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尘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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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途 第二百三十四章 罗裙初动影怀春

尘世途 第二百三十四章 罗裙初动影怀春
  魔洲帝宫的一处庭院内,顾砚舟正舒展双臂,迎着晨光结结实实地伸了个懒腰。
  今日是玖天登基大典的正日子,但既然这魔洲事务已经尽数甩给了玖泠君和玖姝筠两人去置办,他自己自然也乐得清闲,更没那个心思跑去蹭玖泠君那张木瓜脸。
  相比起外头的情况,他倒更在意身边人的作息。
  妖妖最近起床的时间明显早了些,回想起来,除了授魔典到最近几日,她几乎每天清晨都会像只贪睡的猫儿般死死缠在自己身上睡懒觉。
  可现在……顾砚舟轻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这便是所谓的"久别胜新婚",重逢的黏糊劲儿过后,终究又回复到了往日的平常步调。
  不过,他伸着懒腰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由衷觉得这种平淡安稳的日常,确实让他极其受用。
  收起纷飞的思绪,捕捉到妖妖与清辞逸散而出的那股熟悉灵力波动,缓步朝感应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行至一处长亭。
  魔洲的建筑多偏冷硬,此处长亭更是没什么出挑的景色,论起景致底蕴,甚至远远比不上清辞当初在太初学府里的那座亭子。
  亭内,两人正面对面坐着交谈。
  妖妖单手托腮,唇角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
  而凌清辞则背脊挺得笔直,保持着那副正襟危坐的仙子仪态,但紧绷的下颌线比起前几天和妖妖相处时,已然放松了许多。
  瞥见顾砚舟的身影,妖妖稍稍直起身,懒洋洋地朝他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随着顾砚舟的脚步渐渐临近,凌清辞立刻从石凳上站起身,微微侧开半步,让出自己方才坐着的位置示意他落座。
  顾砚舟也没同她客气推辞,顺势便坐了上去。
  可他刚一坐稳,便察觉到凌清辞悄无声息地挪步站到了自己身后,身姿笔挺,竟是半点没有要另外找个位置坐下的意思。
  他微微侧首,目光透着几分疑惑,仰头看向她:
  "怎么还站着?坐呀~"
  凌清辞闻声,只将视线低垂至他的肩头,轻微地晃了晃头,嗓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固执:
  "清辞就站在舟哥哥身边就好……"
  话音未落,对面的杜妖妖便发出一阵轻笑,指尖轻轻点着石桌调侃:
  "我看呐,她这是心里想着直接坐到你腿上去呢~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凌清辞白皙的双颊瞬间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毫不犹豫地立刻出声反驳:
  "没有……"
  似是为了证明清白,她匆匆挪动脚步,紧挨着顾砚舟的左侧位置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杜妖妖见状,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吹开浮叶浅饮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顾砚舟:
  "怎么?影烬没去找你?"
  顾砚舟听得满头雾水,反问:
  "找我干嘛?今日大典,她们九魔女不该是去典礼现场负责护卫站岗吗?"
  杜妖妖颇为不屑地咂了咂嘴,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笑话,我自己花心血培养出来的人,凭什么去给她玖泠君站岗撑场面?既然这会儿还没去找你,那估计也就是磨蹭了一会,等下肯定要找过来的。"
  顾砚舟闻言点了点头:
  "行吧,所以她找我到底何事?"
  他的视线又转回身侧拘谨的凌清辞身上,忍不住打趣,"清辞,你刚才那样笔直地站我身后,活像是个伺候你舟哥哥的贴身丫鬟……"
  杜妖妖听闻此言,顿时吃吃地笑了起来:
  "找你何事?你等会自己去问问你那些娇滴滴的'通房丫鬟'们不就知道了?再者,凌仙子本来不就是东方曦身边的丫鬟吗?"
  听到这等贬低的调侃,凌清辞却没有半点反驳的念头,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两人斗嘴,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
  顾砚舟将话题一转,随口询问道:
  "刚才我过来之前,你们俩凑一块儿聊什么呢?"
  凌清辞如实相告:
  "妖妖姐方才问我,舟哥哥来魔洲在中州的时候,都具体干了些什么。"
  顾砚舟眉头微挑,直接转头看向杜妖妖,饶有兴致地问:
  "哦?那清辞都说我在中州干了些什么?"
  杜妖妖双手一摊,极其无辜地放下茶杯:
  "啥也没说出来。人家凌仙子可是亲口说的,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在意过你……
  "
  这般回答惹得顾砚舟笑出了声。
  几乎是笑声刚起的瞬间,他便感到身侧有一股微弱的拉扯力传来。
  凌清辞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住了他腰侧的一小片衣角。
  他偏过头,看着微微垂下视线、神色稍显窘迫的凌清辞,顺着妖妖的话头继续打趣道: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我这种卑鄙小人,入不进咱们高高在上的凌仙子法眼实属正常。"
  这通自嘲直接让刚端起茶杯喝水的杜妖妖破了功,当场被茶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凌清辞指尖捏着衣角的力度瞬间收紧,几乎将那片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嗓音里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
  "舟哥哥……你怎么也跟着妖妖姐一起这般打趣清辞……"
  顾砚舟正准备出声安抚,视线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漆黑廊柱后,悄然多出了一道隐约的人影,定睛细看,正是刚才提到过的影烬。
  杜妖妖显然也察觉到了,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个方向,下巴微扬:
  "诺~找你的人来了。"
  顾砚舟看着立在廊柱阴影下、罕见地表现出几分扭捏姿态的影烬,果断从石凳上站起身,提步朝她走了过去。
  身侧的凌清辞见状,下意识地也要起身跟上。
  杜妖妖却轻飘飘地甩来一句话:
  "等日后回了中州,有的是你和他单独相处的日子,眼下这会儿急个什么劲?
  "
  凌清辞膝盖微顿,闻言又乖乖将身子落回了座位。
  杜妖妖撑着脸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添油加醋:
  "不过嘛,你真要跟上去偷偷学一学也行。要是伺候人的手段不精进,说不定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在东方曦手底下混个通房丫鬟当当咯~~"
  听着这般赤裸裸的揶揄,凌清辞索性双手端稳杯盏,仰起天鹅般的脖颈,将杯中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灼热的雾气化作两道白烟,顺着她秀气的鼻尖向外喷散开来。
  踏入化神境后,修士的躯体便已开始由神魂全面主导,肉身亦渐渐出现则化现象,区区茶水的高温对她而言早已经无伤大雅。
  退一步讲,即便是元婴期修士,也早就无惧这等凡俗热茶的烫嘴温度了。
  她放下空杯,回想起当初舟哥哥还是顾黎的时候还惧怕热茶烫嘴的模样,那多半是因为瑶溪姐姐要求他入凡修行所留下的影响罢了。
  ***  ***  ***
  另一头,顾砚舟已然走到了影烬面前。
  他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只见眼前的影烬今日一反常态,白皙的面颊上竟浮现出少见的娇羞之色。
  这等反常的姿态,甚至比那日深夜跪地为自己吹箫时还要显得含娇带怯。
  更惹眼的是她的穿着——以往为了方便隐匿行踪、办理刺杀事务,她总是裹着一袭淡纹的黑衣劲装,可今日,她却换上了一套针线细密的贴身绫罗裙纱,通体黑纱,红线与白线交错勾勒,细致地绘出朵朵流转的云纹。
  察觉到顾砚舟的视线,影烬有些局促地避开目光,稍微低下头,声音细若游蚊:
  "少主人……"
  顾砚舟直接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影烬线条姣好的下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道微抬,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轻佻:
  "说吧,找你……找夫君我有何事?"
  听到"夫君"二字,影烬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视线犹如受惊的鹿一般游移了片刻,这才勉强定了定神:
  "是她们找……找少主人……"
  "她们?"
  顾砚舟挑了挑眉,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顺势向上滑动,直接抵开她微启的柔软唇瓣,滑入了影烬温热湿润的檀口之中,压着舌根戏谑追问,"怎么偏偏就你一个人跑来了?是她们找我,所以影烬你就不是很想见我的?"
  异物入口,影烬呼吸猛地一滞,只能轻微地晃了晃脑袋。
  她默默地垂着长睫,试探性地用温软的舌尖去顶触顾砚舟粗糙的指腹。
  触及的第一瞬间,出于影卫防备的本能,她的舌尖瑟缩着想要逃离,但仅仅只过了一息,身体深处对他的顺从便占据了上风。
  她开始试着放开克制,任由灵巧的舌尖紧紧绕着他的指尖打转濡湿。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湿滑触感,顾砚舟满意地轻笑一声,毫无征兆地将手指从她口中抽离出来。
  这突兀的动作让影烬蓦地一愣,下意识抬眸看去,却正好看见顾砚舟将那根沾满了津液的拇指放进了他自己的口中,慢条斯理地将上面残留的口液吮吸得干干净净。
  这极度淫靡的举动让影烬耳根彻底红透,她紧张地抿了抿湿润的双唇,迅速将视线挪向别处,根本不敢再看。
  顾砚舟欣赏够了她的窘态,这才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走吧,带路,让我去看看你们找我到底何事?"
  影烬木讷地点了点头:
  "嗯……"
  行走间,影烬敏锐地感受着顾砚舟手掌传来的宽厚温热,常年握刀的手此刻竟僵硬得宛如朽木。
  她的四根玉指被他牢牢包裹在掌心,唯独留着一根大拇指不知所措地悬在外面。
  她死死盯着顾砚舟的手背,脑海里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定下决心地将自己的大拇指轻轻搭了上去,然后用指腹轻轻的揉擦着对方的手背。
  "今日这般打扮,是妖妖特意安排的?"
  影烬闻言,步子微顿,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似是觉得不够准确,连连摇了摇头。
  "刚才见了我,居然直接忽略了就坐在旁边的女帝。妖妖到底背着我和你们交代了些什么?"
  影烬薄唇紧闭,始终不肯回答,只把视线死死地钉在前方铺着深色地砖的地面上。
  见她这副闷葫芦模样,顾砚舟索性停下脚步,直接拉住了她:
  "怎么不吭声?说呀。"
  逃避不开,影烬只能低垂着脑袋,目光落在自己裙摆下方露出的绣花鞋尖上,嗓音发颤:
  "女帝……说……她说我们现在都是……都是少主人的人了……以后不许我们……
  再用那种主仆礼仪了。她说如果继续那样,会……会败坏圣上在你眼里的形象……
  "
  妖妖这心思被和盘托出,当即引得顾砚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以后既然都是我的人了,就不要一口一个'少主人'地叫了,换个称呼,叫声夫君来让我听听……"
  听到这个要求,影烬猛地抬起头,看了顾砚舟一眼,随后又黯然地将视线别开,声音里透着死板:
  "影烬闲暇时,曾在幽简阁里面查阅过世俗的各类风闻录,书中明确记载着……
  通房丫鬟的身份低微,貌似是没资格……没资格那样称呼的……"
  顾砚舟毫不介意地笑了起来:
  "只要我想听,你就只管叫一声。我们是修仙之人,哪用得着守世俗那些破规矩。我从未把你们当成通房丫鬟,更何况,妖妖如今连女帝的位子都卸任了,我才是你们主上妖妖的夫君,这后宅诸事自然是全权由我来定夺的~~"
  这番离经叛道的话落在耳中,影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双唇微动,却终究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喂喂喂,别看我现在的修为才堪堪卡在炼虚中期,但我说话在这里还是很有份量的好吧……"
  清晰地感受到影烬的迟疑,顾砚舟莫名生出一种面子隐隐挂不住的挫败感。
  见他似有不满,影烬心下一急,立在原地连连摇头解释:
  "不是的……影烬绝对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只是、只是那个称呼实在喊不出口……"
  她不知所措地立着,那只被顾砚舟牢牢牵着的右手,开始紧张地屈起拇指,本能地不断搓揉摩擦着顾砚舟手背上的肌肤。
  "这样啊,原来单纯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那便罢了,这种事若是过于强求,反倒没啥乐趣可言了~~"
  顾砚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直接松开了那只交握的手,无奈地向外摊了摊双臂,可那背过光去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丝狡黠的谲笑。
  掌心骤然一空,影烬那根正在不断揉擦他手背的拇指这下直接捏了个空。
  她宛如生锈的机括般将手收回身侧,垂下手臂觉得空荡荡的,放下不是,想要主动再伸过去牵住又觉得极度羞耻。
  退无可退之下,她只能试着张嘴,喉咙处艰难地上下吞咽滑动了一番,只觉得嗓子里干燥得仿佛要冒烟。
  停顿了片刻,她木讷地彻底转过身,轻轻的拽了拽顾砚舟的衣角,让其面向自己,然后直直面对着他。
  直到此刻拉近距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比自己足足高出了半个头,自己过往竟从来没有真正昂首正视过他的面庞。
  影烬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视线直逼顾砚舟的面容,只见他并没有丝毫恼怒,而是正微笑着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上午明亮的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沿着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弧线,那一头洁白如雪的发丝被日光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金辉。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她莫名地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魔洲帝宫里那些常年透着阴暗的深色紫砖,都在这瞬间被冲散了忧郁与死寂。
  刺目的光线让她微微不适地再次低下了头,视线最后定格在他结实的胸口处,薄唇轻启,竭力挤出一个字:
  "夫……"
  然而,第二个字却如同沉重的石块般死死卡在喉咙口,无论她如何用力,终究还是发不出半分声响。
  顾砚舟轻笑一声,利落地转过身面向前方:
  "算了算了,这事不急于一时,以后影烬喜欢什么、怎么叫,就全按你自己的心意叫好了~"
  眼看着他迈开步子兀自朝前走去,影烬下意识地探出手臂想要去抓他。
  但顾砚舟却没有回握。
  她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猛地一紧:
  他是不是生气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走在前面的顾砚舟却优哉游哉地将双臂一前一后地伸展了一番,随后十分刻意地将双手背到身后,微微交叠,明摆着是端出了一股"快来牵上"的意味。
  他也不回头,只是催促:
  "走了,带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要劳烦影烬亲自跑一趟。"
  影烬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连忙小步跟在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砚舟……"
  声音飘忽不定,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称呼……我还是觉得不习惯……
  "
  顾砚舟脚步不停,朝后轻轻瞥了一眼,笑意不减:
  "无妨,那就先按你习惯的来吧……"
  影烬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那……影烬暂且还是继续叫你少主人吧……"
  "嗯。"顾砚舟应了一声,"所以,前面到底等着我的是何事?"
  影烬闻言神情猛地一愣,脚步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着长长吸进一口气。
  那从方才起便盘踞在脸颊的红晕一直没有淡去,反而一路烧到了耳根。她声线颤抖着,刻意把音调拉得极长:
  "是
  ***  ***  ***
  "
  拖延了半晌,她终是低头说道:
  "是……要尽我们九魔女的义务……"
  顾砚舟闻言,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
  "哦——这样啊,就是要干通房丫鬟那种事情啊?那这下我算是彻底了解了~"
  他朗声笑道。
  后方瞬间静了下来,再无半点声响。
  他没有回头,但凭借着气息,清楚地知道影烬此刻正紧紧跟着自己。
  没走多远,前方已然出现了一个岔口。
  顾砚舟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了片刻依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便明白,既然没有提醒,那直行就好。
  又走了一小段路,顾砚舟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
  一直低头盲从的影烬被吓了一跳,脚下猛地一停。
  顾砚舟微微弯下腰,将那张俊朗的面庞凑近影烬,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既然要尽义务,那先让我亲一下,看看你们这些小通房丫鬟的觉悟到底怎么样了~"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索吻,影烬闻言先是心头大慌,眼神无措地躲闪。
  但在挣扎了片刻之后,她竟彻底放弃了抵抗,紧紧闭上双眼,迎着顾砚舟的方向将下巴高高抬起。
  她那无处安放的双手死死抓住两侧胯部的衣裙。
  闭上眼后等了许久,唇上却始终没有传来她想象之中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顾砚舟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眼前这张直愣愣等待着自己吻上去的面庞。
  只见影烬纤细的柳眉紧张地微动,即便隔着眼皮,都能清晰地看出底下的眼瞳正在不安地转动,她修长的脖颈微微起伏,艰难地将口中的津液咽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砚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并没有吻下去,而是向着她的鼻尖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随后,他直起身子,转过身准备继续向前走。
  正当他准备开口问问是不是继续直走时,背后骤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冲撞力。
  影烬毫无征兆地从后方猛扑了上来,重重地撞在顾砚舟的后背上。
  她双手宛如铁箍一般,死死地搂紧了他的腰腹,且那力度还在不断加深,那种不管不顾的收紧感,仿佛是想把他强行揉碎、彻底融进她的体内一般。
  顾砚舟没有乱动,只将双手轻轻覆盖在她已然十指交叉的手背上。
  随后,两人便以这样的姿态,静静地站在深长的走廊中间。
  魔洲帝宫里自然不可能有幽陵城那般鸟语花香,此刻,唯有方才倒映在影烬眼底的那抹灿烂阳光,正毫无保留地照射在紧密相贴的两人身上。
  正当他准备稍微转身时,腰间影烬的力道竟又加深了几分,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动作。
  顾砚舟内心忍不住直呼:
  要被活活勒死了,你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大乘期啊,抱个人那么用力干嘛……
  "砚舟……"
  身后传来了影烬闷闷的颤音,"能让影烬就这样……就这样静静地抱一会儿吗?
  "
  影烬的话打断了顾砚舟的内心吐槽。
  紧接着,他感觉到影烬正用脸蛋在他后背上来回磨蹭着。
  她大口呼吸着,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草木青香,鼻翼翕动得又急又重,甚至在安静的走廊里带出了明显的声响。
  与此同时,随着她身躯的紧密贴合,那属于女子的柔软触感,也不断地从他后背传递过来。
  "嗯……当然可以……"
  顾砚舟轻声答道,毕竟这等艳福自己纯粹是白享的。
  渐渐地,只闻背后影烬那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然后,她缓缓言道:
  "影烬其实……是当年女帝在临边的贫民窟里随手捡回来的孤儿。我的父母都是底层的采矿工,因为矿毒入体过深,再加上也没有医治的路子,早早地便双双身亡了。我还记得,女帝当时问我想不想活下去,我回答的是想……然后,我就被带回了这座帝宫,当作没有任何感情的影卫来培养。"
  "起初,影烬天真地认为,只要能活下去,承受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可后来她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随时可弃的工具……"
  听着这段过往,顾砚舟默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声回应:
  "嗯……"
  女帝不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好用的工具。
  影烬开始不断地自我催眠:
  既然自己当初懦弱地选择了活下来,那就只能咬碎牙齿接受。
  但越往后,女帝阴晴不定的怒火时不时都会无缘无故地撒泄在她们身上。
  渐渐地,她绝望地发现自己这样活下去,竟然比死都要难受。
  死好歹能一了百了,而这样不断地受着折磨,世上根本无人在意她们的生死,她们唯一的微小作用,就只是充当女帝的杀人工具。
  "所以,当初你说绝对不会让我死去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认为,你不过是个得了女帝一点宠爱,就同情心泛滥的狂妄之人。"
  影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可是……你做到了。你硬生生将我从生死线上给拉了回来……"
  "你当时说要护着我们……那是承诺吗?"
  顾砚舟淡淡开口:
  "我说出口的,自然是承诺……"
  "那是影烬这辈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被别人在意的滋味……"
  顾砚舟闻言,柔声回答道:
  "那日我走后,星杪和骨棠也急忙地跑去看你的伤势了,在这个世上,在乎你的可不只有我一个……"
  影烬将额头死死抵在他的后背上,闭了闭眼:
  "嗯……这些,影烬心里都知道了……不过,最后还是想要多谢砚舟……是你,才让我真正感受到……我是在作为一个人活着……"
  顾砚舟沉默片刻,开口道:
  "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是真正死过一次的人,走过了一遭鬼门关,所以现在的我,比谁都更想去享受被爱的人陪伴在身边的当下……"
  背后传来一声极度卑微的试探:
  "那……你爱的人里,有……有影烬吗?"
  话刚出口,没等顾砚舟回答,影烬便惊惶地连连道歉:
  "抱、抱歉……是我僭越了……"
  "当然有。"
  顾砚舟却干脆地打断了她,"那些陪在身边、满心在乎我的人,我都爱……"
  得到这句肯定,影烬内心的激动引得浑身轻颤,半晌后轻声低语道:
  "既然如此……那砚舟……喜欢做那种事情是吗?"
  顾砚舟本来想顺口开句流氓玩笑逗逗影烬,改改这沉重的氛围,但想了想自己上一世的惨烈,最终还是坦然开口道:
  "自然是喜欢的,我要把上一世拼命压抑的遗憾,在这一世全部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嗯……影烬明白了……"
  影烬刚红着脸应了一声,可就在这情意绵绵的当口,一声不合时宜的娇笑却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话头。
  "我说怎么出来喊个人要这么久?圣上明明催促得紧的事情,按规矩肯定是不敢浪费时间的。弄了半天,原来是我们高冷的影烬小姐在这儿偷吃呢!"
  顾砚舟循声望去,来人正是星杪。
  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身暗蓝色、点缀着星星点点银纹的轻纱,正从方才经过的那处岔口款款走来:
  "为了自己偷吃,影烬小姐可是处心积虑地带着我们少主人走了那么老远的一段冤枉路呢!"
  而在星杪的身后,依旧如鬼魅般跟着无声无息的妄璃。
  她浑身上下透不出半点活人的热气,那死寂冰冷的气息,如果不是因为常年笼罩着一身挥之不去的丧气,只怕她比影烬还要适合当个暗处的影卫。
  她木然地重复着星杪的话:
  "偷吃……"
  听到这番指控,影烬犹如触电般松开紧抱顾砚舟的双手,斩钉截铁地反驳道:
  "我没有偷吃……"
  她的声音异常清冷坚定,瞬间恢复了影卫的从容,丝毫不见刚才拥抱他哭诉时的脆弱与慌乱。
  随着腰间恐怖力道的消失,顾砚舟被压迫的肺部顿时重获自由。
  他深深换了一口气,伸出手,带着招牌的散漫笑容,对着赶来的两人挥了挥手算作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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