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余数本源换君安

第266章 余数本源换君安
　　··········
　　“哥哥，到了呀，就是这里·····咦，哥哥你怎么呆呆的，突然不说话了呀？”
　　耳畔传来小鲤鱼精清脆又带着几分疑惑的软糯呼唤声，原本盯着湖面出神的顾砚舟身子一震，这才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
　　他立即用力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深吸一口微凉的湖风，强行抖擞了一下精神。
　　定了定神后，他倒也没有第一时间低头回应怀里小鲤鱼精的话语，而是下意识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再度显化在自己身边的素华。
　　只见一袭白衣的素华正负手立在岸边，同样神色平静无波地注视着眼前这片碧绿的湖面。
　　见大哥哥不理自己，从顾砚舟怀里滑落下来的小鲤鱼精倒也不恼。
　　回到老家的她显得十分自在，赤着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啪嗒啪嗒地直接走在了澄澈的水面之上，蹲下身子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水体表面来回滑动着，一圈接一圈地拨弄荡开细碎的浪花，嘴里头还苦着小脸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唉，这湖底下的大小鱼虾全都被我给抓光吃完了·····现在水里头空荡荡的，是一点吃的都没有了都·····”
　　岸边的素华垂眸看了一眼在水面上玩水的小鲤鱼精，随后一侧首，正好对上了顾砚舟那道一直紧紧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探究目光。
　　她神色淡然地率先开口道：
　　“如今这方无始界的天地空间壁垒，因为你的存在，已经比从前坚固稳当了许多···”
　　顾砚舟闻言感受了一番四周稳固的天地法则，点了点头，妖妖也说过类似的话，随口接话道：
　　“感觉到了，想来应该是与我这具始祖身躯日渐趋于完整的程度有关吧？”
　　这一点他自己心里头也有数——自从上次大闹并屠戮了星月皇都之时，他便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变化。
　　就算他不去刻意运转功法吸取散落在天地空气中的游离灵气，各处残留着的微弱始祖本源气息，也会在冥冥之中受到感召，源源不断地自动汇聚流向他的体内。
　　素华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抬起赤足，一步迈出便直接踏上了平静的湖水表面。
　　她的身姿轻盈若仙，足尖落处竟是连一丝一毫的水纹波澜都不曾引起，就这么如履平地般朝着湖心深处缓步走去。
　　这整座湖泊的水源，方才根据小鲤鱼精的意思是源自地底深处的暗流涌泉，因此没有大风时，湖面表层的水波显得极浅极静。
　　随着素华一步步走过水面，她足下留下的路径之上，便会随着步履点点洒下一层洁白无瑕的灵力微粒。
　　而当那些光点在水面交叠融合之时，原本纯粹的白光便会折射幻化出隐约的琉璃七彩光辉。
　　无数细碎的灵力粒子悄然沉落在清澈的水体内部，散发出的柔和光辉将幽暗的水面之下照得亮如阳光投射下的晶体。
　　午后的阳光从高空倾洒下来，照在素华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身上，将她脑后垂落的那一头如瀑长发映衬得格外耀眼，整个人在日光下像染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淡淡白辉。
　　站在岸边的顾砚舟静静看着她踏水远去的背影，目光下意识顺着她耀眼的发丝一路往下看，眉头却忽然一蹙，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细节——
　　此时此刻，素华脑后那一头随风轻扬的长发，从发根到发梢竟是彻底变成了和他日常状态下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纯粹洁白之色，里头再也瞧不见往日里流转不休的半点琉璃七彩！
　　心头一紧，顾砚舟当即对着湖面上的背影开口问道：
　　“等等，素华……我怎么记得，你显化之时的头发颜色，按理说不应该是琉璃七彩之色常驻不退的吗？怎么如今全白了？”
　　此时素华已经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岸边四丈开外的距离。
　　听到身后的追问，她并没有急着回头回应他，而是停下步子，对着脚下的湖面伸出了一只玉手。
　　随着她五指微张，原本散落在湖水之下的那些点点亮光密布交织起来，随后在水底不断向中心靠拢，汇聚凝结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形态不一的璀璨光球。
　　下一刻，那些光球轻盈地破水而出、钻出水面，在半空中摇身一晃，竟是化作了一条条仅由洁白光辉勾勒出轮廓的透明小鱼，活灵活现地在半空中围绕着素华的周身欢快游动起来。
　　不远处的小鲤鱼精一见这神奇的一幕，把对素华的害怕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放光地立马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了过去。
　　她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去勾抓那些只有洁白轮廓的发光小鱼。
　　好不容易一把抓住一条，她看都不看便迫不及待地一直往自己嘴巴里头塞——可那些光鱼才刚一塞进嘴里，便“啵”的一下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不见了。
　　接连抓着试了好几次，发现全都是填不饱肚子的虚假幻影后，小家伙有些扫兴地垂下了手，瘪了瘪小嘴。
　　素华低头看着脚边一脸失落的小鲤鱼精，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伸出玉手朝着她蓝色的小脑袋顶摸去。
　　小鲤鱼精余光一瞥见素华的手伸过来，又想起了先前脑仁炸裂的恐惧，条件反射般地缩着脖子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
　　直到素华放缓了动作，用那空灵清冷的嗓音极尽轻柔地吐出一个字：
　　“乖~~~”
　　听到这声带着魔力的安抚，小鲤鱼精眼底的害怕抗拒之意这才消散了很多，乖乖站在原地没再躲闪。
　　素华微凉的手掌也随之顺利地落在了小鲤鱼精的头顶，顺着湿滑的蓝发揉弄安抚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素华才收回手，转而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挑逗拨弄着盘旋在半空中的透明小鱼，头也不回地对着岸上的顾砚舟淡淡开口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前些日子你从星月皇都一路杀戮回来之后，心底压着的戾气太重、心神实在太乱了，导致你自身的神魂与这具始祖躯体的融合度在无形中产生了一道极其凶险的割裂裂痕……为了护你周全，我那一吻，动用了自己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始祖本源，替你强行将那道裂痕给平修复了。”
　　说到这儿，素华指尖微顿，一双光鱼在空中散成光点，她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诉说旁人的事一般：
　　“本源既已耗尽，现在的我，严格来说已经和昔日的始祖神毫无半点关系了，充其量只是···一个借住在你灵海深处的寻常孤魂罢了。甚至于，方才在河滩上我替这小家伙点指开智、治疗暗伤等等所产生的灵力消耗，调动的也全都是你身上现有的始祖之力。”
　　岸边的顾砚舟闻言，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素华发色的改变，竟是为了替自己擦屁股补魂。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酸涩，他嘴唇动了动，连忙迈步踏上水面朝着素华走近了几步，语气低沉而自责地开口道：
　　“素华，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抱歉····都是我当时行事不够稳重，连累你耗尽了本源····”
　　素华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她仰起绝美的脸庞，将深邃的目光投向高远无垠的苍穹之上，接着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道：
　　“不必自责，本就是你的东西。你也知道，天界那位其实也一直在吸收着大量始祖本源。只不过他是强行将其炼化、转化成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正因如此，受天地法则排斥与反噬所限，他才会一直被压在天界皇城之内寸步难动。而你与他不同——你是直接将这股本源力量当成了孕育承载你自身的载体，所以你的神魂与这股力量的契合适配度，远比他要更加合适得多。”
　　听到这番秘辛，顾砚舟下意识低头抬起自己的双手，怔怔地看着掌心清晰可见的纹路，随后试探着将五指来回握紧又伸展了几下。
　　旁边的素华余光瞥见他这副怀疑自身的动作，当即出言宽慰道：
　　“别胡思乱想了，你的这具身躯从头到尾一直都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不用去胡乱猜测什么身体不是你的。哪怕那日我袖手旁观、不去替你抚平那道裂痕，任由其继续裂开下去，你的身躯也绝不会因此和你的神魂彻底剥离分开——顶多，只是到了日后，可能会有一些原本属于你这具始祖身躯与生俱来应有的特殊能力，再也无法正常激发使用了而已···”
　　顾砚舟抬起头，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原属于身躯的能力？你指的是……类似无中生有、创造出另一具创世身体之类的那些神通手段吗？”
　　素华闻言，却是干脆地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地道：
　　“具体是什么能力，我也不知道。”
　　顾砚舟被她这句干脆的“不知道”堵得再次哑言。
　　而素华则是不再理会他，再次低下头伸出玉手，温柔地抚摸着身旁小鲤鱼精的头顶，看着这小东西眼底闪过一丝赞叹道：
　　“不过话说回来，以区区凡俗游鱼之躯，居然能直接吞食吸收始祖本源的力量而不爆体、反而借此修成元婴人形，这是我都没见到过的·······”
　　顾砚舟在旁听着也深以为然。
　　毕竟就连他自己目前利用体内的始祖灵力，平日里开发出来的用法无非也就是在双修时替云鹤、疏月几女洗筋伐髓改造了一下体质，再然后就是将其当做最高明的疗伤灵力来挥霍罢了。
　　他低头看着正抱着素华大腿蹭来蹭去的小鲤鱼精，忍不住笑着感慨开口道：
　　“这么说来，那这小家伙运道还真是挺幸运的·····不过仔细想想也真是奇了，这儿不过是凡人界一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小山村野湖，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水底下居然还残留着一枚微小本源碎片……这一切未免也挺巧合的。”
　　听到“巧合”二字，素华却是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他道：
　　“世间因果循环，哪来那么多的无缘无故的巧合？你不妨反过来想一想，天下之大，当初转世重修的你为何偏偏会投胎降生在岸边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头呢？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湖底深处散逸出的这一点点本源碎片的微弱吸引，才在冥冥之中将你的真灵一路引导降临到了此地···”
　　这番倒果为因的推论让顾砚舟心头一震，若有所思地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一解释倒全都通了……”
　　谁知看他一脸认真信服的模样，对面的素华忽然弯起唇角“噗哧”轻笑了一声，那传出的声音空灵缥缈，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柔意：
　　“骗你的，我也是随口猜测罢了，当不得真···”
　　“额········”
　　顾砚舟脸上的深沉表情一僵，被这难得的冷笑话噎得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而就在他无语凝噎之际，身侧的虚空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微的紫色波纹。
　　紧接着，一身紫色长裙、风姿绰约的杜妖妖便凭空一步迈出，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杜妖妖刚一站定，便双手抱胸，将那双狭长妩媚的眼睛眯起，饶有兴致地扫视了一圈湖面上的素华还有旁边看傻了的小鲤鱼精，随后用手肘捅了捅顾砚舟的腰侧，嘴角噙着戏谑调侃道：
　　“哟，我当你在千宗谷突然神神秘秘地跑哪儿去了呢，合着是带着你灵海里这只孤魂野鬼在这荒郊野岭的湖面上溜达散心呢？”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顾砚舟转过头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你去中州皇都找曦儿了？”
　　一提起这茬，杜妖妖不爽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
　　“嗯，别提了！这段时间我‘好心好意’跑去皇宫看她笑话，结果那个死板女人坐在殿里头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和我大眼瞪小眼干瞪！最后倒好，硬是给她自己气得够呛，恼羞成怒直接动手把我从皇宫里给撵出来了·····”
　　顾砚舟闻声失笑，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杜妖妖，又转头看向湖面上的素华，开口询问道：
　　“对了素华，我一直没闹明白，外人到底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够用肉眼直接看到灵体状态的你？”
　　素华闻言，看了一眼旁边的杜妖妖，耐心地开口回答道：
　　“分几种情况。第一种，是与你在神魂或体魄上有过极深层次交融交流的人，比如此刻站在你身边的这位杜妖妖，她自然能瞧见我——当然，若是我不愿见她，也可以主动运转灵力将其视线屏蔽掉。第二种，则是我主动现身想要展现给对方看的，比如之前在魔渊的凌清辞。至于眼下这只小家伙嘛……她是因为吞食了本源碎片，体内力量和你我本就同源，所以无需任何媒介，天生便能直接看到我···”
　　“原来是这样····”
　　顾砚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对着湖面上发呆的小家伙招了招手，放柔声音喊道：
　　“来，小家伙，你到哥哥这边过来···”
　　听到大哥哥召唤，原本还躲在素华身后的小鲤鱼精立刻提着身上那件过于宽大、下摆拖在水里的男士衣袍，迈开两条小短腿，“噗嗤噗嗤”地一路踩着溅起的水波纹欢快地跑到了岸边。
　　旁边的杜妖妖垂下眼帘，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不点，嘴角勾起一抹不知何意味的弧度，故意舔了舔红唇说道：
　　“哟！哪儿抓来的小鲤鱼精？啧啧，就这干瘪的小身板，真要是剥洗干净了端上桌做盘红烧鱼菜，怕是肉少得连你云栖那帮妹妹们一人夹一筷子尝一口都不够分的···”
　　刚跑到近前的小鲤鱼精一听这漂亮女人居然张嘴就要把自己做成盘子里的菜，前冲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同时，杜妖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魔道煞气，更是让她源自生物本能地感到极度畏惧，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头写满了惊恐，小身子抖个不停。
　　顾砚舟见状，没好气地瞪了杜妖妖一眼，急忙蹲下身张开手安抚道：
　　“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位紫衣服的姐姐嘴坏得很，故意给你开玩笑逗你玩的，有哥哥在不用害怕···”
　　听到哥哥的保证，小鲤鱼精这才壮着胆子绕过杜妖妖，一溜烟小跑过去，紧紧贴着顾砚舟的另一侧大腿躲在他身侧。
　　顾砚舟伸手抚摸着她暗蓝发头顶，认真地低头询问道：
　　“这湖里的鱼虾既然都让你给吃光了，再待下去肯定要饿肚子。小家伙，那你接下来要不要干脆跟着哥哥一块儿走啊？你要是不愿意跟我回去的话，那我回头就托人帮忙，直接给你安全送到妖洲地界去——毕竟咱们现在待的这片中州地界，人族修士对你们妖人的宽容度并不是很高，放你一个刚化形的小丫头在外头乱跑，迟早会有坏人捉你欺负你的···”
　　他心底也犯嘀咕，这小东西一身本源化出来的底子，真送去妖洲，怕是转头就得让哪头老妖察觉到好处捉去炼丹了。
　　小鲤鱼精听懂了他的好意，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外袍的下摆，仰起小脸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那要是跟着大哥哥走的话，哥哥家里头每天都有好东西给我吃吗？能吃饱吗？”
　　见她三句话不离吃，顾砚舟想了想，手腕一翻，直接从砚云戒里头摸出了一枚灵气盎然、圆滚滚的普通固本培元丹药，递到她鼻子跟前晃了晃说道：
　　“家里头饭菜管够。至于现在嘛，你先尝尝看，看看哥哥手里这颗圆豆子能不能吃···”
　　旁边的杜妖妖一瞧见他居然直接拿他那戒指内顾黎时期剩下且流逝大半药力的丹药去喂小妖，那双美眸里写满了嫌弃，挑眉道：
　　“喂喂喂，砚舟，是药三分毒，这么小一只鱼妖，你直接拿剩丹当糖豆喂，也不怕里头的丹毒把她那小肠子给活活毒死啊？”
　　顾砚舟白了她一眼，直接将那枚丹药塞到了小鲤鱼精摊开的手心里，随口解释道：
　　“这些知识药力流失，里头又没啥驳杂丹毒。再说了，这小家伙化形后之所以觉得吃鱼虾填不饱肚子，归根结底应该就是因为身体本能地想要吞食含有充沛灵气的东西罢了，吃丹药正对路子····”
　　他话音还没落全，早就闻到药香流口水的小鲤鱼精接住丹药后，连嚼都没嚼，仰起脖子“咕咚”一口就直接把整颗丹药给吞下肚子里去了！
　　那枚丹药才刚一入肚，甚至都不用她主动运转妖力炼化，转眼间便在她腹中自行化为一股精纯温和的暖流灵气，严丝合缝地隐入四肢百骸之内。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