡。
她们叫了我那么些日子,我一声都没有应过。
我站起来的时候,白月婵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明白,她没有问,我也没有说。
第二天,阵亡的女修下葬。地是白月婵亲自挑的,就在宫外那片荒野高坡上,凌霜月的坟旁边。
坑是一个挨着一个挖的,挖了一长排。抬的人里有旧部,也有那些刚清醒过来的女修,两个人抬一个,走到坑边把人放下去,先替死者把衣裳理好,再填上土。
那些女修身上还留着淫族给她们留下来的痕迹,胀起来的胸,圆出来的胯,别人给的袍子再怎么遮也遮不住这些淫靡的痕迹。她们自己也知道,一个个把胳膊抱得很紧,抱着抱着就有人蹲下去,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人抱着坟头的土,喊了一声“师姐!!”
白月婵站在最前头,手里抓着一把土。她撒下去的时候手很稳,撒完了就站着看,看人把那排坑一个一个填平。
有位年长的女修跪在坟边上,往每一座坟头插了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名字是她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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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天,大千仙界各处的残部一拨一拨地来投。有人从南边回来,有人从西边绕过来,宫门底下天天排着人,报名字,领伤药,领住处。
下葬那天的傍晚,白月婵在坟地那头找到了我。
她在我旁边站定,眼睛看着那一排排的新坟道:“那天从天上下来的那个女子,我知道她是什么境界了。”
我问她:“什么境界?”
她没有马上回答,蹲下去在新坟的土上按了按,把一块没埋严的土按平。
“淫尊境……”
“比淫皇还高一境界。大千仙界现在没有这样的强者,只可能是从上界下来的人。”
我记得那名黑纱女子从头到尾没有落地,我记得她说完那句话就往上飘。
“主人说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白月婵听见那句话,肩膀动了一下。
然后她平静地道:“她说的主人应该是把我改造成娼姬的那个淫族男子,和几年前淫冕一起出现,也是从上界下来的……”
“她要是淫尊境,又听他的命令,来的地方只可能是神界……”
风从坟地上头刮过去,把那一排木牌吹得轻轻响。我想起沈青璃从白月婵怀里滑下去,自己走到那名黑纱女子底下站住的样子,也想起她被接引天光收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锁在她神魂里的那道淫毒还在,我至今都没能解开。
风又刮了一阵,我才开口道:“我要去神界,把她找回来……”
这句话,我在这片高坡上已经说过一遍。
我顿了一下,又道:“还有那几具涅盘淫傀。我淫界里有三具,还有你抬回去的那一具,她们身上都还装着涅盘淫轮,上界要是有法子能解开,我会一起带回来的。”
白月婵看着我。她没有拦我,也没有问我要怎么去,只是点了点头。
“这地方,我给你守着。”
她说完就往宫门那边去了。我在凌霜月的坟前又站了一会儿,把那枚灰扑扑的玉佩残片掏出来,在手里捂了一阵,又收了回去。
我回到宫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远远地,白月婵站在广场上,望着日轮仙宫那个方向。
我走上去站在她旁边道:“在想什么?”
白月婵没有回头。
“在想……神界有多远。”
我沉默了片刻后道:“不管神界有多远,我都要去把青璃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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