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满座仙魔尽裙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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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170.妖心愿为一人驯,只求天地证同心(10000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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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170.妖心愿为一人驯,只求天地证同心(10000珠加更)
  只是她没能抽出来,才刚一动,那只手便握得更紧了些。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唢呐和鞭炮声,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满城百姓,只要她此刻惊呼一声,这桩人人称羡的婚事,立刻便会沦为满雍京的笑话。
  “观絮呢?”江绾月压下心头慌乱,隔着盖头低声问道。
  那人并未直接作答。只微微倾身,唇似有若无地贴着盖头边缘,用仅她能听见的音量低笑了一声:
  “吉时快过了。”
  江绾月在盖头下深吸一口气,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喜娘不知内情的笑声在旁响了起来:
  “姑爷扶得稳呢,新娘子上轿咯——”
  这声阴差阳错的“姑爷”,听得江绾月心头猛跳。
  她没有再挣,一言不发地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踩上轿凳。
  待低头钻入轿中的那一刻,她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那人没有再强留,只由着她收手坐稳,朱红轿帘随即在两人之间缓缓垂下。
  礼官拖长了嗓音唱喝一声,前头仪仗率先开道,鼓乐与鞭炮声几乎同时铺开。
  那顶金顶红帏的八抬喜轿被轿夫稳稳接上肩头,红帘轻晃,玉佩流苏叮然作响,随即在众人的簇拥下,沿着朱雀大街缓缓绕行开来。
  满街百姓夹道而立,只为看这一场雍京城中少有的盛大婚仪。
  盖头底下,江绾月的视线里只有自己膝头交叠的龙凤纹。
  观絮为什么没来?今日是他们的大婚,若非出了天大的变故,他绝不可能缺席。
  她暗自思忖,想必是观絮身子突然抱恙,李家怕误了吉时,这才临时让同胞弟弟来暂代迎亲。世家大族中,这种权宜之计倒也算不得多稀奇。
  李观澜翻身上马,玄骊今日也在颈间系了红绸。
  少年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在满街红绸与日光的映照下,竟让他卸去了满身的妖异冷意,难得显出几分少年儿郎的张扬恣意。
  沿途的百姓纷纷探头,惊叹于马上公子那出挑的容貌。
  “瞧见没有?李家这位公子,红衣金冠的,真真俊得邪乎。”
  “确实。”另一人咂吧着嘴接腔,“我从前也瞧过御街夸官的探花郎,可那等风流俊俏,放到这位李公子跟前,也就成了寻常人。”
  周围的人闻言,立刻顺着话头哄笑起来:“可不!你看两边的大闺女小媳妇,手里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几个地痞却不屑地嗤笑出声,“男人长得好顶个鸟用?瞧那上轿时扭胯的骚劲,花轿里那个才是稀世的尤物。”
  他们下流地往花轿上直瞟:“我以前有幸瞅见过江小姐一回,那水灵灵的狐媚模样,啧……若是剥光了扔进窑子里挂牌,绝对是能让全城爷们儿把床板干穿的头牌花魁!”
  “呸呸呸!浑说什么呢?那可是靖北侯家的大小姐,当心侯府侍卫剁了你们的舌头!”
  ……
  长街礼乐鞭炮声不绝,花轿两旁的侍女们提着精巧的花篮,素手轻扬,将大把大把的红梅与牡丹瓣和着喜钱一同抛洒。
  李观澜端坐马上,刻意放慢了玄骊的步子,始终贴着那顶喜轿不肯离远。
  他从前最瞧不上这些繁文缛节,总嫌吵,嫌俗气,嫌这世俗婚嫁不过是一场滑稽又虚荣的作秀。
  可此刻,两旁百姓一声声道贺传来,他竟再也生不出半点厌烦。
  一位卖香粉的胖大嫂刚捞足了喜钱,乐呵呵地左右一扒拉挤开人群,突然卯足了中气大声朝他贺道:
  “祝公子娘子一辈子和和美美,白天同碗喝汤,夜里同被捂脚,七老八十了还要黏一块儿睡!”
  听到这粗粝却热忱的大白话,他勒了勒缰绳,侧首望向那妇人,笑意随之扬开,回得清亮又痛快:
  “多谢。”
  恰逢一串鞭炮在街边噼啪炸开,红纸碎屑混着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满他的肩头,也轻轻拂过那顶朱红喜轿。
  他抬了抬手,小厮立刻捧着红封上前。他随手取过一把,扬手抛向人潮。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哄抢与笑闹,几个孩童甚至挤到马前,仰着脸冲他大喊“祝公子与新妇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搁在从前,这种聒噪逢迎只会惹他生厌。眼下他却勒住缰绳,俯首把最后的红封,亲手递到了那几个眼巴巴的孩童手里。
  迎着一双双素不相识却沾满喜气的眼睛,他眉眼舒展,笑得甚至有些毫无防备。
  置身这花香浮动、鼎沸喧嚷的尘世中,他竟第一次对这庸俗的人间生出几分眷恋,连散红封这样无趣的过场,他忽然都舍不得草草敷衍。
  迎亲仪仗绕着朱雀大街巡游了一圈,终于稳稳停在李府门前。
  远远便见李府门楣朱红一片,满府笑语贺声不断。
  高门之上双喜高悬,红绸自檐下层层垂落,院中贺客云集,往来的无一不是雍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喜童将花生桂圆混着金银小锞子一把把撒向长街,两旁的百姓笑呵呵地连声贺喜,红枣桂圆滚落在红毡上,被孩童们笑着捡了去。
  喜娘掀起轿帘,笑着唱道:“请新娘下轿——”
  轿帘外光影一暗,李观澜俯身探入,将手递到她面前。
  江绾月这次并未犹豫,直接将手放了上去。
  李观澜唇角笑意愈深。他放轻了力道,未再如先前那般用力攥紧,只稳稳当当地托着她,将人扶下轿来。
  行至驱邪的火盆前,因着凤冠太重,江绾月的步子有些迟疑。
  喜娘正欲开口提点,江绾月忽觉腰间一紧。
  “呀……”她轻呼一声,双手立刻攀住了他的肩膀。
  李观澜竟当着府门前满街百姓的面,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两人交叠的大红喜服,四周顿时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哎哟——新郎官这是心急了!”
  府门前本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一下更是笑闹着往前涌了半步,惊得随从们赶忙张开双臂去挡。
  那喜娘是个八面玲珑的,见状立刻甩着锦帕,笑着扬声:“姑爷心疼新娘子,怕新娘子被火盆燎着呢!”
  李观澜抱着她在人群中微顿住步子。他偏过头,迎着街边百姓探看的视线,扬唇一笑:“既知我心急,诸位还不赶紧让条道出来。”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纷纷拱手高呼:“祝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满街喧嚣中,江绾月听见他闷笑一声,随后,他竟破天荒地朝众人一点头,朗声回了句:“借大家吉言。”
  那样自然,像他当真是这场婚礼名正言顺的新郎。
  街边原本还在起哄,这下更是笑成一片。他抱得极稳,从容跨过那道隔绝厄运的烈火。
  江绾月觉得,自己明明该抗拒的。可依偎在他怀里,听见外头无数人笑着说“天作之合”,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僭越。
  直到穿过庭院,迈入那间即将叩拜天地的喜堂,他才将她妥帖地放下。
  喜堂内布置得敞亮隆重,龙凤喜烛烧得正旺。
  偌大的厅堂里早已是贺客盈门,除了早早落座的长辈贵客,两旁更是挨挨挤挤站满了瞧热闹的亲朋。
  满堂锦衣华服交织,笑语喧阗,只等新人入内拜堂。
  李崇清与崔雪蘅端坐高堂,面上仍是大喜之日该有的和气,来客贺喜时也一一颔首应下,只是崔雪蘅几次望向堂下,眼中都藏着忧色。
  喜娘殷勤地递上红绸。一端交到李观澜手中,一端小心塞进江绾月掌心。
  江绾月隔着盖头低头看去,只看见那截红绸在两人之间垂下,柔软又刺目,仿佛真将两人牵在了一处。
  李观澜站得端正,垂眼看着掌中红绸,嘴角还没扬,眸子里倒先亮起了笑意。
  伴着周遭不绝于耳的道贺声,两人执着红绸,并肩跨过门槛,往堂内走去。
  盖头遮蔽视线,江绾月走得略显迟滞。而身侧的人却默契地放缓了脚步,始终牵引着她。
  两人一路行至喜堂正中,在红毡上站定。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礼官高亢的唱喏声一落,满堂的笑语立时静了下来。
  “一拜天地——”
  江绾月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转身。
  身侧,李观澜的衣摆拂过红毡,与她一同面向门外的苍天厚土,垂首拜下。
  这一拜,他竟没有半分敷衍,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认真。
  他从不信这些。
  天地父母、宗族礼法,于他而言原本只是枷锁。
  可此刻,他却随着那声唱礼,深深俯首。
  仿佛真的在请天地为媒,要神明作证。
  也求满天神佛,将这一瞬认作一生。
  江绾月知道这不对,可她与李观澜并肩俯首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涩然的悸动。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上首的崔雪蘅与李崇清。
  江绾月随他一同俯首时,听见李崇清含笑受了礼,崔雪蘅也跟着轻柔出声:“好,好孩子。”
  那声音从容得体,不见半分勉强。江绾月暗自松了口气——若观絮真有大碍,长辈绝不会笑得这般自然。
  “夫妻对拜——”
  礼官唱到这一句时,特意放慢了些。
  江绾月缓缓转过身,隔着那截红绸,与李观澜默然相对。
  她低垂着眼,只看得到他大红喜服的下摆。
  随着礼官的话音,两人执着红绸,一同缓缓拜了下去。
  动作交汇的瞬间,凤冠上的金叶珠串发出轻响,两人的衣袂在红烛的照耀下亲密地交缠。
  红袖交叠间,他敛首低眉,拜得极深。
  仿佛将这一生所有的不驯与倨傲,一并折在了她面前。
  分明只是一场替兄迎亲的戏码,走个过场罢了。
  可在此刻,在满堂宾客与天地神明的见证下,江绾月却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
  他们当真要就此结发,恩爱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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