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首页 视频
风雨无阻 / 2026/03/24 09:54 / 5449 / 166 /
【小说】满座仙魔尽裙臣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0:46:35

第146章 146.夺精气报应不爽,噬虎狼羔羊亮刀
  借着倒灌的鲜活生气,少女猛地用双腿盘住亲爹的腰,竟直接反身跨坐了上去。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原本屈辱挣扎的女儿,此刻竟像浪荡窑姐般主动跨坐上来,还摆出这副迎合姿态,眼底顿时爆出得意的淫光。
  “你这贱丫头,就知道你装不长久!刚才那副寻死觅活的死样呢?终于承认被自己亲爹干舒服了?”
  他十分受用地挺了挺腰,非但没防备,反而顺势张开腿,任由女儿在自己身上动作:“早这么听话配合,你老爹方才还能少抽你两巴掌!既然爽了,就给我夹紧了好好伺候!”
  “爹爹教训得是……是女儿从前不识趣,竟不知爹爹胯下这根大肉棒,能把女儿的骚穴塞得这般满胀舒坦……”
  少女压着恨意贴紧他耳根,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将那根跳动的物事吞得更深。
  “爹爹这根大肉杵,真是好用得要命……再往深处送些,连心肝都被您捣烂了。”
  “您往日总骂我是赔钱的贱胚,如今这贱骨头,早被您干成了只认鸡巴的骚母狗……里头的嫩肉咬得您舒坦么?”
  “别拔出来,就这么插在里面……把爹爹滚烫的精水全喂进来!”
  听着平日里最是贞烈畏缩的亲闺女,眼下竟如同淫贱母狗般骑在身上浪叫,男人心底那股畸形悖伦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满心只剩把自家闺女弄成烂货的痛快。
  “既然你个贱骨头发了骚,老子今天就干死你!”
  可就在他沉浸在极致的肉体快感中时,男人猛然察觉到,他体内原本充盈的生机正随着自己的每一次顶弄,正不受控制地涌入女儿的体内!
  “贱丫头!你敢反了——!”他这才如梦初醒,惊骇地伸手想要推开身上的少女,向后瑟缩着想要拔出那根东西。
  还没等他挣动,少女便俯下身贴住他,用嘴唇堵住了男人惊恐的声音,软舌放浪地与他唇齿交缠,湿滑的穴肉用力吞牢了跳动的孽根,撩得亲爹那点逃意瞬息消散。
  她在乱伦深吻中退开半寸,眼中满是要将老父连精带命嘬干的狠毒:
  “好爹爹,您不是说最疼阿花吗?”少女娇滴滴地笑出了声,屁股更用力地上下吞吐,“方才你压在女儿身上的时候,还夸闺女的身子比刘寡妇的还滑呢。爹爹这根棍子长得真好,弄得女儿好爽啊……爹爹把精液和寿元全给女儿好不好?”
  “爹爹可别吓着了,女儿不舍得把您一下子吸死,这福洞里的日子长着呢。爹爹这把好骨头,女儿还要留着慢慢吸、吸上好几年呢!来,今天再多给女儿灌些……”
  话音刚落,她再次用舌头堵住了他的嘴,下半身毫无廉耻地扭个不停。
  男人明明怕得要死,可肉屌却在亲生女儿这般骚浪的舌吻下爽到不行,它完全不顾死活、悖离人伦的硬挺着,拼了老命往闺女的屄心里猛插。
  “就这样,不要拔出去……爹爹……您就插在最深处……那块骚肉最怕痒了,只有您这根大龟头抵着,才能肏得它止痒……”
  肉体的本能在一声声“爹爹操我”的魔音里,颤抖着死命往里顶弄。
  不过短短几息,逃命的挣扎便成了求欢的挺动。
  “啊……骚闺女……吸死你老子了……”男人翻着白眼,在极惧与乱伦极乐的交织中彻底沦陷。
  就在男人被吸得即将射精之际,少女忽地看向几步开外。
  那里,她那刚满十四岁的亲弟弟,正趴在隔壁张婶娘肚皮上一顿乱拱。
  “阿弟——”
  少年胯下一顿,回头望去,当他看到平日里最规矩的亲姐姐,此刻竟骑在亲爹身上发骚起伏,眼睛瞬间直了。
  “往日里爹爹和叔伯们总霸着姐姐这具身子,阿弟回回都只能捡点爹爹弄剩下的……”少女不仅不遮掩,手指挑逗般地在自己腿根的汁水处抹了一把,“张婶娘上了年纪,哪有姐姐这儿水多?你瞧瞧……爹爹多厉害,把姐姐这口骚穴肏得直吐白沫,连口子都闭不拢了。阿弟往日里不是最爱舔姐姐流出来的骚水吗?难道现在……不想再来尝尝?”
  那少年被这悖伦的画面与极致的骚语刺激得理智全无,当即便从那老妇身上拔出物事,连滚带爬地扑向了这对父女纠缠的肉堆。
  “姐……姐姐好骚……姐姐的屄都让爹爹肏翻出来了……”少年喘着粗气,双眼猩红地盯着两人紧密嵌合的下体。
  “乖弟弟,既然知道姐姐骚,还不快来喂饱我……”阿花身子往前一塌,将臀部高高撅起,让后穴暴露在亲弟弟眼前。“前面爹爹占着,阿弟若是馋了,就拿你那根热腾腾的东西,把姐姐后面的那张嘴也堵上吧……”
  “来,用力捅进来,跟着爹爹一起……把你们爷俩的浓精和命气,全都射进你们亲生女儿、亲生姐姐的肚子里,让姐姐给你们老刘家,生一窝乱了伦的贱种!”
  “啊……我操死你这欠肏的骚姐姐!”少年挺起那根昂扬的肿胀,对照着那干涩的后眼一截没入。
  随着少年阳根狼狈退出,张婶娘只觉刚尝到点活气的肉壶蓦地一空,瞬间瘪了下来。
  方才吸了几口精气,她那张枯干的老脸竟奇迹般地透出股诡异的红润来。
  她贪婪的视线一转,很快锁定了两三步开外的一团混乱纠缠的肉体。
  几个村汉正按着村头的俏媳妇泄火。
  张婶娘直接爬起来,缠上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腰,手从后面一把攥住了他胯下那根肉柱。
  “大侄子……你瞧你这根宝贝,都硬得发紫了,干等着多难受啊……”张婶娘拿着肉屌就往屄里送。
  “张……张婶?!”
  “你这根大屌生得这般威猛,前头那小浪蹄子的窄穴哪吃得下?还不如全喂给婶娘……婶娘今日就指望大侄子这口浓精来解渴了……”
  “啊……操……操死你个老淫妇!”
  不远处,刘三娘也正跨坐在亲哥腰间。
  “哥,你方才强压着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刘三娘看着满脸惊惧的兄长,她俯身咬住男人满是汗臭的耳垂,几乎要撕下一块血肉来,声音里满是血淋淋的恨意:
  “既然你想天天耕我这块地,那往后五年、十年,哥哥这辈子就别想拔出去了!给我把命都射进来!”
  “啊……天爷……爽死哥了……好三娘……饶了哥……”
  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嘴里喊着饶命,可那种撕裂人伦的畸形快感,加上亲妹妹这般放浪入骨的伺候,竟让他根本不舍得拔出来。
  听着自家妹子那一声声浪叫,他那无耻的本能完全压倒了求生欲,红着眼疯狂耕耘。
  而在那处污浊的温水坑里,才十岁的半大少年,此刻正被他亲姑姑按在怀里。
  方才还急不可耐、学着大人配种的小兽,此刻终于察觉到了生命被抽离的恐惧,吓得哇哇大哭:“姑……我疼……我要尿了……你快放开我……快拔出来……”
  那姑姑原本布满屈辱泪痕的脸,此刻甚至端庄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眼眶里还不断往下滚着泪珠,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扯开,咧出一个几近病态的慈爱笑意。
  “好侄儿,哭什么……”她将那瑟瑟发抖的少年温柔地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抱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可屄肉却紧紧咬住少年那根还未发育完全的孽根。“好侄儿,乖侄儿,你爹教你怎么下垄,姑姑今天亲自教你怎么交水。哭什么?这底下不是硬得像铁棍一样吗?既然你们刘家的男人从小就生了这等下贱的恶根,姑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拔一拔!”
  旁边,老村长刘守德的脸,此刻正慢慢生出皱纹。他惊恐地拍打着孕妇的腿:“儿媳妇!乖媳妇!爹错了,爹老了受不住了,你快让大壮接过去……”
  孕妇却锁着他的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不知廉耻地吞吐那根大物,娇媚直笑:“爹,您老刚才不是说,自家地自家耕,帮儿子犁田天经地义吗?儿媳妇这块烂熟的肥田,您老还没耕透呢,怎么就急着走呀?”
  她猛地一夹肉穴,逼得老村长发出一声销魂又绝望的惨叫:“哪有耕地耕一半的道理?您老今天不把这口子填得满满当当,休想从我这儿下去!”
  角落里,几个汉子对死亡的极致恐惧终于短暂地压倒了情欲。
  “这帮娘们疯了!快跑——!”
  他们推开身下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像丧家之犬般,手脚并用地朝着洞口的方向拼命攀爬,地上拖出一条条腥臭的水痕。
  可女人们根本没起身去追。
  一个被丈夫抛在身后的少妇慵懒地支起半截身子。
  看着那连滚带爬的男人,她不仅没恼,反而娇笑着转过身。
  她像个母狗般跪趴在地上,腰深深地塌了下去,将那紧致的后穴毫无保留地撅起,正对着另一个逃跑的男人。
  “二叔,你跑什么呀?”少妇回眸,字字下贱,“你以前在酒后,不是总心心念念想走一遭人家后门,嫌我不肯伺候吗?今儿我敞开了给你玩……这后头的穴,可比前头紧得多,保准夹得你连魂都飞出来……你真舍得走?”
  那正拼命往外跑的汉子猛地一停。
  听到自己嫂嫂这句平日里求都求不来的禁忌浪语,他本能地回过头。只看了一眼那白花花、主动迎合的诱人皮肉,他的小头立刻控制了大头。
  “你个……你个要命的骚货……”男人双眼瞬间烧得通红。他一边绝望地哭喊,一边那两条腿却像着了魔一样,调转方向,饿虎扑食般狠狠扑向了少妇的后背。
  伴随着一声癫狂的粗吼,他狠狠地将自己的肉棒重重插进了这处下不了桩的刑具上。
  而另一个跌跌撞撞、刚跑出两步的年轻人,脚踝猛地被一双冰冷的手攥住。
  女人没有用力去拽他,只是仰起脸,直接凑上前,一口含住了男人那无处安放的欲根。
  “嘶——啊!”
  那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啊!往日里连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端庄威严的妇人,此刻却急不可耐的吃自己的阳具!
  年轻人刚聚起的逃生力气,被这等悖逆纲常的画面瞬间抽了个干干净净。
  他膝盖一软,扑通重新跪回了地上。
  “儿啊……跑什么?”女人将那丑陋的物事吐出半截,舌尖意犹未尽地绕着顶端打了个转:“当初你这条命,是从为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今,娘用这张嘴,好好疼一疼你这根大肉屌,再把你这一身精血连着命,全射回娘的肚子里!”
  “娘……你真骚……你怎么能这么骚!”
  年轻人被自己亲娘带来的口舌之欢彻底击溃,他非但不跑,反而按住女人的后脑勺,将自己最脆弱的命门主动往那张索命的唇里深顶,“娘……娘!我不跑了……娘既然这么欠肏,儿子今天就全喂给娘……娘吸死儿子吧!啊——!”
  他涕泪横流,在女人灵巧的吞吐与吮吸中,彻底放弃了抵抗,心甘情愿地享受着快感。
  只是这位母亲,在咽下儿子腥臊精液的那一刻,眼角滑落了一行清泪。
  “祖父……孙儿不行了……腿抽筋了……孙儿要被吸干了……”半大的少年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被自己的亲娘按在怀里疯狂吞吐。
  而另一头,他的亲祖父正绝望地被儿媳妇踩在脚下,被迫舔舐着她的脚趾:“儿媳妇……你连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啊……造孽啊……”
  “爹,这可是您刚才手把手教您大孙子的呀!说什么‘自家地自家耕’?”女人放肆地大笑,腰身在亲儿子身上疯狂起伏,脚下却狠狠碾着公爹的老脸,“既然你们刘家的种,生来就长了这么下贱的恶根,那我今天就把你们祖孙俩的根一块儿拔了!等吸干了儿子,下一个就轮到公爹您老人家来给儿媳妇配种了!”
  “妹妹……亲妹妹……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二哥啊……你连大哥的精气也一块儿吸了,咱家要绝后了!啊……”两个精壮的汉子被锁在同一个女人的身前身后,下半身硬得发紫,却绝望地哭嚎着。
  “二哥说的什么话?刚才你跟大哥一前一后,弄得妹妹欲仙欲死的时候,怎么不怕绝后?”女人前后两处嫩穴同时发狠用力一缩,“既然是一母同胞,那今天哥哥们就死在同一个肚皮上吧!把你们的命全交待在妹妹里头,妹妹保准让你们俩爽得连阎王爷都想见!”
  “臭婆娘!你敢这样对我!我可是村里横着走的,你不想活了吗!”
  “横着走?你以后只能趴在我肚皮上走。你骂一句,我就吸你一日阳寿,你猜猜,你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嫂嫂……嫂嫂饶了我……我哥还在旁边看着呢,你不能……”
  “小叔子刚才强按着人家、弄得人家直流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亲哥这会儿就在旁边看着?这会儿装什么软骨头?来,嫂嫂疼你……嫂嫂不仅要吸干你,还要当着你亲哥的面,让你把命根子里的精气,一滴不剩地全泄进嫂嫂肚子里!”
  “玉娘……我是你相公啊,你吸我的命,你会守寡的!啊……别吸了……求你……”
  “相公?你不是最喜欢看我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伺候你和你那几个好兄弟吗?怎么现在反倒求起我来了?守寡算什么?把你和你那几个兄弟的寿元全吸干了,玉娘我能青春永驻,到时候这福洞里,多得是排着队脱裤子让我睡的男人!”
  福洞里皆是这般荒唐淫靡、倒错伦常的浪语。
  这群被伦常女戒压抑、被父权夫权凌辱了半辈子的良家女子,在恨意与生机的双重催化下,彻底将所有三从四德礼义廉耻都踩在了脚下。
  有人眼底还淌着凄艳的泪,嘴角却咧开癫狂病态的大笑。
  有人面沉如水、端庄如初,底下却敞开腿大开大合地绞吸着男人的精气。
  她们用最顺从的姿态、最甜腻的称呼,将满腔冷恨,化作胯下那一口口吸尽男人三魂七魄的温柔刀。
  女人们底下刻意绞紧逢迎,嘴里那一句句乱了辈分的娇声浪叫,招招挠在男人们最下作的劣根上。
  以往干这档子事,总得连扇带踹地压制着那些哭嚎挣扎的婆娘,哪怕霸王硬上弓,底下也是又干又涩,还得靠蛛仙大人催情,毫无征服意趣。
  可现在,那些往日里的贞烈女子,此刻竟像骚极了的妓女,争先恐后地往他们怀里钻。
  这种被女人主动敞开身子迎合、甚至被两三个娇媚妇人争抢着伺候的极致刺激,是他们几辈子都没尝过的艳福!
  “好爹爹、好哥哥”的浪叫声直往耳朵里冲,更有甚者,几个平日里端庄矜持的邻里姑娘,此刻竟不顾羞耻地挤作一团,一齐拿舌尖和穴口去逢迎讨好同一个男人,只求他多顶弄几下。
  “都别抢!一个个轮着挨老子的肏!”
  被这么多女人哭着喊着求欢,男人们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那种被肉体无条件臣服的极致错觉,让他们根本没有推拒的力气。
  那点微不足道的求生欲,在这等打破认知、将他们男性自尊捧上极乐云端的群芳盛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肉体的快感全面接管了这副下贱的皮囊。
  他们大张着嘴,主动挺起腰杆,双手大力地揉捏着女人们的软肉,尽数将阳气与命数射进了女人们的肚子里。
  根本无需威逼,这群被消了理智的男人,全成了耽于下半身的发情牲畜。
  浓稠的淡紫欲潮,从这群交缠的肉体上蒸腾而起,如百川归海般朝着碎暝织涌去。
  男人的长睫慵懒地半阖着,冷白修长的颈项微微后仰,喉结缓缓滑动,溢出一声极餍足的低叹。
  随着这声低叹,他小腹处那枚一直明灭不定的金色佛印,瞬间黯淡了不少。
  感受着力量复苏的速度加快,大妖的心情颇为愉悦。
  随后,紫瞳整齐划一地停驻在江绾月那张尚沾着血污的小脸上。
  他忽地露出了一个瑰艳的笑容。
  那是碎暝织在今夜展露出的,最柔和、最像个“人”的神情。
  这神情里甚至带着几分高位者的赞赏,仿佛在用眼神无声地宣告着:你出的这个主意甚得本座欢心,这口欲气,本座用得很是舒坦。
  江绾月仰着头,迎上这似笑非笑的视线,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往下落了半寸。
  呼……小命算是保住了?
  她刚想再挤出两句讨喜的吉祥话哄哄这位大妖,一句“暝织大人英明”还没出口,颈间蛛丝便骤然一紧!
  我靠!
  江绾月心里顿时拍桌,不是吧?这么快就卸磨杀驴?!
  马屁还没拍完,马屁精就要先断气了。
  “暝织大人,我……”她慌忙张口,拼命挤出声音,企图再次用嘴遁给自己扒拉出一条生路。
  碎暝织却不愿再听她继续聒噪:“既然主意出完了,那便安心上路吧。”
  男人发轻笑一声,可伴随着话音落下的,却是他随意挑起的霜白指尖。
  “呃——!”
  喉间空气突然被截断,江绾月双目大睁。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0:51:02

第147章 147.梵音惊破乱伦欲,妖佛斗法显蛛身
  江绾月瞳孔已在涣散边缘,大妖唇边的残忍笑意正扭曲成斑驳的虚影。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在这鬼地方死翘翘的当口。
  “诸苦当息。”
  一声悠远梵钟,骤然敲入众人灵台。
  瞬间,刺目欲盲的佛门金辉自洞口横贯破入,所过之处明净浩荡,紫雾霎时往两侧翻退,尽数蜷缩溃散。
  金芒擦过江绾月颈侧,那根强韧蛛丝在触碰到这抹金光的瞬息,“铮”地一声断裂,化作一蓬白烟散去。
  喉间的钳制一松,江绾月身子脱力猛地前倾,双手撑着地面,捂着一圈还在流血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碎暝织停在半空的指尖未落,秾丽面容上笑意犹存,八枚紫晶复眼却一齐沉了下去。
  浩荡金辉斩断蛛丝的余威不减,更挟着至阳至刚的法度之力,直直撞入他刚吸满红尘浊欲的气海。
  妖腹处那枚原本黯淡的金色佛印,在感应到这同源的雷音佛光时,陡然爆发出灼目的金芒。
  刺骨的灼痛顺着皮肉直穿妖丹,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机在经脉中剧烈交锋,逼得这位化神大妖经脉险些逆流。
  他若无其事地垂下手,只是再抬眸时,面上再寻不到半分轻佻,只余下诛佛灭神的戾气。
  与此同时,佛光已然铺成一道明净长河,如海潮般洗刷过整座肉窟。
  纠缠的男女被这道清寒而浩大的佛意覆过头顶,浑身的动作陡然僵住。
  那个正和亲闺女交合的汉子呆滞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再看看两人紧密相连的下半身……那股原本让他觉得销魂蚀骨的快感忽然全部退尽,只剩下荒谬与羞恐。
  不过一息,四大皆空。
  男人们甚至忘了从女人们的身体里退出来,只是满脸茫然、惊恐地僵在原地。
  紫雾不甘地卷动着,试图重新钻回这些人的七窍,勾起他们尚未凉透的欲念,可那道佛光横在洞中,只是薄薄一层,却明净得叫妖雾难以越过。
  入口传来很轻的佛珠拨弄声。
  江绾月捂着鲜血淋漓的颈侧,本能地望向那金光倾泻的尽头。
  满地污秽之中,一尊月白玉相踏光而来。
  俊美的少年僧人衣袍素净,衣摆处以金线暗绣经文,行走间无风自拂。
  分明生了副俊极绝俗的好相貌,偏又敛目垂首,将通身的皮相之美压在一派寂灭的佛性之下,透不出半点红尘里的活人热气。
  他眉心处烙着一点天生的赤痕,艳红如血却不沾半寸俗欲。这抹红覆于那张无悲无喜的冷峭面庞上,直生出一种叫人不容亵渎的禁忌之感,恍若一尊走下莲台的少年活佛。
  【姓名:观絮】
  【种族:人族(大梵音寺佛子)】
  【修为:元婴六阶(纯阳之体)】
  江绾月见了来人一怔,居然是个熟面孔。
  就在她恍神间,颈间伤口又涌出热血,趁着碎暝织被佛光牵制,妖力一时滞涩,齐修和贺怀璋终于挣开压制,撑着伤势赶到她身侧。
  看着少女颈侧那道血肉外翻的可怖伤口,齐修不敢耽搁,蛛丝割得太深,再偏半寸便能要了她的命,他立刻撕下身上仅剩的一截干净衣料,小心绕过她的脖颈,替她压住不断渗出的血。
  贺怀璋则沉着脸,取出一粒珍藏已久的保命丹塞入江绾月口中,随即以掌抵住她后心,灵力缓缓渡入,替她化开药性。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掌心灵力不敢断,“不许再瞎逞能!”
  观絮已缓步而入,双眸平静看向周遭这些父女乱伦、兄妹承欢的丑恶肉林。
  菩提子在指间发出一声极微弱的错位碰撞。
  “阿弥陀佛……”
  他单手竖掌,阖目低叹,浓密的长睫沉重覆落,遮住眼底那抹不忍与哀恸。
  “本座当是谁,能有这般能耐破开禁制。”碎暝织轻笑出声,他微微偏头,打量着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倒真舍得,连小佛子都请出来了,呵…阴魂不散。”
  突然,他余光阴鸷地扫向江绾月:“若非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从中捣鬼刺破了本座的法瞳,逼得本座真身不稳泄了气机……你怕是再追三年五载,也摸不到青牛村来。”
  大妖笑容越发妖冶,语气中透着漫不经心的嘲弄:“不过,你们这群念经的木头也真是执着,追了本座这么久,居然还没死心,竟一路寻到了这等穷乡僻壤。”
  观絮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已恢复平和与坚定。
  “梵音寺乃佛家正统,降妖伏魔本就是分内之责。你藏身佛修祖庭却携邪法祸世,寺中早对你降下必杀之令。”
  长指间盘转的檀珠倏地一滞,他看着满地交缠的丑陋皮肉,冷声道:“未曾想你竟远遁至此,布下这等淫邪恶阵,借众生欲念苟延残喘……此等伤天害理的罪业加身,贫僧今日,断不能再留你。”
  “罪业?”
  碎暝织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他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角的血痕被牵扯,那八只紫瞳中同时爆发出某种阴毒的讥讽。
  “小圣僧,你们大梵音寺满口四大皆空,可你瞧瞧底下这些凡人。”他看向那些陷入茫然的男女:
  “他们可是快活得连伦理纲常都不要了。本座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看清自己本心的去处,这算什么罪业?”
  大妖目光落在观絮那双清透的眼眸上,语气轻佻,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说起来,本座还要多谢你们大梵音寺。”
  碎暝织拖长尾音,喉间溢出几声低柔的闷笑,像是在回味某种绝世珍馐:“那真是一处绝妙的修行宝地。本座当年循着那股欲念寻过去,原只想借地修炼几日,谁知越待越觉得有趣……你们那座名满天下的清净佛寺,于本座而言,竟是个取之不尽的极乐福地。”
  “若非渡厄那老秃驴察觉端倪,突然发难,给了本座这炼虚巅峰的一掌,本座还真舍不得离开你们那个好地方。”
  观絮听闻此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碎暝织,眉眼间甚至浮现出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迷途者。
  “妖物眼中,自然处处皆可污,你只能看见欲,便以为这世间皆是欲。”
  碎暝织笑意更深,“是么?”
  观絮的声音依旧温润平缓,不沾半点嗔怒:“妄语惑心,邪言不必再说。梵音寺乃清修圣地,古塔之下,镇压的皆是历代高僧化解不去的世间欲念与业障。你窃居莲座佛域,贪食那些被封禁的红尘杂念来修炼邪身,渡厄长老一掌未能尽除此孽,今日贫僧便续此因果。”
  碎暝织笑得眼尾那抹血痕愈发靡丽,“好一个镇压的业障杂念……小圣僧,你这双眼睛生得真漂亮,可惜,就是瞎了些。”
  “既然你偏要送死,本座今日便成全你,顺道取你这枚纯阳佛婴,祭我腹中旧伤!”
  他话音落下,观絮便低低诵了一声佛号,碎暝织腹心那枚佛印应声一亮。
  两股同源的浩烈佛力遥相牵动,自发共鸣想要当场镇封他的妖力。
  碎暝织唇边笑意顿了顿,却没有半分退意。
  既然佛印被引动,他也懒得再以人形压着这身妖骨。
  冷白皮肉之下,紫色妖纹已如暴怒的活物般游窜,他眼底戾色一闪,满洞紫雾一息倒卷,尽数没入他的躯体。
  只一瞬,艳丽人身脊骨错响,背后衣料崩裂,八根修长蛛足破体而出。
  那蛛足通体淡紫,关节处生着半透明的晶刺,足尖如刃,落地时钉入肉窟深处,蛛纹瞬间蔓开。
  随着八条长足向外一撑,碎暝织那截半人身躯被瞬间托举向半空,眨眼便压过半座福洞。
  原本尚在众人平视中的妖异男子,此刻已高悬在肉窟之上,阴影压下,逼得人不得不仰颈去看。
  幽紫的庞大蛛腹覆着丝缎般暗光,藤萝般的紫发已尽数散开,发丝末端无风自长,化作千丝万缕的半透明妖网,悬浮在四周。
  他的脸依旧秾丽,甚至比人形时更艳。
  碎暝织终于露出蛛皇真身,上为绝艳男身,下为华贵蛛躯,是一尊被欲念养出靡丽美貌的异种妖皇。
  他此时只展开了六七成,八足却已撑满半座肉窟,庞大的蛛腹悬在紫雾之中。
  齐修几乎是第一时间揽住江绾月的肩,将她往怀里一带。
  贺怀璋也在同一瞬出手,掌风扫开脚边游来的几缕妖丝,拽着两人急急掠向佛光尚能照及的角落。
  半空中,那尊庞大到几乎遮住穹顶的蛛皇,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观絮。
  他八目含笑,重叠的复眼紫瞳却在刹那间幽光大爆。
  每一枚瞳仁深处,都似压着一座阿鼻欲狱,哭嚎、癫笑、怨毒、沉沦的无数人影挤在琉璃晶面之后,挣扎扭曲。只见碎暝织八瞳同时锁住观絮,万千沉沦人影齐齐抬头。
  这红尘里最肮脏的浊欲,尽数融于他这轻飘飘的一瞥之中。
  接着,满空皆是凄啼与靡音,上千缕由淫火抽拉而成的幽紫情丝漫天暴起,切破虚空,直扑观絮周身三十六处死穴!
  这一击若中,伤的便不只是肉身。
  情丝一旦入穴,不仅会反锁经脉,更会直接钉入灵台与元婴,将修士心底一切压下的妄念尽数拖出,直至佛心彻底蒙尘,沦为任由施法者抽食欲念的活傀。
  江绾月靠在齐修怀里,脖颈处的伤已恢复了些,便见这绝杀之势,心头重重一跳。
  元婴六阶对上半步炼虚……这中间差的可不止一个大境界,真能打得过吗?
  她下意识想要帮把手,可这念头很快就被她自己飞快掐灭。
  快算了吧,凑上去纯属给这妖怪加餐,妥妥的帮倒忙。
  再转念一想,碎暝织先前被大梵音寺的高僧一掌重创,是个实打实的残血状态,反观这位观絮佛子,方才那道劈开满窟秽气的金芒,浩大纯粹、至刚至阳……
  江绾月正胡思乱想,少年僧人的眼底却未见半分波澜,只轻轻垂下长睫。
  “大化无形,诸法入空。”
  他唇瓣微启,捻动紫檀佛珠的长指未停,单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繁复的法印。
  千百缕幽紫情丝挟着靡音杀至眉心,可就在这一瞬,观絮的肉身骤然失去了全部的实体,瞬间模糊作一扇虚实交错的“空门”。
  漫天情丝如利刃般洞穿他身躯的刹那,却只刺中一道如水中之月的佛影,在虚空中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致命杀招就这般无可奈何地透体而过,尽数扑空,最后深深扎进他身后的湿软肉壁之中,妖气四溅。
  一旁观战的江绾月看得眼睛都圆了。
  这是什么逆天神技?!想学!
  “业障难除,你既执迷不悟,贪恋这浊世欲海……”
  少年透明的身形重新凝聚,眸光落在碎暝织那张妖冶的脸上。
  “贫僧今日便作那破障的明火,以这金刚伏魔之相,渡你归无。”
  话音落下的须臾,一直被他缓捻在指间的紫檀佛珠突然脱手而出,悬浮于半空。
  观絮并指划过指腹,屈指轻弹间,一滴殷红的纯阳血珠逆冲破空,没入那串悬停的佛珠之中。
  满洞佛光随之一静,随即,整串檀珠宛如被唤醒的千重曜日,荡出万丈刺目的佛门金辉!
  “降!”
  观絮沉声清喝。
  佛珠瞬间散开,一百零八道赤金佛芒掠空而出,拖着细长火尾,直冲碎暝织八目!
  碎暝织瞳眸微缩,他没有半分迟疑,八足同时一撑,半空中的巨大蛛躯竟像被蛛网牵走一般,原地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淡紫残蜕。
  佛芒贯穿蜕影,碎暝织真身已倒悬在另一侧肉壁之上,八足扣入洞顶,藤萝紫长发如瀑垂落。
  可那些佛芒却如有灵性,竟循着他的气机追杀而去,接连钉穿他残影。
  “嗤——”
  一缕净芒擦过他的侧颊,冷白皮肉瞬间焦黑,艳丽面容上裂开一道灼痕。
  同一刻,他腹上佛印被牵动,金光刺出皮肉。
  碎暝织身形微滞,三枚佛珠已逼至眼前。
  他八目一沉,蛛足横扫,妖丝层层织起,化作一面淡紫蛛屏拦在身前。
  佛芒相撞,妖丝寸焦,碎暝织被逼得再退半丈,唇边终于溢出血来。
  跨越一个大境界斗法,本是修仙界难以逾越的鸿沟,元婴在半步炼虚的大能面前,理应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可这小和尚的血……竟霸道至此。
  他抬手抹去那点血,森然盯住观絮,眼中终于显出几分忌惮。
  不愧是千年难遇的纯阳佛体,那一身精血,未沾染过半点红尘俗垢,偏又承了最正统的无上佛韵。
  这等天生澄澈、万邪不侵的极阳之躯,对旁人而言只是普通血肉,对妖魔而言,却与流动的金刚佛火无异,生来便是绝对天敌!
  怪不得元婴之身,也敢越阶压他。
  而在那纯阳佛血爆开的瞬间,江绾月攥紧了齐修的手。
  她只觉小腹传来难以启齿的痒麻,太阴之体正下作又迫切地渴望着被那股至高阳气不由分说地灌满。
  小屄流出的滑腻正顺着大腿根直往下淌,江绾月只能抖着膝盖竭力将两腿并拢,在心里疯狂骂爹。
  不是吧?这时候也来?!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0:51:20

第148章 148.才拦活佛度怨女,又挡金刚举屠刀
  观絮眼神平定,指间法印未散。
  “嗤——!”
  又一颗带着雷音的降妖佛珠,径直贯透了护体妖罡,狠狠钉穿了碎暝织的左肩。
  妖血飞溅,碎暝织肩头皮肉顷刻焦黑,伤口边缘还附着一圈挥之不去的佛门金火。
  这一击足以叫寻常妖物痛断神魂,可碎暝织却只是蛛躯一晃,八只复眼一并凝向观絮。
  他再如何狂傲,也不得不承认,今日算是碰上天生的克星了。
  若非体内还镇着那老秃驴留下的丧门咒,他未必不能凭境界强杀这小和尚。可眼下旧伤未愈,若只为逞一时痛快,平白折损这副辛苦重塑的妖躯,未免太过愚蠢。
  碎暝织眼底阴戾乍现,修长十指凌空微拢,姿态闲雅地一拨。
  随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挑抹,肉窟内那上百名赤身裸体的村民,突然齐齐发出痛苦的扼喉声。
  无数根肉眼难辨的淡紫妖丝,不知何时缠上这些男女老少的咽喉与心脉!
  “小圣僧这一身佛血,倒真是了得。”
  碎暝织语调轻柔,眼中却满是阴冷恶意:“不过……你倒不妨猜猜看,是你降妖的佛珠更快,还是我这蛛丝更胜一筹?”
  话罢,他的手指便随意拨弄一下。
  一个男人脖颈上立刻渗出血线,旁边的女人则捂住心口,面色惨白地趴在地上。
  只要碎暝织那修长的指尖再往后拉扯半分,这百十颗跳动的头颅与心脏,便会瞬间离体。
  观絮眉眼沉下去,长睫覆住眸底冷色。
  江绾月靠在齐修怀里,这“舍百人而诛一魔”的剧本她太熟悉了,观絮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他是守菩萨戒的佛子,哪怕其中不少人罪孽深重,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上百条性命因自己一念而断。
  果然,片刻后,观絮单手竖于胸前。
  “阿弥陀佛。”一声沉重而无奈的佛号在肉窟中散开。
  碎暝织笑了一声:“既然要行大慈悲,便收了佛珠。”
  观絮垂下眼睫,那漫天交织的赤金佛芒,随着他缓缓落下的手势,瞬间重新化作一百零八颗檀珠,乖顺地盘回他的腕间。
  激荡的佛光随之低伏,收敛回防,最终只留下一层微弱的金辉,护住底下的人群。
  碎暝织见状,眼底笑意更深,倒真没有再取这些村民性命。
  他本就无意恋战,指尖轻轻一弹,那缠绕在村民心脉上的夺命妖丝瞬间化作紫烟消散。
  只是散去之前,妖丝仍在凡人皮肤上轻轻蹭过,吓得满窟人影齐齐一颤。
  不等他们抬头,那尊妖躯已融作一道刺目妖芒,朝着外界疾遁而去。
  “小佛子,你这副菩萨心肠,本座领教了——”
  低柔笑声从远处传来,最终只剩一声慵懒余音。
  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化神威压终于散去。
  福洞内只留下一地难堪的狼藉,以及村民们劫后余生、此起彼伏的后怕喘息。
  观絮本欲追去,目光却扫过这片乱象,脚下一顿,终究仍停在了原地。
  此间妖气未净,人心已溃,若放任不管,只怕转眼又是一场死劫。
  少年僧人转过身来,澄澈佛眸先落向身侧一角。
  江绾月正被两个男人夹护着,狼狈得叫人不忍多看。
  凌霄宗弟子服早已破烂,雪白皮肉上斑驳交错着汗水与浑浊的残精,一看便知道遭遇了什么。
  虽说脖颈上缠了半截布条,又服了丹药止住了那道险些要命的豁口,可溢出的血到底还是顺着锁骨淌下,衬得那张小脸更加娇惨可怜。
  再往下看,是她被精卵和两个男修的浓精灌出来的隆起小腹。
  观絮缓步走到她面前,清透的眸子里没有避讳,也没有悲悯之外的任何杂念,
  “阿弥陀佛。望霄城一别,未料施主今日竟又逢此等苦厄。”
  江绾月靠在齐修怀里,勉强牵起一个虚弱的苦笑,她眼下这副大敞着腿、满肚包浆的浪态,属实是毫无体面可言。
  但她还是端出几分周全的客气:“圣僧……又劳您救我一回。”
  齐修揽在江绾月肩头的手臂一顿。
  望霄城?他们之间竟早有旧交?
  贺怀璋眼底亦是闪过惊愕。
  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寻常禅修。
  大梵音寺作为九州正道、受万家香火的顶尖佛宗,佛子莲座空悬了整整五百年。
  直到十三年前,主持亲自入世,将一个天生佛骨、纯阳之体的凡间稚子带回寺中。
  全寺上下待他如护佛灯,唯盼他早日承继莲座,撑起佛门气运。
  短短十数载,“观絮”二字早已名动九州。
  十九岁便入元婴后期,更兼万邪不侵的纯阳佛体。
  这样的人,生来便像是被佛门气运托举着往高处走,若无天妒之劫,日后问鼎大道、登临仙途,几乎已是九州默认的事。
  面对这等出身天下第一佛宗的旷世奇才,便是同为正道巨擘的凌霄宗,也绝无人敢对这位佛宗圣子有半分轻慢之意。
  贺怀璋向来自负,已将江绾月视为自己的未来道侣。骤然见她与这样一位修为远胜于他、容貌气度皆是顶级的男修有旧,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快。
  只是救命之恩当头,且对方又是断了尘缘的佛门中人,这点心思到底不好露得太明显。
  观絮似未察觉到两个男人的不善目光,只垂眸看着她颈间那道伤,再不往下半寸。
  “施主且安心莫动,贫僧替你疗伤。”
  他声音清润,有种叫人心神稍定的力量。
  江绾月喉咙疼得厉害,笑得勉强:“多谢。”
  只见他单手立于胸前,指尖轻轻捻动着那串沾血佛珠,低声诵念起秘传真言。
  一缕醇厚温和的金色佛光自他掌心漾开,轻柔地覆盖在江绾月的脖颈。
  撕裂的痛楚在佛光的滋养下迅速消退,伤口快速愈合,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疤痕。
  江绾月面上装得感恩戴德,心底却已是欲哭无泪。
  腿心那张小嘴,已在这纯阳佛息的撩拨下湿热得不像话,太阴之气更是乱窜反扑,强烈的空虚感饿得她恨不得活吞了眼前少年。
  她只能狠掐手掌夹紧双腿,强忍着求他干穿自己的冲动。
  观絮不知她那难以启齿的饥渴,做完这一切,目光便从江绾月身上移开,看向满窟乱交的躯体。
  凡俗村妇哪里懂什么仙妖斗法、佛法无边。
  死劫刚过,她们脑子里根本没有后怕,只有被这群畜生糟蹋出的滔天怨毒。
  命可以不要,这群男人必须死!借着大妖之力,女人们继续将肉穴当成索命刀,重新缠上那些手脚发软的男人,就着交媾的姿势狠抽阳寿。
  白花花的肉体再次如蛇虫般纠缠成一团,皆是刺目的淫邪罪业。
  “妖魔虽遁,孽障犹存。此等汲取寿元之术有违天和,需当即度化。”
  观絮沉声开口,周身佛光再次流转,分明是要强行拔除这些女人体内的妖力。
  只要佛光落下,她们将失去这最后报复的筹码,重新变回任人宰割的凡妇。
  不行!
  眼看他要出手斩断这借命的勾当,江绾月心里一万个不答应!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把妻女母亲当炉鼎享受了那么久,眼下她们好不容易反扑,吸回一点被夺走的命数。若是让这小佛子一通佛光普照强行净化,女人们亏空的命数谁来还?这群人渣岂不是爽了还不用付代价?
  况且,她们一旦失去妖力庇护,就算能活着出去,后半辈子不还得在这群男人的折磨下生不如死?
  这种无差别慈悲放在青牛村,根本就是恶人的免死金牌!
  绝不能让他出手,非得让她们把这帮男人的阳寿彻底吸干才算痛快!
  江绾月心思电转,面上却未露分毫。
  佛家讲究因果轮回,最忌讳以恶制恶。
  她若直言让女人吸干这群畜生,观絮定然不会认同,只会劝她们“放下屠刀”。
  只能扯个大旗作虎皮了。
  “圣僧且慢!”
  江绾月强撑着酸软的身子,一把扯住了观絮垂落的僧袍下摆。
  观絮动作一顿,低头不解看她。
  “圣僧慈悲,我知你是为救人。”江绾月神色郑重了几分,语气里是不容反驳的宗门立场:
  “但此地,终究是我凌霄宗辖境。此案牵扯甚广,我同门师姐已回宗求援,不出一个时辰,宗门定会率人前来,度化之事实在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况且这事说到底,实是这群男人作恶在先。若被您用佛法强行洗净了因果痕迹,首恶反倒成了苦主,凌霄宗拿什么名目去替这些可怜妇人讨回公道?”
  她语气诚恳,却半步不让:“佛门清净,不沾红尘俗务,此地凡人罪恶如何法办,凌霄宗自有规章定夺。圣僧若此时出手强行干预,传出去,免不了要生出佛道两家逾矩的口舌之争。”
  “为避两宗越权之嫌,还请圣僧暂且护住活口稍待片刻,待我宗长辈赶到,再由凌霄宗接手审断。”
  她言辞间进退有度,既捧了凌霄宗的场子,又隐晦地点出“这是别人的地盘,你不好插手”。
  观絮静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虽不问世事,但也知仙门百家对各自辖地极为看重,若梵音寺在凌霄宗辖境内越过主人家先行处置,确实有违宗门之间的默契。
  他又看向一旁的齐修与贺怀璋。那两人显然也明白江绾月的意图,此刻自然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纷纷点头称是。
  观絮微微颔首,收回了周身涌动的佛光。
  “此地既属贵宗治下,贫僧自不宜擅断因果。”
  他并未在凡人罪案上过多纠缠,却在转身之际,视线忽地一凝。
  几步开外,满身血污的青年正单膝跪倒在血泊中,他经脉刚被强行重连,胸膛上那八道妖瞳留下的裂口虽已闭合,却仍向外溢着浓烈的妖气。
  “妖伥。”
  观絮眉眼间多了几分肃色。他甚至无需盘问,单凭那股寄生在神魂的妖气,便已判了这青年的死刑。
  “献魂于妖,供驱作恶,当诛。”
  尾音未落,他掌心一翻,一道耀眼卍字金印,带着镇压一切妖魔的金刚之威,眼看就要兜头劈下。
  佛门虽说众生皆苦、万物可度。可若自献魂魄,甘为妖伥,便等同自断轮回、亲入恶道。
  此等孽障若留,便会继续受妖物驱使,害人害己,已非寻常度化可解,唯有金刚伏魔、除恶务尽。
  “等等!”
  江绾月上一口气还没喘匀,下一口气又被提了起来。
  这小佛子怎么看谁都想度化,真是不让人省心!
  “佛子手下留情!”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扑了出去。
  齐修脸色骤变,贺怀璋也猛地抬眼,却已来不及拦。
  江绾月已然挡在刘怀青和那道金光闪烁的佛印之间。
  观絮瞳孔微缩,掌心佛光骤然一偏,硬是将那卍字法印险险偏开半寸。
  佛光擦着江绾月的肩头砸入一旁的肉壁,轰出一片金痕。
  “施主,你这是何意?”
  观絮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冷厉。显然不解,她方才受尽折辱、险些丧命,当下为何还要以身去护一个为妖作伥之人。
  江绾月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刘怀青。
  青年满脸灰败,嘴角挂血,见她挡在身前,那双黯淡无光的眼里忽然亮了一瞬,却又很快被绝望掩盖。他伸手扯住她的衣角,只是轻轻摇头,像是求她别管自己。
  看着他这副卑微求死的模样,江绾月最后那点迟疑也被瞬间压下。
  刘怀青或许罪孽难清,但他是真的痛悔,也是真的拿命护她。
  人心到底不是非黑即白的账本,她江绾月也不是什么高坐堂前、替天行道的圣人。
  她只知道,若不是刘怀青挡下那一击,现在她早躺地上凉透了。
  冲着这份救命之恩,她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观絮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更何况,【神奇宝贝收藏家】的任务还挂着,这只现成的金丹半妖,她实在不舍得放过。
  “圣僧,他虽是妖伥,可却也是被逼无奈!”
  江绾月脑子里疯狂搜刮着能说服这死心眼和尚的理由。
  “他献魂于妖,皆是为了尽孝救亲,后来更是被妖邪与全村人拿亲娘小妹胁迫,身不由己。方才在那大妖手下,若非他拼死挡在我身前,我早已丧命当场!”
  “他本性未泯,尚知悔知愧,并非不可救药,也肯拿命去还。我知他罪孽深重,可他也绝非十恶不赦。若佛门只诛眼前恶业,却不问恶业从何而生,又算哪门子的慈悲?”
  “他但凡有半条退路,又何至于甘愿沦为这等不人不妖的秽物?”
  “那大妖狡诈至极,如今遁逃无踪,圣僧若要寻他必定极难。可怀青是他的妖伥,留他一命,或许便能顺藤摸瓜,感知到那妖皇的藏身之处,难道不比此刻杀了他更有价值吗?”
  这话江绾月自己反正是觉得合情合理。
  观絮看着她那满是恳求的眼眸,指间佛珠一顿,像是被她那句“恶业从何而生”问住了,但也只是一瞬。
  他自幼入大梵音寺,修的是菩提正法,行的是荡魔降妖。
  妖邪害人,伥鬼助恶,皆是必须拔除的业障。
  世间的苦因纵然可悯,但也绝不能以此为由姑息杀业。
  菩萨低眉虽度苦厄,金刚降魔亦需雷霆之威。
  少年佛子眼底那点波澜很快敛去,声音依旧清明平静,戳破了她美好的幻想:
  “施主不必多言,苦因再深,也难替业障开脱。悔意再真,也需自入因果偿还。”
  “且妖伥的生死,皆系于主。一旦献魂烙契,生死便皆由妖主掌控。他若有半分背叛之意,那蛛妖只需心念一动,便可令他魂飞魄散。”
  “你若要他带路寻妖,无异于逼他即刻赴死。”
  “那就让我亲手度化他!”江绾月闻言心念急转,忙接过话头:
  “我曾偶然得过一卷安魂秘法,能化去死前苦痛,让人走得无知无觉。”
  “既然他横竖都是一死,求圣僧行个方便,让我亲自施术送他上路,也算给他一个解脱,全了我与他之间这段因果!”
  观絮注视着她,眸光清明,似是看出她话中仍有遮掩。
  只是见她神色坚定,所求又并非放生,而是安魂送灭。沉默片刻后,终于收起掌心的佛印。
  “阿弥陀佛。”
  少年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终是默许了她这一求。
  见危机暂缓,江绾月不敢耽搁,立刻转过身,双手捧住刘怀青那张惨白的脸庞。
  刘怀青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方才她同那和尚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她要亲手杀了他。
  可他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恐慌与怨怼,反倒在这一刻彻底平静了下来。
  这样再好不过了。
  他这样满身罪孽、活得人妖不分的怪物,本就该死,能让她替自己求这一句情,已经是他不配得的恩德。
  若最后能免受那金刚伏魔的碎魂之痛,得一个干净体面的死法,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阿月……动手吧。”他眼眶通红,却又忽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他甚至主动仰起下颌,将自己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她面前,只等她落下那道了结性命的术法。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四年后,秦安安携天才龙凤宝宝回国。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1:05:33

第149章 149.莲纹烙魂心生定,欲窃纯阳胆生寒
  “怀青。”江绾月也不废话,贴身上前,借着身形的遮掩将身后几人的视线挡住。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她突然冲他狡黠俏皮地眨了下左眼,声音却仍哀切:“你信我吗?”
  刘怀青一时失神,几乎疑心自己已在弥留。只是还未来得及细想,唇已经先一步动了:“我信。”
  “好。”江绾月眼神一厉,“向我敞开你的神魂,无论等会儿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抗拒。”
  对修士而言,神魂一开,那几乎是将生死亲手奉上。
  刘怀青却没有任何犹豫,他闭上眼,眉心一道淡紫妖纹随之亮起,竟是连半点防备的罡气都未留,瞬间便将最深处的神魂向她彻底敞开。
  江绾月深吸一口气,狠下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她仰起头,双手紧紧捧住刘怀青的脸颊,直接贴上了他冰冷的唇。
  这一幕若落入不知情的旁人眼中,怎么看都有些荒诞。
  仙门女修竟捧着妖伥的脸,当着佛宗圣子与同门的面,毫不避讳地深吻缠绵。
  齐修与贺怀璋的面上却并未显出多少震惊,毕竟在刚才的欢好中,他们早与这妖伥有了“同穴之谊”。
  只是此刻见江绾月主动与他亲昵,两人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的不虞。
  而一旁的观絮却始终未发一言。他那双历经万法皆空的佛眼落在此处,目光晦暗不明,没人猜得到他看着这荒唐场景时心里的想法。
  就在这唇舌纠缠间,那滴本源精血被江绾月渡入他喉中。
  刘怀青猛地睁眼,喉结一滚,已将血珠咽了下去。
  几乎是在入腹的同一瞬,某种奇异的劲力便逆着经脉而上,一头扎进他大敞的神魂。
  “呃嗯……”
  刘怀青眼前骤然爆开一片白芒。
  这力量强势地侵入他的魂底,野蛮地冲撞翻搅,好似一场单方面剥夺的激烈交媾,直至与他完全相融,永不分离。
  就在这瞬间,一朵妖异绽放的血色奇花直接烧穿肌肤,在他心房赫然烙下。
  这花初看似是一株红莲,可舒展的莲瓣,竟如曼珠沙华般蜷曲。
  瓣脉化作细根,深深扎进他的心脉,随着他心脏剧烈的搏动,那莲纹明灭起伏,泛出慑人的紫红光晕。
  心纹彻底扎根的刹那,刘怀青那惶惶不安的灵魂,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他能真切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已牢牢系在了眼前少女身上,从此命数相叠,生死同途。
  她若安然,他便同生。
  她若身陨,他亦同灭。
  倘若他心底生出哪怕半点伤她的歹念,这盘踞在心窍的莲须便会瞬间将他扎穿,叫他尝尽神魂寸裂之苦,甚至当场灰飞烟灭。
  可这绝非是碎暝织那随时都能弃如敝屣的妖主奴契。
  这枚血莲缔结的,更像一纸无人能撕毁的婚书。
  虽未披红挂彩、明媒正娶,他却无比确信,这道心纹血契已越过凡尘礼数,替他们叩过了天地,就此定下了远胜世俗夫妻、此生再不可背离的羁绊。
  如今,就算碎暝织亲临,强催旧契,也再无法越过眼前的少女去驱使他半分。
  她是他的新主,也是他的妻子,拥有对他的绝对使用权。
  与此同时,随着那枚心纹流转全身,‘太阴·惑妖’的奥秘也向他尽数展开。
  如何出入太阴界,自己将受何等敕令,又能得到怎样庇护,乃至战罢归阵之后,那份“极阴肉俸”又该如何索取……所有巨细无遗的法则都在他神魂中全部贯通。
  透过心纹的共鸣,他瞬间窥见那一方独立于尘世之外的神秘内界。
  界内广袤无涯,灵气氤氲成雾,山河自衍,万象自成。
  东境有流泉飞瀑、仙藤盘翠,万花长开不败。西境却是赤沙万里,地火暗涌,热浪焚天。北有雪岭横空,冰川如龙脊绵延,寒月常悬。南方则古木参天,瘴雨连绵不绝。
  神识极目铺开,更见碧海惊涛、雷泽翻涌、云岛空悬……
  天地乾坤,四时极景,竟都在这一界之中各占其位,互不相扰。
  万妖入此,皆能寻得一处最合本性的栖身之所。
  刘怀青被震得久久无法回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天地,也从不敢想,他竟能有资格踏入这样一方包罗万象的玄境。
  可心纹深处传来的牵引又如此清晰。
  从今往后,这处美如幻梦的仙境,就是他的家,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最终归宿。
  而魂灵的羁绊更让他无比笃定:这是一个连天道法则都无法强闯的避世私域,甚至连碎暝织留在他魂魄里的伥契,也被隔绝在外。
  直到这一刻刘怀青才终于明白,江绾月根本不是要杀他,分明是在这佛子眼皮底下,胆大包天地将他“娶”回了家!
  “阿月……阿月……”
  极度的震撼与狂喜涌上心头,刘怀青眼眶酸涩,哽咽着就想要将那心纹带来的归属感倾吐而出,想问她是不是哪位神女临尘,竟能辟出这等连天道都能瞒过的仙渊。
  可话未出口,江绾月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即将瞒不住的痴迷与臣服。
  周遭可还有三双眼睛盯着,若叫这傻子现下把实情抖搂出来,她岂不是白费心机。
  江绾月眼带警告,声音却哑得像在忍痛诀别:
  “去吧,愿你来世……莫再误入歧途。”
  可刘怀青正对着她,看得清清楚楚,她那表情哪里是悲痛,满脸都是“你敢说漏嘴试试”的无声威胁。
  她手上更没客气,不动声色地在他颊侧狠狠拧了半圈,直接把刘怀青那满腔的狂喜按回了肚子里。
  只是落在旁人眼里,这分明是她施展安魂秘法前,送他上路的最后一声叹息。
  齐修别过脸去,贺怀璋则冷眼旁观,眼底压着一丝不耐。
  而观絮静立在一旁,神色依旧无悲无喜。
  但刘怀青却在这句话里听懂了她真正的意图,她是要他借机遁入那方名为“惑妖”的地方。
  他深知自己此刻理应配合她,演一出肝肠寸断的赴死离别。
  可他现在一颗心只有被她认下后的欢喜与死心塌地,根本演不出半分对死亡的惊恐离愁。
  于是他索性不再开口,只忽然大着胆子,反捧住江绾月的脸。
  江绾月心头一跳,刚要瞪他,两片唇便压了下来。
  看着眼前煞费苦心保全他的少女,他实在没能忍住,情不自禁地想要吻她。
  这一吻很急,看起来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绝望的索求。
  在江绾月发火前,刘怀青迅速又克制地退开些许,额头轻抵着她。
  他没有出声,只借着那道心纹,将一句呢喃送入她耳中:
  “我等你唤我。”
  话音落,他心口紫红血莲骤然一亮。
  在几人的注视下,刘怀青的身躯化作漫天流萤飘散,像是妖躯真的支撑不住,终于被秘法从里到外瓦解。
  直到周遭再也寻不到半分刘怀青的妖气,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真正神魂俱灭的妖修,彻底从天地间散去。
  “阿弥陀佛。”观絮垂眸念了一声佛号,为这个已然“魂飞魄散”的妖伥送上了最后的悼文。
  可谁也没有察觉,他的神魂已化作一道流转的紫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江绾月的心口。
  紫光入体的刹那,“太阴·惑妖”那方隐秘的内界,便如掌纹般清晰地印入了她的脑海。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掌控感。
  只要她心念微转,界内的一草一木、流泉飞瀑便会在她眼前毕现,仿佛这座太阴内界本就是她神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窥探不过是瞬息之间。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刘怀青已稳稳落入界中,在太阴界里开始瞎转悠。
  面对这满目琳琅的洞天福地,他显然陷入了幸福的烦恼。先是在一处幽谷前停驻,又飘向左边的清泉绕了两圈,接着去右边垂落的花藤下看了看,最后还探头望向远处的竹林。
  他在几处风水宝地间来回徘徊,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该把自己的“新家”安在哪里。
  那副挑花了眼选址的认真模样,哪还有半点方才视死如归的悲情。
  江绾月:“……”
  她默默咽下涌到嘴边的吐槽,只当是这‘太阴·惑妖’太过逆天,确认人已安然无恙,她才放下心来。
  【支线任务:收服10位妖、魔、灵族异类至「太阴·惑妖」。(1/10)】
  “师妹……”见她久久不语,齐修忙上前一步,眼底满是疼惜,他以为她是在为亲手杀掉刘怀青而难过。
  “我没事。”江绾月故作虚弱地摇了摇头,借着齐修虚扶的力道站起身,看向观絮。
  “圣僧。”她敛容正色,“方才那妖伥临散之际,许是良知未泯,为我留下了一缕碎暝织的去向。”
  “那妖皇重伤未愈,眼下正是斩草除根的最好时机。若任他遁走,来日伤势稍复,只怕又要另寻地界重施淫法,继续祸害无辜。”
  “我们不如趁此循迹追去,一举将其诛灭,也算替青牛村那些枉死女人讨个公道。”
  江绾月面上大义凛然,可她眼前真正盯着的,却是系统面板上那行明晃晃的限时任务——【收服碎暝织】。
  凭她现在的修为去硬碰半步炼虚的化神大妖,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
  但眼下身边正站着位专克妖魔的佛门天骄,此时不抱紧这条金大腿,把那只残血大蜘蛛一波拿下,往后她哪有那个命去越级单刷?
  何况……江绾月飞快扫了一眼观絮那张清冷俊美的面容,在心里默默捂脸。
  采补观絮元阳的这个倒霉任务,都快在她的任务栏里挂包浆了。
  不过江绾月多少还是有点良心。
  观絮可是被整个佛门寄予厚望、将来要承继莲座的佛宗圣子。
  那万邪不侵的纯阳佛体,更是全系在这一口元阳上。
  倘若破身外泄,轻则佛体崩毁、金身生瑕,重则多年苦修的道果毁于一旦,往后问鼎大道、承继莲座的路都要被她一脚踹断。
  这缺德事真要是干了,那不仅是断他仙途,毁他清誉,简直等于骑在整个佛门头上疯狂蹦迪……
  到时候,怕不是整个九州的佛修都要抡着一百八十斤的降魔杵,连夜赶来把她物理超度去见佛祖。
  江绾月后背一凉,思来想去,现下最稳妥的还是先薅他一把,把碎暝织拿下。
  至于观絮……她心虚地飘开了视线。
  咳,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观絮指间佛珠已转过一圈,回望她苍白的小脸,眉心微蹙:
  “碎暝织纵已重伤,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旦反扑发狂,贫僧亦无十成胜算。施主伤势未愈,此去前路莫测,实在不宜再随贫僧涉险。”
  “圣僧放心,我绝不给您添乱。”
  江绾月早料到他会这般推辞,立刻正色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修士的分内之事。我此去只管引路,只要一探到那大妖的踪迹,我立刻退得远远的,绝不逞强。”
  观絮目光幽静地望着她,这番话听着乖顺,可不知为何,总叫人觉得没那么可信。
  方才她飞身拦下伏妖金印时,也不像是个“绝不逞强”之人。
  江绾月被他盯得一阵心虚,忙又补了一句:“我方才险些命丧那妖物之手,若不能亲眼看着它伏诛,只怕这口恶气难平。我不是不知轻重,但日后若是生出心魔、坏了道心……”
  观絮垂眸不语。
  碎暝织伤势未愈,妖气难免有漏,以他的修为与佛门追妖秘法,未必寻不到踪迹。
  只是这蛛妖最擅隐匿,当年能在大梵音寺追捕之下逃脱,便是因他舍了真形,寄入凡人躯壳。
  如今山野广阔,他又重伤在身,必会拼尽手段遮蔽气机。若耽搁太久,待其彻底藏匿疗伤,再想诛杀便要多生变数。
  他静默一息,终是颔首:“阿弥陀佛,既如此,便有劳施主了。贫僧定当竭力护施主周全。”
  一旁的齐修与贺怀璋听闻此言,脸色皆是一变。
  “不可!”齐修急得连声阻拦,“师妹,那妖物何等凶残你方才亲眼所见,你这身子哪还经得起折腾!要去……我,我陪你一道去!”
  贺怀璋亦冷着脸迈步上前,他心底其实并不愿再犯险,那可是一只化神大妖,纵然重伤,也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此刻追去,实在与送死无异。
  但齐修抢先表了态,同是与她有过夫妻之实的男人,齐修尚且敢豁出性命陪她涉险,自己却在这个时候退到她身后……
  师妹会怎么看他?只怕自己先前拿命好不容易焐出的那点情意,立刻就要化为乌有。
  思及此,贺怀璋压下心头的怯意,与齐修并肩站定:“齐师弟说得对。师妹,你孤身犯险,我又怎能袖手旁观?我们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江绾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俩祖宗这时候凑什么热闹,万一真打起来,她又得反过来分心照顾他们。
  “容我与两位师兄交代几句。”
  江绾月无奈朝观絮递了个歉意的眼神,随即伸手,一手一个,直接揽住了齐修与贺怀璋的胳膊,将两人半拉半拽地拖到了一旁肉壁的阴影处。
  避开了佛子的视线,江绾月压低了嗓音,语气郑重:“两位师兄,莫要在此刻意气用事。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我只能托付给你们。”
  “姚师姐脱身已有一阵,想必此刻已带着宗门长辈在赶来的路上。待会儿他们到了,必须得有绝对信得过的人留在这里,从中周旋转圜。”
  “还请两位师兄,无论用什么法子挡驾,千万将人拦在外面。”
  “你们只需咬定,这村里的妖邪已被大梵音寺的佛子尽数诛杀,连带那些村民也已一并超度,决不能让宗门的人踏进这福洞半步。”
  齐修一愣,不解道:“师妹,你这是何意?这群畜生作恶多端,本就该交由宗门法办,为何要替他们遮掩?”
  “交由宗门法办?”江绾月目光一冷,扫向远处那些仍在汲取男人阳寿的村妇:
  “怎么法办?大不了就是一剑杀了了事。可给他们个痛快又有何用?那些被他们糟蹋、被吸干了寿元的苦命女子呢?她们亏空的命数,又有谁来还?”
  贺怀璋瞬间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由着这些女人把这群村汉榨干?”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江绾月讥讽的笑了笑,“这帮男人享受了这么久,如今也该拿命来还。等个三年五载,这群女人把该讨的债都讨尽了,咱们再来收拾这桩残局也不迟。”
  “所以眼下,绝不能让任何人来横生枝节。”
  “这满洞可怜人,我只能托付给你们了。”
  齐修听得脸色微变,贺怀璋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毕竟没哪家正道仙门,会教出这种不敬规矩、不信公道,只认血债血偿的狠戾心肠。
  可话到嘴边,两人竟谁也没反驳她。
  莫说只是留下来替她遮掩,便是明知她行事出格,他们也甘愿替她担着。
  “可是师妹……”齐修还是眉头紧锁,“你独自跟着他去,我实在……”
  江绾月只觉心中无奈,既然说不通,她索性心一横, 双臂忽地抬起,极自然地环上了两人后颈。
  这个姿势带着一种恋人般的亲密,三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此间事了,两位师兄且安心回宗门等我。”
  她目光在两张俊朗的面庞上轻轻流连, 语气里含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旖旎暗示:
  “今日遭此大劫,幸得两位师兄搏命相护,这份心意,我都记在心里。经历了这一遭,咱们……也算是有了生死交托的情分。”
  她故意将话停在暧昧处,手也在两人颈后轻轻一抚:
  “我绝非那等薄情之人。待我随佛子诛了那妖物,平安归宗……定会亲自去寻两位师兄。往后这漫漫仙途,今日欠下的恩情……我总要长长久久、慢慢地还给你们。”
  这话当然有哄人的成分,可也不全是假话。
  齐修一张俊脸瞬间涨红。
  师妹这番话……莫不是在暗示回宗后,便要与他正经结为道侣?
  一想到日后能与她出双入对,他只觉得又羞窘又甜蜜,脑子里只剩下她方才娇啼婉转的模样,满心雀跃。
  贺怀璋心底自是欢喜的。江绾月既然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等于承认了他们之间那层关系。
  可他到底是个多疑的性子,看着少女这副柔顺的模样,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好在同行的是观絮,那和尚满身佛性,六根清净得不近人情,想来有他在侧,自己这未过门的道侣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1:07:18

第150章 150.听水赠别期后会,乘莲通心问妖踪
  安抚好了两人,江绾月这才重新走回观絮面前。
  她面颊上适时飞起两抹难堪的红晕,脚步有些虚浮地停在佛子身前三步开外。
  “圣僧。”她低着头,带着几分羞耻,“出发之前……可否稍待一柱香?”
  她一只手覆上自己那怪异得如同怀胎五月的小腹,“我这副身子,残留妖秽未清……恐污了佛子净眼。还请稍移贵步,在洞外等候,容我……清理干净。”
  观絮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她身上。
  指间檀珠停了一刹,很快又被他无声拨过。
  他随即移开了目光,浓密长睫低低垂下,将眼前所见的红尘色相隔绝于外。
  “阿弥陀佛。”
  他低声诵念,嗓音清平如旧,只隐约比先前低了些许,“施主自便,贫僧在洞外等候。”
  说罢,观絮将佛珠平稳挂回腕间,向后退开半步,转身朝窟外走去。
  见人走了,江绾月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卸下,脱力般软倒在地。
  太阴那股子骚劲已被她压了许久,身子深处饿得发慌,急需男修浓稠的阳元来用力填满。
  “师妹!”
  齐修和贺怀璋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想将她扶起。
  “师兄……”江绾月没有顺势站起,索性仰面半躺在地上,两条白腿浪荡地大敞着,娇喘里全是渴精的劲:
  “胀死了……帮我弄弄……穴里又酸又痒,全堵在里头下不来…………”
  俩男人听着这骚话,目光瞬间暗了下来。
  “这有何难。”
  贺怀璋单膝跪在她面前,大掌抚上她的小腹,“那妖物射得深,师妹宫口又紧又娇气,里头的东西自然排不出来。要清干净,非得用够长的家伙,强行将那最里头的门重新撬开。”
  他转头看向齐修,毫不客气地分派:“齐师弟,我的尺寸足够探底。等会儿我把宫口顶开,你便从上头压师妹的肚子,用巧劲把那些妖卵往外挤。”
  齐修看着贺怀璋的阳具,不得不承认,那物件确实比自己的还要长一截,更能捅到头。
  他心头一阵憋闷,但眼下师妹身子要紧,他也无从反驳,只能闷声应了一句:“……好。”
  既然齐修应了,贺怀璋也不再磨蹭,知道她此刻难受得紧,便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调情。
  他双手捏住江绾月的腿窝往两侧大大一分,白腿间那口花户登时春光乍泄。
  贺怀璋随意拢住粗壮的鸡巴上下套弄两下,待顶端彻底充血胀开,便俯身压住她,略带安抚地张嘴叼住她胸前的乳肉,舌尖绕着那挺立的红梅连咬带吮。
  “嗯~!”江绾月被这口热吮激浪叫着挺起腰。
  趁着她心神荡漾的空当,贺怀璋的下半身不客气地往前一送。
  里头本就馋得直冒淫水,男人的大肉屌干脆利落地插进了最深处的软肉里。
  “啊——!”
  又凶又深的捅干逼得她娇啼出声,大龟头粗暴地撞开了那扇深藏的肉门,楔进了胞宫。
  “齐师弟,压。”贺怀璋爽得欲火翻腾,哑着嗓子直接使唤。
  齐修连忙覆上她隆起的小腹。他不敢瞎按,只将灵力聚于掌心,跟着贺怀璋抽送的节奏,小心翼翼一轻一重地往下挤压。
  “唔……齐师兄,再用力些……”肚皮被往下推,逼里又被大鸡巴往上干,这等弄法直肏得江绾月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爽感。
  外力这么一逼,配上贺怀璋粗屌的凶悍抽送,被封锁在胞宫深处的妖秽终于溢出了口子。
  “咕叽、咕叽——”
  软烂的紫卵混杂着大量浊精,顺着贺怀璋柱身进出的缝隙被强行挤泄出来,那些软皮妖卵在穴壁与阳具的摩擦中纷纷碾爆,糊得两人满腿都是。
  “好涨……贺怀璋你退出来点……”江绾月被这野蛮的排卵方式干得浪喘连连,媚态毕露。
  看着那不断平复下去的小腹,贺怀璋边享受着那极品名器带来的极致裹弄,边借着这档子事,试探起她的真心:
  “师妹,方才你跟我们说的那番话,可是当真?待回了宗门,你可愿做我的道侣,与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江绾月被他顶得浑身酥软,脑子里却清醒得很。
  道侣?
  想啥好事呢,若是早早被某人道侣的身份拴死在一棵树上,以后行事岂不是处处掣肘?
  但面上,她只能迷蒙着水眼敷衍起来,夹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哼叫:
  “贺师兄……你这也太贪心了。结契双修关乎道途,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定下的事?”
  “你我相处时日尚短,总得先摸清彼此性情。此事……还是等回宗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贺怀璋眉头一皱,顶弄的动作猛地加重了几分,连带撞出几声肉响,显然对她这般兜圈子的回答不甚满意:
  “怎么?师妹莫不是……心底还惦记着别的什么人?”
  这话说得酸气十足,连带着覆在江绾月小腹上的齐修,掌心的劲儿也猛地重了几分,显然在等她给个准话。
  “师兄快别说气话……唔!轻些……”
  江绾月受不住这通猛干,顺势娇吟,“若是单凭这一时的恩情与贪欢便贸然定下终身,日后万一生了什么龃龉怨怼,岂不是平白坏了这份同生共死的情分?”
  “我生性散漫,不图那些虚名,也不喜欢被那些繁文缛节拴着……不过以后私下里,两位师兄若是火气重了,只要我得空闲,随便你们怎么折腾,全由着你们痛快,这般不好吗?”
  得了这曲意逢迎的承诺,不但没让贺怀璋顺气,心口反而堵得发慌。
  他一门心思求个正正经经的双修道侣,她倒好,满不在乎地把自己贬成个岔开腿任人骑弄的消遣。
  既然眼下用名分拿捏不住,那便先把她这副身子肏服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男人不再顾忌,胯骨一退,拔出大半截肉身,冲着那扇紧缩的宫心死命的乱插连顶,直肏得穴底骚水四溅。
  待到江绾月隆起的孕肚终于被挤回了原样,身子不受控地抽搐着喷了回水,贺怀璋也被夹到了关口,喉间闷哼出声,肉杵连根掼进最深处。
  粗喘间,一股股白浆激射而出,转眼又把那口骚逼给塞了个满胀。
  射空了的贺怀璋趴在她胸前两团软肉上喘气,两人的皮肉汗津津地黏贴在一起。
  直到江绾月半哄半嫌地娇声催促,他这才向后一退,从紧致的媚穴里拔了出来。
  江绾月顶着里头被肏开后的酸软,摸出一颗‘暖宫平欢丸’咽下。
  随手便把‘凝雪生肌膏’丢给齐修。
  齐修面红耳赤地用指腹挖起冷膏,硬憋着胯下再次抬头的胀痛,替她将全身交媾撞击磨出的大片红痕涂抹妥帖。
  凉津津的药力一透进去,江绾月立刻燃了两道净尘符,清光一扫,满身腥膻与污浊体液瞬间清理干净。
  她又利落地用玉簪将青丝随意一挽,换上一套崭新的凌霄宗弟子服,云纹飞鹤的裙摆垂落,掩去了方才所有荒淫的痕迹。
  重拾了那副清冷的仙门弟子做派,江绾月这才觉得活过来了般,长舒一口郁气。
  她抬手将衣襟理平,踩着还有些发飘的步子,在齐修与贺怀璋一左一右的陪同下,终于走出了这座淫靡不堪的福洞。
  洞外天光已亮,观絮背身立在光里,素白僧衣在晨风中轻拂,眉眼未见,却已透出一股远离尘垢的清寂。
  听见脚步声,他微侧过身,视线在她身上略作停留。
  “施主可妥当了?”
  “劳圣僧久候,我们可以出发了。”江绾月点头客气道。
  观絮颔首,翻腕间,一朵十二瓣金莲自他掌心浮现。
  那金莲迎风便涨,化作一丈见方的莲台,悬停在半空之中,洒下阵阵柔和的净透佛光。
  江绾月暗忖,这等出行排场,果然很大梵音寺。
  他回首看向江绾月,显然是等她先行御剑,在前引路。
  江绾月仰头看着那悬空的莲台,正在纠结要不要祭出月练,这东西太过惹眼,免不了要露富。
  她正斟酌着说辞,齐修却已上前半步,替她开了口:
  “佛子见谅,我师妹入门尚短,至今还未曾修习过御剑之术……”
  江绾月当即十分配合地低下头,露出有些局促的羞色。
  观絮闻言,眸光一滞。
  凌霄宗可称得上是中州第一仙宗,纵是外门弟子修为浅些,也多半早早习过御剑腾空。
  他大约没想到,眼前这位敢在化神大妖手底下抢命、又敢替妖伥挡杀招的女修,竟连最基础的御剑都未曾掌握。
  他沉默了片刻。佛门戒律森严,与女修同乘这方寸之地,于礼数于修行皆是逾矩。
  可大妖逃遁,不容耽搁。观絮终是闭了闭眼,再睁眼,眸底已是一片无悲无喜的澄澈。
  除妖度厄乃大乘慈悲,若是执相,反倒以戒障心。
  少年佛子足尖轻掠,已稳落于莲座一角,让出大半身位,嗓音冷润疏离:
  “事急从权,若施主不嫌简陋,便与贫僧同乘此莲罢。”
  眼见江绾月真要踏上那方莲台,齐修心口那股压了许久的不舍,终于再也按不住。
  “师妹!”
  他几步上前,有些失态地冲到江绾月面前,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这一抱并无半分旖旎情欲,只有笨拙的情意,和生怕她一去不回的惶恐。
  “齐师兄?”江绾月下意识想要挣开,却感觉到颈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师妹,我有句话,原本不该这时候说。”齐修的呼吸乱得厉害,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我这人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懂怎么讨女修欢心。可我……从第一眼见到你起,便已经很喜欢你。”
  齐修像是怕她开口打断,急急往下说:“那时我只觉得自己荒唐。你我不过初见,我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可经过这遭,我……我已在心里将你视作我的道侣。”
  他把头埋得很低,声音里是卑微的期许:“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庸,眼下根本配不上你。可你千万别嫌弃我……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等你回宗,我一定比今日更强些。”
  “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在宗门……等你回来。”
  江绾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些发懵。
  这世间男人的深情,似乎总是来得这般轻易又盲目。
  只是看着他那双通红却满含希冀的眼睛,她还是将那点多余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抬手轻轻拍了拍齐修的后背,低声安抚:“师兄的心意我都明白。你且安心等我,等这桩事结了,我定会回去找你。”
  得了这句实打实的准话,齐修眼底终于重新亮起些光。
  他重重点了点头,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江绾月正欲转身踏上金莲,一直冷眼旁观的贺怀璋却在这时又出了声:
  “师妹且慢。”
  江绾月回眸看他,难免生出几分不耐。
  前头刚哄好一个,这头又来一个,真当那半步炼虚的大妖会停在原地等他们挨个依依惜别不成?
  只见贺怀璋缓步上前,目光在观絮与金莲上扫过,最终落在江绾月脸上。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
  “铮——”
  只见他右手虚握,一柄流转着湛蓝水光的长剑凭空浮现。
  剑鞘通体水青,鞘上有细细银纹,剑虽未出鞘,却已有一股清冽水气从鞘口漫出。
  江绾月认得这把剑,是贺怀璋的本命佩剑,地阶下品——听水。
  她不由一怔:“贺师兄,你召本命剑做什么?”
  贺怀璋没有回答。他垂眼看着掌中听水,薄唇紧抿,眼底似有一瞬挣扎。
  忽然,他并指直直点向自己的灵台眉心!
  “唔——”
  贺怀璋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白了几分,一缕猩红猛地从嘴角溢出。
  听水剑随之一震,鞘中传出一声极低剑鸣,似是不愿离主。
  “贺师兄!”江绾月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贺怀璋却只是抬手抹去唇角血迹,不由分说地拉过江绾月的手,将剑柄塞进她掌心。
  “拿着。”
  “我已暂封了剑上的本命印,短时内,它任你驱使,若听水有损,我这边也会立刻知晓。 ”
  贺怀璋嗓音喑哑,生剥本命剑的反噬让他气息虚浮了许多,“师妹此去凶险,虽有佛子护持,但多件趁手的武器傍身,总是好的。”
  本命剑与主人神魂相连,轻易借出已是大忌,更别说要让旁人御使。
  江绾月拿着那把地阶仙剑,心中有点复杂,“贺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听水起初仍在她掌中轻轻颤动,似有抗拒,不过很快,剑身上的水光便安静下来。
  “无妨,调养几日便好。”贺怀璋看着她动容的样子,那点剜魂的抽痛顿时消散了大半。
  江绾月认真道:“多谢师兄。”
  贺怀璋看着她:“一路保重,切莫逞能。”
  收好听水剑,江绾月不再多留,纵身跃上观絮的莲台。
  观絮低颂一声佛号。
  金莲座下梵文流转,清光托起两人,转瞬便离地数丈。
  半空之中,江绾月忍不住回头望去。
  齐修和贺怀璋仍站在洞口,一个仰首不动,一个负手沉默,随着金莲升入云间, 那两道身影在她眼中越来越小。
  直到云气终于将他们彻底遮没。
  ……
  金莲穿破云层,江绾月垂眸端立,面上端着一副尽心寻觅妖迹的架势。
  实则神识一沉,暗中去叩问刘怀青了。
  自心纹烙定那一刻起,两人神魂间便自然而然地领悟出了一道神通——“心通心”。
  无需开口亦不必传音,只凭心念便可互通,哪怕眼前就站着一位佛门圣子,也绝察觉不到半分端倪。
  江绾月在心底试探着唤了一声:“怀青。”
  只这一声,太阴界内,那道正忙碌的身影猛地一顿。
  “阿月……我在!”
  刘怀青的声音顺着心纹迫不及待地传了回来。
  江绾月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内界的光景。
  「太阴·惑妖」到底是她的异宝内界,界中契妖能听她敕令、应她召唤,却不能反过来窥看她此刻身在何处。
  也就是说,她能看见刘怀青在太阴界里的一举一动,刘怀青却看不见她身边站着谁。
  此刻,只见一片灵气氤氲的竹林里,刘怀青正赤着上身干得起劲。
  他指间弹出几道锋锐的蛛丝当快刀使,蛛丝一甩,便如细刃掠过竹身,竹枝簌簌落下,断口平整干净。
  他挑了处临水绕花的宝地,前有灵泉潺潺,后有青竹成林,旁边还垂着半树流光溢彩的雪白灵花。
  粗壮灵竹被他一根根削枝剖开,整齐码在空地上,花水之间隐约已搭出一座竹楼底座。
  “你这是在做什么?”江绾月有些好笑。
  刘怀青抹去下颌的热汗,满心满眼都是憧憬:
  “这地方灵气虽浓,可总不能让你以后进来了,连个喝茶小憩的地方都没有。我手脚快,先搭个竹屋出来……等你得了闲,便能舒舒服服地躺着。要是外头事多累着了,我还能……”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羞涩,“伺候你。”
  那模样,竟像个刚得了名分、正满心欢喜布置新房,眼巴巴等她回来的小夫君。
  江绾月顿时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屋子的事慢慢来。”她暂且压下心底被取悦到的杂念,话锋一转,正色道:
  “你先仔细感应一番,碎暝织如今逃去了何处?”
  听她问起正事,刘怀青立刻收了那些旖旎心思。
  他闭上眼,顺着那道献给碎暝织的魂印,去感应妖主所在的方位。
  按理说,妖伥献魂之后,心中稍有异念,妖主便会立刻察觉。
  可如今他身在太阴界内,又有血莲心纹护魂,碎暝织纵然仍是他的妖主,此刻也感应不到他半分心念。
  刘怀青自然再无顾忌,更没有半点替他遮掩的意思,他现在只听江绾月的话。
  很快,便传来了刘怀青的回应:“阿月,他在西山。”
  提起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他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却仍细细将方位说与她听:
  “西山半腰有一处被密藤遮死的地洞,洞口极窄,里头却又深又冷。”
  “当年我便是在那里采药失足跌落,才被他诓骗寄身。只是西山一带瘴毒极重,你千万不可大意。”
  江绾月顿时有数,碎暝织这是反其道而行之,玩了一出灯下黑。
  若非收了刘怀青这个内鬼,今日她跟观絮怕是真要在外头瞎耗功夫。
  她敛去心绪,抬眸看向身旁那道清寂的白色身影,将刘怀青所说的位置挑拣着复述了一遍。
  观絮听罢没有多问,手中佛珠轻拨,脚下金莲便调转方向,破开山间晨雾,疾速朝着西山半腰掠去。
  ……
  西山腹地,林间天色阴沉,日头被厚重的百年瘴气遮挡。
  金莲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一片密林上方。
  下方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厚厚的腐叶铺满地面。
  若只凭肉眼去看,那不过是一处寻常林地,树根盘错,杂草丛生,半点也瞧不出洞口的痕迹。
  但观絮只凝眸看了一眼,澄澈的佛眼里便泛起一丝冷意。
  那片藤蔓深处,气机流转得有些不自然。
  瘴气贴着地面盘绕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拘在此处,洞口外还留着一套极为高明、用来遮掩气机的隐蔽妖阵。
  “碎暝织多半就在其中。”
  观絮步下莲台,挥袖布下一道将两人气息隐匿的佛门术法。
  “圣僧……”江绾月刚起个话头。
  “施主且留在此处接应。”观絮却先一步截断了她。
  他回过身,指尖在虚空中疾速划过,数道繁复金色梵文随之浮现,转瞬落地,化作一方法阵,将江绾月连同那朵十二瓣金莲一并护在正中。
  至阳的佛气流转如罩,梵文次第明灭,竟将四周瘴气都逼退了数丈。
  “贫僧入内之后,无论洞中传出何等声响,施主都不可踏出这金光半步。”
  观絮隔着那层流转的佛光看向她,眉眼冷寂,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不给她再掰扯的工夫,少年佛子已然转身 ,甚至没能看清他的步法,俊美的身影便没入了幽暗的地穴。
  江绾月站在金光阵里,一时无言。
  自己眼下这副德行,实在像取经路上,被孙猴子画个圈强行留在原地的唐三藏。
  倒也不是她非要跟进去送死,问题是里头那两位马上就要斗得你死我活。而无论谁赢谁输,对她来说都不像什么好事。
  若是观絮下手太重,真把碎暝织给超度了,她【收复碎暝织】的任务便会彻底宣告失败,修为当场跌回练气。
  可若反过来,正不压邪,那更完蛋。碎暝织一旦魔高一丈,反杀了观絮,【采补观絮元阳】同样得黄。届时不仅要被踹回练气,没了佛子庇护,她八成还要直接沦为那大妖的盘中餐。
  江绾月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现在已经不奢求能两头通吃,但好歹得让她挑个容易的保住老本啊!
  眼下她最盼着的,莫过于观絮在里头大发佛威,把碎暝织打到残血,最好只剩一口气吊着。
  等血条压到见底,她再找准机会冲上去,念个“安魂”秘法,兵不血刃地捡个大漏。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1:20:32

第151章 151.本意诛心破佛身,岂知业障共纠缠
  观絮进去不过喝口茶的功夫,地底深处猛地传出一声尖利至极的非人尖啸。
  伴随着这嘶鸣,洞口猛地炸开一圈气浪。
  金光如潮,紫气如瀑,两股狂暴的灵流井喷般从洞口疯狂喷吐激荡,如同两柄巨刃当空互砍,余波震得大半座西山齐齐颤抖,战况极度胶着。
  江绾月站在法阵里,被周遭紊乱的气流震得面皮发紧,表情逐渐呲牙咧嘴,忍不住揉了揉腮帮子。
  化神境老妖与元婴期佛子的殊死拼杀,若非有观絮留下的这道法阵护着,她怕是光站在这儿,就要被逸散的威压震出内伤。
  “这打得也太热闹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种场面,若换个安全地方,手边再有一把瓜子,她高低能看得津津有味。
  可洞中这一斗,便是许久,她盯着洞口忽明忽暗的地穴,越看越不安。
  虽说里面谁也没能立刻弄死谁,可这种僵持对观絮未必是好事。
  碎暝织毕竟是妖,困兽犹斗,临败前的手段只会越阴越脏。
  观絮那人又正得要命,若还端着佛门那套堂皇打法,怕是要凶多吉少。
  就在她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时,地底的动静骤然一变。
  原本僵持不下的金紫两光中,淡紫妖气忽然暴涨,竟将佛光瞬间压得黯淡下去。
  整座西山随之猛地一沉,山腹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石层开裂瘴雾倒涌,仿佛有庞然大物要破山而出。
  狂暴的化神妖威跟着横扫开来,连护在江绾月周身的金色法阵都被压得嗡鸣急颤,梵文一枚枚明灭不定,金光边缘竟隐隐裂出细纹。
  江绾月心头一沉。
  不好!碎暝织怕是被逼急了。
  要是观絮折在里头,她不仅任务要黄,待大妖喘过气来,她这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江绾月当机立断,目光飞快在四下一扫,忽然定在阵外不远处一块土黄色巨石上。
  那石头半人高,形状笨重颜色也难看,怎么看都不像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江绾月却眼睛一亮,她二话不说跨出金光屏障,手腕一翻,掏出了贺怀璋那把“听水”。
  清冽的水气方才漫出,她却握着剑柄,将这地阶仙剑当成了采石场的铁镐,照着那顽石抬手就是几剑乱削乱砍。
  江绾月实在没什么艺术细胞。碎石乱飞之下,一把胖头肿脸、狗啃似的,仅仅勉强具备了“长条形”和“能握住”这两个特征的“巨型石剑”,被她硬生生刨了出来。
  听水剑若有剑灵,此刻怕是要委屈得当场哭出声来。
  江绾月顾不上这许多,一把捞起那块石头重剑塞进游戏包裹。
  确认技能图标亮起的瞬间,她再没有半分犹豫,咬牙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那幽暗阴冷的地穴之中。
  刚顶着罡风踩上实地,还不等她站稳,深处便又爆开一记对轰。
  江绾月被余波掀得身形一歪,肩背狠狠撞上岩壁,疼得眼前发黑。
  她却顾不上半分,立刻敛住气息,贴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往地穴深处疾行。
  越往里闯,斗法留下的痕迹越触目惊心,直到借着一块残岩作掩护,她终于摸到了腹地边缘。
  探出半个身子往里一扫,眼前景象十分惨烈。
  原本宽阔的地下溶洞,已被打得面目全非。
  半边地穴塌陷,断裂的钟乳石横插满地。
  沟壑纵横间,一侧被佛光灼成焦白,梵文残影明灭不定,另一侧妖瘴横流,蛛丝垂落,毒液滴地瞬间蚀出阵阵白烟。
  溶洞中央更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观絮已单膝半跪在深坑之中,出尘的白衣已被大片血色浸透,胸口剧烈起伏,就连那串伴他多年的紫檀佛珠,也已尽数断裂散落。
  而在他正前方,碎暝织已彻底化作那尊庞大华丽的蛛妖真身。
  这大妖也没好到哪里去。八条晶刺蛛足齐根断了三根,蛛腹上更是被佛火烧出一个深可见骨的巨大血洞,八枚复眼已经被打爆了一半,可即便如此,剩余的复眼里全无退意,身上的妖气仍在暴增。
  两人皆是底牌出尽,但这最后生死关头,显然是发了狂的碎暝织略占了上风。
  江绾月不敢有半点耽搁,秉持着能下黑手绝不正面硬刚的人生信条,她意念一动,粗劣的石头重剑瞬间落入掌心。
  石剑入手的刹那,观絮似有所觉,骤然侧目。
  看清闯进来的人是她,少年眉心猛地一紧。
  “不可——”他厉声斥口,显然是要拦她。
  江绾月哪顾得上听他说什么,灵气悉数灌入剑身,她双臂发力,将那沉重不堪的石剑自下而上,拼尽全力挑向洞顶!
  石剑脱手直冲洞顶,岩层剧震,万千重剑的虚影瞬间凝结,层层铺开,倒悬于地穴上方。
  地阶剑术的威压乍现,观絮与碎暝织几乎同时抬眼。
  还未来得及辨清这门地阶功法的来历,江绾月已冷声喝道:
  “观絮!”
  漫天剑影之下,少女并指指天,眸光亮如出鞘霜刀,不见半分惧色。
  “揍他!”
  杀音落,高悬的掌势骤然下压。
  无数重剑虚影如山石倾坠,倾盆朝碎暝织砸下!
  碎暝织余光一扫,复眼里尽是轻蔑。
  地阶术法又怎样?区区筑基蝼蚁,纵有通天神诀在手,也不过纸剑斩山。
  他不避不防,任由万钧剑意当头镇落。
  声势震得满洞碎石乱滚,重剑狠狠砸在它庞大妖躯上,却连半道剑痕都没留下。
  “臣服”的压制,更是在半步炼虚的大妖面前彻底失效。
  但江绾月要的,从来就不是这招的伤害。
  妖气反冲迎面狂扑而至,她被震得连退数步,直接跪倒在地,张口便呕出一口血。
  可她连擦都没擦,只抬头望向观絮,嘶声大喊:
  “动手啊!”
  观絮瞳孔一缩。
  她明明修为低微,连这斗法余波都受不住,却敢在这种时候闯进来,命都不要替他争这一瞬。
  少年佛子向来持心如镜,万念不沾。
  可在这命悬毫厘的一刻,他们之间似乎结成了某种生死相托的默契。那面无波镜湖,终究被轻轻撞开了一道涟漪。
  他眸光骤冷,没有半分犹疑,一口咬破拇指,纯阳精血混合着气海中最后一丝佛罡,在掌心压出一道璀璨至极的卍字法印。
  气浪骤起,染血白衣在原地一晃,只留下一道残影。
  少年眉目间佛怒昭然,竟似明王降世,携着镇妖伏魔之威,一掌瞬间轰至碎暝织命门!
  这本已是强弩之末的拼死一搏。
  以观絮此刻的状态,最多只能再伤碎暝织几分,绝不可能一击破开化神妖躯。
  可当佛印拍下的瞬间,竟似得到了某种无形的霸道加持,少年掌中将尽的佛光像被人从后猛推一把,杀威凭空暴涨数成!
  骤炽的金刚佛火化作锐利长锋,一口气扎进腹心烧透血肉,连同那枚藏于腹心的化神妖丹,一并当场贯穿!
  “呃啊——!”
  凄厉的嘶嚎响彻地底,碎暝织妖躯猛颤,八只复眼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八荒叩首:附带‘易伤’效果。命中后,目标后续承伤提升三成。
  碎暝织痛苦的偏过头,血色顺着那张秾丽妖异的脸淌下,痛意将他的眉眼扭得愈发艳烈,却半点折不去那股阴冷骄矜。
  他体内妖力已然外泄,蛛妖真身剧烈抽搐,八枚复眼齐齐渗出妖血,却仍吊着最后一口气。
  重重紫雾溃散间,他怨毒地剜向远处那个正拄着石剑喘息的少女。
  筑基境。
  区区筑基境。
  竟敢在这生死一线,生生褫夺了他最后三分命数!
  碎暝织八目血光乱颤,杀意毕现——
  他要她死!
  观絮掌中佛罡尚未散尽,足以顺势再压一掌,叫这妖物当场神魂俱灭。
  只是发觉那玉石俱焚杀机乍起的刹那,少年脸色骤变。
  他竟强行掐断了攻势,弃了这近在咫尺的绝佳战机,猛地撤身回防。
  檀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江绾月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稳稳捞入怀中。
  少年护着她的头脸就地一滚。
  “哧——”
  两人堪堪避开的下一瞬,几缕致命蛛丝擦着江绾月脸颊掠过,霎那贯穿了她方才跌跪的地面,留下一口冒着白烟的黑洞。
  江绾月头皮猛地一阵发麻。
  好家伙,这若是慢上半秒,现在冒烟的可就是她的天灵盖了。
  这蜘蛛精都被打成这样了,临死前还不忘报仇切后排。
  此时,观絮的手臂正横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护住她后脑。
  哪怕滚落时脊背撞上凸起的锋利岩角,这小和尚也没吭一声,眉目间佛光未散,身上却全是血。
  神佛跌进红尘,大约也不过如此。
  少年的呼吸沉重,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
  江绾月下意识地抬眸,视线恰好撞进他低垂的眼底。
  观絮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相贴的躯体有多逾矩。他眼睫猛地一颤,仓皇地想要撑起身子,将距离拉开。
  “呵……”
  可就在这暧昧的须臾,前方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
  碎暝织庞大的蛛妖真身急剧萎缩,蛛足收回血肉之中,最终重新凝成那副秾艳的人形。
  观絮方才那一退,终究是错失了斩草除根的最好时机。
  妖丹被穿,生机本该狂泄。碎暝织却十指交错,强催燃血秘法。几缕蛛丝破肉钻出,飞快穿过腹心血洞,穿针引线将那处血洞强行缝拢。
  凭着这半口气,他歪在残墟之中,偏过那张惨白却妖冶的面庞,目光越过满地狼藉,幽幽地落在观絮与江绾月相互依偎的身影上。
  几双残存的复眼亮起一种绝境逢生的诡异紫光,仿佛终于在一尊无懈可击的金佛上,瞧见了那条致命的裂纹。
  “阿弥陀佛……”
  碎暝织拖长了尾音,刻意学着大梵音寺那些老僧的腔调,嗓音里却是说不出的毒辣讥诮。
  “你方才若不回头,或许还能再补我一掌。”
  他一边说着,一边咳出两口紫血:
  “小佛子,这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滋味,可比你枯坐明堂念经有趣得多吧?
  江绾月分明感觉到,这轻佻的一句,让抱着自己的少年有了刹那的僵滞。
  观絮原本低垂的视线猝然一晃,仓促间从她眼尾的泪痣上移开。
  “……得罪。”
  他嗓音有些哑,垫在她颈后的手臂更是略带僵硬地迅速抽离。
  等她再仰起头,少年已然站起。
  那道沾染了半身血污的素白背影,犹如一面竖起的屏障,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观絮清绝出尘的面容重归寂静,眉眼间佛威沉沉,不容逼视。
  “孽障,再留你不得。”
  冷叱声未落,他右手翻掌,这残存的纯阳佛罡只需一击劈落,便足以碎他妖丹。
  “是么?”
  可面对这蓄势待发的绝命一击,碎暝织却笑了。
  他不仅不躲,只将染血的长指轻轻一拢,一样物事凭空浮现在他掌心。
  这是一面极不起眼的古拙残镜。边缘生着斑驳的青黑铜绿,不过半个巴掌大小,没有镶嵌任何晃眼的灵石宝玉。
  镜面非但照不清晰人影,反而常年蒙着一层灰败雾气。
  “般若浮生……”观絮看清那面残镜的瞬间,身形一滞,眼底寒意骤现,“你当年潜伏入寺,竟敢盗我佛门重宝。”
  “盗?”碎暝织低笑,指腹慢慢抚过镜面上那层灰雾:
  “我忍着那些老和尚念了这么多日的经,临走带个小玩意儿做‘纪念’,不过分吧?”
  他说着,染血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叩:
  “当年拿到这东西时我就在想,你们修佛的真是虚伪,净爱扯些‘不入红尘,怎破红尘’的漂亮话。”
  “口口声声说四大皆空,偏又最爱将人心剖开来看。为了试探弟子的佛心够不够硬,竟造出这么个剥干修为、把人按进生老病死里受刑的鬼东西……这种丧心病狂的玩意儿,也亏你们敢称之为佛物……”
  他没有把话说完,目光越过观絮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江绾月,妖冶眉眼间尽是毒辣的快意:
  “可要是真在里头勘不破、舍不得了呢?”
  “小佛子,你这十九年没沾过女人滋味,不知这情欲是剔骨钢刀。”
  碎暝织偏头看向观絮,语调温柔又暧昧:
  “你猜猜,在这里头,你那颗无漏佛心,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住口!”
  观絮怒喝一声,他再不愿听这妖物多吐出半个字,掌中卍印金光大盛,终于不再留手,飞身直贯碎暝织气海!
  可碎暝织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唇边笑意一敛,突然将几滴心头血狠狠抹入镜面之中。
  残镜霎时一亮,瞬间翻转,遥遥照向观絮与江绾月二人。
  观絮拍出的那道灭顶佛罡,在撞上镜光的刹那,竟被全数吞没。
  变招未及,残镜骤生异象。
  镜中灰雾竟扭曲成无数张空洞的人脸,伴随着似哭非笑的诡异梵音,如同无数只惨白的手骨从镜底挣扎爬出,铺天盖地地向前抓来。
  翻滚的暗潮前,半空中的素白僧袍猛地折返,少年只来得及展臂半转过身,将身后的江绾月扣入怀中。
  身后,碎暝织残忍的笑声在扭曲的神识中被无限拉长:
  “去尝尝你心底的无明业障吧!”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平民小公主:人家又遇到流氓啦,快来救救我!冰山女学姐:学弟,听说你对探险有兴趣,今晚一起去看古尸吧!傲娇女警花:要不是看你会治病,我就抓了你!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1:29:47

第152章 152.六载尘缘终作烬,佛火千重焚旧名
  耳畔那阵似哭似笑似诵经的怪异梵音,不知持续了多久。
  忽而,所有幻音戛然而止,万千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让道——让道!侯府车驾过街!”
  “新蒸的蟹黄包、羊肉汤——热着呢!”
  “南边来的绫罗缎子,夫人小姐们进来瞧瞧!”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由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中的,是观絮那张清绝的脸。
  少年眉眼被天光映得冷白,宛如误落喧嚣红尘的玉佛。
  “醒了?”
  他的嗓音透着久战后的疲惫,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定。
  此刻,观絮正微低着头,一手虚拢在她肩侧,另一手隔着衣服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借着巧劲将她半扶起身。
  江绾月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一站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久违的、如同凡人般的滞重感,经脉空寂,丹田里更是半点灵力也无。
  她倏地抬头看向观絮。
  少年周身那股护体的清正佛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他方才在地穴里被血污浸透的素白僧袍,此刻竟如新裁般纤尘不染。
  她下意识低头扫视自身,原本破裂的凌霄宗弟子服同样完好如初。
  血迹伤口、乃至那一身修为皆被凭空抹去,现在不过是两具彻头彻尾的凡人身躯。
  江绾月心头一沉,这才转头环顾四周。
  他们此时,竟置身于一条宽阔长街的边缘。
  朱楼绣户,高檐重阁,两侧店铺鳞次栉比。
  百年老字号的酒楼檐下挂着绣金招子,跑堂正唱报着今日席面,丝竹声隔着人潮隐隐漏出。商贾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高声还价,货郎拖长调子沿街叫卖,茶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堂喝彩。
  长街上人潮拥挤,满身绸缎的公子哥和出门采买的女眷挤作一处。有人护着钱袋连声叫骂,转眼又被更远处花楼上倚栏女子的软声笑唤盖了过去。
  一辆华盖香车伴着错金铃响碌碌驶来。车夫本不耐烦地探出头,正欲冲挡道的两人喝骂,却在看清江绾月模样的瞬间直了眼。
  三教九流,红尘百态。
  江绾月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喧嚣的景象,这分明是一座繁华至极的凡人都城。
  前一刻他们还在跟蜘蛛精玩命,怎么眼一闭一睁,就到了这热闹喧嚣的大街上?
  “这里是哪儿?”江绾月敛起心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来往的行人,“我们不是在西山地穴里吗?碎暝织呢?”
  观絮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不由越过熙攘人潮,遥遥落向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承天台。
  承天台镇于全城中轴之上,俨然是此城最醒目的地标。台顶四角悬着十二枚镇阙铜铃,风过铃响,清越之音隐挟灵息,恍若自遥远旧梦中敲落,似有旧影重叠之感。
  观絮眸光微滞,眼底迅速掠过一抹错愕的惘然。
  这高楼金阙的建制、坊市门楼的走向,甚至隐隐飘来的桂花糖藕的甜香……
  他为何会生出一种仿佛曾在这里生活过的错觉?
  这股难以言喻的熟稔,反倒令少年本能地生出一丝排斥。
  “观絮?”
  江绾月察觉他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却只看见长街尽头那座金顶高台,并无半分异状。
  少年如梦初醒,长睫垂下掩去眸底暗色,低声道:
  “这里是般若浮生镜内。”
  江绾月反应了一下,脑中浮现出碎暝织掌中那面灰扑扑的残镜:“般若浮生?刚才碎瞑织祭出的法宝?”
  “嗯。”
  江绾月不由看向街上往来的人影。
  卖糖人的老翁将兔儿糖递给小姑娘,酒肆里的书生争得面红耳赤,街角乞儿抱着破碗,眼巴巴望着包子铺蒸腾的白气。
  江绾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温热,掌纹清晰,“这也太真了吧……”
  “皆是虚妄。”观絮带着她避开几个打闹乱跑的稚童,两人边走边道:
  “此处并非真世。你我肉身仍在地穴之中,只是神魂被镜光摄入此界。”
  江绾月闻言心头一凛:“那碎暝织岂不是还在外头?若他趁机对我们的肉身下手……”
  “不会。”观絮微微摇头,神色平静,“般若浮生鉴心摄魂,照人浮生,亦照持镜之人。施术者若要引动此镜困住你我,自身也必被镜光牵入其中。他先前斗法时迟迟不愿动用此宝,便是忌惮这一点。”
  “此刻,他的神魂定然也同在这方幻境之中。”
  长街喧闹,身侧不断有凡人经过,不乏有妙龄女子红着脸拿眼风偷觑这位生得极俊的少年僧人。
  观絮却似全未察觉,只淡声释道:
  “般若浮生,照尽人间诸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它能窥破人底最深的无明业障,以执念为引,化现这方娑婆幻境。”
  “境中所生万象,皆源自入镜某一人心中未了之念,或为最深藏的遗憾,或为最渴望却求不得的人与事。”
  江绾月听得直皱眉:“你是说……眼下我们所在的这座城池,是按照我们其中某人的执念化现出来的?”
  “你们大梵音寺没事造这种折腾人的东西做什么?”
  “般若浮生本非杀器,而是佛门用来锤炼佛心的法宝。”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糖葫芦草把子上:
  “入镜之人皆会剥去修为记忆,沦为凡躯。若能在这一场生老病死、爱恨嗔痴的红尘中大彻大悟,亲手斩断那丝妄念,便能破镜而出,佛心更明,修为大增。可若是勘不破……”
  “会怎样?”
  “若心甘情愿沉溺于这场虚妄红尘,待出镜后,佛心必损,修为亦会跌落。”
  “不对啊。”江绾月忽然想到关键处,“这镜子既然会剥去修为和记忆,那我们现在为何还记得自己是谁?”
  观絮眸光深敛:“只因眼下尚处第一重境——‘寻执’。幻境尚在雏形,待彻底寻到那个‘执念’的源头,真正的‘五蕴八苦’才会开始运转。”
  “所以还有后面几重?”
  “第二重名为‘住相’。届时,你我的记忆自会剥落,会以为自己本就生在此地,本就与这里的人有牵连。万象虽空,人心却会住于其相,将幻境认作真实,将假缘看成命数,再难分辨真妄。”
  江绾月若有所思:“既然是以执念为引编织的世界,那这里到底是谁的内心执念?我从未来过此地。”
  她在心中摊了摊手,不管是谁的执念,反正肯定不是她的。
  她一个玩游戏玩到穿越的倒霉蛋,眼下最大的执念无非是苟住小命,做完任务,然后全须全尾地滚回老家。
  诚然,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待久了,那种御剑凌空、移山填海的伟力,乃至长生不老的诱惑,确实让人难以割舍。
  但遗憾的是,这破地方的生存成本实在太高了,动不动就要吾命休矣。
  所以,若是这“般若浮生”真能照出她的贪嗔痴,那此刻摆在她面前的绝不会是什么凡人都城,而该是一间连着千兆WiFi的现代大别墅——屋里泡着八百个宽肩窄腰、争风吃醋的绝色美男,个个手里还端着满硬盘没打码未通关的成人大作,哭着喊着求她临幸。
  既然不是她的执念,那便只剩下两个人。
  江绾月不由偏过头望向观絮,纠结了一下,才带了几分试探轻声问道:“这里,该不会是……你的执念吧?”
  少年身形一僵。
  执念?
  他怎么会有执念。
  他六岁入大梵音寺,俗世前尘早已断在那一日。
  对于六岁之前的岁月,他的脑海中其实一片空茫。
  漫长的十几年里,他甚至连生身父母的样貌都拼凑不出。
  住持师父的掌心覆在他刚剃度的头顶,那声悲悯的长叹,好似一道斩断尘缘的法旨——师父告诉他,他俗家父母早亡,一门皆卷入朝局倾轧屠戮, 满府血洗,无人生还。 那一夜雍京血火漫天,是师父恰好途经此地, 见他尚有一线生息,又见他天生佛骨、纯阳入命,才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救出,带回了大梵音寺。
  “父母既亡,亲缘已绝。观絮,你不必再回头。自今日起,大梵音寺便是你的来处,亦是你的归途。”
  师父救他性命,授他佛法,赐他法名,教他忘却俗姓,替他斩去满门血仇,一心修佛。
  若无大梵音寺,世间早已没有观絮此人。
  所以他不悲父母早丧,不羡旁人天伦。
  整个九州佛门都断言,他乃佛骨天成、灵台生光之人,是千年难遇的佛门圣胎。生来便该入佛宗,受万灯供奉,替世间照一线清明。
  既禅心剔透不染尘埃,自然生不出执念。
  十几年来,观絮也一直这般坚信。
  他曾请命入般若浮生,以镜中诸苦锤炼本心,却被住持师父亲口驳回。
  师父说,他心中本无尘障,无须借幻境照验。
  那时他跪在佛前,低眉应是,便也将这句话奉作真理,只照着佛门替他铺好的路,一步步往前走。
  他一日日枯坐明堂,诵经敲钟,一心只求那无悲无喜的菩提大道,也以为自己早已四大皆空,六根清净。
  可若他当真生来无瑕、全无执念……
  那这满城高楼金阙、纵横坊市……每一缕若有似无的熟悉之感,又作何解?
  他闭了闭眼,将心底那阵无端烦乱压了下去,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
  “……不知。”
  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峻:
  “无论是谁的执念,我们都必须尽快出镜。此地的光阴流转不循凡世规矩。镜外一日,镜中已是百余日春秋。若再拖下去,待你我醒来,外界恐怕已被耗去一季。”
  正说着,耳边忽然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噼里啪啦的红纸屑随风卷上高空,只见长街忽然热闹起来,挑担的货郎连担子都顾不上稳,踮脚往前看,茶肆里的客人探出半个身子,连说书先生都停了醒木,笑呵呵地朝外张望。
  人潮像被什么牵着似的,纷纷往东边涌去。
  “李府开长明百福宴了!”
  “承天观送来的祈福灯也到了,晚些时候要放满整条朱雀街呢!”
  “还不快走!李大人府上今日广散平安钱,去晚了,怕是连铜子儿都抢不着!”
  江绾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人潮冲得晃了一下,还未站定,观絮已下意识扣住她的腰,单手将她护在怀里。
  失去了灵力,少年此刻与寻常男子再无分别。在这摩肩接踵的汹涌人潮中,两人的身躯被迫贴在一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绾月胸前那份惊人的沉甸,饱满硕大的乳肉,此刻正挤压在他那紧绷的胸膛,过分的体量在挤贴下向四周溢出诱人的肉感,随着呼吸放肆地研磨着他的心口。
  这种毫无缝隙的相拥,让少年心中几乎本能地浮起一句佛偈——色即是空。
  他本能地想后撤。
  可还未撤开半寸,又一拨人潮涌来,紧挨着的几个男人瞧见他怀里竟有这等绝色,居然趁着乱劲儿故意拿胯往她身上顶弄,暗处更有几只手,奔着那饱满惹眼的肥臀就要去掏摸,分明是要趁乱占她便宜。
  观絮眸色一沉,退意骤收,他将江绾月一把按入胸前,一步错身,带着怀中人原地旋过半圈,将两人的方位骤然颠倒。
  他背身挡在人潮前,替她隔开四面八方涌来的推搡。素白广袖随之垂落,将那些趁乱探来的脏手尽数阻绝在外。
  “得罪了……”
  “事急从权,眼下……不可走散。”
  头顶上方传来少年略显干涩的低语,他没有低头看她,只微微偏过脸,避开了两人过近的呼吸。
  江绾月十分配合地在他胸口点点头,观絮护着她退不得,只能顺势往前,周遭嘈杂人声混成一片。
  身旁几个挤成一团的路人,也扯着嗓子闲聊起来。
  “这位大哥,前头怎么这般热闹?”
  “你不知道?今天可是御史大夫府上那位小公子的六岁生辰,李大人在朱雀大街摆了九十九桌长明百福宴,承天观也会派人来主持“万灯放生祈福大典”,连城门外都支了十口大锅施粥舍药,散长寿糕呢!”
  旁边一个似是刚进城的外乡人听得咋舌:“乖乖,好大的排场!不就是个黄口小儿过生辰?便是朝廷大员,也不怕叫同僚参一本?”
  “外地来的吧?这你就不懂了。”那留着八字胡的本地商贩顿时来了精神:“这位小公子可不是凡胎。六年前他降生那日,正值隆冬大雪,整个雍京城的枯莲竟在一夜间全开了,承天台十二枚镇阙铜铃无风自鸣,响了整整一宿。”
  旁边立刻有书生接话:“是啊是啊,听说那夜云开如莲,天光澄金,佛辉自九霄垂落,一路照进李府后院,半座雍京都瞧见了。”
  “你们别是唬我的吧?”
  “唬你作甚!护国仙师都连夜入宫上奏,说这孩子赤莲入命,佛骨天成,若留尘世,能庇佑我大雍国运昌宁。如今圣上可是将这孩子当成了祥瑞,年年赏赐不断。这哪里是办生辰,这是在给咱们大雍供着‘活菩萨’呢!”
  “怪不得。一个御史家的孩子,生辰竟办得比郡王还风光。”
  “那可不。咱们去讨个喜气,说不准还能分一块御赐福糕。”
  江绾月听得心头一跳,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将自己护在怀里的观絮。
  少年此刻正望着人群汇聚的方向。
  那双向来无悲无喜的清透眼瞳里,倒映着漫天飘洒的红纸屑。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靠近那处府邸,他原本静如止水的心,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丝缕热意。
  某种被千万卷经文深埋在灵台最深处的隐痛,正随着周遭那口耳相传的只言片语,现出几分他无法参透的茫然。
  江绾月见他神色有异,却只轻声问:“去看看?”
  观絮迟疑一瞬,心底分明生出排斥,可那点熟悉感却逼得他无法转身,只低声应道:“……嗯。”
  二人顺着涌动的人潮,朝着那座高门大户走去。
  李府门前,可谓是鲜花着锦,喧嚣鼎沸。
  朱雀大街两侧挂满红绸,一路铺到李府门前,朱漆大门洞开,门前红毡直铺下石阶,宾客车驾几乎排到街尾。
  两旁石狮颈系金铃,门楣只悬一方端正府匾,墨底金字写着“李府”。再往里看,影壁之后隐约可见一块堂匾,上书“清肃传家”四字。
  府外又临时搭了一座祈福台,台上供着百盏长明灯,灯盏尚未点起,灯芯却已浸满香油,只等入夜后照亮整座雍京。
  二人勉强从人群中挤到一个视野稍好的位置。
  抬眼望去,门前立着一位身着青玉色常服的年轻男子。
  御史大夫李崇清年纪尚轻,瞧着不过二十七八,容貌清正,眉目间自有朝堂重臣的沉稳,正拱手迎客。今日府中为小公子设宴贺生,满门热闹,他却仍举止有度,笑意清雅克制。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段柔婉、容貌极为昳丽的年轻妇人,妇人梳着繁复的发髻,簪着一支温润莹白的羊脂玉步摇。
  江绾月的视线顺势往下,落在了那妇人怀中抱着的六岁孩童身上。
  只一眼,她便倏地愣住了。
  那孩子生得实在漂亮,却并非寻常富贵人家那种娇憨的玉雪可爱。他五官清灵脱俗,尤其是眉心那一点天生赤痕,竟衬得那张稚嫩鲜活的脸庞,隐隐透出几分不染凡尘的悲悯宝相。
  大抵是方才贪玩蹭脏了脸颊,妇人并未责怪,只满眼疼溺地掏出丝帕,轻柔地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尘。
  那孩子顺势往妇人怀里拱了拱,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颊浅浅的梨涡,像个无忧无虑的糯米团子。
  正与同僚寒暄的李崇清恰好回眸,目光触及这母子俩,面容霎时柔和了下来。
  “絮儿。”他唤了一声。
  听见父亲的声音,孩子立刻从母亲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脆生生地应道:“爹爹。”
  李崇清刻意敛去笑意,板起脸:“今日承天观也有贵客至,你若再乱跑,仔细为父罚你抄书。”
  孩子一点不怕,反倒笑嘻嘻道,“爹爹昨日明明亲口应允过,今日是我生辰,特准一日不抄书的。”
  旁边宾客听了都笑,李崇清到底也没绷住,只无奈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就属你机灵。”
  孩子被点得眨了眨眼,仰头冲父亲笑。
  眉心赤痕在日光下明亮得像一粒小小莲火。
  江绾月看着那张笑脸,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眉眼间的轮廓,那一点朱砂痣,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观絮。
  可那个缩在母亲怀里撒娇憨笑、天真肆意的孩童,与她身边这个满身孤寂、无悲无喜的佛子,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江绾月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只手骤然松了力道。
  她心头一跳,连忙偏头看去。
  观絮站在人潮边缘,像是一座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玉雕,出尘的面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微微颤抖着。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人海,一瞬不瞬地落在石阶上的一家三口身上。
  那双平日淡若古井的眼,像照见万象而不留一物的琉璃。
  可此刻,琉璃生雾。
  “娘……亲……”
  他惨白着唇,从喉间艰涩地挤出这两个字。
  佛修最忌亲缘未断,而这一声,是最不该唤出口的佛门大忌。
  门前的李夫人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朝人群这边望来。
  她原只是无意一眼,可在看清观絮面容的刹那,手中锦帕便无声坠地,脸上的笑意猛地滞住。
  “娘亲……”怀里的稚童还在扯着她的袖口娇唤。
  她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怔怔望着人群尽头那个少年。
  眼中最初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在瞬息间便只剩绝望与凄怆。她下意识地推开了怀中的稚童,往前踉跄了半步,那张涂着胭脂的唇剧烈地翕动着,像是在说些什么,却又被满街人声淹没。
  迎上那道目光,观絮识海深处骤然传来被撕裂的剧痛。
  几片被封印剥离的零碎旧影破雾而出,残缺不全,却狠狠扎破了灵台。
  他闷哼一声,抬手按住额角。
  若非身旁的江绾月立刻发觉不对,用力扶住了他的身体,他怕是要直接跌倒在人潮里。
  少年闭上眼的瞬间,在那无边的血色里,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
  那手轻轻拂过他额前微湿的碎发,袖口沾着极淡的栀子幽香。
  “絮儿慢些跑,当心脚下的门槛。这糖藕再甜也不能多贪,若是夜里牙疼哭闹,娘亲可不依你。”
  他听见那女人贴着自己的小脸,在他耳畔虔诚地呢喃:“娘不求你成佛作圣,也不求你做什么名垂青史的大人物。娘只盼着我的絮儿能没病没灾地长大,往后遇上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再添几个成天围着你们打转的胖娃娃。哪怕日子过得再寻常不过,只要一世安稳顺遂,娘就知足了。”
  可那满载着世俗温情的栀子香,转瞬便被一股阴冷檀香强行覆盖。
  “李施主,你着相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踩着满院枯败的落花而来,声音冷漠而傲慢:“菩提已生枝蔓,莲台空悬百载。令郎眉聚佛光,灵台无垢,乃是我佛门候了五百年的无漏佛子,身负度化苍生之责,承载佛宗气运。贫僧今日既至,便是来迎佛子归宗。”
  “大师言辞慈悲,句句皆称佛缘,可曾问过他自己愿不愿意?”
  “他才六岁,尚知哭着往母亲怀里躲,尚知拉着我的袖子说不想离家。这样一个孩子,你们却要他断亲缘、入空门……在李某听来,不过是要一个六岁的稚童去替你们佛门担那所谓天命。”
  “我不求他封侯拜相,也不求他问道长生。哪怕一辈子只知赏花饮酒、斗鸡走马,做个无甚出息的富贵闲人……他一事无成也好,庸碌半生也罢,也好过被你们带去寺中,守一辈子青灯古佛。”
  “大师……”之前那个女人似乎在流泪,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知佛门清净,也知诸位所言皆是大义。可他才六岁,尚不懂何为佛缘,何为天命啊。”
  “他今日还会扑进我怀里撒娇,还会拉着我的袖子问能不能不走。这样小的孩子,连自己的去留都说不得,又如何能替自己断尽尘缘?”
  “若他长大后真心向佛,我这个做母亲的绝不拦他。可今日不行。”
  “今日,他只是我的孩子。”
  “妇人之见。他降生此地,不过是借李家一段俗缘驻胎。如今俗缘已满,亲缘当断,尘名当舍。凡尘污浊岂能久困真佛?今日,便是佛子归位之时。”
  “李家若执意不舍,便是以一己私情,阻佛门大运!”
  画面陡然扭曲,温度骤升。
  漫天的火光,那群模糊的身影,口中竟整齐划一地诵念着《往生咒》,如催命魔音。
  “别带他走……求求您,他不是什么佛子,他只是我的絮儿……”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观絮,凡躯本是樊笼,亲情皆为业障。今日业火焚却前尘,便是你大彻大悟之时!”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放开我!”
  “娘亲……你们做什么……别碰她!别碰我娘亲!”
  “爹爹——爹爹你醒醒啊!你救救娘啊,救救娘啊!”
  “我不去什么庙里,我不要做和尚!我要找我娘亲——救命!爹爹,絮儿害怕……爹爹救我——!”
  六岁的幼童在半空中拼命地踢打,温热的血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大火翻涌,佛光刺目,入眼尽是鲜血,和被一根根强行掰开的手指……
  接着,一切喧嚣都在极致的痛楚中远去,最终散入虚无。
  稚童眼底的挣扎渐渐涣散,直到变成一汪再也照不出任何倒影的死水。
  最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茫的眼中,只剩下一尊巨大的金佛。
  永远垂眸,永远悲悯,永远无情。
  “前尘已尽,宿业皆散。”
  “自今日起,这世间再无雍京李氏之子李观絮。凡尘父母,旧日家门,皆是你该舍的业障。”
  “观心如镜,见万象而不住,浮絮无根,随风起落而不执。你这名字,倒是生来便合我佛门禅机。”
  “也罢。”
  “自今日起,尘姓断去,你只名观絮。”
  ………………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皇叔替皇后侍候皇帝。”小皇帝欲哭无泪,摊上了个腹黑皇叔,不但挖朕的墙角,还把朕也一同挖了。 朕不干了,一万两黄金贱卖皇帝之位,还赠送个皇叔,谁爱要谁要。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1:39:05

第153章 153.住相照破前尘现,因果重结今世缘
  “呃——!”
  观絮突然扣住江绾月的手腕,整个人痛得弯下身去。
  “观絮?!”江绾月被他抓得生疼,原本还想开口问他,可抬眼便是一怔。
  观絮居然……在哭。
  那双曾倒映着大千世界的佛眸,此刻已无声滚下泪来。
  江绾月顿时心下了然,这里果然是他的执念之地。
  而那滴泪坠下的瞬间,他在剧痛中艰难地抬起眼眸,目光越过重重人海,像是想要抓住那个在石阶上绝望回望的妇人。
  “嗡——!”
  未及触碰,宏大刺耳的禅唱忽然响起,犹如万口佛钟同时撞入他的脑海。
  “观心如镜,浮絮无根。凡躯本是樊笼,亲情皆为业障!”
  冰冷威严的佛言化作千百条金光锁链,穿透他识海中的所有旧忆,锁链绞紧,猛地向后拖拽。
  父亲倒下的身影开始模糊。
  母亲血泣的声音被经声吞没。
  “呃啊——”观絮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抱住头,浑身都在颤抖。
  不想忘……他不想忘!
  他拼命想要看清火光中爹娘的脸,想要抓住母亲那只染满鲜血、绝望伸向他的手,想要问问他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梵纹已然层层铺开,金芒所过之处,所有鲜活的、带着血泪的碎片,皆被那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拖回黑暗。
  少年眼中佛芒与血色疯狂交错。
  一半是满身伤痕的红尘凡骨。
  一半是断绝七情的无情玉佛。
  就在这时,远处承天台顶,十二枚镇阙铜铃突然齐齐悲鸣震响。
  满街人声骤然消失,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
  江绾月脸色一变,糟了……是住相。
  她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伸手想要摇醒陷入魔障的少年。
  可下一刻,脚下一空,二人神魂像被无形巨力拽住,直直朝一片灰白深渊坠去。
  江绾月刚要去抓观絮,可还没碰到,他便先一步看了过来。
  少年分明已痛得神智不清,几乎认不清人,却仍在最后一刻,凭着本能握住了她的手。
  江绾月还未来得及开口,眼前便万象翻覆,意识彻底断绝。
  ………………
  大雍,雍京。
  江绾月是在一阵车轮声响里醒来的。
  马车稍一颠簸,她额头撞上车壁,疼得她皱了皱眉。
  “小姐醒了?”一道慈和女声在耳边响起。
  江绾月睁开眼,入目先是一角绣着错金银线的织锦车帘,随后,她有些迟钝地低下头,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一双肉乎乎的手,指节短短,手腕上松松绾着一圈红绳,坠着颗赤金錾花的小铃铛。
  江绾月盯着这双小手看了许久,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极度的违和感。
  刚想去抓这丝异样,脑中便猛地压下一层厚重的白雾。
  “小姐可是磕疼了?”
  身旁的孙嬷嬷替她拢了拢肩头披风,低声哄道:“侯爷在前头入宫复命,晚些便回。老夫人嘱咐过,小姐一路从北境来,舟车劳顿,到了家务必先回院里歇着。”
  随着这番话入耳,江绾月茫然地望向车窗外。
  车帘半卷,朱雀大街上青石铺路,两侧朱轩雕甍,朱门高邸一座连着一座。
  是了,她是大雍朝靖北侯江玄鹤的掌上明珠,江绾月。
  大雍虽为凡人皇朝,国祚却仰赖着承天观的仙门庇佑。靖北侯深谙此理,不仅手握凡人铁骑,麾下亦供奉修士与符阵师,在妖兽和蛮人横行的北境寒关杀出赫赫威名。
  江绾月生母早亡,她自幼便跟着父亲长在北境军营里,几乎是满营撒野长大的。
  直到半月前,江玄鹤奉旨回京述职。圣上感念江家镇守边关有功,不仅赐下了无数奇珍,更是将朱雀大街上一座极气派的大宅,赐作了江家在雍京城的府邸。
  今年她刚满六岁,第一次入京。
  一切都陌生,又都像她本该拥有。
  “小姐,咱们在这雍京城也不算全无照应。”嬷嬷撩起半边车帘,指着外头飞驰而过的高门大户,笑着凑趣:
  “隔壁李府的当家夫人,与故去夫人曾是闺阁里最要好的手帕交。早先李夫人便遣人递了话,说等咱们这边收拾妥当,她便亲自登门来瞧您呢。”
  “李府?”江绾月轻声重复。
  “是啊,御史大夫李崇清大人府上。”嬷嬷笑了笑,“听说李家两位小公子也同小姐一般大,刚巧满六岁。”
  江绾月短胖的手指抠弄着腕上的红绳铃铛。
  “吁——”
  车把式一声长喝,马车稳稳停下。
  外头立刻响起一阵奴仆迎候的请安声。
  嬷嬷笑着替她挑开厚重的车帘:“小姐,咱们到家了。”
  江绾月踩着铺了锦缎的脚踏下了车。
  她仰起那张尚带稚气却已难掩明艳的脸蛋,看了一眼自家门前高悬的金匾。
  “敕造靖北侯府。”
  面前朱红大门巍峨,两侧府兵披坚执锐,处处都是武将勋贵之家的气派。
  她却只看了片刻,便忍不住偏过头,望向一墙之隔的邻院。
  隔壁府门同样高阔,只是少了靖北侯府这般逼人的肃杀之气。青阶碧瓦间门庭内敛,尽是文臣清贵人家的端方与雅致。
  那里便是李府。
  江绾月再回神时,已被人簇拥着进了靖北侯府。
  新宅宽阔,却处处陌生。
  老夫人年纪大了,见她一路从北境颠簸回来,心疼得不行,连晚膳都不叫她去前厅,只命人将热汤软饭送进院里。
  江绾月沐浴后陷进柔软的锦被里,却怎么也睡不踏实。
  入夜后,隔壁李府隐约传来丝竹与笑语,隔着一堵墙,热闹得像故意招她过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一觉浑噩,醒来已是次日晌午。
  昨夜大雍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此刻雪霁初晴。
  江绾月被孙嬷嬷领着去给老夫人问过安,回来便闲了下来。她嫌丫鬟跟前跟后烦得慌,索性寻了个由头将人支开,自己拢着大氅溜进院中。
  院里除了雪就是梅,实在没什么意思。她闲得脚底发痒,绕到墙边时,正瞧见那棵极粗壮的老梅树。
  老梅树枝头坠着覆雪的红梅,恰好有一段粗枝斜探过了那道墙,墙的那头便是御史大夫李府。
  六岁的小丫头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手脚并用地攀上树干,硬是撑着她哼哧吭哧地翻上了树杈。
  她拨开错落的红梅枝条,扑簌簌抖落一阵细雪,探出小半个身子,好奇地往下张望。
  墙那边是一处极雅致的庭院,太湖石覆着白雪,清泉上结了薄冰。
  而在那石桌旁,坐着一个男童。
  男孩披着一身月白鹤氅,乌黑柔软的头发用一顶小小的玉冠束着。
  他五官清灵,眉心一点莲火似的赤色胎记。正捧着半块糖糕,腮边还沾了点糖粉。
  他明明年纪尚小,独自坐在空旷雪院里,却安静得不像个孩子,连这隆冬割人的寒风到了他身边,都会下意识地敛去锋芒。
  江绾月趴在树杈上,看着那张漂亮小脸,莫名对这男孩心生好感。
  “喀嚓——”
  踩着的枯梅枝发出一声细响。
  男孩长睫微颤,几乎是瞬间抬眼望了过来。
  小眼瞪小眼。两人隔着一枝红梅,对了个正着。
  偷看被逮,江绾月反而大大方方地拨开遮挡的红梅枝,冲那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似的小公子咧嘴一笑:
  “吃啥好吃的呢,见者有份,给我掰一块呗。”
  男孩微怔,默默将软糕放回碟中,声音清脆,却端正得像个小大人。
  “你是隔壁江家的小姐吗?”
  江绾月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他迟疑片刻:“我娘说,隔壁昨日来了个江家妹妹。”
  见他脾气好,江绾月索性坐在墙头晃起双腿,锦靴一下下踢着残雪,“我叫江绾月,你呢?”
  望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男孩眉心微蹙:“墙头雪滑,你先下来。”
  “干嘛下去?”她下巴一扬,眼里带着点天生的促狭劲儿。
  他小小年纪,偏生板着张脸,像个操心惯了的小大人。江绾月看得好笑,没来由便想逗他一逗。
  “你把那块糖糕分我,我就下来。”
  男孩沉默地注视着她,似乎在认真分辨她是在胡闹还是真的想吃那块糕。
  片刻后,他竟真的端起了那碟糖糕,踩着积雪迈着规矩的步子,走到了梅树下的墙根处。
  两人隔着几尺高的青砖矮墙,一上一下地对望着。
  “下来。”他又重复了一遍,将手中的碟子往上递了递。
  可他个头还小,哪怕踮起脚,手里的糖糕也只堪堪送到墙沿下方。
  江绾月低头往下瞥了一眼。
  这处院的隔墙原就比正院矮上一截,加上这几日大雪,墙根底下早积起了厚厚一层松软的雪窝子。
  她再看向底下那个端着架子、满脸认真执拗的小古板时,唇角倏地一弯,“好啊,这可是你让我下的。”
  话音未落,她竟连个缓冲都不带,像只雪地里蹿出去的小红狐狸,直直朝他扑了下去。
  男孩根本没料到她会如此胆大妄为,手中瓷碟一滑,糖糕滚进雪里。
  他来不及躲,只凭本能张开双臂去接。
  两个六岁的孩子撞成一团,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停下。
  远处廊下似有说笑声,却被风雪隔得模糊,一时竟没人瞧见这边动静。
  江绾月趴在他身上,听见身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男孩被她压住,白净的面颊因疼痛泛起一丝潮红,那点眉心赤痕愈发鲜活。
  江绾月原本还想笑,听见这一声闷哼,顿时有些慌了,忙去看他:“你可有摔着?”
  男孩被她压在雪地里,睫毛上沾了细小雪粒,那双清澈眼眸方才还安安静静,此刻对上她凑得极近的脸,终于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
  江绾月一只手还按着他肩侧,大红氅衣垂在雪地上,映得她眉眼格外鲜亮。
  她却浑然不觉,此刻却只顾紧张地看着眼前人,半点不见方才墙头上的得意劲儿,反倒显出几分惹人怜的乖来。
  男孩定定看着她,他还从没离哪个外人这样近过。
  六岁稚童尚不懂何为惊绝之色,可咫尺之间,他脑中忽然空了一下,竟忘了答话。
  江绾月更急了,小手便要去摸他的后脑:“完了完了,别是磕出毛病了吧?”
  他终于回神,慌忙偏头避开她的手,声音仍努力端得很稳,只是耳尖已经红了。
  “……我无碍。”说罢又局促地添了一句,“你、你先起身。”
  “噢,抱歉抱歉。”江绾月这才发现自己还趴在人家身上,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她胡乱拍了两下膝盖上的雪,低头看了看还躺在雪地里的男孩,出于某种肇事者的仗义,她十分爽快地伸出两只小手,一把攥住男孩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他也从雪坑里薅了起来。
  男孩显然没料到这小姑娘力气这么大,身子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清亮的天光和着雪色,直直映在男孩脸上。
  看着眼前这个端着老成、却又满身局促的玉人儿,江绾月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小模样,长大了妥妥是个禁欲系的高岭之花啊。
  等等,“禁欲系”是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浑不在意地倒打一耙:
  “你看,方才要不是你非催我下来,我也不能没坐稳砸着你。这下好啦,糕也碎了,人也摔了,算我们扯平了啊!”
  男孩抿了抿唇,觉得她这话很不讲道理。
  雪无声地落在两人肩头,墙外远远传来江府丫鬟焦急寻人的呼唤。
  江绾月循声看了一眼,转头便胡乱呼啦了两下他发顶的落雪,动作粗糙:“行了,我得先撤了。”
  临翻墙前,她指了指地上的糖糕:“记着来隔壁找我玩啊,我赔你个更好的~我刚来这儿,一个朋友都没有,快闷死了。”
  男孩方才被她拍得轻怔,雪风穿过庭院,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糖糕,又抬眼望向墙头。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红梅枝头的积雪簌簌抖落。
  像方才那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来时不讲道理,走时也落了满院动静。
  ………………
  三日后,李府递了拜帖,说要携夫人与两位小公子登门拜访。
  靖北侯府的正厅里,四角都拢着错金瑞兽炭盆。
  江绾月被孙嬷嬷牵着进来时,身上套着织金牡丹的繁复夹袄,领口厚实的狐毛贴着后颈,没一会儿便焐出一层薄汗。
  她被领到下首的交椅旁坐下。椅子对她来说有些高,两只脚够不着地,只能悬在半空轻轻晃着。
  正上座的江玄鹤已然换下戎装,穿了一身黛色常服。
  这几日里,江绾月从旁人口中听过许多次“侯爷”。
  说他入宫述职,说他忙着与兵部交接北境军务,说他夜深了才回府,天未亮又出了门。
  从前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会在她嫌药苦时皱眉,也会在她半夜惊醒时守在床前。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人就是疼她的爹爹。
  自回京以来,她还是头一回这样近、这样安静地望着江玄鹤。
  男人不过二十八岁,正是男子骨相与气韵最盛之时,他并未蓄须,黑眸沉得发邪,乍一看俊美得咄咄逼人,再看却只觉压迫。
  漂亮,却透着一碰见血的危险。
  此时,他虽刻意敛去了周身刀锋气,可眉宇间依旧不怒自威,单是漫不经心地端坐在那儿,便透出股教人本能想要屈膝的凛冽。
  慑得满堂仆役屏气凝神,落步无声。
  江绾月原本只是随意地抬起眼,可目光落定的刹那,心口却没来由地一紧。
  明明是叫了多年的爹,可男人随意投来的视线里,那眉眼间某一瞬的冷意,竟像极了她曾见过千百回的人。
  只这一眼,正厅里的暖意与茶香便从她周身倏然退远。
  有什么早被压进神魂深处的东西,忽然翻起森冷的一角。
  昏暗的帐影,她被困在那片凌乱锦被间,挣不开也逃不掉。
  陌生男人的肉躯正压着她肆意贯穿,她被那根肉柱凿得视线涣散、扯着嗓子哀哀哭求。
  透过摇晃的帷幔缝,她撞见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江玄鹤就站在几步开外的暗影里。
  他由着那男人在她身上快活地享用,疯狂索取。他连剑鞘都没碰一下,也没转身,就那么僵立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被凌辱的惨状,眼尾却无声滚下一道无能为力的湿痕。
  那是亲手达成某桩肮脏交易后的告罪,也是最残忍绝情的旁观。
  “月……别怕,忍一忍。”
  帐内水声靡乱,她听见了他发颤的声音: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原谅我……”
  ………………
  那画面骤然碎裂,全都在顷刻间沉入黑暗。
  江绾月猛地回过神来。
  正厅里炭火仍暖,可她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她怔怔看着上座的江玄鹤,心口还残留着那阵莫名的窒痛,却怎么也想不起方才究竟看见了什么。
  只觉得怕,很怕。
  她猛地摇了摇头,心里直骂自己中邪了,自己明明才六岁,这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正当她被这股异样扰得心烦意乱、如坐针毡时——
  “侯爷,李大人、李夫人到了。”门外的通传声打断了厅内的寂静。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脚步声。
  江玄鹤立刻起身相迎,老夫人也笑着命孙嬷嬷去打起厚重的毡帘。
  江绾月下意识抬眼望去。
  李崇清走在前头,青色常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目温和却不失端方,一看便是久居清贵之位的人。
  他身侧的夫人崔雪蘅披着浅杏色斗篷,美丽温婉,手中一左一右,正牵着两个身量相仿的男童。
  “玄鹤兄,一别数年,风采更胜往昔啊。”
  “崇清兄言重,快快上座。”
  大人间寒暄着,崔雪蘅却已松开了两个儿子。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江绾月的身上,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光。
  她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江绾月的手。
  “这就是绾月吧?”崔雪蘅手指微颤,轻抚过小姑娘的眉眼,声音里带了些哽咽的鼻音,“像……生得真像你母亲。这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江绾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切弄得一怔,纵然脑海中寻不到半点关于生母的影子,却能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位妇人对她发自肺腑的疼惜。
  江玄鹤笑叹女儿在北境野惯了,崔雪蘅却嗔怪着护短,随即拭去眼角泪光,笑着侧过身,将方才牵进来的两个孩子拉到身前:
  “观絮,观澜,还不过来见过江世伯和妹妹。”
  随着崔雪蘅侧开身子,江绾月终于看清了那两个同胞双生子的模样。
  说是双生子,可这两人的相貌气质,竟生得没有半点相干,任谁都不会把他们认作一胎所出。
  左边那个,正是那日在雪院里被她砸进雪里的小公子。
  一身鹤氅的李观絮规规矩矩地拢着袖子行了礼,“见过江世伯,见过老夫人。”
  男孩声音清脆,端的是权臣公子挑不出半点错漏。可他依礼抬起头,看见江绾月时,眼底瞬间亮了一下。
  江绾月没忍住冲他狡黠地眨了下左眼。
  李观絮耳尖一红,立刻又低下头去。
  而另一个孩子却和他全然不同。
  他身上披着一件藤萝紫大氅,衣襟却被他扯得不甚齐整,腰间玉佩歪在一侧,像是方才路上才被人强行整理过。
  他肤色冷白,五官生得极漂亮,却与观絮的清灵脱俗截然不同,眉眼秾丽,唇色偏艳,一头黑发乌沉沉垂着,整个人像背阴处养出的妖花。
  男孩脸上最招摇的当属那双紫瞳,光影落进去,竟折射出细密的菱形幽光。只是他年纪尚小,眼底还没来得及藏住太多东西,那点旁观似的凉薄和厌倦已然露了出来。
  分明是一家人同行入府的热络场面,他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被崔雪蘅攥在身边,像是被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情强行留在画中。
  他随崔雪蘅走上前来,眼皮懒懒一掀,扫过满屋人。
  那一眼毫无稚童的澄澈,既不懵懂,也无探究。
  世俗的尊卑长幼、人情礼数,仿佛都没进过他那双紫瞳。
  好像这满堂寒暄的长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叽叽喳喳、惹人厌烦的活物。
  崔雪蘅早知他的性子,非但没有像旁人家那般强行按着他认生行礼,反而将他那只小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轻轻捏了捏,低低唤了一声:“观澜。”
  李观澜眼底的厌烦不减,压根懒得应付这些虚礼,可那只被母亲护着的手并没有挣开。
  就这么僵持了几息,他才极敷衍地懒懒哼出一句:“……见过。”
  李崇清见状眉头一皱,语气严肃,眼底却并无真怒:“观澜,规矩些,不可失礼。”
  似是嫌人聒噪,李观澜轻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慢吞吞拱了拱手:“见过世伯,见过老夫人。”
  倒勉强算得上周全。
  江玄鹤常年带兵,什么桀骜的没见过,见此反倒轻笑出声:“这孩子有点意思。”
  崔雪蘅轻叹一声,仍替他理了理衣襟:“叫侯爷见笑了。观澜这孩子自幼心性独些,不爱随人安排,不像他哥哥那般妥帖知礼。”
  听得这番比较,李观澜眉梢微挑,斜眸扫向一旁的观絮,极短促地嗤笑了一声。
  这声笑落得又散又轻,江绾月忍不住抬眸看他。
  恰在此时,李观澜恰好偏过头来。
  目光交汇,他眼底漾着一抹奇异的紫,眼尾似笑非笑地弯起,像是无声地挑衅:看什么?
  江绾月原本还在心里感慨这俩神仙颜值的双胞胎,此刻却忽然不大舒服起来。
  这人不讨喜。不是寻常的那种不讨喜,而是他天生就让她讨厌。
  江绾月不但没躲开他的视线,反而下巴一抬,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客气地迎着那双紫瞳瞪了回去。
  气氛在这两个六岁孩童无声的对视中,莫名绷紧。
  李观絮似乎察觉到了身侧隐约的敌意。眉心微微一蹙,安静地横跨半步,正好挡在李观澜与江绾月之间。
  大人们却未察觉这点暗流,只当几个孩子初见生疏。
  落座吃茶后,崔雪蘅便拉过江绾月,又将两个儿子招到跟前,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嘱咐道:
  “绾月,往后在这雍京城里,便多同两个哥哥一道玩。若有人欺负你,只管指使他们替你出头撑腰。”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1:52:05

第154章 154.定鸳谱笑语解佩,织情茧稚童拥眠
  几位大人正说着话,李观澜最先挂了脸,一双紫瞳满是烦躁,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正巧前头有丫鬟来回,说午膳已备好。
  老夫人见三个孩子早坐得不安分,便摆了摆手:“罢了,先叫他们去席上坐着吧。咱们这些大人说起旧事没完没了。”
  崔雪蘅含笑应下,亲自牵着江绾月,又唤两个儿子跟上。
  偏厅里早备下了一桌凉菜压桌。
  四人方才落座,丫鬟还没来得及布菜,李观澜便不客气地拿起面前银箸,直冲着那盘水晶肴肉伸去。
  “澜儿,不可。”
  崔雪蘅按住他握筷的小手,柔声教导:“长辈未至,主家未曾动筷,岂有客先食的道理?稍忍一忍。”
  李观絮坐在他身侧,乖巧道:“要等父亲同江世伯他们过来。”
  李观澜手腕一翻,从母亲掌心滑了出来,他半撑着下巴睨着李观絮:
  “你要等便等。哥哥最懂事了,饿一会也不打紧。”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李观絮眉心微蹙:“观澜。”
  “怎么?”李观澜拿筷尖毫无教养地拨了拨盘中的菜,声音散漫,“我说错了?饿了就吃,渴了便饮。明明腹中空空,还要摆出一副不饿的样子,明明想吃,还非要等旁人点头。你们把这等压抑本性的做派,叫作知礼?”
  “我看,倒像装模作样。”
  崔雪蘅低声道:“澜儿,莫要胡说。”
  李观澜这才偏头看向她,眼神没有半分稚童该有的孺慕:“你又要我跟着装吗?”
  他懒懒一笑:“母亲若心疼我,便让我吃。若不让我吃,嘴上便少说些好听话。这种折腾人的虚情假意……真没意思透了。”
  这话从一个六岁稚童嘴里说出来,实在太怪。
  崔雪蘅一怔,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阴艳的“幼子”,心底生出些说不清的酸楚。
  那双紫眸里只有一种天生缺失了人伦概念的绝对淡漠。
  这世间最本能、最不求回报的父母亲缘,于他而言,通通是不知所云、无法理解的死物。
  他似乎,生来便不曾被谁真正爱过。
  李观絮听到他这般顶撞生母,终于忍无可忍:“不可以这样同母亲说话。”
  李观澜看他,凉薄一笑:“你守你的礼,管我作甚?哥哥这般能忍会装,难怪人人都喜欢,可惜我没这份好性子。”
  他懒得再看李观絮,重新夹起一块鹅脯,慢悠悠送到唇边。
  “我要吃,谁能拦?你又能拿我怎样?”
  “啪——!”
  话才落,他后脑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酱汁擦过唇角,冷白小脸上立刻糊出一道刺眼的污印。
  李观澜一愣,然后慢慢回头。
  江绾月正站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心。
  “你做什么?”男童漂亮眉眼极轻地一挑,渗出一点阴恻恻的冷意。
  “我打错了?”江绾月冲他无辜地摊了摊手,也学着他方才那副散漫腔调:
  “气了就骂,烦了便揍。明明拳头都硬了,还要摆出一副和气的样子,这等压抑本性的做派,实在太装模作样,本小姐可学不来。”
  她凑近了些,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的挑衅:
  “我要打,谁能拦?你又能拿我怎样?”
  崔雪蘅和李观絮都是一怔。
  李观澜盯着江绾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还挂在唇边,他却连眼皮都未眨,五指骤然扣出,径直掐向江绾月咽喉,出手又冷又准,那架势哪里像孩童打闹,分明是冲着折断她脖颈来的。
  崔雪蘅惊呼一声:“澜儿!”
  江绾月在北境军营里长大,老兵们逗她玩时教的都是实打实的贴身擒拿。
  她矮身避开那记锁喉,顺势攥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掼。
  “砰——!”李观澜被她撂倒在厚重软毯上,他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力气竟拼不过她。
  江绾月随即跨骑上他的腰,肉乎乎的小拳头照着那张漂亮脸蛋,就是结结实实的一记闷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崔雪蘅和李观絮甚至都没来得及站起身。
  李观澜被打得偏过脸去。
  唇角那点酱汁蹭得更开,脸颊很快浮起一点浅红。
  他慢慢转回头,紫眸微睁,眼底惯常的阴翳竟退去几分,露出茫然的错愕。
  他大约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直截了当地给他一拳。
  还是打脸。
  江绾月俯视他,眉毛得意地挑起,凶巴巴道:“还敢不敢横了?”
  她已经想好了,只等这小子撒泼打滚,便再赏他两拳。
  可身下人却安静得古怪。
  李观澜被压在软毯中,发丝凌乱地散在他脸侧,面上倒没有半点气急败坏,看起来甚至有种奇异的柔弱。
  弱肉强食,败了便认。
  既然今日这丫头的力气比他大,把他按在了地上,那她站在上头说话,自然挑不出错。
  他半搭着眼皮,忽然人畜无害的一笑:
  “今日不敢了。”
  那嗓音稚嫩,语调拖得绵软顺从,像半点脾气也没有,甚至连肩背都主动放松,任由江绾月压着。
  江绾月原本还准备再凶他两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正常人挨了揍,是这个反应吗?
  “哎呀,快松手,仔细伤着!”
  孙嬷嬷和几个丫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呼着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两个在地上滚成一团的小祖宗拉开。
  恰在此时,毡帘掀起,江玄鹤与李崇清并肩走了进来,正撞见这人仰马翻的一幕。
  “这是怎么了?”李崇清眉头一竖,沉下脸来。
  崔雪蘅早心疼地将李观澜拉了起来,替他擦拭脸上的红痕,有些歉疚地笑笑:“小孩子之间玩闹罢了。澜儿脾气怪,怕是他先惹了妹妹。”
  江玄鹤看着自家闺女那副没事人一样拍灰的德行,再看看李家小公子散乱的衣襟,哪里看不出端倪。他笑了一声:“无妨,将门出来的丫头,手上没轻重。崇清兄勿怪。”
  李崇清也笑道:“观澜性子野,合该受些教训。入席吧。”
  两家长辈有意粉饰,这场风波便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待众人落座,热菜流水般端上桌,丫鬟奉上了一碟新出炉的桂花糖糕,冒着腾腾热气.
  江绾月坐在李观絮旁边,方才打架时还神气得很,这会儿倒像想起正事似的,直接拿起自己的小银筷,夹起最中间那块最大最软的,放在了李观絮面前的白瓷碟里。
  “你尝尝。”小丫头双手托腮,望着男孩,声音甜糯,“这是我特意嘱咐厨房去做的,你吃吃看,是不是比你家的好吃?”
  这明晃晃的示好,让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李观絮看着碗里的糕,耳尖再次薄红,小声回了句:“……谢谢妹妹。”
  他将那块糕咬了一小口,甜意在舌尖化开。
  江绾月凑近些:“怎么样?”
  李观絮抬眼看她,认真道:“很好吃。”
  崔雪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以帕掩唇。
  她本就觉得江绾月亲切,方才见她能压住观澜的性子,此刻又对观絮如此热络,越看越是欢喜。
  “侯爷,您瞧瞧这两个孩子,倒像是上辈子便结下的缘分,亲厚得很。”崔雪蘅柔声道,“这般要好,倒叫我生出些贪心来,恨不得把今天就把绾月带回家去。”
  李崇清闻弦歌而知雅意,顺水推舟地笑道:“夫人这心思倒是不错。玄鹤兄,你我两家本就是故交,如今又比邻而居,若孩子们投缘,倒不如亲上加亲,如何?”
  话音一落,暖阁里的气氛微妙地一顿。
  江玄鹤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并未立刻接话。他虽面带笑意,可那双深沉的黑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的暗芒。
  靖北侯手握北境重兵,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清流,这一句看似凑趣的玩笑,若真落了定,背后的分量非同小可。
  短暂却令人心悸的寂静后,江玄鹤眼底的锋芒缓缓散去。
  他放下酒盏:“这提议甚好。只是你家有两位公子,这夫君的人选,还得看我家月儿的心意。”
  李崇清看向正在啃糖糕的江绾月,故意逗她:“绾月啊,李家可是有两个哥哥。既然要定亲,你想挑哪个做你的夫君啊?”
  这话落下,李观絮和李观澜皆是动作一顿。
  六岁的稚童,尚不能丈量这两个字背后纠葛一生的重量,可某种懵懂的直觉却在这两个男孩心底同时震了一下。
  李观絮无意识悄悄攥住了膝头的衣料。
  夫君二字,他其实还不大懂。
  只知道那应当是很亲近的人。亲近到可以一起长大,一起过许多年,连往后的春秋寒暑都要并在一处。
  另一边,李观澜听到这话,紫眸轻轻一扫,像是听见了什么无聊的玩笑。
  夫君?
  这种把两个人强行拴在一起的虚伪名分,简直可笑至极。
  他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米粒,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江绾月咽下嘴里的糕点。
  她偏头扫过那两张脸,一个是清尘小玉佛,一个是阴艳小妖星。
  既然都生得这般赏心悦目,放过哪个都觉得亏心。
  江绾月认真想了想,忽然抬头问:“爹爹,他们长得都好看,我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众人面面相觑,顿时笑作一团。
  江玄鹤忍俊不禁地轻咳一声:“胡闹,夫君只能选一个。”
  江绾月撇了撇嘴,凉凉地斜了眼正一脸无语看着她的李观澜,随后凑近李观絮,笑得娇俏明媚:“既然只能挑一个,那自然得是观絮哥哥啦!”
  临了,她还不忘踩着李观澜补上一脚,轻哼一声:“观澜哥哥脾气太坏,我怕以后天天要按着他揍,手疼。”
  这番理直气壮的童言稚语,惹得大人们又是一阵欢笑。
  崔雪蘅笑得眼角泛红,伸手揉了揉江绾月的发顶:“好,那便选观絮哥哥。”
  崔雪蘅说完,又含笑看向一旁红着耳尖的李观絮,故意逗他:“絮儿,妹妹都选你了,往后你便要好好护着她。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妹妹。若叫她受了委屈,掉一颗金豆子,娘亲可是只帮媳妇不帮儿的。”
  李观絮冷不防被含笑打趣,手里还捧着半块糖糕,整个人都怔了一下,显然有些慌。
  他悄悄瞥了眼正舔着手指的江绾月,垂下眼,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崔雪蘅忍不住笑:“光嗯一声可不成,要说给绾月妹妹听。”
  李观絮抿了抿唇,似乎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把碗里的糖糕往江绾月那边推了推。
  “我会对妹妹好。”他说完又怕这话太轻:“以后糖糕都分给妹妹吃。”
  这带着奶气的肺腑之言,惹得席间暖意更甚。
  江玄鹤看着眼前小小年纪便端方懂事的小郎君,再瞧瞧自家那个还在没心没肺盯着点心的闺女,不由发出一声低笑。
  他端起手边的白玉酒盏,朝李崇清虚敬了一下,两家男人的视线在酒气中碰了个正着,彼此皆看懂了眼底的郑重。
  既已说到这一步,李崇清当即解下腰间常年佩戴的羊脂玉佩。江玄鹤亦取下一枚刻着“江”字的暖玉。
  两块玉饰在席间郑重交换,连庚帖的生辰八字都口头过了明路。
  这门亲事,竟就在这顿喧闹的午膳里,拍板落了定。
  李观絮悄悄抬起眼睫,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安静地望向席间。
  父亲正笑着与江世伯推杯换盏,满眼都是对这桩亲事的期许。
  母亲眉眼温柔,正将绾月妹妹拉到身边,拿帕子细细替她擦拭唇角的糕点碎屑,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欢喜。
  满屋子都是滚烫鲜活的人间烟火。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和乐圆满的一幕,一种从未有过、也说不分明的满足感,将他原本有些空旷的心口填满。
  好像很久以前,曾有什么顶要紧的东西被人强行抽走,如今终于物归原主。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人生,本就该是这样的。
  有双亲守在明堂,有闲花落满庭院,还有个在雪地扑进他怀里、会把最甜的糕分给他吃的小姑娘,笑着说要选他做夫君。
  满屋子的喜气洋洋中,李观澜慢吞吞咽下一口肉,兴致缺缺地垂下眼。
  ……………………
  自那日定下亲事,两府往来便密了许多。今日送些点心,明日递封帖子,真有了几分亲家往来的亲近。
  两家本就只隔一墙,走动起来更是方便。崔雪蘅时常带着两个孩子来江府坐坐,江绾月也最不认生,转头便顺着那棵老梅树爬去李府,拽着李家那对生得神仙模样的双生子满院闹腾。
  日子久了,两府下人见怪不怪,连孙嬷嬷寻人时都不再先去花园,只往墙根那株老梅树下一站,仰头喊一声:“小姐,该回府用膳了。”
  这日午后,李府烧了地龙的暖阁铺着厚厚的软毯,窗外雪水初融。
  江绾月盘腿坐在毯上,面前摆了一堆小木碗小茶盏,还有几块被她从点心盘里偷渡过来的栗子酥。
  她眼睛亮晶晶地宣布:“咱们今天玩过家家吧!”
  李观絮正替她把歪倒的小茶盏扶正,闻言抬头:“过家家?”
  “对。”江绾月指了指自己,“我当娘。”
  说完,她又很自然地指向李观絮:“你既然是我未来的夫君,那你当爹。”
  李观絮手一顿,小脸漫上一层绯色。
  他小声道:“现,现在就要算吗?”
  “当然算。”江绾月理直气壮。
  李观絮垂下眼,很轻地点了下头。
  一旁的李观澜原本懒洋洋靠在软榻,听到这里,眼皮忽然一跳,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当即掀开毯子就要下地走人。
  “你去哪?”
  江绾月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将人拽得一个趔趄。
  李观澜回头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紫眸里写满了嫌弃:“你们两个玩便是,少拉我。”
  “那怎么行?两个人玩多没劲。”江绾月攥得更紧,“一家人没有孩子,算什么过家家?”
  李观澜慢慢抬眼:“所以?”
  江绾月冲他一笑:“所以你来给我们当儿子。”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李观澜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我?”他轻轻笑了一声,“给你当儿子?”
  江绾月点头:“嗯。”
  “江绾月。”李观澜笑意淡了些,“你想得倒美。”
  江绾月也不急,慢吞吞卷起袖子:“不当也行,打一架。输了的当儿子。”
  小丫头捏了捏拳头,眼里全是明晃晃的威胁。
  李观澜:“……”
  他原本还想开口讥她两句,可目光落到江绾月攥起来的小拳头上,话到嘴边,又很识时务地咽了回去。
  这死丫头的力气大得实在邪门。
  李观澜心里冷冷想,等他再长大些,迟早要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把她收拾得再也不敢这样支使他。
  可眼下,他一偏头,李观絮竟连“亲爹”的位子都端正坐好了。
  李观澜满脸生无可恋:“要玩快点。”
  江绾月顿时满意了,她在李观絮旁边的绒毯上一屁股坐下,拍了拍两人中间的空位,冲着李观澜颐指气使:
  “乖儿子,过来,坐爹娘中间。”
  李观澜额角一跳。
  李观絮没忍住,偏头轻轻笑了一下。
  李观澜凉凉看过去:“你笑什么?”
  李观絮立刻正襟危坐:“没有。”
  李观澜木着一张脸,拖着步子挪过去,故意离两人八丈远,硬邦邦坐下。
  江绾月皱眉:“一家人要坐近些。”
  李观澜:“我怕晦气。”
  江绾月:“你这孩子,说话真不吉利。”
  李观澜:“……”
  他迟早要离开这个家。
  江绾月已经进入了角色。她把一块栗子酥掰成三份,最大的一份放到自己面前,第二大的推给李观絮,最小的一块塞给李观澜。
  “现在要吃午膳了。”
  李观澜看着那小得可怜的一块酥:“为什么我的最少?”
  江绾月一本正经:“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的,会坏牙。”
  李观澜冷笑:“那你为何最多?”
  江绾月:“因为我是你娘。”
  李观澜:“……”
  李观絮正低头咬酥,闻言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李观澜见不得他这副憋笑的样,劈手一把将“亲爹”手里的酥夺了过来。
  江绾月立刻皱眉拍着桌沿教训:“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抢你爹的饭?没大没小!”
  李观澜咔嚓咬了一口抢来的酥,阴阳怪气:“他不是当爹的吗?饿一顿,权当心疼儿子了。”
  李观絮低头看着空了的手,竟还真端出几分慈父做派,认真接腔:“无妨,他尚在长身体,做父亲的理应让着他些。”
  李观澜嚼酥的动作猛地僵住,只觉一阵恶寒。
  江绾月却很有一家之主的架势,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
  “慈父多败儿,你这样会把孩子惯坏的。”
  李观澜忍无可忍,手里的栗子酥“吧嗒”一声被捏成了两截。
  偏偏这荒唐戏码还没完。
  江绾月又安排李观絮去“读书养家”,让他拿着一本诗册坐在窗边念。
  李观絮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真像接了什么养家的重任,只是每念两句便要悄悄越过书页去偷看他的“小夫人”。
  李观澜则被她安排“睡午觉”。
  “我不睡。”李观澜冷冷道,满脸都写着荒谬。
  “你是孩子,孩子就要睡午觉。”
  “我不是孩子。”
  江绾月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就是。”
  李观澜刚要开口,江绾月不由分说,一把将他的脑袋摁倒在自己腿上,顺手把个布老虎塞进他怀里:
  “来,娘亲抱你睡觉觉!”
  他整张脸被迫埋进她红色小袄里,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
  江绾月还很入戏,一边拍他后背,一边哼着跑调到天边的曲儿:“睡吧睡吧,娘亲在呢。”
  李观澜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他向来不惯这样的亲近,此刻被她这么一抱,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
  窗边的李观絮终于念不下去了,红着脸小声提醒:“绾月妹妹,他好像不太想睡。”
  江绾月头也不抬:“小孩子闹觉都这样。”
  李观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闹觉。”
  江绾月按着他的后脑勺:“别犟。”
  李观澜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他正欲发作挣开,一旁的李观絮却在此刻凑了过来。
  小郎君看着躺在江绾月腿上的“儿子”,似乎觉得自己身为“爹爹”也该做点什么。
  “绾月妹妹……不是,夫人。”
  “我、我帮你一起哄‘儿子’入睡吧。”
  说罢,他伸出手,学着江绾月的样子,也轻轻拍在了李观澜的背上:
  “澜儿乖,别闹了,快些睡吧。”
  被这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拍打,李观澜眼前一黑,绝望地闭上了眼。
  忍。
  等他长大,迟早有一日,他要把这臭丫头也按在地上,让她知道什么叫别犟。
  可不知是不是暖阁里炭火太足,还是江绾月拍背的力道太没章法,拍着拍着,他竟真生出几分困意。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甜香,李观澜原本僵着身子,后来不知何时,肩背竟慢慢松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江绾月哼着哼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终偏过头,脸颊直接贴在了李观澜的发顶上,沉沉睡了过去。
  李观絮一直坐着,见她睡熟,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极旺,热气烘得人忍不住懒怠。李观絮的眼皮越来越沉,额头很快抵着江绾月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李观澜被两人夹在中间,听着耳边交错的平缓呼吸,本该觉得无比烦躁。
  可被这股暖意包裹着,他的眼眸竟也不由自主地半阖了起来。
  暖阁内静谧无声。
  崔雪蘅挑帘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
  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厚重的绒毯上挤作一团,睡得正沉。
  江绾月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般,将观澜紧紧搂在怀里。她的下巴搁在观澜的头顶,一条腿还不客气地搭在观絮的腿上。白生生的脚丫在睡意中胡乱往下钻,软踏踏地陷进了男孩腿根那隐秘的温热中。
  观絮半点没躲,反而下意识地拢起双腿,将那小脚,牢牢地夹在了大腿里。眉宇间不见了平日的小大人做派,只余一派乖恬。
  挤在中间的观澜,虽然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都不大情愿,可那只小手却捏着江绾月的衣角没放,终于透出了几分属于寻常孩童的憨软。
  三个小小的身躯紧密相依,气息交融,天生就该这般纠缠在一处,谁也分不开谁。
  崔雪蘅站在帘边,许久没有出声。
  她没有上前惊扰,只是放轻了脚步,取过一旁的大氅,仔细地盖在三个孩子身上。
  “睡吧。”
  她低声道。
  “趁如今还只是孩子。”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2:06:06

第155章 155.蛛心冷看红尘事,妖魂却贪人间情
  日影更迭,靖北侯府墙头那株老梅抽了新枝,李府廊下的芭蕉叶也换过一茬。
  三个半大孩子,几乎成日长在一处。
  江绾月今日在李府吃点心,明日便把李观絮拖去侯府看她新得的小弓。
  李观澜嫌烦,原是不肯掺和的,可江绾月从不问他愿不愿意,扯袖子薅后领,硬是要把他一并拖上。
  久而久之,他竟也习惯了被她拽着走。
  只要江绾月那声“观澜哥哥”一响,他眉眼间虽写满了不耐,脚步却总会条件反射的慢下来。
  但若江绾月玩得兴起,半日没顾上他,他便像忽然从这场热闹里醒过神来,轻嗤一声,转身要走。
  只是往往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小姑娘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又想溜?”
  下一刻,他后领便被人一把攥住,又被她拖了回去。
  拖回去后,他也不肯老实坐着,冷着脸在一旁,看江绾月同李观絮摆棋玩闹、说些没边没际的话。他听烦了,指尖故意一拨,一枚棋子便滚了出去,正巧落进江绾月的点心碟里。
  江绾月抬头瞪他,他便懒散地笑:“手滑。”
  她扑过去揍他,李观絮就只好熟门熟路地上前拉架。
  拉到后来,往往又变成三个人一块滚在地上,闹着乱作一团。
  崔雪蘅每每瞧见,都只是笑着摇头,叫人添炭温点心,生怕这几个小祖宗闹饿了。
  转过年来,春寒未尽,三个孩子便都满了七岁,到了该启蒙入学的年纪。
  雍京城中,官宦子弟入学多去明雍学宫。
  大雍受修仙界风气影响,女子亦可读书习字、骑射论策,学宫里男女同堂而坐,并不算稀奇。
  江绾月听见“念书”二字便要皱起眉头,不大愿意去。
  可当崔雪蘅牵着观澜观絮过来,问她去不去时,小丫头目光在那对容色越发拔尖的双生子脸上一转,当即痛快地改了口。
  只是一入学宫,江绾月便彻底现了原形。
  台上老夫子摇头晃脑地讲着圣人微言,她在底下把《大雍礼制》掏空,里面夹着一本从街上淘来的侠义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李观絮就坐在她外侧,这向来循规蹈矩的小公子为了给她打掩护,连坐姿都刻意往她那边偏了半寸。
  夫子若看过来,他便恰到好处地抛出个问题,将夫子的视线引走。
  一来二去,老夫子只当李家大公子勤学好问,压根没察觉一旁那个正对着话本傻乐的小丫头。
  相较于李观絮的如鱼得水,李观澜的日子便难熬得多。
  他哪里耐烦听那些酸腐的忠孝礼法。
  夫子在上头讲得滔滔不绝,他便在底下歪歪斜斜地倚着书案,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笔蘸了墨,直接在满纸圣贤训诫上横七竖八地勾出几道蛛网似的细纹。
  那双紫瞳半垂着,连看人都嫌费劲,偶尔听见可笑处,才从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笑。
  夫子点名背书,他连眼皮都懒得抬,随口抛出的几句反问,皆是视圣贤礼教为无物的离经叛道之语。
  这种对人伦纲常的全然漠视与匪夷所思,活像个根本不受教化的怪物,直气得老夫子捂着心口,半晌倒不上来一口气。
  回家后,更是免不了要听崔雪蘅和李崇清的轮番规劝教导。
  李观澜自然不爱听。
  那些温声细语、严词训诫,落在他耳中都像没完没了的束缚。他烦得厉害,却偏偏又躲不开。
  崔雪蘅会守在门外等他用膳,李崇清会将他叫进书房,一遍遍教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每到这种时候,李观澜心头的戾气便会翻上来。
  他本就不想装什么乖巧儿子,那些刺人心窝的刻薄话已滚到舌尖,只等出口,便能刺破这虚伪的凡人家常。
  可偏偏崔雪蘅看他的眼神太软。李观澜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比打骂还叫人不自在。
  李崇清训他训得再严,末了也只是沉沉叹一口气,吩咐人送来一盏他惯爱喝的热羹。
  那些话便忽然卡在喉间。
  他厌烦这份牵绊,却又没法再像从前那样,痛快地把旁人的真心踩碎。
  更何况,他还有个躲不掉的克星。
  每每还没等他开口,江绾月的“制裁”便会先一步降临。要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要么是直接揪住他的耳朵往外拽,嘴里还振振有词:
  “你这倒霉孩子又想气人是不是?别逼我在长辈面前扇你。”
  一回两回,他仍旧冷脸。
  十回八回,他便学会了在江绾月抬手之前,先把话咽回去。
  再后来,崔雪蘅替他理衣襟时,他虽仍僵着脸,却会在她低声叮嘱“莫要着凉”时,含糊应上一声。李崇清教他行礼读书时,他也能把那点不耐压下去,冷着脸忍上一刻钟。
  他未必真的认同那些所谓仁义礼法,只是有些话到嘴边时,他会想起崔雪蘅的红眼,李崇清的沉默,还有江绾月皱眉抬手的模样。
  于是日子久了,他终于学会在人前披上一层像样的人皮。
  哪怕心里仍冷眼看着这凡尘俗世,面上也能端出一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做派。
  这日散学前,学宫后院的杏树开得正好。
  江绾月被几个女童拉去看新扎的绒花,李观絮则被夫子叫去内堂考教功课。
  李观澜没去凑热闹,独自倚在廊柱旁吹风。
  他眉眼生得太招人,又总是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在学宫里并不讨喜。
  “你们说奇不奇?李家满门清贵,怎么偏偏他长了这么一双渗人的眼睛?”
  一道不和谐的童声打断了宁静。
  几个锦衣华服的男童簇拥着一个生得颇为俊秀的男孩走了过来。
  领头的男孩名叫裴璟,乃是当朝户部尚书的幼子。生得唇红齿白,衣饰华贵,平日里在学堂向来是众人簇拥的焦点。
  可自从李家这对双生子来了,他身上的风头便被夺了个干净。
  李观絮也就罢了,他脾气好功课也好,待人接物更是妥帖。
  夫子问策,他能答得清明端正。同窗争执,他三言两语便能劝住。分明年纪不大,却已隐隐有了几分温玉君子的气度。
  裴璟纵使再眼热,也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可这李观澜,成日一副目中无人的慵懒做派,偏偏那张脸还阴艳得惹眼,早让裴璟心里憋足了火气。
  旁边有人低笑:“就是,说不准沾了什么邪祟。”
  “何止是邪祟?我看呐,根本就是个妖物!”裴璟愈发得意,故意将声音拔高,好引得路过的同窗都看过来,“双生子却生得天差地别,你这副妖相跟你哥哥可半点也不沾边。”
  “李观澜,你该不会是你爹在外头和哪个妖女弄出来的野种吧?”
  周围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李观澜半垂的眼睫微微一掀。
  那双被指着骂的紫眸里,没有任何孩童被辱骂的委屈,只是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锁定了裴璟脖颈。
  就在他即将伸手扣住裴璟咽喉的刹那——
  “砰!”
  一只穿着红皮小靴的脚从后方狠狠踹出,正中裴璟的后腰。
  前一刻还趾高气昂的裴璟惨叫一声,狼狈地往前扑去,摔了个狗啃泥。
  李观澜动作一顿,转眼看去。
  江绾月站在他身后收回腿,笑得无辜又恣意。
  “哪来的脏东西横在路中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嫌弃地皱鼻,“我的鞋都被弄脏了。”
  她又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鼻子跟前的空气,满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人,“哎呀,原来是好大一坨狗屎挡了路,怎么也不派人扫扫?”
  裴璟摔得鼻青脸肿,刚要破口大骂,一回头瞧见是江绾月,满腔的火气瞬间卡住。
  他那张脸一下子涨红了。
  小姑娘今日穿了件浅红小袄,鬓边绒花被风吹得轻轻晃,一双眼睛亮得逼人。她方才才踹了人,脸上却还带着笑,艳得叫人挪不开眼。
  裴璟心里又气又窘,偏偏还没出息地觉得她好看。
  漂亮是真漂亮,拳头硬也是真硬。前些日子书院里有个大她两岁的胖子拽了她的珠花,被她按在假山后头揍得哭爹喊娘,连夫子都没拦住。
  “江、江绾月,我教训他,不关你的事!”裴璟从地上爬起来,疼得腿都在打颤,嘴上却还不服气。
  “教训他?”江绾月上下扫了裴璟一眼,翻了个白眼:
  “你也配?”
  裴璟被她看得一噎,脸色更红,咬着牙梗起脖子大声嚷道:“他本来就不像人!说不定根本就是只妖——”
  “砰!”
  他那个“妖”字还没完全落下,江绾月二话不说,对准裴璟的膝弯便又是狠狠一脚,将男孩踹得跌坐回去。
  “妖怎么了?”江绾月脸色很冷,“他便真是妖,也比你这个臭狗屎强出百倍千倍。往后再让我听见你放一个臭屁,我就把你那张烂嘴缝上!”
  裴璟膝盖被踢得生疼,眼眶里憋屈地蓄着两泡泪。 偏偏被她那身混不吝的嚣张气压着,愣是半句狠话也憋不出来。
  江绾月再懒得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李观澜跟前,一把捉住了他的手。
  “你是个木头啊?”她压低声音,板着小脸教训他,,“旁人都指着鼻子骂了,你就在这干站着?他嘴贱你就扇他,扇不过你叫我啊,杵在这儿干什么。”
  “走。”她不由分说地牵紧他,拽着他往前走:“回家吃饭。”
  李观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身后原本起哄的几个孩子,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再没人敢笑。
  多管闲事。
  他心里冷冷冒出这四个字,正要甩开她,却不知为何先垂了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女孩掌心温热,甚至因为刚才跑着过来,还带着一点微润的汗意。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臭丫头的拳头,不落在他身上时,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
  还挺顺眼。
  这件事之后,裴璟在学宫里消停了好一阵。
  李观澜嘴上不说,可真当江绾月再去哪里野时,他那磨磨蹭蹭的步子倒比从前快了些许。
  这年冬,雍京落了一场大雪。
  这日散学时雪已经停了,只是路上积雪未清,各府马车都堵在半路,学宫里一时没人来接。
  江绾月饿得坐不住,盯着后院竹林里蹦来蹦去的麻雀看了半晌,忽然来了主意。
  李观絮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带着两人网住了两只麻雀。
  雪天风大,湿柴点不着,江绾月索性把阵地挪到夫子平日歇脚的茶室外廊。
  “君子远庖厨,绾月妹妹,这样不好…… ”李观絮皱紧眉头,心里不忍,手里却无奈地替她捏着几根刚拔下来的雀毛。
  李观澜坐在一旁冷嘲热讽,嘴上嫌她饿疯了,手里却顺手削好了两根细枝。
  火刚生起来,香气还没冒出多少,廊外冷风一卷,火苗便蹿上了茶室垂下来的竹帘。
  三人顿时乱作一团,抓雪的抓雪,泼水的泼水。
  等夫子赶到时,火倒是灭了,茶室外廊却被熏黑了一片,三个小祖宗也弄得满头满脸都是黑灰和冰雪。
  小老头险些被气出心疾。
  两家大人接到消息匆匆赶至,好一番赔礼道歉,才将三个闯祸精领回家。
  回府之后,一顿好打虽然免了,只是三人并排坐在暖阁里,各自领了十遍《礼记》。
  李观絮写得最认真,抄得一丝不苟。
  江绾月勉强抄了半个时辰,便扛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砸,后面直接一趴,嘴角流着哈喇子睡了过去。
  李观絮停下笔,看了眼睡得正沉的江绾月,无奈一叹,默默抽过她面前的宣纸,换左手学着她那狗爬似的字迹,替她补完罚抄。
  李观澜坐在对面,盯着他那副任劳任怨的模样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把自己那几页乱七八糟的纸推了过去。
  李观絮顿住,疑惑地抬头看他。
  李观澜撇开脸,下巴微微一扬,语气理直气壮:“兄长,我也困了。”
  李观絮看着他这副不要脸的无赖德行,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睡到额头抵着纸面的江绾月,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把他的纸也收了过去。
  又过了一月,初春冰雪消融时,李观澜忽然病了。
  起初只是低热,崔雪蘅以为他受了风寒,命人请了大夫,又亲自守着他喝药。
  可到了夜里,情形便不对了。他烧得人事不省,脸色惨白,医官连换了两副方子也压不住热,只得低声请李崇清另请仙师。
  李府当夜便递了帖子去承天观。
  承天观来的医修接连喂下三颗护心丹,勉强替他吊住一口气,却也只摇了摇头。
  “这火发得邪异,药只能护住心脉。能不能醒,便看小公子自己的造化。”
  高烧唤醒了他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蜘蛛没有群居和抚育的观念。在他模糊的意识里,受伤与虚弱便意味着危险,孱弱的个体会被分食。
  “不能留在这……”
  “会被吃掉的……”
  他不知道这念头从何而来。在一个长辈们都熬不住去小憩的深夜,烧得神志不清的李观澜,跌跌撞撞地滚下床。
  他避开守夜的丫鬟小厮,拖着滚烫的身子,循着本能,向着最黑暗、最逼仄的角落爬去。
  他将自己蜷缩在一个阴暗窄角,浑身烫得不行,呼吸断断续续。
  整个李府因为他的失踪彻底乱了套。
  崔雪蘅险些站不稳,李崇清一面命人封住各处院门,一面亲自提灯去找。
  李观絮披着外衣,脸色发白,跟在父亲身后,一遍遍喊“观澜”。
  甚至连江府的下人都被惊动,打着灯笼一起四处搜寻。
  江绾月听到消息时,连鞋都没穿好,拢了件斗篷就从江府翻墙过来。
  孙嬷嬷在后头追得心惊:“小姐,慢些!”
  李观澜若真烧糊涂了,绝不会往亮处去。
  他心烦时,总爱往没人没光的地方钻。
  很快,小姑娘提着一盏灯笼,撞开偏院那间久无人用的库房,顾不得扑面而来的灰尘,径直爬进一堆破木箱后头。
  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那个角落,也照亮了缩在墙角毫无生气的男孩。
  “李观澜!”
  江绾月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李观澜听见动静,那双紫瞳涣散地睁开一条缝。他想挥手赶走这个入侵者,可指尖还没碰到她,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你有病不在床上躺着,躲这脏兮兮的破地方干什么?”
  “你想吓死谁啊?”
  江绾月一边骂,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把他从那个逼仄的角落里往外拖。
  李观澜被重新抱回了明亮的卧房。
  接下来的几天,他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只有那座冰冷潮湿的蛛巢。
  巢穴极暗。 他在那里破壳,也在那里学会活下去。
  破壳时,母蛛早已离巢。蛛类没有抚育一说,产下卵囊,便算尽了母亲的职责。
  他们从降生那一刻起,便注定自生自灭。
  同一窝幼蛛挤在黑暗里,最初也曾贴得很近,细足碰着细足,有过短暂的依偎。
  可饥饿很快教会他们另一件事:不吃掉身边那个,自己便活不下去。
  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兄弟姐妹,只是先后入口的血肉。
  稍一迟疑,就会被身侧的同胞开膛吞吃。
  他也曾见过自己的生父。
  那时的他仰着头,也曾生出过一点模糊的期待。
  可那头老妖嗅出他的气息,分明认得他,却只是笑了一声:“我的种啊。”
  下一瞬,腥风压下,父亲已毫不留情地朝他当头咬来。
  李观澜在梦里本能地蜷缩起来,等着那熟悉的剧痛落下。
  可落在脸上的,却是一滴温热的泪。
  是崔雪蘅的眼泪。
  那个向来端庄的妇人,不顾仪态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贴着他滚烫的额头,声音嘶哑地念着:“澜儿不怕,娘在这,娘的澜儿会没事的……”
  李崇清连朝都不上了,甚至衣不解带地端着药碗守在床榻边,哪怕被他无意识地打翻,也只是沉默着重新去熬一碗,再耐着性子一点点喂进去。
  而最吵闹的,莫过于江绾月。
  小丫头连最喜欢的小玩意都不碰了,天天准时准点地来他床前报到。
  她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边上,手里捧着一本《小剑仙游记》,学着大人的模样给他读故事。
  只是她读得磕磕巴巴,还常常自顾自地瞎编。
  “话说那小剑仙夜闯邪修洞府,一拳打爆了八十个魔头……”
  李观絮轻声提醒:“书上写的是三人。”
  江绾月头也不抬:“三个怎么好意思叫剑仙?不够厉害。”
  李观絮:“……”
  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学着大人的做派,去铜盆里捞了块帕子给他降温。只是那帕子拿出来还在往下滴答水,便被她毫不客气地“啪叽”一下拍在了他的脑门上,冰凉的水顿时糊了他满头满脸。
  李观澜烧得昏昏沉沉,心里却一阵无语,大骂蠢货。
  “李观澜,你快点好起来行不行?”
  江绾月趴在床沿上,看着他削瘦了一大圈的下巴,声音闷闷的,还带了点鼻音。
  “只要你醒过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揍你了。”她拿指头戳了戳他搭在被沿上的手背,瓮声瓮气道,“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过家家,让你当一回爹还不行吗?”
  床榻上,李观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那块没绞干的冷布巾还敷在额头上,可他却觉得,有一种陌生的暖意,正顺着被她戳过的地方,将梦里那片阴冷蛛巢强行推远。
  他在昏暗中缓缓反转手腕。
  那只因为高烧而虚软无力的小手,执拗的一点点收拢,最终将江绾月那根手指,牢牢圈进了掌心。
  很热,却不容挣脱。
  李观澜醒来时,天色已经发白。
  他先看见床帐,再看见崔雪蘅伏在床边小憩,手还握着他的腕子。
  李崇清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衣裳却仍整整齐齐。
  李观絮趴在脚踏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
  连江绾月都没回家。她坐在床沿边,小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抓着那本话本。
  一夜过去,她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却还强撑着念:
  “那剑仙说……说……谁敢欺负我罩着的人,我就……”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脑袋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李观澜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看了许久。
  久到胸口那点陌生的酸胀,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崔雪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醒了。
  她对上那双清醒的紫眸,先是一愣,随即颤抖着将手覆上他的额头。察觉到那灼人的高热终于散去,她眼眶瞬间红透,喜极而泣:“退了……退热了。”
  这一声惊醒了屋里所有人。
  李崇清骤然睁眼,起身时险些带倒身侧的药碗。
  李观絮也从脚踏边迷迷糊糊的抬起头。
  江绾月更是差点从床沿栽下去。她揉着眼睛凑过来,看见李观澜睁着眼,先是一呆,随即嘴巴一扁,像是要哭,又憋了回去。
  “你终于醒了。”
  李观澜被这一屋子失态的人围着,眉心习惯性地皱起。
  他僵硬地看了许久,才极不适应地偏过脸,哑着嗓子吐出一句:
  “吵死了。”
  他说得嫌弃,却没有抽回被崔雪蘅握着的手。
  屋里苦涩的药味未散,初春的天光,已从窗缝里暖融融地透了进来。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四年后,秦安安携天才龙凤宝宝回国。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2:10:01

第156章 156.青梅未解男女事,竹马暗通风月关
  李观澜这场病,拖拖拉拉养了大半个月才好。
  江绾月见这小病秧子又能走能骂人了,立刻把那点难得的体贴抛到了九霄云外,原形毕露地恢复了往日那副在院子里称王称霸的做派。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地上,和李观絮头挨着头,挤在一处编草蚂蚱。
  李观澜披着大氅倚在软榻上,脸色仍有些苍白,手里拨弄着一只九连环。
  他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总往那两人身上落。
  那没心没肺的丫头举着草蚂蚱去吓李观絮,嘴里嚷着“虫子来啦”。
  李观絮被她逗得直笑,伸手去抢,嬉笑间两人亲昵地扑跌在一处。
  李观澜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啪。”
  他忽然随手一抛,将那九连环精准砸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两人齐刷刷抬起头看他。
  李观澜眼神一飘,偏过脸去,像是极随意地提起:“玩过家家么?”
  屋里静了静。
  江绾月眨巴着眼:“你……病还没好?”
  李观澜面无表情:“不是你说的?等我好了,下一回让我当爹。”
  江绾月嘴角一抽,小声嘀咕:“你烧得都快咽气了,这种事倒记这么清楚……”
  “你管我。”
  江绾月看他脸色还白着,没好意思赖账,勉为其难地点头:“行吧,让你当一回。”
  李观澜刚要起身,唇角已经压不住往上翘。
  他当爹,江绾月自然当娘。至于李观絮——这人平日最会装乖,正适合当儿子。
  他刚要开口分派,便听江绾月紧接着道:
  “不过观絮哥哥早就是爹了,他是正房。你是后进门的,只能做小。”
  李观澜脸色当场拉了下来:“做小?”
  李观絮也怔了一下,看着手里编到一半的草蚂蚱,声音有些抗拒:“可是夫君,不该只有一个吗?”
  “谁说的?”江绾月一脸理所当然,“男人能讨好几个老婆,我就不能有两个夫君?”
  两人同时一愣。
  “老婆为何物?”李观絮茫然求教。
  江绾月这才察觉自己顺嘴溜了怪词,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就是媳妇儿。”
  李观澜心里憋着气,又知道她歪理一堆,越辩越来劲,索性冷着脸认了:
  “行。那儿子呢?谁当?”
  江绾月嘿嘿一乐,爬起来推门跑了。
  没一会儿,帘子被人一掀,她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冲了进来。
  那是她前几日从路边捡回来的黑狗崽,大黑。
  江绾月把它往软毯上一放,郑重宣布:“咱儿子来喽。”
  李观澜:“……”
  李观絮:“……”
  大黑很给面子地“汪”了一声。
  李观澜看着哈喇子流了老长的狗脸,眼角抽了两下:“江绾月,你才有狗儿子,赶紧把它弄走。”
  “不许凶孩子。”江绾月立刻抱住狗头:“你既然不认它,那大黑就是我和大夫君生的。”
  李观澜一顿:“那我呢?”
  江绾月想也不想:“你是后爹。”
  李观澜气笑了:“我给一条狗当后爹?”
  江绾月立刻皱眉:“瞧你说的,大黑还不定乐意呢。”
  李观澜:“……”
  李观絮脸上也有些发热,却还是很快接了戏。
  他轻轻咳了一声,竟当真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夫人放心,我会好好教它,绝不让它以后乱咬人。”
  话音刚落,大黑便张嘴咬住了他的袖角。
  李观絮:“……”
  李观澜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离谱画面,两眼一闭。
  自己真是病糊涂了,才会跟这俩蠢蛋玩什么过家家!
  日子如檐下走马,转眼便又过了几年。
  在这尚不知愁滋味的半大光阴里,三人仍是闹得鸡飞狗跳。
  雍京城明雍学宫的夫子们,算是把这辈子能叹的气都叹完了。
  年岁渐长,他们不再满足于院落间的幼稚嬉戏,翻墙偷溜成了家常便饭。
  三人踩过春泥,听过夏蝉,在学宫的藏书阁里挤着打盹,也在山间红枫树下烤过地瓜。偷摘青杏时,酸得一齐皱眉,追断线纸鸢时,又一路跑到城外。
  也曾因旁人嘴碎嘲讽,江绾月和李观澜对视一眼,同时一脚将那世家公子踹进湖里。李观絮站在旁边抬头望天,似是忽然对云色起了兴致,最后三人并排跪在一起挨训,谁也不肯认错。
  十岁这年的夏天,天气又热又闷。
  江绾月最近总觉得胸口坠着疼。尤其是跑跳的时候,平白生出那两团怪肉,不仅沉的慌,还不经碰,稍微一蹭便酸痒磨人。
  孙嬷嬷先前也不是没提醒过她。老人家说得含蓄,只说姑娘家到了年纪,身子总要有些变化,往后跑跳时莫要再像从前那样疯,衣裳也该换得合身些。
  江绾月当时正在院里和大黑玩闹,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只胡乱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这日午后,江绾月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终于忍不住,两只手揉着胸前的两团,苦着脸抱怨:“我大概是得了什么绝症了。这里平白多出两团肉,又胀又酸。”
  一旁两个少年闻言,脸色齐齐变了。
  他们也不过十岁出头,哪里懂得姑娘家这点隐秘变化,只听见“绝症”二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李观澜最先沉下脸:“绝症?”
  他说着,半点避讳也无,伸手就要去扯江绾月的衣襟。
  江绾月这时候也傻,她自小跟他们混在一处,根本没有男女大防的念头,当真挺起胸膛要解扣给他瞧:“你看看,是不是肿得很吓人?”
  李观絮心里也慌,却本能觉得不妥,忙伸手拦了一下,小脸已经红了:“别……先别解。”
  李观澜皱眉:“不看怎么知道?”
  李观絮声音有些乱,却还是认真道:“先别解。若真不舒服,我……我替你隔着衣服揉揉。”
  江绾月十分信任这两人,干脆挺直了腰背:“那你们快点。”
  李观絮颤着手,隔着轻薄的夏衣,覆上了她左侧的胸口。李观澜则没什么耐性,直接罩住了右边。
  手刚压实,两人便同时没了声。
  四周静得只剩下断续的蝉鸣。
  一把捂上去,满手都是胀鼓鼓的酥胸嫩肉,全是绵软的肉脂弹劲儿。
  不知为何,李观絮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胯下那处平时连想都不会去想的地方,竟开始隐隐发硬,
  李观澜紫瞳更是直接失焦片刻,五指不受控地往那片丰软里陷,呼吸一声比一声沉。
  “……你们倒是揉一揉呀。”江绾月看着两人瞬间涨红的脸,反倒有些发懵。
  这荒唐的一探,彻底成了十岁少年的情欲启蒙。
  春去秋来,三人吵吵闹闹长到十二岁,身量不知不觉长高,竟都脱了几分稚气。
  李观絮静气内敛,如皎洁明月,是长辈眼中的天之骄子、女孩们暗慕的如玉公子。
  李观澜眉眼仍旧阴艳,紫瞳褪去幼时的阴郁稚气,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妖冶冷意,哪怕只是懒懒倚在窗边,也常惹得学宫里的女郎偷偷看他。
  比起他俩,江绾月才是真应了那句“女大十八变”。
  她从小就是个招人的祸水,如今脸上虽还挂着点娇憨,却已显出压不住的清媚来。
  更别提那身子,眼瞅着一日比一日饱满放肆。
  原先宽松的学宫衣服,现在穿在她身上勒得十分局促。
  入夏后薄衫贴肉,她性子又野,成日里跑跳没个正形,胸前两坨肥白软肉就没羞没臊地狂甩,只把学宫里那群男同窗馋得不行,却只敢偷偷摸摸地猛瞄。
  这种变化,江绾月自己浑然不觉,照旧风风火火,翻墙爬树,追猫撵狗。
  她越是不知道,旁人越是看得心慌。
  自十岁那年夏天闹过那一场乌龙后,李观絮和李观澜便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件事。
  江绾月同他们不一样了。
  有一回江绾月趴在案上贪睡。李观絮原本只是想替她把书抽出来,视线却不由看向她领口,那里面挤着两团肥腻腻的白肉,还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肉沟,他的手指就这么僵在半空。
  两年前那个夏日里,胀鼓鼓又绵软弹手的触感瞬间窜回掌心。
  李观絮仓皇挪开视线。他心里莫名不安起来,这世上像是忽然多了无数双眼睛,总会落到她身上。
  却又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在防备什么。
  李观澜则更直接些。
  他看见了便看见了,从不假模假样地避开。可看得久了,自己也会莫名烦躁。
  江绾月坐在学宫廊下逗猫,领口被风吹得乱晃,半个雪白挺翘的奶脯都晃在外面。
  李观澜原本倚在柱边,看她逗猫看得正有些好笑,余光忽瞥见远处几个少年生正贼头贼脑地往这边偷瞄。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皱起眉走过去,拿书卷敲了敲江绾月的脑袋。
  “坐没坐相。”
  江绾月捂着头瞪他:“你有病啊?”
  李观澜嗤了一声,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衣襟往上提了提,冷冷扫了那几个偷看的少年一眼。
  那眼神阴恻恻的。
  几个少年只觉得背上莫名一凉,立刻作鸟兽散。
  不知从哪天起,江绾月的书案里便开始塞满了各种颜色的信笺。
  少年慕艾,那些酸溜溜的情诗写了一出又一出。
  起初只是几朵花、几枚香囊,后来便成了折得方方正正的笺纸,藏在她书册里点心盒里,甚至还有的竟直接托小厮送到靖北侯府门房。
  人人都知道她和李观絮自小有婚约,可少年人的心思哪里肯讲什么先来后到。
  在那些世家子弟看来,只要还没坐上花轿,名分便算不得数,谁又甘心连这点绮念都掐断?
  越是知道她身边有人守着,越有人心痒难耐,信笺反倒一日比一日多。
  江绾月自己倒是不甚在意,甚至觉得麻烦透顶。
  她看这些缠绵悱恻的诗句,就像看夫子的四书五经一样头疼,往往是随手一揉,胡乱塞进书兜深处,转头便忘了个干净,该上树上树,该摸鱼摸鱼。
  李观澜倒是最擅长处理这些东西。
  今日撕一封,明日烧一封,后日又把某个胆大包天的少年堵在假山后头,笑得一脸无害。
  那少年再回来时脸都白了,从此再没敢往江绾月书案里塞过半张纸。
  可满学宫的狂蜂浪蝶里,偏有个他吓不退的硬茬——户部尚书家的裴璟。
  这小子是所有献殷勤的人里最死缠烂打的一个。
  起初江绾月还记着他当年嘲笑李观澜的仇,三天两头挥着拳头把人按在地上揍。可裴璟偏在她面前是个没脸没皮的,越挨揍越往前凑,像是半点不长记性。
  几年过去,这小子倒越长越俊俏,眉眼明亮,还嘴甜得很,最懂怎么顺着江绾月的性子哄她。
  今日弄个会翻跟头的机关木猴,明日又不知从哪捧来一把带露水的新鲜荔枝,一口一个“绾月妹妹”,叫得又甜又顺。
  江绾月本就是个十足的颜控,伸手不打笑脸小郎君。日子一长,心头那点烦劲儿也慢慢散了,非但懒得赶他,偶尔听他说些讨巧话,竟也真能被逗笑。
  她这头是被逗乐了,可李观澜看在眼里,心里早把裴璟活剐了不知多少回。
  只是他如今也知道轻重,知道户部尚书家的儿子真要出事,少不得牵连父亲和李家。
  杀是杀不得的,于是只好隔三差五把人蒙了头,拖到墙根后闷揍一顿。
  李观絮不像他那样明着来,只是偶尔替江绾月收拾书案时,看见那些夹在书页里的信,他会不由停下动作。
  他知道不该动。
  那是旁人写给她的东西,她要不要看,原该由她自己决定。
  可那些字句太刺眼了。什么“慕卿颜色”,什么“愿与卿同游上巳”,明明轻飘飘几行墨,却让他心里极不舒服。
  少年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将信抽了出来。
  他没有撕,只叠得整整齐齐,像这样便能少一点亏心,可一转身,便全扔进了书案旁的竹篓里。
  李观澜每次看见,都会嗤他一句:“伪君子。”
  李观絮垂着眼,没有反驳。他也觉得自己不像个君子。可是再来一次,他大约还是会这么做。
  这一年,两位少年都开始做些难以启齿的湿梦。
  梦里全是江绾月。
  在剧烈的喘息和奇异爽乱的那一瞬中,李观絮骤然惊醒。
  他僵硬地伸手往胯下一摸,满手黏腻。
  少年俊脸烧得通红,只疑心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症。
  而另一处院落里,李观澜盯着帐顶看了许久,忽然抬手按住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唇肉的触感。
  身下陌生的愉悦还未散尽,他丝毫不觉难堪,只是觉得这种滋味来得新鲜稀奇,像身体先一步替他认清了什么。
  默了片刻,少年眼底渐渐露出些恍然。
  最后,他掀开被子,摸黑将前头早已湿浊的亵裤换下。
  这日暮春,草色正好。
  三人照旧去了靖北侯府西郊的跑马场。
  江绾月骑着她那匹小红母马,一早便撒欢似的跑了出去。小红马素来有些娇气,谁的马都不爱亲近,今日却似乎到了发情的时候,格外黏糊李观絮那匹神骏的白马,甩着尾巴往人家身边蹭。
  江绾月乐得不行,索性由着它们贴在一处跑。
  远远望去,少女红衣,小马红鬃,李观絮骑在白马上,衣袖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两人两马并肩跑过草坡,连背影都显得碍眼。
  李观澜坐在后头,脸色渐渐冷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下那匹通体漆黑的名驹玄骊。
  玄骊正慢吞吞嚼着草,半点没有上前争宠的意思。
  李观澜越看越不顺眼,抬手便往它颈侧拍了一下,低声骂道:“没用的东西。”
  玄骊打了个响鼻,委屈地喷了口粗气。
  前头,江绾月忽然勒停了马,用野花编好的花环,身子探过去,要往李观絮头上戴。
  “观絮哥哥,低头。”
  李观絮坐在马上,闻言顺从地俯下身来。
  花环落下时,少女的指尖擦过他鬓边,她靠得近,脸上还带着跑马后未散的红晕。
  李观絮垂眼看着她,原本要说的话忽然忘了。
  风从草坡上吹过,她伸手替他扶正花环,笑得十分满意:“好看。”
  气氛莫名有些暧昧。李观絮喉间微滚,他的目光不知怎的,顺着她带笑的眉眼,落到她唇上。
  水红莹润,无声地诱着人去肆意吮咬。
  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少男少女间,情窦初开、即将越界的试探。
  他眸光变深,任由那种青涩的悸动牵引着,竟真的低头一点点凑近……
  眼看气息就要交融。
  “哎哟——”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
  暧昧戛然而止,两人同时一惊,猛地回头。
  便看见李观澜竟四仰八叉地跌坐在草地上,正皱着眉捂住自己的小腿,似乎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而他身旁,玄骊站得好好的,嘴里还叼着半截草,硕大的马眼里全是无辜,似乎压根不知道自家这位骑术精湛的小主子是怎么掉下去的。
  江绾月吓了一跳,赶紧一夹马腹赶了回来,翻身落地。
  “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它发什么疯。”李观澜半垂着眼皮,煞有介事地吸了口凉气:“突然扬了下蹄子,把我摔下来了。”
  江绾月看了看马,又看了看他:“玄骊摔你?”
  李观澜面不改色:“嗯。”
  玄骊:“……”
  李观絮也下了马,蹲身去看他的腿:“伤到哪儿了?”
  李观澜按着小腿,指了指:“这里。”
  江绾月伸手刚碰着个边,李观澜就拧紧了眉头,“嘶……”
  看着倒真像是疼狠了。
  江绾月不敢动了:“那得赶紧回去找医官。”
  李观絮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凝:“这马场离府里还有些路程。观澜,你同我乘一骑,先回去找军营的行军大夫看看。”
  “我不。”李观澜想也不想便拒绝,紫眸凉凉地瞥过那匹白马,“你的马不让我骑。”
  白马站在不远处,温顺得看了过来。
  李观絮无奈,眉头隐隐蹙起::“那你想如何?”
  李观澜已经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江绾月,他慢吞吞地开口:“我要骑她。”
  江绾月一愣。
  李观澜又补了半句:“……的马。”
  这中间极不自然的短暂停顿,让李观絮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总觉得这话透着股说不清的怪异。
  可眼看弟弟捂着腿不肯起,他只当又是怪脾气发作,也不好再耽搁伤情。
  最后没办法,江绾月坐在前面拉着缰绳,让李观澜坐在她身后。
  李观絮则重新上了白马,手里牵着那匹满脸懵逼的玄骊,三人一道往回走。
  夕阳落在草坡上,整片都是金黄。
  两人同乘一骑,走了一段,江绾月忽然想起什么。
  她空出一只手,反手从马鞍褡裢里摸出一个紫藤编的花环,十分随意地往后一扣,稳稳当当套在了李观澜的脑袋上。
  “诺,别说我不惦记你。”
  她毫无所觉,嫌马背上空间逼仄不好使力,索性往后一坐,这下彻底贴进他怀里。
  “紫的,衬你。”
  丰腴饱满的臀肉无意间蹭过他的大腿根。那些过去只在深夜湿梦里模糊出现过的触感,此刻无比鲜活在现实中重演。
  “嘶——”
  少年忍不住露出一丝含混的粗喘,扶在她腰侧的手忽然一紧,声音低了些:“别乱动。”
  江绾月被他掐得一愣,却还没开窍:“你干嘛?”
  她只感觉臀缝里有个又烫又硬的物事正危险地抵着自己,那东西的存在感太强,正随着马步一下下地戳着她的屁股。
  小姑娘脑子里没那根弦,只当他又使坏,压着嗓子气呼呼地问:
  “你底下装了什么暗器?这么硬,硌着我了。”
  李观澜呼吸又是一沉,反而贴得更紧。
  那双紫瞳越过江绾月的发顶,盯着前头李观絮的背影,那点压着的恶劣心思,忍不住发了起来。
  他忽然俯身,额角轻轻抵上江绾月肩侧,潮热的吐息全数拂在她的肌肤上。
  “小月想知道是什么吗?”
  他嗓音突然变得有些哑,将人往自己怀里重重一按,暧昧道:
  “以后……就让你知道。”
  话音未落,含着一点失控的狠劲,他偏头一口叼住她侧颈。
  齿尖没真用力,唇却重重吮了一下,松开时,已留下道扎眼的红痕。
  江绾月肩膀一抖,险些把缰绳拽歪:“李观澜!”
  李观絮终于回过头来。
  李观澜却已经松开了,脸上是不太像道歉的笑。
  江绾月捂着脖子瞪他:“我好心带你回去,你居然恩将仇报?”
  李观澜靠回她身后,慢悠悠道:“摔疼了,没忍住。”
  江绾月气得想用手肘怼他,又怕他真伤了腿,只能憋着骂:“你属狗的吗?”
  李观澜低低笑了一声:“我们一个属。”
  李观絮看着江绾月捂住侧颈的手,又看了一眼李观澜。
  那只紫色花环还歪歪斜斜挂在李观澜发上,衬得他那双紫瞳越发幽深。
  李观絮没有立刻说话,只把玄骊的缰绳绕紧了些。
  半晌,他才轻声道:“观澜,既然伤了腿,就别再乱动。”
  李观澜没有接话。
  他半阖着那双紫瞳,将下巴赖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那点被自己弄乱的气息,心里那股郁气终于平了不少。
  作者的话
  五星。何其有幸,能得到大家这样的厚爱。
  这本原本只是自娱自乐的产物,因为你们的加入,变得意义非凡。
  真诚地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包容,包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包容那些不完美的角色。
  工作虽然忙碌,但只要一看到你们的留言,就感觉在和身边的朋友聊天一样,瞬间动力满满。
  能拥有这样一块和大家相遇的天地,真的让我觉得超级满足、超级幸福。
  谢谢每一位停留的你!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九千万亿什么概念?大小马首富,他们总资产加起来怕也不到我的万分之一。然而坑爹的是,舔苟金只有舔女神才能消费。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风雨无阻 / 发表于: 2026/07/12 22:10:57

第157章 157.祈长愿偏求明月,照佛心暗起贪嗔(五星加更)
  这一年冬末,上元佳节。
  朱雀大街花灯如海,雍京城内恍若白昼。
  吞剑吐火的杂耍摊前喝彩震天,猜谜的彩棚下挤得水泄不通,漫天星飞火树兜头坠下,直晃得人眼花缭乱。
  江绾月就爱往人堆里钻,今儿她裹着绯红斗篷在前面蹿。
  刚进人潮,李观絮便习惯性地牵起江绾月的手,少年的手将她裹在掌心,温声叮嘱:“当心些,别走散了。”
  右边的手刚被人群挤得松了半寸,便被李观澜一把捞了过去。他不由分说挤进她指缝,掌心贴紧,扣得比李观絮还牢。
  江绾月早习惯了出门一手牵一个,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妥。于是一会儿看糖画,一会儿看面具,瞧见哪盏灯好看都要凑过去摸一摸。
  三人正玩着,前头忽然传来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
  “绾月妹妹!”
  江绾月一抬头,果然看见裴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今日穿得极招眼,雪青锦袍,腰带白玉佩,此刻漫天绚烂的灯影落在他脸上,更显得面如冠玉,眼带桃花。额角垂下的两条攒珠发带随风轻扬,远远走来,便是一派招摇明亮的世家公子气,一露面便惹得周围不少姑娘频频回头。
  裴璟单拎出来,绝对算得上顶俊俏的皮相。
  可李家兄弟就在眼前。
  那两人一个似佛中莲,一个似花间蛊,容色着实太盛。清的清,艳的艳,双双往灯火下一站,满街流光都寡淡了下去。
  裴璟同他们挨在一处,便难免被压下几分骨相与气韵。
  可少年人天生有一股不知退让的热烈,裴大少爷压根不在意。
  他早就看出来了,李家这对兄弟空有一副好皮囊,真到了江绾月面前,李观絮只会温温柔柔地死守着,李观澜则惯会噙着笑说风凉话,半句软话也不会递。
  归根结底,就是两根不会讨人欢心的漂亮木头。
  这些年里,看似是他们纵着江绾月、陪着她胡闹,实则回回都是江绾月牵着他们寻乐子,往热闹里钻。
  她笑,他们才跟着笑。
  她闹,他们才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热气。
  若没有她在中间牵着,大的只会愈发清冷寡淡,小的只会越长越阴艳毒辣。
  他们哪里是在陪她,分明是离不得她。
  只是被她偏爱惯了,真要他们反过来逗她高兴,反倒一个比一个笨。
  可他裴璟不一样。
  江绾月最爱热闹,也喜欢新鲜玩意儿。李家兄弟没本事哄她,他却有的是花样。
  论相貌,他未必压得过这俩人,但论起提供情绪价值这回事,这两根漂亮木头绑一块儿,也比不上他。
  譬如此刻,他手里便提着一盏兔子灯。
  那兔子灯做得精巧,灯腹里藏了机关,一晃便转,兔眼还会泛一点红光。
  灯影交错间,裴璟那张脸也被映得越发俊俏张扬。
  他往江绾月面前一递,献宝似的道:“朱雀桥边的百巧灯棚今日挤得水泄不通,我家小厮排了半日才买到这一盏,送你。”
  江绾月眼睛一下亮了。
  李观澜的脸也一下黑了。
  李观絮垂眼看了看那盏灯,皱了皱眉。
  裴璟仿佛没瞧见那两人,又凑近一步,把灯轻轻晃了晃:“绾月妹妹,你看,它尾巴还会动。”
  江绾月果然被哄住了,探头去看:“真的?”
  裴璟立刻把机关拨了一下,小兔子尾巴便一晃一晃地转起来。
  “哎,真的会动!”江绾月顿时睁圆了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来,盈盈眼波里晃着碎金灯色。
  裴璟看得心口一热,立刻便要把灯柄塞进她手里。
  偏偏这时,人群猝不及防地一拥,江绾月就被撞得往前一扑。
  裴璟连忙伸手去接,心里却悄悄一喜。
  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若叫他扶住了,绾月妹妹总该记他一回。
  可他只摸到一片衣角。
  李观澜单臂揽过江绾月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两人错身的一瞬,李观澜的肩膀看似无意地撞了裴璟的手肘一下。
  “啪。”
  兔子灯落地,裂开一道纹,机关也哑了。
  裴璟:“……”
  李观澜低头看了眼兔子灯,啧啧两声:“真可惜。”
  裴璟悲愤地看向他:“你分明是故意的!”
  李观澜慢悠悠看了他一眼:“哦,那我不装了,我就是故意的。”
  裴璟气结:“你——”
  他简直恨不得现在把李观澜那张欠揍的脸撕下来。
  从小到大,他被人套过麻袋、剪过马缰,鞋底被塞过毛虫,书袋里被翻出过死老鼠,砚盒里还藏过一窝活蜈蚣……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像李观澜干的?
  不,准确来说,除了李观澜,学宫里就没人能这么缺德。
  什么?你说江绾月也有嫌疑?
  开什么玩笑?虽然他小时候没少挨江绾月的毒打,但那最多叫将门虎女、率真活泼!这种抓耗子的阴间勾当,绝对是李观澜这黑心肝一人包揽的!
  可惜他没证据。
  每回他气势汹汹杀上门,李观澜不是搁那儿装病,就是披着张人畜无害的皮,慢条斯理问他:
  “裴公子又梦见我了?”
  梦见个屁!
  江绾月看着地上的灯,又看了看裴璟那张漂亮得有些委屈的脸,难得有点心虚:“……要不,我再给你买一盏?”
  裴璟立刻活了:“好啊,那我要绾月妹妹亲手挑的。”
  李观澜冷飕飕地截断:“不买。他又不缺你这盏灯。”
  裴璟连忙接话,笑得很甜:“缺的。”
  李观澜看他的眼神顿时更凉。
  最后江绾月还是拽着几人去了灯摊。
  摊主是个和气老翁,见几个孩子生得一个比一个好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姑娘要给哪位小郎君挑灯?”
  江绾月没多想:“都挑。”
  摊主乐了:“哟,小姑娘年纪不大,倒会疼人。”
  江绾月听不太懂这话里的打趣,只认真挑灯。
  她先给李观絮选了一盏莲花灯。
  “这个给你。”她把灯塞进他手里。
  李观絮怔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盏莲花灯。
  莲灯扎得极雅,薄绢裁成花瓣,灯心一点暖光,照得花瓣莹白如雪,干净得寡淡冷寂。
  莲。
  无欲无求的佛前之物。
  他低头看着那盏灯,胸口却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抵触与烦躁。
  江绾月还仰头,眼睛亮亮的:“不好看吗?”
  他抬眼看她,少年喉间微动,到底还是轻声道:“好看。”
  李观澜冷眼看着。
  江绾月又给李观澜挑了一盏紫狐灯。紫绢为皮,金线描眼,尾巴蓬蓬地翘着,灯火一照,倒真有几分狡黠妖气。
  李观澜盯着那只狐狸,眉头一跳:“什么意思?”
  江绾月眨眼:“像你啊。”
  “我像狐狸精?”李观澜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他怎么可能像这种长着尾巴搔首弄姿的畜生。
  “好看呀。”江绾月没有半分犹豫。
  李观澜原还要嫌弃上两句,听见这三字,又不说话了。
  片刻后,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过去。
  “眼光倒是不差。”
  又给裴璟挑了一盏金蟾灯。那金蟾灯扎得圆滚滚的,背上点着铜钱纹,嘴里还叼着一枚小小金钱,一晃起来,金钱便叮叮当当地响。
  江绾月把灯塞给他,认真道:“这个像你。”
  裴璟立刻欢天喜地捧了过去:“哪里像?”
  江绾月:“看着都很有钱。”
  裴璟提着那盏金蟾灯晃了晃,叮当作响,十分捧场地弯起眼:“那可太像了。往后绾月妹妹想买什么,尽管来找我。”
  李观澜冷冷瞥他:“她骂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听不出来?”
  裴璟:“……”
  李观絮低头轻轻笑了。
  烟火也在这时升上夜空。
  “砰”的一声,金红色的火光在头顶炸开,半条河都被照亮。
  人群又是一阵推挤。
  江绾月险些被撞到,李观絮伸手护住她肩侧,李观澜则直接扣住她另一只手腕,把她扯到两人中间。
  裴璟也想挤过去。
  他脚背忽然一疼。
  裴璟低头一看,李观澜的靴子正不偏不倚落在他鞋面上,还用力碾了碾。
  裴璟疼得脸都绿了:“你踩我!”
  李观澜看着天上烟火,神色淡淡:“人太多,没瞧见。”
  裴璟翻了个白眼。
  李观絮像是没听见,只把江绾月往自己身侧轻轻带了带,替她挡开后头的人潮。
  江绾月什么都没察觉。她一手还被李观澜扣着,另一只手又被李观絮牵住,只顾仰头看烟火,眼里全是亮光。
  “你们看,比去年的漂亮!”
  两人闻声,皆抬了眼。
  这一刹,绚烂烟火落满天际。
  李观絮垂眸看着她浸在暖光里的笑靥,恍然明了自己心底闷了许久的烦躁。
  从前江绾月也是这般,左手牵他,右手拽着李观澜,三个人搅作一团,谁都不觉越界。
  但眼下,他突然厌倦了这种三人同行的亲密无间。
  他看不得她收别人的花灯,见不得她对旁人展颜,甚至对另一头攥着她的血亲胞弟,他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将其彻底隔绝开的私心。
  这念头刻薄又自私,实在不似君子所为。
  他耻于张口,不敢把这层心思挑破,怕江绾月听了以后,觉得自己气量狭小,从此生出嫌隙。
  连那桩婚约,也会变得像一道令人不快的束缚。
  可心虚过后,他又隐约觉得,自己是她选的未婚夫婿,作为日后要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要求她避开其他男子的碰触,似乎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长街上的游人愈发拥挤。
  沿着朱雀大街往南,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此时水面上已经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
  江绾月瞧着眼热,最耐不住在一个地方久待,于是拉着三人便要去旁边的摊位。趁着老板拿笔墨的空档,她又看中了不远处投壶摊子上的彩头,最顶端放着一只木雕的小老虎。
  “想要?”李观澜扫了她一眼。
  没等江绾月点头,裴璟已经兴冲冲地掏了碎银拍在桌上:“绾月妹妹等着,看我给你赢回来!”
  他拿了十支羽箭,捋起袖子,手腕一扬,站在红线外投壶。
  他自幼习君子六艺,准头不差,十中其八,惹得周围一阵喝彩,十分得意地回头冲江绾月抛了个媚眼。
  李观澜嗤笑一声,连红线都不站,随手掂过三支箭,看也不看,只轻轻一掷。
  三箭齐发,尽数没入狭窄的壶口之中。
  周围人发出一阵惊叹。李观澜接过摊主递来的木雕老虎,无视了裴璟不忿的眼神,顺手塞进江绾月怀里,挑衅地睨了裴璟一眼。
  “你懂什么,我这是让着摊主,免得人家做亏本买卖。”裴璟强撑着面子,凑到江绾月身边,“绾月妹妹,咱们去放河灯吧。”
  河畔水波粼粼,摊主已经研好了墨。
  几人围在灯摊前,各自取了纸笔。
  江绾月拿笔在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吃好玩好,长命百岁,写完便乐颠颠地跑去河边了。
  剩下的少年站在提笔处,各怀心思。
  裴璟大笔一挥,写得直白坦荡:“愿绾月岁岁欢颜,年年都收我的灯。”
  李观絮低眸,看着手里的莲花灯。
  他捻着笔,他原想写愿她平安喜乐,可落笔时,心里那点贪念又浮了上来。
  悬停半晌,毫端终是一转:
  惟愿长留天上月,不借清辉照别枝。
  至于李观澜,他压根没去碰笔,早已跟到水边,半蹲着看江绾月放灯。
  他从来不信神佛,也不信这些写在纸上的虚妄愿景,想要什么,他只会自己伸手去拿。
  譬如眼前这个还冲着河灯傻笑的丫头。
  又逛了会,江绾月手里举着李观絮刚买的糖葫芦,兴致倒还高,只是脸色不知何时淡了些。
  李观絮问她是不是冷,她摆摆手,只说方才那半碗冰元宵吃得有点撑
  李观澜抄着手走在她身侧:“就知道吃。”
  江绾月把糖葫芦往他面前一递:“甜的,吃吗?”
  李观澜垂眸,看着她沾着糖渍的饱满唇瓣,只是微一倾身,张口咬下了她吃剩的那半颗山楂,齿尖甚至有意无意地蹭过少女的手指。
  他嚼了两下,紫瞳盯着她的唇,给出两个字的评价:“腻人。”
  江绾月只当他挑剔,“哦”了一声,转头递给李观絮。
  李观絮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明明是日日上演的寻常事,但他如今只觉得烦闷。
  少年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走了一颗红果。
  裴璟立刻眼热,连忙探头挤过来:“我也要!”
  江绾月正要递过去,李观澜已经把她的手按了回来:“裴大公子兜里装的都是金砖,连根糖葫芦都买不起?”
  裴璟:“……”
  这人什么时候能不在绾月妹妹身边给他添堵!
  江绾月早就习惯了他们互掐,自顾自地又咬下一颗山楂。这颗实在太酸,酸得她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护食舍不得吐。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动作一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起先只是小腹有些沉,她以为是糖葫芦太酸,忍了忍,没当回事。可很快又传来一阵坠坠的疼,连脚步都跟着发虚。
  “怎么了?”李观絮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声询问。
  江绾月弯下腰,捂着小腹,“我肚子疼。”
  李观澜看了眼她手里的糖葫芦:“叫你少吃。”
  “不是那个疼。”江绾月也形容不出,只觉得裙底湿黏得难受,她扭头往身后看去:“底下怎么湿乎乎的,是不是刚才谁把水泼我身上了?”
  李观澜闻言蹙起眉,顺着她的后腰看去。
  绯红斗篷遮着大半裙身,可裙下仍洇出一小片暗色。他没有半分顾忌,伸手便往那片湿渍上摸了一把。
  收回手一看,少年动作蓦地顿住。
  指腹上,沾着一抹刺目的鲜红,隐约散着淡淡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