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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捉奸
“啪!”
一记带着风的耳光,狠狠扇在康志杰古铜色的俊脸上。
这巴掌结实极了,打得他头都偏了过去,脖子上青筋暴起。
“康志杰,我真是瞎了眼!还当你是个正经人!”李美红的声音尖利,此刻却全被哭腔淹没了。
她手里那个宝贝似的铝制饭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头特意起早给他包的猪肉白菜饺子,白胖胖的滚了一地,沾满了灰。
康志杰喉结滚动,下意识想去捡,又僵在半空。
“美红!你听我解释!是这女人自己——”他急着想拽住她的胳膊,粗糙的大手刚碰到她手腕,就被狠狠甩开。李美红这女人虽然是个小寡妇,但心眼儿好,手又巧,会疼男人,他可是奔着结婚去的!每次她给他送饭,那热乎劲儿能从手心暖到心窝。
“解释啥?我看得真真儿的!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李美红通红着眼,狠狠瞪了一眼床上那片白花花的影子,像是被烫到一样,扭身就冲出了这间满是男人身上烟味和汗味的房间。
门被摔得山响,邻居都竖着耳朵听。
这个时代没啥娱乐活动,老百姓最喜欢的消遣就是这种捉奸的场面。
康志杰僵在原地,脸上巴掌印火烧火燎,用舌头抵了抵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的地方,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随即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草!”
他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工装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石灰墙皮簌簌往下掉,关节处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机械地点燃了一支烟。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丝毫未能平息他翻涌的怒火。他抬起眼,凶狠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床上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搅乱了他的幸福生活的坏女人。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却像被什么拽住了。
那女人,叫许烟烟,是大资本家许慕远的孙女。
此刻,她裹着他那床旧被子,坐在一片凌乱中。那被子灰扑扑的,带着他身上的汗味和烟草气息,却衬得她愈发不像这屋里该有的人。
被子滑到她腰际,露出的上半身,皮肤白得晃眼,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白瓷,像从来没晒过太阳。那种白,是深冬初雪的白,是月光落在水面的白,是不该出现在这灰扑扑年代的白。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同海藻般肆意披散,有些黏附在她汗湿的额角与脸颊,更多的则铺陈在她那雪白光滑的脊背和丰腴的肩头。几缕发丝垂落胸前,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饱满的胸脯轮廓,在昏暗光线下软绵绵地起伏着,像是藏在那凌乱被褥和乌黑发丝间的秘密。
一张鹅蛋脸,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儿上走下来的,哪怕此刻眼神慌乱,也掩不住那股子秾丽的娇媚。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含着无尽的情意与欲说还休,矛盾得勾人心魄。此刻那眼眶微红,睫上挂泪,却更添几分楚楚。
鼻梁挺秀,下方是两片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唇。唇形丰润,唇珠明显,即使未施唇脂,也天然带着一种诱人的红艳。此刻那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在期待什么。
她的脸颊线条流畅,到了下颌处却又收得恰到好处,连接着一段雪白修长的天鹅颈。此刻,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颈侧,与雪白粉嫩的肌肤形成强烈反差,让人想起雨后的花瓣,沾着露水,娇嫩得不堪一碰。
这女人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人那样清瘦,她丰腴白嫩,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溢出甜腻的汁水来。那种丰腴不是臃肿,而是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该收的收,该放的放,像是一幅工笔画,线条温柔又致命。
此刻她微微咬着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身子轻轻发抖。那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胸前,再到被被子遮住的地方,细微却惹眼。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尽管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心慌意乱之外,还带着一点点,看热闹的八卦。那种矛盾的神态——明明是罪魁祸首,却像个局外人;明明该惶恐不安,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狡黠的光——让她整个人更加难以捉摸。
康志杰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狠狠吸了口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目光像有自己的主意,转了个弯,又落回她身上。
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康志杰粗声粗气地低吼:“许烟烟,你他妈到底想干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愣是被这个资本家小姐缠上了,这叫他憋屈,更感到一种被算计的愤怒。可那愤怒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让他坐立不安。
许烟烟闻声,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了颤,缓缓抬起眼。
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氤氲水汽,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腔调,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人心尖最软的地方:
“康大哥,我、我是你未婚妻呀,咱俩小时候,是定过娃娃亲的……”
那声音像是裹着蜜,又像是浸着水,从她微微颤动的唇间流淌出来,让人听了,心里无端端地发痒。
“滚他妈的蛋!那都是老黄历,封建糟粕!”康志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打断,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掠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肌肤雪白,弧度诱人,像是熟透的果子,等人去采。
他掐灭烟,手指微微发抖。
“可我,我没地方去了呀,”她声音哽咽,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那动作细微,却让被子滑落更多,露出半边浑圆的肩头,白得刺眼,“而且,刚才……刚才,咱俩都那样了,你怎么还能赶我走……”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锤子,砸在康志杰心上。
炽热的、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刚才,她毫无征兆地脱下那件素色上衣,那衣裳落地的声音轻得听不见,却像一声惊雷炸在他脑子里。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柔软的身体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像是水撞上了石头,可石头却差点融化在水里。
他本该立刻将她推开,因为他是有对象,要成家的人了。
可她身上那股甜腻又清雅的香气,像是某种蛊毒,瞬间钻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茉莉,又像不是,混着她体温蒸腾出来的气息,钻进他鼻子里,钻进他皮肤里,钻进他骨头缝里。
她踮起脚尖,温热湿润的舌尖生涩却又大胆地舔吻过他滚动的喉结,那一下,像是电流从他脊柱窜上去,他整个人都僵了。那双纤细的手臂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精壮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他记得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惯常抡大锤的手,当时竟微微发抖。他记得她的身体贴上来时,那柔软的、惊人的曲线,和他胸膛的坚硬形成鲜明对比。他记得自己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像拉风箱一样。
天旋地转间,不知怎么两人就倒在了这张坚硬的木板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他那双布满茧子的大手,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摸上她绵软滑腻的后背,那触感像是上好的绸缎,却又比绸缎温热,比绸缎鲜活。他的嘴唇,也像是自有主张,想要攫取她那两瓣如同玫瑰花瓣般娇嫩柔润的唇——
他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那时,“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了。
李美红那张惨白、震惊、继而充满绝望和愤怒的脸,像一盆冰水,将他彻底浇醒。
完了!全完了!
李美红那刚烈性子,绝不可能再回头了。
结婚肯定成了泡影,他都二十七了,老娘眼巴巴地盼着年底他把李美红娶过门呢,就这么被这个死丫头给搅黄了。
他死死盯着许烟烟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胸膛剧烈起伏,那起伏牵动着他工装下结实的肌肉线条。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许烟烟,你听好了!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里,你赶紧给老子找下家滚蛋!对外,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妹,暂时借住!别给我耍任何心眼子!”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语气狠厉,“一个月之后,找到没找到,你都他妈给老子滚蛋!听见没有!”
因为激动,他前倾着身子,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香气,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香气又钻进他鼻子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烟烟仰着脸,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怯生生地望着他,像蒙了一层雾的深潭,仿佛再多说一句重话,就能立刻凝成泪珠滚落下来。可那眼底深处,却又像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
她白嫩的脖颈微微缩着,嘴唇无声地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让她胸前微微颤动,被角滑落更多,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弧线。
康志杰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
他妈的,明明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脱了衣服缠上他,勾引得他昏了头,连对象都跑了,怎么现在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坏人,而她则像个受害者。
这副任他处置的模样,不轻不重地搔刮在康志杰心头最说不清道不明的痒处。
他胸臆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竟一时找不到可以继续焚烧的柴薪,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口。那怒火堵在那里,变成另一种燥热,从胸口往下窜。
他想砸东西,想吼叫,想把她这副故作可怜的面具撕下来,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最终也只是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了一声低骂:
“操!”
那一个字,骂得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溃败。
他猛地转身,带着一阵风,几乎是落荒般地大步冲出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吱呀作响。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许烟烟轻轻的呼吸声。
她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眼底那层水汽慢慢褪去,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光。她慢慢抬起手,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自己锁骨下方的肌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粗糙手掌的温度。
嘴角,极轻极轻地翘了一下。
外头,康志杰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春夜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身上的燥热。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扑进怀里的触感,她舌尖的温热,她身体的柔软,还有最后那个眼神,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操。”他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低下去,像是骂给自己听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二、见色起意
表面上,许烟烟可怜兮兮,胆怯到发抖。
事实上,许烟烟心里平静如水,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的确是她故意陷害康志杰的。
许烟烟是穿书而来的人。
她上一秒还好好地谁在自己的大床上,吃着车厘子,用手机看着番茄小说,下一秒,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穿进她正在看的那本书,变成了书里的那个作精资本家大小姐许烟烟。
这是个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的炮灰女配。
书里的许烟烟和一个名叫康志杰的工人原本有婚约,是两家的爷爷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给他俩定下的娃娃亲。
可资产阶级小姐,连流出的汗都是香的,又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整天流汗滂臭的糙汉工人?
因此她根本没把这个婚约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地追求本书的男主,那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但男主喜欢的是符合那个时代审美的女主,那个清瘦娇小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一般的女主。
许烟烟从小就白胖白胖的,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新鲜荔枝,晶莹剔透,五官又美得惊人,保姆抱着在外面一走,惊艳所有人。
没有人能忍得住不伸手去摸摸她的小脸,她胖胖的小胳膊和小腿,甚至连小脚丫都有人追着要亲。
以至于她妈每天都要叮嘱保姆好几次:“抱出去晒晒太阳可以,坚决不能让人摸,人手上都有细菌,别传染给我宝贝。”
成长的过程也是一帆风顺,吃喝用度都是好的,不缺营养的结果就是长得又高又丰满,白嫩性/感。
可惜的是,书中的时代是七十年代的大夏,她一米七的个头,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这个时代是需要穿着宽大的衣服遮掩的。
还会遭到众人的指指点点。
说她是个胖子,说她丑。
但现实里的许烟烟也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几十年后却受人追捧,不禁在网上有百万粉丝,围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断,而且她只要在某音的直播间里跳个舞,就能得到巨额打赏,收入惊人。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她终于了解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在这个时代,她就是丑的,胖的,后来因为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又落得家破人亡,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不仅无处可去,又因为成分不好,连养活自己都不可能,最后跳入河中,想了结生命。
许烟烟就是这个时候穿入书中,变成了这个可怜的女孩。
从后世穿入书中的她知道她不该这样轻易地放弃。
毕竟政策其实已经有些松动了,再过几年,她的人生就会有改变。
但这漫长的几年不是随便就能过去的。
许烟烟想到了那个跟她有婚约的工人康志杰。
康志杰今年二十七岁,是车厂的工人,他没上过多少学,头脑却是一等一的好,是厂里最吃香的技术工。
康父去世的早,康母多病,家里穷,他到现在还没有娶媳妇。
作为无足轻重的配角,书里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许烟烟和康志杰有婚约,但由于许烟烟看不起劳动人民,只喜欢男主,所以轻易地单方面毁约。
简单写了一句:后来,康志杰创业成功有了自己的造车厂,成了身家上亿的大企业家。
这不过是作者为了显示许烟烟识人不清,做了错的选择,来反衬女主高贵的品质。
她在男主最落魄的时候还坚守在男主身边,比王宝钏还深情。
但许烟烟从作者这寥寥几笔中看到了自己的活路。
康志杰还不知道她单方面毁约,因为好像没人把这个婚约当个事儿。
她只要能逼着男人娶自己,度过眼面前的难关,过几年政策变好了就离婚,凭着自己对未来很多事情的先知先觉,她一定能过上好的不得了的好日子。
许烟烟很容易找到了康志杰的家,有人来开门。
许烟烟抬起头,使劲仰着才能看清他的脸——这人真高,怕是有快一米九,像座铁塔似的堵在门口,屋里的光都被他挡了大半。
她得承认,第一眼看过去,心跳漏了半拍。
他大约是刚下工,深蓝色的工装敞着,里头是件洗薄了的白汗衫,薄得能透出底下光景。
汗衫紧紧绷在胸膛上,能看出底下硬邦邦的肌肉轮廓,两块胸肌鼓鼓囊囊,中间一道浅沟,汗湿的布料贴在上面,洇出更深的水渍。
再往下,汗衫下摆胡乱塞在裤腰里,隐约能瞧见腹部的块垒分明,一块一块,像是石头刻的。
他嘴里斜斜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头明明灭灭,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熏得他微微眯起一只眼。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逃不过他那双眼。
那双眼——
眉毛浓黑,天生带着野性的弧度,眉尾斜斜飞入鬓角。
鼻梁很高挺,山根到鼻尖一条直线,利落得像刀削。
而那双眼睛是狭长的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瞅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凉飕飕的,像是能把人从头到脚剥一层皮。
许烟烟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那点装出来的可怜相,差点没挂住。
就这么个糙里糙气的样儿,偏偏让她心口突突跳了两下。
她什么好看男人没见过?后世那些精心打扮的小鲜肉,滤镜磨皮加持的网红,甚至她直播间里那些狂刷礼物的所谓成功人士——可眼前这位,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呢?
大概是那股子味儿——汗味儿,烟草味儿,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气息,混在一起,不讨人厌,反倒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闻得更清楚些。
大概是那身肉——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漂亮肌肉,是日复一日干活磨出来的,结实,硬朗,每一寸都透着力量。
大概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带半点讨好,甚至带着点儿不耐烦的凶,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知道,要是这双眼睛柔和下来,要是这眼神里带上别的什么,会是什么样。
那股子又野又横的劲儿,让她把持不住喜欢。
她得承认,就算是演,就算是算计,能让这样的男人栽在自己手里,想想就带劲。
男人开了口:“找谁?”
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沉,有点沙,像砂纸轻轻磨过皮肤。
许烟烟抬起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把那副可怜相又捡起来:“我找康志杰,他在家吗?”
“找他干啥?”男人眯起眼睛打量她。
那目光从她头顶落到脚尖,又从脚尖回到脸上,慢条斯理,毫不遮掩。像是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剥了,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货色。
许烟烟心里却凉了半截——原来这不是康志杰。
太可惜了。这男人瞧着就带劲,光是这么站着,就让她的戏差点演不下去。
不过没关系。等她按计划跟康志杰把事儿办妥了,腾出手来再找他也不迟。
这男人住哪儿?跟康志杰什么关系?以后还能不能碰上?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半分不显。
他的眼神凌厉,像是能把她的衣服剥了,许烟烟垂下眼,声音更轻了,还带上一丝怯意:“我是……他家里给说的那个娃娃亲,许烟烟。”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让那头乌黑的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
她知道这个角度好看——后世的直播经验告诉她,什么样的小动作能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有实质,落在她脸上、脖子上、身上,一寸一寸地舔过去。
忽然,他侧身让开条缝:“进来吧。”
屋里光线暗,他一让开,外头的光正好打在许烟烟身上。
蓝布褂子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在昏暗里白得扎眼。
那白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没见过太阳的白,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滑。
男人喉结动了动,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我就是康志杰。”
许烟烟愣了一下。
他就是?
她看着那道背影——宽肩,窄腰,两条长腿,走路带风。
工装裤绷在腿上,能看出大腿肌肉的轮廓,一步一迈,有力得很。
许烟烟垂下眼,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更好办了。
她跟着他进了屋,眼睛迅速看了一圈,没有女人的痕迹。
康志杰走到桌边,背对着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仰头的时候,后颈的肌肉线条绷紧,汗衫下摆被扯上去一点,露出一截腰。
那腰精窄,两侧的肌肉线条斜斜地收进裤腰里,像是两道箭头,指向看不见的地方。
三、被她搅黄了
李美红看着康志杰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泪这才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抹得满手背都是湿的,却抹不掉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压得她喘气都觉得费力。
她李美红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说了不跟他好,那就绝不会再回头。
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个道理她懂。
裁缝铺里做了三年,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那些男人女人之间的眉眼官司,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她心里门儿清。
谁跟谁对上眼了,谁家男人心野了,谁家媳妇夜里睡不着——那衣裳底下藏着的事儿,都写在脸上,藏不住的。
康志杰跟那个女人不对劲。
她是结过婚,又守了寡的人。尝过男女之间那点事的好,也知道那点事之后,男人是什么样。
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身体里那份空落落的燥热和寂寞,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爬得人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种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康志杰这人——
脸盘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身板更是结实,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走路带风。
工装穿在身上,胸膛鼓鼓囊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分明,肌肉线条一道一道的,像是石头刻的。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劲儿,硬邦邦的,热烘烘的。
相亲头一回见,她就动了心。
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站在裁缝铺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他往里瞅了一眼,正对上她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牙。
就那一眼,她心跳漏了半拍。
后来处了一年。
他家里还有一个老娘跟一个才刚上小学的弟弟,她也不嫌弃他穷。
穷怎么了?这年头谁家富?他有手艺,有使不完的力气,人又正派,这就够了。
她一片真心对他,想着迟早是一家人,早晚的事儿。
这一年里,她变着法儿暗示。
喊他来家里吃饭,说是谢他帮忙干活。
屋里就她一个人,她穿了那件压箱底的碎花褂子,领口比平时开得低些,露出一小片锁骨。
她在他对面坐着,身子微微前倾,给他夹菜,问他咸了淡了。
他呢?他当看不见,低着头扒饭,扒得飞快,吃完抹抹嘴,帮着收拾碗筷,然后规规矩矩告辞。
有一次她捯饬得漂漂亮亮的,辫子重新编过,脸上搽了薄薄一层雪花膏,香喷喷的。
主动去他家里给他收拾屋子,洗洗涮涮,忙活一下午,衣裳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该显的都显出来了。
眼瞅着天黑了,她故意磨蹭,想着他总该说句“天晚了要不就别走了”。
他没说。
他把她送到巷子口,站得端端正正的,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回去。
今天这饺子——她剁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馅儿,刀起刀落,剁得精细。
皮儿擀得匀称,一张张圆溜溜的,薄厚正好。一个个包得饱满满的,捏出花边,是她起了大早的心意。
她提着饭盒往他家走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他咬第一口的样子,想着他夸她手巧,想着他会不会趁热拉她坐下,说两句体己话。
她没想到推开门的会看见那个。
他的确舍得给她花钱。
这一年的工资,大多数都花在她身上了——扯布做衣裳,买雪花膏,年节送礼,一样没落下。
每次给她东西,都大大方方的,说是应该的,说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可除了嘴上偶尔蹦出两句糙了吧唧的浑话撩拨她——什么“美红你身上真香”“以后有你给我暖被窝就好了”——行动上规矩得让人心凉。
别说碰她,连手都没正经拉过一回。
有一回过马路,有辆自行车冲过来,他拽了她一把,攥住她手腕。
就那一下,三五秒钟的事,她心跳得擂鼓似的,想着他终于开窍了。
可过了马路,他立马松开,像烫手似的。
她有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寡妇身份,还是不够让他彻底放心上。
寡妇怎么了?
她男人死了三年,清清白白,没招过谁惹过谁。
她又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她想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要是嫌弃这个,当初相什么亲?
可刚才推门看见的那一幕——
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眼里心里。
那个女人,那个据说只是订了亲、无关紧要的女人,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两条胳膊缠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仰着头,嘴唇离他的下巴就那么一点点。他的两只手——那双从来规矩得让人心凉的手——正摁在她后背上,摁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两人挨得那么近,近得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屋子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黏稠稠的,热烘烘的,像刚出锅的浆糊,能把人糊住。
那种气氛她太熟悉了——那是男女之间那点事要发生之前的气氛,空气里都带着火星子,一点就着。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晚进去哪怕一分钟——
哪怕一分钟——
他们绝对会亲到一块儿去。
说不定还不止。
康志杰刚才堵着她,在回家的窄巷里,解释了快一个钟头。
那条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
他把她堵在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像座山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低着头看她,语气又急又诚恳,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烘烘的,带着烟草味儿。
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说什么娃娃亲是两家老爷子酒桌上随口定的,家里没人当真,他自己早忘到后脑勺了。
说那女人是资本家小姐,家里出了事走投无路才找来,成分不好又娇气,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说他心里有数,跟她李美红才是正经要结婚的,让她千万别误会。
他说得那么诚恳,眼睛直直看着她,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换作以前,她早就心软了。说不定还会心疼他,伸手摸摸他的脸,说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可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他,把他的话一字一字听进去,又一字一字从另一只耳朵放出去。
最让她心头发堵的是那句——
“美红,她娇滴滴的哪里是个做媳妇的料?当时她突然把衣服脱了,自己硬抱我,我懵了,刚反应过来要推开她,你就来了。你可不能误会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可她是结过婚的女人。
她太知道男人“懵了”是什么样子。
男人真要是没那个心,女人脱光了贴上来,他第一反应是推开,是躲,是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什么“懵了”?什么“没反应过来”?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一个男人,被个娇滴滴、不是过日子料的女人扑上来,就“懵了”?就“没反应过来”?
她信他说的大部分可能是真话。
她信那个女人主动,信她脱了衣服贴上来。
可她不信他没反应——不是没反应过来,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了。
女人的直觉像阴天里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明明白白告诉她:真相是康志杰的心已经乱了。
那个女人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他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涌,脑子空白,手脚不听使唤。
他嘴上说着“不是过日子的人”,可身体馋人家,馋得紧。
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还在那儿解释,以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
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动了念,就回不去了。
她李美红要的,是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和踏踏实实、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既然已经有了裂缝,那这草,不吃也罢。
她抹干眼泪,理了理头发,挺直脊背,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步子迈得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
康志杰真是气得肺管子疼。
眼看到手的媳妇飞了,家里倒凭空多出个祖宗。
他往回走的时候,一脚踢飞了路边半块砖头,砖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啪的一声。
操。
赶?这女人牛皮糖似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出去别人还得骂他康志杰没良心——人家姑娘走投无路来投奔,你把人往哪儿赶?
不赶?他一天在车间累死累活,回来还得接着当老妈子。
这许烟烟是真真儿的大小姐做派,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干。
让她去院儿里打桶井水。她拎着空桶在井边转悠半天,不知道怎么把轱辘放下去。他隔着窗户看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出去,三下两下打满,把桶往她脚边一撂。
她倒是会挑,皱着鼻子说:“这水看着有点浑,能直接喝吗?”
他当时就想骂人。
煤炉子更别说了。
他教她怎么引火,怎么添煤。她捂着口鼻躲得老远,嫌灰大呛人,一边躲一边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可怜巴巴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忍着气示范了一遍,让她自己来。
结果她上手,差点把眉毛燎了,还把炉子给弄灭了,满屋子都是烟。她站在烟雾里咳嗽,咳得眼泪汪汪,脸上沾了煤灰,一道一道的,狼狈得要命,偏偏还拿那种眼神看他——好像做错事的小孩,等着大人骂,又盼着大人不骂。
最后还是得他来。他黑着脸,蹲在那儿重新生炉子,她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小声说“康哥,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
现在好了。他除了管自己,管老娘,管弟弟,还得管她。
下班回来得先给她烧热水——因为她说了:“康哥,我不洗澡真的睡不着,身上难受。”
那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
他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想说你爱睡不睡,想说你哪来那么多穷讲究,想说你当这是你们资本家的大宅子呢?
可他看着她站在那儿,头发有点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带着点疲惫和委屈,嘴唇微微抿着——他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操。
烧了水还得给她提进屋,兑好了温度。
他把水桶拎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背对着他,弯着腰。
那件他的旧衣服穿在她身上,太宽太大了,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肩膀。
那肩膀白得晃眼,圆润润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做饭更不用说了。指望她是指望不上的,她不挑食就算谢天谢地。
可她偏偏还挑。
玉米饼子嫌拉嗓子,说咽下去的时候剌得慌。
白菜炖粉条嫌没油水,说吃了跟没吃一样。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戳两下,放下,然后抬起眼看他,眼巴巴的:“咱们,能吃点别的吗?”
那眼神,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猫。
康志杰把菜刀剁在案板上,咣当一声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请回来一尊瓷菩萨。
碰不得,说不得,还得早晚三炷香地供着。
他气得牙痒痒,可一扭头,看见她——
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旧衣服,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那手腕细细的,偏偏骨肉匀称,腕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正笨手笨脚地想帮他剥葱,结果葱汁辣了眼,弄得眼泪汪汪,一脸狼狈。她拿手背揉眼睛,越揉越红,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吸着气,嘶嘶的。
他那些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四、故意挑拨
许烟烟就是故意的。
第一次见康志杰,那高大痞帅的模样还让她心里小鹿乱撞了一下。
可现在?呵,好感全喂了狗。
这男人跟那个小寡妇藕断丝连,一副贱兮兮地舔狗样,对她整天呼来喝去,张口闭口就是“你坏了老子好事,怎么赔都不够”。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家里时不时对她毛手毛脚地揩油,对外却逼着她装表兄妹。
最可恶的是,娃娃亲不认账就算了,还想让她当免费保姆?
做梦去吧!
许烟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高中住校、北漂打拼,什么苦没吃过?做饭做家务?那都是小意思。
但她凭什么伺候这个糙痞子?
“给你做家务?做你的大头鬼!”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不过嘛,人在屋檐下,戏总得演全套。
原身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资本家小姐,不会干活多正常啊。
于是被拽到井边后,她对着轱辘露出迷茫又娇弱的表情,自然是“不会用”。
康志杰让她打水,她就在院里“迷路”了三圈。
气得康志杰骂骂咧咧地自己打满水,她还凑过去蹙着眉:“这水浑浑的,能喝呀?”
生炉子更是重头戏。
康志杰示范时,她捂着口鼻躲出两米远,娇声抱怨灰大。
轮到她上手,不是点不着就是差点燎了头发,最后“一不小心”把炉子弄灭了,浓烟滚滚,呛得两人直咳嗽。
康志杰脸黑得像锅底,还得亲手收拾残局。
等他下班累得瘫在椅子上,许烟烟准时上线:“康大哥,我不洗澡睡不着,身上难受嘛。”
那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康志杰只能咬着牙去烧水、提水、兑水,伺候她这位祖宗沐浴。
让她做饭时不可能做饭的,她故意拿根大葱剥起来,把眼睛熏得水汪汪的,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康志杰哪还敢让她做饭,别再把屋子给烧了。
吃饭时她更是戏精附体。
玉米饼子?“拉嗓子”。白菜炖粉条?“没油水”。
然后眨着无辜的双眼,软软地问:“咱们不能吃点别的吗?”
只要康志杰嗓门一高或脸色一沉,她立刻眼圈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欲泣不泣地看着他,这招她用得炉火纯青,毕竟男人最怕女人哭,眼泪一流,错的全是他。
现在看着康志杰每天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却不得不憋着火伺候她的憋屈样,许烟烟简直乐开了花。
每天观赏糙汉吃瘪,成了她穿越后最大的快乐源泉。
“跟老娘斗,哼。”她心里得意地翘起尾巴。
虽然康志杰放了狠话,只给她一个月时间找下家滚蛋,但许烟烟早就打定了主意,能赖多久就赖多久。
活命要紧,脸皮算什么?必要时候,她还能开发出更多招数。
眼下她最担心的,就是康志杰真把李美红那个小寡妇娶进门。
男人嘛,看着凶,其实心思粗,好糊弄。
可女人就难对付了,尤其是李美红那种老实本分就想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绝对看她不顺眼,到时候肯定要把她这个狐狸精撵走。
她有自知之明,毕竟被叫狐狸精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谁还没跟榜一大哥的媳妇互怼过?
更何况,这康家的房子也不宽敞。
他爹留下的老屋,统共就三间房:康老娘住一间,她“强占”了康志杰那间,现在康志杰只能憋屈地跟他弟弟康志扬挤一屋。
要是李美红真嫁进来,哪还有她许烟烟的地儿?肯定第一时间就被扫地出门。
她刚来那天的“勾引大戏”,虽然成功气跑了李美红,但看康志杰后来那副百般解释的舔狗样,保不准哪天小寡妇心一软,两人就又和好了。
许烟烟盘腿坐在康志杰的硬板床上,摸着光滑的下巴,眼神滴溜溜转。
“不行,绝对不行。”她自言自语,“骂我自私也好,说我缺德也罢,反正谁也别想挡我的活路。”
再说,康志杰跟李美红压根就不般配嘛!
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寡妇,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糙痞子,这要是真凑一块儿,李美红还不得被他欺负死?
自己这明明是替天行道,提前把不合适的人拆开,避免一场悲剧婚姻!
(李美红:我可谢谢你了!)
李美红和康志杰这婚,说啥也不能让他们结成。
至于怎么搞破坏嘛,她眨眨眼睛,心里开始盘算下一出戏该怎么演。
不愧是在网络上摸爬滚打、深谙人性的百万粉丝网红,许烟烟这双眼睛毒得很,看得那叫一个准。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要跟康志杰一刀两断的李美红,这才没过几天功夫呢,就被康志杰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许烟烟盲猜无非是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外加一堆花言巧语,给哄得晕头转向,前尘旧怨仿佛一笔勾销。
竟然巴巴的揣着自己包的白面肉馅儿饺子跑过来给康志杰送饭,还给他收拾屋子洗衣服。
那个痞子还真会挑老实人欺负。
五、死绿茶
这天,许烟烟正大爷似的歪在屋里,等着康志杰做晚饭,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窗缝往外瞧,哟,李美红来了!
只见李美红拎着个蓝底白花的布包袱站在院子里,声音柔得能掐出蜜来:“志杰,志杰在家吗?”
许烟烟心里啧了一声:二十四孝女人也没你这么上赶着!
面上却瞬间切换成惊喜模式,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嗓门清亮:“美红姐来啦!志杰哥刚下工回来,正在厨房里忙活呢!”
她把“志杰哥”三个字叫得又甜又糯,尾音还带着点小钩子。
果然,李美红脸上那柔顺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半秒。
康志杰听见动静,拎着锅铲就出来了,一看见李美红,眼睛唰地亮了,那殷勤劲儿:“美红,你来啦?”
许烟烟在旁边看得直想翻白眼,心里吐槽:对我吆五喝六那股劲呢?双标狗!
不过她可是专业演员,立刻低眉顺眼,做乖巧状。
“我给你包了些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热乎着。”李美红把布包递过去,语气带着点讨好。
“还是你知道想着我。”康志杰接过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许烟烟冷眼旁观,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温馨时刻?不存在!她眼珠子一转,想起前几天就备下的大招,是时候了。
她堆起最真诚的笑脸凑过去,声音甜得发腻:“美红姐你真好,志杰哥有你照顾,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像我,笨手笨脚的,连衣服都洗不明白,净给他添乱。”
说着,她眼圈适时地泛了红,垂下脑袋,一副自惭形秽的小可怜样:“我真是太没用了。”
康志杰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火气倒消了几分。
这女人总算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了?
“没事,慢慢学就是了。”当着康志杰的面,李美红只能装大度,温声安慰道。
许烟烟心里冷笑,面上更委屈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美红姐,你能不能教教我呀?我今天想帮志杰哥洗衣服,结果越洗越脏,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李美红,又怯怯地瞟了一眼康志杰。
李美红愣住了,看向康志杰。
康志杰也意外,这祖宗今天转性了,还能主动给他洗衣服?
不过要是真能学会点啥,倒省了他不少事。
“那行,美红你就费心教教她。”康志杰拍板,语气甚至带上了点难得的轻松,“我还有个菜,炒好了咱们一块吃。”说完,转身回了油烟弥漫的厨房。
许烟烟立刻欢欣鼓舞地应了一声,亲亲热热地挽住李美红的胳膊:“美红姐,衣服都在屋里呢,你来!”
不由分说就把人拉进了康志杰那屋。
一进门,李美红就傻眼了。
屋子倒是比想象中整洁,可床上,椅子扔着好几件康志杰的衣服,工装外套,汗渍斑斑的背心、裤子,混在其中还有几条男式内裤!
李美红的脸腾地红透了,下意识就想退出去。
“美红姐,你看这个,”许烟烟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尴尬,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条深蓝色的男式内裤,拎在手里,一脸求知若渴的纯真,“这个要怎么洗呀?中间有一块儿硬硬的,是不是得特别用力搓才行?”
她说着,还真把内裤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鉴赏什么出土文物。
李美红的脸红得要滴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能拿这个?”
“啊?怎么了?”许烟烟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更加诚恳,“美红姐,我是真不会呀。志杰哥平时那么累,我总得学着分担点吧?虽然我笨,但洗衣服总能学会的。”
她又拎起一件汗衫,凑到鼻尖嗅了嗅,皱着秀气的眉头,“哎呀,这个汗味好重,是不是得泡久点?”
就在这时,康志杰不放心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满屋子他的贴身家当,尤其是许烟烟手里那条迎风招展的内裤,整个人瞬间石化,血液轰的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许烟烟!你干什么!”他低吼着,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自己的内裤,脸色黑如锅底,耳根子却红得发烫。
许烟烟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往后瑟缩,眼泪瞬间蓄满眼眶,要落不落:“我、我就是想帮你洗衣服呀……”
“谁让你动这些了?!”康志杰压着声音,咬牙切齿,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李美红站在门口,看着康志杰涨红的脸,看着许烟烟委屈含泪却拿着他内衣的模样,看着这满屋子的生活痕迹,心像被冰锥狠狠扎透。
住他的屋,洗他的内衣,这哪里是表妹?
“美红,”康志杰看到她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神情,心道不好,赶紧想解释。
“我还有事,先走了。”李美红的声音干涩,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决绝。
“美红!你听我说!”康志杰追出去,一把拉住她胳膊。
李美红用力甩开,回头看他,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康志杰,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
“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个大麻烦,我恨不得明天就把她踹出去!”康志杰急得汗都出来了。
“等你真舍得踹走她那天,再来找我吧!”李美红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挺直,却透着心灰意冷的寒意。
康志杰伸着尔康手,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无力。
许烟烟这时才磨磨蹭蹭挪到门口,一副闯了大祸的惶恐样,小脸苍白:“志杰哥,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是不是?我真的只是想学干活,不知道美红姐怎么会--”
康志杰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抵在冰凉的门框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危险得像绷紧的弦:“许烟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故意的?”
许烟烟被他捏得生疼,眼里迅速漫上生理性的泪水,却依旧倔强地、无辜地眨着眼,长睫毛像蝶翼轻颤:“我没有呀,我就是看美红姐能干,想跟着学。我不知道拿那个会惹她生气。”
“学?”康志杰气笑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下巴细腻的皮肤,触感好得让他心神一晃,随即更恼,“早不学晚不学,偏偏她来你学?还专挑最贴身的学?许烟烟,你当我瞎?!”
许烟烟的专业素养此刻发挥到极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划过莹白泛红的脸颊,挺翘的鼻尖也委屈地皱起,红扑扑的。那两片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瘪成一个诱人又可怜的弧度。
她只是哭,不说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粗暴。
康志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梨花带雨,娇艳欲滴,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仿佛被烫到,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烦躁、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许烟烟用力推开康志杰,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哭:“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有地方去,我早就走了。呜呜呜……”
康志杰站在原地,听着屋里隐约的啜泣声,天知道是不是装的,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再想想李美红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
算了,跟一个女人置什么气?
屋里,许烟烟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哭得很伤心。
实际上,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演技不错,”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李美红这次要还能这么容易能跟康志杰和好,我就倒立洗头。”
她翻了个身,看着屋顶,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康志杰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李美红,那个小寡妇看着也不像是能轻易死心的人。
所以,她得继续加把劲,最好能让两人彻底闹翻,再也不可能和好的那种。
至于怎么做,许烟烟眼珠子转了转,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她有的是办法。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单纯,手段简单,对付起来不要太容易。
六、好生养的表妹
康志杰到底服了软,敲门叫许烟烟出来吃晚饭,还给她烧了洗澡水。
许烟烟也顺坡下驴,乖乖地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饭桌上气氛沉闷。
康母身体不好,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明理,糊涂起来连亲儿子都认不得。
今晚她倒是难得清醒,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扒饭像跟饭有仇的德行,又想起下午隐约听见的动静,叹了口气:“志杰啊,你跟美红是不是闹别扭了?”
康志杰动作一顿,闷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美红那孩子,实心眼,勤快,是个过日子的。”康母语重心长,枯瘦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你能说到这样的对象,不容易,可得好好待人家,别犯浑。”
康志杰没吭声,心里更是烦躁。
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瞥向对面安静吃饭的许烟烟。
许烟烟正夹着一筷子菜,敏锐地察觉到他复杂的视线,立刻抬起小脸,眼神纯净又迷茫,仿佛在问“怎么了志杰哥?”
那无辜的样子,让康志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康母顺着儿子的目光,也看向了许烟烟。
昏黄的灯光下,这姑娘皮肤白得像瓷,五官精致得跟画儿似的,穿着虽然朴素,但那通身的气派和模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康母眯了眯老花的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迟疑地问:“志杰,这闺女是谁呀?”
康志杰嘴里塞满了饭,闻言动作又是一僵,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远房的表妹。来城里办点事,暂住几天。”
“表妹?瞧我这记性,亲戚都不记得了。”康母一听,昏花的老眼竟然亮了一下,精神头都好了几分。
她放下碗,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许烟烟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发现宝藏般的认真口吻问康志杰:“远房表妹?那出五服了没有啊?”
(注:五服,指的是古代丧服制度,依亲疏关系分五等,此处康母意指血缘关系的远近。出了五服,即表示血缘关系已经很淡薄,不在禁止通婚的亲属范围内。)
不等康志杰回答,老太太自顾自地点头,越看许烟烟越满意,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了:“要是出了五服,那就能结婚啊!这闺女好,瞧着就旺家!白白胖胖的,脸上有肉,身上有劲,”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语气笃定,“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屁股也圆,准能生儿子!”
“噗,咳咳咳咳!!!”许烟烟正小口喝着汤,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康志杰幸灾乐祸地横了咳得惊天动地的许烟烟一眼,好生养的表妹,你咳什么咳?没出息。
他心底那点因为亲妈口无遮拦而起的尴尬,都被许烟烟这副狼狈样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还是板起脸,重重放下碗筷,发出“哐当”一声响,硬邦邦地对越说越起劲的康母说:“妈!您胡说什么呢!吃饭!饭都凉了!”
说完,他重新端起那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把整张脸几乎埋了进去,狠狠地、泄愤似的往嘴里扒拉着饭粒。
饭桌另一头,康志扬小朋友默默地、飞快地往自己嘴里扒着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像装了雷达,在桌子上的几个人脸上来回扫视。
他今年才十岁,是康爸的遗腹子,哥哥比他大十七岁,他没见过康老爹,就把康志杰当成自己的爸爸一样。
他心里明镜似的:哥哥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妈妈和自己,才拖到这么大岁数还没娶上媳妇。哥哥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干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美红姐,他真心为哥哥高兴。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房表姐,哼,四年级的小学生康志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哥哥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有时候凶巴巴的,好像恨不得把她扔出去,有时候又,嗯,就像刚才,明明在生气,耳朵却红了。
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个不对劲,但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康志扬暗暗握紧了小拳头。虽然他在家里没啥地位,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哥哥又当哥又当爹,很辛苦,但他心里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哥哥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暗下决心。
这个表姐,不管她是什么来路,有什么目的,只要她敢破坏哥哥和美红姐,他康志扬第一个不答应!
七、祸水表妹
别说,康志杰这痞子的魅力还真不小。
他这人吧,糙是糙了点,可糙得有味儿。
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杵,宽肩窄腰,工装底下那身肉硬邦邦的,走路带风,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跟钩子似的,能把人魂儿勾走。
再加上那股子又野又横的劲儿——明明是个工人,偏生了一身痞气,叼着烟眯着眼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主。
李美红气了没几天,又出现在康家小院里了。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没出息。可有什么办法?心不由人。
这一回,她像是给自己套了层金刚罩。
不管许烟烟是笑盈盈地凑过来搭话,还是拐弯抹角地“关心”她和康志杰,李美红都只是淡淡地应着,眼神却大部分时间黏在康志杰身上。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只信他。
这招是康志杰私下教的。
那天晚上,他把她堵在裁缝铺后门,压低嗓子跟她说:“美红,你就记住,你是我对象,将来是我媳妇。除了我,谁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特别是那表妹的话,一个字都别信!她就是想搅和咱俩。”
他说话的时候离得近,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烘烘的,带着烟草味儿。
李美红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热度,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听见没?”他问。
她点点头。
康志杰还拍着胸脯保证了:“就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等她找到地方安顿,我立马让她走人!咱俩一年多的感情,还能让个外人给搅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手按在她肩膀上,那手掌又大又热,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上头的茧子。
李美红被他按着,心跳咚咚的,什么气都没了。
许烟烟冷眼瞧着这俩人的眉来眼去。
哟,学聪明了?搞统一战线了?
她也不硬碰硬。硬碰硬是傻子干的事。
她许烟烟在后世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哪个不是人精?她照样玩得转。
她依旧笑靥如花,茶艺照泡不误。
“美红姐今天气色真好,”她端着搪瓷缸子,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李美红,“这辫子梳得真利索,不像我,手笨,头发都弄不好。”
李美红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闻言头也不抬,淡淡“嗯”了一声。
许烟烟也不恼,往她跟前凑了凑,弯下腰,压低了声音:“美红姐,志杰哥昨儿还念叨,说你包的饺子香呢。我咋就包不好这么香的饺子呢?改天你教教我呗?”
她弯腰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那锁骨白得晃眼,在日光下像玉似的。
李美红抬眼,正对上那片白,眼神顿了顿,又垂下去,继续搓衣裳:“他爱吃就行。”
许烟烟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
挑拨不成?没关系。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除了这条小命和一身茶艺,一无所有。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就是要争,就是要抢。能抢到是她的本事,抢不到,那就赖命。
高手过招,讲究的是个气定神闲。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满盘皆输。
许烟烟有的是耐心。
她就像只暗搓搓使坏的黑猫,围着这对苦命鸳鸯打转,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一下,再挠一下。
看似无关痛痒。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坚固的防线,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消磨和恰到好处的意外。
有句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她晃了晃手里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看向院子里正低声说话的康志杰和李美红,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
许烟烟乖巧了一段日子。
乖得康志杰都觉得,自己对这个举目无亲的姑娘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她不再惹事,不再挑刺,不再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开始学着做事——虽然笨手笨脚,但好歹在学。
烧水的时候不再把炉子弄灭,洗衣服的时候不再把肥皂泡弄得到处都是,做饭的时候也不再嫌这嫌那,给什么吃什么。
康志杰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晾衣服,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勾出一道金边。
她会回头看他一眼,笑一下,叫一声“康哥回来了”,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晾。
就那一眼,就那一声,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那是心软。人家姑娘不容易,举目无亲的,自己对她好点是应该的。
可他没敢多看。每次都是应一声,低着头进屋,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关在门外。
这天傍晚,康志杰从厂里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有响动,是李美红在忙活。
她最近天天来,帮着做饭收拾,跟往常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像是在确认什么。
康志杰心里有事。
他往自己屋里走,想去换件衣裳。
许烟烟的房门敞开着。
小屋光线昏暗,只有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屋内蒙上一层昏黄的橘调。那光像化开的蜂蜜,黏稠稠的,铺在墙上、地上、还有——
康志杰的脚步顿住了。
许烟烟赤脚踩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方凳上。
她身上只穿了件碎花衬衫。那衬衫是她的,料子薄软,洗得有些旧了,微微透光。此刻正紧紧裹着她丰腴的身子,该鼓的地方鼓得满满当当,该收的地方收得细细的。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
随着她踮脚去够灯座的动作,领口歪斜,往一边滑,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颈。那肩颈的线条流畅得不像话,从耳后一路向下,到锁骨的地方微微凹陷,然后又鼓起来,被布料遮住。
锁骨精致,一根一根的,像雕刻出来的。
锁骨往下,是隐约可见的饱满浑圆边缘的柔软阴影——只是阴影,却比什么都勾人。
腰身被她用一根衣带勒紧了。
那衣带是她随手系的,却勒得恰到好处,越发显得胸脯高耸,腰肢纤细。
那腰细得不像话,偏偏又有肉,是那种柔韧的、有弹性的细。腰再往下,是臀部圆润的弧线,在昏暗光线下被布料勾勒出来,惊心动魄的一道弯。
她伸着手臂去够灯座。
纤细的手臂抬起,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
那小臂上没什么肉,却骨肉匀称,腕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柔软的腰肢绷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那曲线从肋骨开始,往内收,然后又往外扩,最后消失在腰际——被衣带勒住的地方。
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那汗是热的,带着体温,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身白得晃眼的皮肉,在昏暗中像会发光。不是惨白,是那种暖洋洋的白,像刚出锅的馒头,又像剥了壳的荔枝,晶莹剔透的,每一寸都透着活色生香的饱满。
凳子不堪重负地摇晃。
那凳子腿本来就松,她站在上面,重心不稳,整个人也跟着轻晃。
这一晃,身上那些软的地方也跟着颤——胸脯颤,腰肢颤,连那圆润的臀也颤。整个人像枝头熟透的蜜桃,颤巍巍的,甜腻腻的,散发着危险的诱惑,等人来采。
康志杰站在堂屋里,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该移开眼的。
他知道该移开眼。
可他妈的——
他喉咙发干。
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断了,只剩下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跟刀子似的刻进去。
院门“吱呀”推开——不对,是他已经进了院门,站在堂屋里。
他带着一身汗味和疲惫,刚迈进堂屋,几乎是立刻就被小屋那幅活色生香的画卷牵住了视线。
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他站在那儿,动不了。
就在这时——
凳子腿“恰好”猛地一滑!
“啊呀!”
许烟烟发出一声娇柔短促的惊呼。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恐惧。
她整个人像朵被狂风摧折的牡丹,向后仰倒。
手里的灯泡飞出去,“啪嚓”一声,在地上炸开一地晶莹的碎片。
那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康志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猛扑过去,长臂一伸,结结实实将人捞进怀里。
冲击力让他倒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
可怀里那温香软玉的触感,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触感——
丰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这辈子抱过的东西不少,可从没抱过这样的。
软,却又有弹性,热,却又滑腻。
像是抱着一团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嫩豆腐,又像是抱着一床晒足了太阳的棉被——不,比棉被软,比豆腐热。
带着体温,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香,瞬间冲淡了他鼻腔里的机油味。那甜香像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淡淡的,却无处不在,钻进他鼻子里,钻进他皮肤里,钻进他骨头缝里。
她的手臂“惊慌失措”地环上他的脖子。
那手臂细腻光滑,小臂贴着他粗粝的脖颈皮肤,凉的,滑的,软的。
他的脖子常年露在外面,晒成古铜色,此刻被这么一贴,对比强烈得惊人。
她的额头抵着他颈窝。
那额头也是凉的,软软的,抵在他锁骨上方。
他能感觉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湿湿的,黏黏的,和他的汗混在一起。
她的呼吸滚烫,羽毛般扫过他喉结。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那热气搔在喉结上,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他这一滚,喉结从她额头上擦过,两人的皮肤摩擦,像是过了电。
两人脸挨得极近。
近得他能看清她的睫毛——那睫毛又长又翘,此刻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微微颤抖。
近得他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细细的,软软的,在夕阳里泛着金光。
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的东西——那瞳孔里映出他的脸,惊慌的,紧张的,还有别的什么。
呼吸交融。
他的呼吸粗重,带着烟草味和汗味,她的呼吸细碎,带着甜香和惊慌。
两股气息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在昏暗光线和特定角度下,那侧影重迭的剪影,暧昧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
“志杰回来啦,可以吃饭——”
李美红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笑容满面地从厨房拐出来。
话卡在了一半。
她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对象正紧紧抱着那个只穿着衣衫单薄的表妹,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表妹的手臂还亲密地缠着他脖子,而他们的脸靠得那么近,近得毫无缝隙!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美红脸上的笑容像劣质墙皮,唰啦一下剥落干净,露出底下惨白的底色。
她端着盘子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盘子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汤汁在盘沿晃动,随着她的颤抖,滚烫的油汁溅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她却感觉不到痛。
眼睛死死盯着那对男女,瞳孔里倒映着破碎的光。
那光里有康志杰的脸,有许烟烟的脸,有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
康志杰听到声音,猛地扭头。
对上李美红那双瞬间被震惊、痛苦、背叛填满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美红!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慌忙松开手,像甩开烙铁。
许烟烟从他怀里脱离,脚步虚浮,娇喘微微。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扶着床沿站稳。那娇喘细细的,胸口起伏着,一起一伏,那饱满的地方也跟着一起一伏。
衬衫领口更歪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扣子又松了一颗,露出一大片晃眼的雪腻。那雪腻从锁骨往下,一直到隐约可见的沟壑,白得刺眼。
她脸上满是“后怕”的苍白和红晕——苍白是底,红晕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像是刚从热炕上下来,又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颤一颤的。
她欲语还休地看向李美红,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辜。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
然后她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美红姐,我刚才差点摔了,多亏志杰哥接住我,你……你千万别误会志杰哥。”
她每说一个字,李美红的脸就更白一分。
那“误会”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像是真心实意替康志杰辩解。可听在李美红耳朵里,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哐当——哗啦!”
李美红手里的盘子终于自由落体,与地面亲密接触。汤汁与瓷片齐飞,在康志杰心尖上又狠狠划了一刀。
红烧肉的汤汁溅了一地,油汪汪的,里头还躺着几块肉,冒着热气。碎瓷片散得到处都是,白的,花的,尖的,钝的,横七竖八。
李美红最后看了一眼康志杰。
那眼神,比地上的碎瓷片还冷,比滚烫的菜汁还灼人。冷的冷的,却带着火;烫的烫的,却像冰。那眼神里有恨,有痛,有失望,还有别的什么——像是什么东西死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
脚步又急又重,像要把这地皮踩穿。她跑过院子,推开院门,消失在巷子里。那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美红!李美红!你站住!听我说!”
康志杰急得嗓子都劈了,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抬腿就想追,脚下“咔嚓”一声——碎玻璃硌得鞋底生疼。他低头一看,满地都是灯泡碎片,尖尖的,亮亮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的尔康手伸出去收不回,在空中微微颤抖。
那手僵在那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五指张开,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气急败坏地回头,怒视罪魁祸首。
许烟烟还赤着脚,站在那片狼藉边缘。
她没有躲,没有退,就那么站着。微微歪着头,一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一缕乌黑的发丝。那发丝在她指尖缠绕,一圈,两圈,松开,再绕。
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无辜地眨了眨。眼皮一开一合,睫毛上下翻飞,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那眼神仿佛在问:怎么了?
康志杰的怒火“轰”地烧起来,想骂人,想吼她,想——
他视线下移,猛地顿住。
她白皙的脚边,几片尖锐的灯泡碎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些碎片尖尖的,利利的,像是刀片,散落在她脚边。
而其中一只脚的脚底边缘,已经隐隐沁出了一点刺目的鲜红。
那红从她脚底渗出来,一点一点,慢慢洇开,在白得晃眼的脚上,触目惊心。
他脑子里的怒火,“唰”地一下,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别动!”
他吼得比刚才还凶,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青筋暴起。
“脚下全是玻璃渣子!你他妈瞎啊?!”
他几步冲过去,也不管满地碎片,一把将人抄起来。
许烟烟轻呼一声,那惊呼短促,带着惊慌,又带着别的什么。
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脖颈,温软的触感和甜香猝不及防又撞了他满怀。
又是那触感,又是那甜香。
康志杰手臂僵了僵,像是被电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把人往床沿一撂。那动作又快又猛,带着股子说不清的怒气,又带着股子说不清的小心——撂下去的时候,手臂还托着她的背,没让她直接摔着。
他扯下门背后搭着的毛巾,胡乱塞进她手里。
那毛巾是他擦汗用的,还带着他的味儿,潮潮的。
又一眼瞥见墙角的拖鞋,一脚踢过去。两只鞋“啪”地并排落在她脚尖前,鞋尖正对着她,整整齐齐的。
“自己擦擦,看看扎深了没!”
他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似的。眼神扫过她脚底那点红,又像被烫到似的挪开,移向别处,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瞟回去。
“我妈那屋柜子里有红药水和纱布。”他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不像刚才那么凶了。
说完,他才像忽然找回刚才断掉的思绪。那股怒火“轰”地又烧了上来。
他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许烟烟,你给我等着!等我把美红找回来,看我怎么跟你算这笔账!”
他狠狠瞪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怒,有恨,有无奈,还有别的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要把这祸水样子刻在脑子里,又像是想把她看透,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妖精变的。
然后他转身就冲出了门。
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得院子里的地咚咚响。那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里。
他要去追那个恐怕心都碎了的李美红。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许烟烟一个人,坐在床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那点红还在,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圆圆的,红红的,在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动了动脚趾,那血又渗出来一点。
疼吗?疼的。
可她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毛巾——康志杰的毛巾,灰扑扑的,带着汗味和烟草味。她把毛巾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那脚步声已经远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她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康志杰跑出巷子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一边跑一边想:李美红会去哪儿?裁缝铺?回家?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可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画面在翻涌——
许烟烟站在凳子上的样子,那腰,那臀,那片白得晃眼的锁骨。
许烟烟跌进他怀里的触感,那软,那热,那股甜香。
许烟烟坐在床沿的样子,低着头,露出的那段脖颈。
还有她脚底那点红。
他狠狠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可它们像长在脑子里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操!”
他骂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八、他又亲又摸
看着康志杰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许烟烟轻蔑地“切”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摘掉脚底板沾着的一丁点儿玻璃碎屑。
对手段位太低,胜利手到擒来,还想跟她斗,洋柿子上几千本宫斗文她可不是白看的。
她心情颇好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碎玻璃和菜汤收拾干净,毕竟是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总得遮掩一下。
接着走进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饭菜盛出来摆上桌。
李美红走之前已经伺候康母吃过饭了,这倒是省了她一桩事。
“康志扬,出来吃饭!”她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康志扬捏着铅笔从自己屋里蹭出来,小脸上带着困惑和警惕。他刚才在屋里写作业,只隐约听见外面盘子摔碎的刺耳声响,还有他哥那一声比一声高的怒吼,等他小心翼翼探出头时,外头就只剩下这个表姐一个人了。
饭桌上,康志扬偷眼打量着许烟烟。只见她慢悠悠地夹着菜,嘴角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甚至还在轻轻哼歌,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不对劲,很不对劲!
康志扬放下筷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法官:“我哥呢?还有美红姐,嫂子呢?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挑拨我哥和嫂子了?”他语气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许烟烟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咽下嘴里的饭,才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你哥刚才抱着我,被你嫂子看见了。现在你哥追出去哄人了。”
聪明人之间过招,有时候直说反而更有趣。许烟烟知道这小鬼头年纪不大,心眼不少,人也早熟,跟他绕弯子没意思。
“啪!”
康志扬猛地一拍桌子,小脸气得通红:“你胡说!我哥才不会抱你!肯定是你……是你又使坏了!你这个坏女人!”
许烟烟一点儿也不恼,反而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红唇微启,吹了吹气。声音依旧娇滴滴,说出来的话却像小刀子:“你哥,你哥!小屁孩一个,毛都没长齐,知道什么是大人之间的事儿?你哥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他会不会抱我,难道还要经过你这小萝卜头批准?”
“你,你!”康志扬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小手指着她直哆嗦,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掐人中自救”。他算是明白了,跟这女人斗嘴,自己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他气鼓鼓地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想象成对面那个可恶的女人,狠狠扒拉起来,心里却更加坚定:这个表姐,绝对是个大麻烦!他得替哥哥看紧点,下次绝对不会再给她机会得逞了。
吃了饭,许烟烟哼着小调洗漱完毕,心情无比舒畅地回房躺下了。
她发现,这个没有手机电脑刷到半夜的时代,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她的睡眠质量是前所未有的好,沾枕头就着,一觉到天亮。
这段时间下来,感觉皮肤都更水灵了,真是意外之喜。
夜深人静,康志杰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
院子里一片漆黑,康母、志扬,还有那个“祸害头子”,早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他站在许烟烟那紧闭的房门外,听着里面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今晚的李美红,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任凭他在门外说干了口水,把那套“意外、误会、表妹、一个月”的解释翻来覆去讲了八百遍,那扇门愣是纹丝不动,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连平时最容易心软的哭泣声都没传出来,这种沉默的拒绝,反而更让他心里发慌。
他惯用的那点人格魅力,这回算是彻底踢到铁板上了。
康志杰烦躁地摸出烟盒,就着月光点了一支。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靠着冰冷的院墙,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脑门,却压不住心头的憋闷和那一丝隐约的不安。
烟雾缭绕中,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烟烟这段时间确实乖巧了不少,他还真以为这大小姐稍微认清了点现实,知道要低头了。
现在回头一想,这分明是麻痹他呢!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憋了个大的在这儿等着!
什么爬高换灯泡,什么摔倒那角度,那时机,还有李美红恰好端菜出来的瞬间……
康志杰狠狠掐灭了烟头,火星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夜色里,他眼神沉沉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许烟烟,你害得老子媳妇跑了,你睡得倒挺香,你给老子等着。
他猛地一把推开房门,打开了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刺破黑暗,许烟烟正蜷在薄被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睡得脸蛋红扑扑。还没等她迷糊过来,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就钳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唔,谁?”她惊喘一声,睡意全无。
“我!”康志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滚过。
他粗鲁地抓起床边的拖鞋,胡乱套在她光着的脚上,然后不由分说,拽着她的胳膊就将人往外拖。
“你干什么?康志杰!你放手!”许烟烟挣扎起来,却挣不过他铁钳般的手。
“出去说!今晚这事儿,必须唠明白!”康志杰怕吵醒母亲和弟弟,硬是半拖半抱,将她弄出了院门,拖进旁边幽暗的小巷里。
夏夜的巷子狭窄寂静,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晕勉强透过来。
康志杰将她狠狠按在粗糙冰凉的砖墙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灼热的呼吸带着烟味喷在她脸上。
“许、烟、烟,”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今晚那灯泡,是不是你故意弄坏的?那凳子,是不是你算好了时间晃的?你他妈就是故意摔下来,故意让美红看见,是不是?!”
许烟烟后背硌得生疼,胳膊也被他攥得发痛。
最初的惊慌过去,她反而冷静下来,仰起脸,在昏暗光线下,那张小脸依旧无辜,甚至带了点被他粗暴对待的委屈。
“康大哥,你说什么呢?”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怎么听不懂呀?灯泡是坏了,我想自己换,不想麻烦你,我哪知道凳子不牢靠,摔下来我也吓死了,多亏你接住我。我怎么知道美红姐会正好看见呢?”
她眨着眼,逻辑清晰,推得一干二净,那副全天下就我最委屈的样子,瞬间点燃了康志杰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
“意外?我他妈看你就是成心的!”他逼近一步,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装的,“从你进我家门开始,你就在算计!装可怜,耍心机,一次次挑拨我跟美红!许烟烟,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膛剧烈起伏,钳着她胳膊的手也更用力,仿佛想把她捏碎。
许烟烟吃痛,蹙起眉,但眼神却毫不退缩,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我想干什么?康志杰,我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想活下去,想有个地方待,不行吗?是你爷爷当年定的亲,是你家当初没否认!我现在落难了,来找你,有错吗?”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眼泪说来就来,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瞧着他:“是,我是什么都不会,我是给你添麻烦了!可我也不想啊,都怪我,我错了,我明天就亲自去给美红姐下跪请罪,她要是不回来,我就,我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们,我,我去睡桥洞,去讨饭,再也不来打扰你。”
她小嘴叭叭的,一套歪理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哭腔,却又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那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在昏暗中别有一种脆弱的诱惑。
康志杰被她怼得一时语塞,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直冲头顶。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某种暖香的气息,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那香味不浓,却无处不在,像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混着体温,蒸腾起来,钻进他鼻腔,钻进他脑子里,搅得他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她被泪水浸湿而更加晶亮的眼眸近在咫尺。
那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颤一颤的。
瞳孔里映出他的脸——狼狈的,愤怒的。
那张红润的、不断开合吐出气人话语的小嘴——
那嘴唇饱满,丰润,像两片玫瑰花瓣,此刻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
唇珠明显,随着她说话一凸一凸的。牙齿洁白,贝齿般整齐,偶尔露出来,在唇间一闪而过。
舌尖也是粉嫩的,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像小蛇吐信。
她的小嘴儿那么会狡辩,那么能气人,那么不知死活地一句接一句往外蹦那些戳他心窝子的话。
真想尝尝到底是啥做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睡你妈的桥洞!”他低吼一声。
不是用手,而是猛地低下头,狠狠堵住了那张总能说出气死人的话、此刻微微张开的粉嫩小嘴!
许烟烟彻底僵住了。
瞳孔骤缩,所有准备好的辩词和眼泪都卡在了喉咙里。
唇上传来滚烫、霸道、甚至带着惩罚性啃咬的触感。
那触感粗粝,滚烫,带着他唇上的干燥和裂纹,碾压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混合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炽热的男性气息,蛮横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烟草味,汗味,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说不清的气息——全涌进来,从嘴唇,从鼻腔,从每一个毛孔,蛮横地往里钻。
康志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做。只是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挣断了缰绳,完全失控。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那柔软的、甜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已经让他无法自拔。
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嘴唇?
像棉花,像嫩豆腐,像刚出锅的发糕,一抿就化的那种软。
可又比那些东西有弹性,有温度,有生命。她的唇在他唇下微微变形,陷进去,然后又弹回来,一陷一弹,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抵抗他。
甜。
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她嘴里自带的甜,混着口水的湿润,被他一点一点吮吸过来。
像是偷喝了蜂蜜,又像是含着什么水果,淡淡的,却无处不在,勾得他想要更多。
世上万物在这一刻全都模糊远去。巷子,墙壁,虫鸣,远处的灯火,全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嘴唇贴着嘴唇的触感,只剩下那甜味在舌尖蔓延,只剩下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贴在他怀里。
他只想堵住她,征服她,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气人的话,让她也尝尝这种失控的滋味!
他本能地加重了这个吻。
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腰细得惊人,却又软得不像话,被他手臂一勒,像是要折断了似的。
他感觉到她小腹贴着自己,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那热度直往他身上传。
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后脑,手指插入她乌黑的发丝。
那发丝又软又滑,凉丝丝的,缠在他粗糙的指间。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允许她有丝毫退却,强迫她承受这个吻。
他吻得又急又狠,毫无章法。只是昏了头似地碾压辗转,拼命吮吸那甜美甘露。他的嘴唇摩擦她的嘴唇,他的舌头不知该怎么放,只是莽撞地往前探,想要撬开她的齿关,想要尝到更深的地方。
许烟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开始用力推拒。
她握拳捶打他坚硬的胸膛,那胸膛硬得像石头,捶上去手都疼。
她的拳头落在他胸肌上,一下,两下,三下,咚咚的,像是捶在墙上。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唔……唔唔……”
那呜咽声软绵绵的,从两人紧贴的唇缝里溢出来,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某种鼓励,让他更加疯狂。
她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比她高太多,壮太多,力气大太多。
她整个人被他压在墙上,像是被钉住的蝴蝶,只能徒劳地扑腾翅膀。
他的身体贴着她,从上到下,从胸口到小腹到腿,严丝合缝,每一寸都在传达着他的失控。
巷子幽暗,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只能看见几颗模糊的星子。
远处偶有虫鸣,唧唧啾啾的,衬得这角落更加寂静。
两人在墙壁的阴影里紧紧相贴。
一个失控地狂热索取,像一头饥饿已久的野兽终于逮到了猎物。
一个挣扎到渐渐无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只剩下紊乱交织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喘息声粗重,是他;喘息声细碎,是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衣物摩擦,是他的工装蹭她的碎花衬衫,粗糙的布料摩擦柔软的布料,窸窸窣窣,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那只捧着她后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松开了,滑下去,滑过她的肩颈,滑过她的锁骨,然后——
停在了那里。
那不是他想的。真的不是。
是手自己动的。
那手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听他使唤。他脑子里还在想“不行”,手已经落下去了。
隔着那件薄薄的碎花衬衫,他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
软。
太他妈软了。
满满当当的,一只手握不住。
那分量沉甸甸的,压在他掌心里,带着心跳——不知道是她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还是两个人的混在一起。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底下的一切。
那布料洗得薄了,薄得透光,薄得跟没有似的。
他能感觉到那形状,那温度,那微微的颤动。
还有那顶端。
那顶端在变。
在他掌心里,隔着布料,一点一点地变。
硬了,挺了,顶在他掌心,像颗小豆子。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是轻是重,是捏是握。
他只知道那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像是过了电,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胳膊,从胳膊到肩膀,再到胸口,再到小腹,再到更下面。
全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许烟烟的挣扎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
那双手——那双粗糙的、带着厚茧的、烫得像烙铁一样的手——正握着她的那里。
隔着衣裳,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块茧子。
那茧子粗粝得很,磨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像是砂纸磨在嫩肉上,又疼又痒。
她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他的颤抖,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她的脸“腾”地红了。
是真红,不是装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那红是烧起来的,烫得吓人。
她在后世不是没见过男人。
可她从没遇见过这样的。
这么糙,这么野,这么不讲道理。
她想推开他。
真的想。
可她的手抵在他胸口,那胸膛硬得像石头,热得像火炉,心跳咚咚的,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那心跳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腿软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康志杰才像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她。
他向后踉跄了一步,粗重地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的震惊和茫然。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抱着她,还捧着她的后脑,还勒着她的腰。
他又看向她——
许烟烟靠着墙壁滑落了一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那儿。
嘴唇红肿,泛着水光。那原本就饱满的唇瓣,此刻更是红得惊人,像是被狠狠蹂躏过的玫瑰,微微张开着,露出里头洁白的牙齿和若隐若现的舌尖。
胸口剧烈起伏。那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海浪,像波涛,把那件薄薄的碎花衬衫撑得一起一落。
最上面两颗扣子原本就松着,此刻更是歪斜得厉害,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那饱满浑圆。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嘴。
那动作粗鲁,带着愤怒和屈辱。
手背蹭过红肿的嘴唇,蹭下一片水光。可擦完了,嘴唇还是红的,还是肿的,还是泛着被他吻过的痕迹。
她抬起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雾气氤氲,不再是伪装的无辜或委屈,而是真实的震惊、愤怒和迷乱。
她抬起头,看向几步外那个同样在重重喘息、眼神里写满震惊和茫然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着,动不了。
胸膛剧烈起伏,那鼓鼓囊囊的胸肌一起一落,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洇出更深的颜色。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拼命在咽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吓人。有震惊,有懊恼,有后悔,有愤怒——愤怒她自己,还是愤怒他自己,分不清。
九、调戏
许烟烟这会儿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踉跄,活像有鬼在后面追她。
“砰!”房门被她用力甩上,还从里面传来了插销滑动的声音。
康志杰站在昏暗的巷子里,看着她仓惶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怒气和刚才的失控逐渐褪去,反倒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抬起拇指,在似乎还残留着柔软触感和一丝甜味的嘴唇上缓缓揉了揉,眼底闪过一抹深沉又玩味的光。
“许烟烟,”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原来也有你怕的时候。”
这个发现,像一把意外的钥匙,打开了他对付她的新思路。
从那天起,康志杰像是突然解锁了什么恶劣的乐趣。
他不再只是对她横眉冷对、呼来喝去,而是换上了一副让许烟烟恨得牙痒痒的、流里流气的痞子样。
这比冷暴力还难对付。
以前他甩脸子,她可以假装看不见,他阴阳怪气,她可以怼回去。
现在他顶着那张俊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坏笑,眼神往她身上一瞟,再慢悠悠移开,就跟猫逗耗子似的。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死,偏偏发作不得。
这天傍晚,她在灶台前盛饭。
锅里是炖了一下午的骨头汤,香气扑鼻。
许烟烟系着围裙,踮着脚往碗里舀汤,动作认真,腰身随着动作微微扭动,勾勒出一道柔软的曲线。
身后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对劲。不是没人,是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像捕猎的野兽在靠近。
许烟烟后背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他站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那灼热的胸膛若有似无地碰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她整个人被他的影子笼住,像是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动弹不得。
许烟烟呼吸都停了。
她想往前挪一步,可灶台抵着小腹,无处可退。想侧身躲开,可他偏偏卡在那个角度,不高不低,刚好堵住她所有退路。
“盛饭呢?”他开口,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得她浑身一颤。
许烟烟没回答,也没法回答。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面前的饭碗,手指捏着饭勺,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伸了过来。
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掌,先是“不小心”擦过她握着饭勺的手背,那触感像电流,从手背窜到手腕,再顺着胳膊爬满全身。
她猛地一缩,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往前探,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碗。
交接的瞬间,粗糙的指尖“无意”地从她细腻的手腕滑过。
就一下,却像带着火星的羽毛,慢悠悠地从她心尖上撩过去。
许烟烟浑身僵直,像被点了穴,动都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迅速发烫,那股热意从耳朵蔓延到脸颊,再烧到脖子根。她想骂人,想躲开,想狠狠踹他一脚——可所有的冲动,都在触碰到他那副流里流气的痞子样时,堵在了喉咙口。
因为他接过碗,却没立刻走。
他就站在她身后,端着那只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从她头顶慢慢滑到后颈,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然后,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
“谢了啊,‘表妹’。”
那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尾音上扬,带着戏谑,带着玩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许烟烟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小巷子里,月光昏暗,他把她按在墙上,那个蛮横霸道的吻,还有他放开她时,眼底那抹让她心惊肉跳的光。
分明是故意!故意的!
她气得牙痒痒,却偏偏无计可施。
身后是他滚烫的体温,耳边是他残留的气息,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混着汗味、烟草味,还有一点点皂角的清香,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盯着面前的灶台,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康志杰端着碗,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反应。
看她红透的耳根,看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肩膀。那副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磨牙的侧脸,落在眼里,竟让他心里那股憋屈了许久的恶气,奇异地得到了缓解。
原来,这样逗她,比跟她吵架有意思多了。
他勾起嘴角,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
许烟烟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扬起手就要推他——可手刚抬起来,就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显然在等,等她恼羞成怒,然后他就有更多理由“欺负”她。
她硬生生把那只手收回来,用力夺过他手里的碗,咬牙切齿地说:“滚去吃饭!”
说完,飞快地转身,继续盛饭,再也不看他。
可那红透的耳根和脖颈,已经出卖了她。
康志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他端着碗,慢悠悠地走向餐桌,路过她身边时,肩膀“不小心”又蹭了她一下。
许烟烟手一抖,勺子差点掉锅里。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可那股从耳根烧到脸颊的热意,怎么都退不下去。
康志杰发现,只要自己往跟前一凑,手“不小心”挨着她点儿,这平时嘴叭叭、一肚子鬼心眼的娘们儿,立马就蔫儿了。
身子僵得像根棍儿,眼睛乱瞟,气儿都不敢大喘。
那副想装没事儿又藏不住慌的德行。
啧,看着还挺得劲儿。
于是,他更来劲了。
十、贴身调戏
晾衣服时,她踮着脚,胳膊伸得老长,手里的衣服还是够不着那根该死的晾衣竿。正想着要不要搬个凳子,身后忽然贴上来一道滚烫的阴影。
他胳膊一伸,直接从她头顶上过去,抓住挂绳往下拽。
那架势,跟把她整个人半搂在怀里似的,胸膛贴着她后背,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夏衫透过来。
许烟烟脖子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猫,耳朵尖瞬间红透:“你干嘛!”
“帮你啊,‘表妹’。”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低低地从头顶落下来,呼吸喷在她发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僵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他的胳膊就在她耳边,他的胸膛就在她身后,那股强烈的男人气息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正常。
他就那样慢悠悠地把挂绳拽下来,又慢悠悠地放回去,胳膊从她头顶撤开时,还“不小心”蹭过她的发顶。
许烟烟松了口气,抱着盆就想逃。
可他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吃饭时递个碗,他非得擦着她手边过,那带着薄茧的粗糙指头“无意”刮过她细嫩的手背,刮得她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夹菜时递双筷子,他又来一遍,这回指腹在她虎口处多停留了半秒,那粗糙的触感像带着火星,烫得她猛地缩手。
“康志杰你要不要脸?”许烟烟压低了声音骂,气得胸口起伏,脸都涨红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姑娘,算啥本事!”
康志杰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他往前凑了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皂角的清冽里,混着点说不清的、独属于她的甜腻。
他喉结动了动,低笑出声,那热气扫过她耳廓,痒得她又是一抖:“我一光棍儿汉,未来媳妇也跑了,跟姑娘逗逗闷子咋了?犯王法啦?”他顿了顿,眼神往她身上一瞟,“你不乐意,大门在那儿,又没人拦你。”
许烟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大门?她现在能走吗?走了就前功尽。
她心里早把他祖宗十八代骂遍了——臭流氓!死痞子!面上却只能硬生生忍着,把那口气咽回去。
她那些对付李美红的弯弯绕绕,那些在书里学来的心机手段,在康志杰这直不楞登的“耍流氓”跟前,屁用不顶。她越躲,他贴得越近;她越瞪眼,他笑得越痞。
“康志杰,你个臭流氓,你给我等着!”许烟烟咬得下唇发白,脑子里飞快转着,琢磨怎么才能治住这浑人。
康志杰看着她气得红扑扑的脸,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莫名高兴。
他发现,这可比跟她吵架有意思多了。
又过了两天,康志杰摸着了新门道:这女人,脖子后头那块儿碰不得。
那天擦黑,许烟烟正蹲在院里洗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泡在木盆里,露出那截白生生的后脖颈。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白得晃眼,细得惊人,像上好的一截嫩藕。
康志杰叼着烟从旁边晃过去,本来只想瞅一眼,可那截白脖子就跟有钩子似的,把他眼神勾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手欠地就捞起一缕她的湿头发,在指头缝里搓了搓。
嚯,又滑又凉。那触感让他心里一荡。
许烟烟跟过电似的,脖子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
“看看‘表妹’用啥洗的,头发这么滑溜。”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点,鼻尖几乎挨上她湿漉漉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啧,还挺香。”
那带着烟味的热气,直直喷在她光溜溜的后颈窝上。
许烟烟整个脊梁骨都僵了。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细细的小疙瘩,然后从那些小疙瘩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动也不敢大动,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肥皂!还能是啥!你松开!”
康志杰没松。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那截脖子在眼皮子底下从白变粉,看着那些细小的绒毛竖起来,看着她在他的气息里微微发抖。
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又……让人心痒。
他故意慢吞吞地松开手指,粗糙的指尖却没直接离开,而是“不小心”沿着她后颈那截最细最嫩的皮肤,轻轻刮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那粗糙的触感、那滚烫的温度,却像带着火星的烙铁,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碾过。
“唔!”许烟烟浑身一颤,像被烫着了,猛地就把头扎进盆里,胡乱搅和着头发,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耳朵根红透了,连脖颈后面那片刚刚被碰过的地方,都红得像要滴血。
她恨不得立刻把脑袋藏起来,藏进水里,藏进地里,永远不让他看见。
康志杰就蹲在她身后,眯着眼,看着那截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诱人粉色、还挂着晶莹水珠的后颈,看着她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拼命藏起自己却又藏不彻底的模样。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发紧。
碾灭了烟头,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已经悄悄烧旺了几分。
这女人,浑身上下,怎么就跟那嫩豆腐似的,一碰就抖,一碰就红,一碰就……这么有意思。
从那之后,许烟烟发现,康志杰的“欺负”变本加厉了。
可她同时也发现,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变化——不再动不动就横眉冷对,也不再故意找茬骂她。他闲了就来挑事儿,但挑的都是那种让她哭笑不得的茬:
“那边桌子底下灰没擦,你瞅瞅,积了多厚了。”
“窗户玻璃该抹了,上面都是印子,看着不清亮。”
许烟烟忍气吞声地去收拾,他就抱臂靠在门框上看。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等她擦窗户踮脚费劲时,他就慢悠悠走过去,从后面几乎贴着她,伸手帮她扶住摇晃的窗扇。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夏衫,那温度烫得惊人。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硬实的肌肉,滚烫的皮肤,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扶稳了,别掉下去。”他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笑意。
许烟烟咬着牙,擦玻璃的手都在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身后,那灼热的体温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那气息钻进鼻子里,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手软脚软,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只能拼命加快动作,快点擦完,快点离开。心里把他骂了千万遍——臭流氓!死痞子!混蛋!
等好不容易擦完,她逃也似的跳下凳子,离他远远的,恨不得立刻消失。
康志杰却不急不慢地走到窗前,伸出手指蹭了蹭玻璃,仔细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还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那副警惕又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慢慢走近,在她警惕的目光中,伸手—— 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腰。
“下次继续。”
那一下拍得不重,却像一道电流,从后腰瞬间窜遍全身。
许烟烟像被火烫了似的跳开,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恼地瞪着他,眼圈都有些红了。
康志杰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那双又气又羞又拿他没办法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股恶劣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他发现,比起跟她吵得天翻地覆,这种欺负,看她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红着脸躲闪的模样,更让他上瘾。
那种感觉,就像猫逗老鼠,像火撩纸,一点点逼近,一点点试探,看着她一点点沦陷。
而许烟烟,除了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这突然“开窍”、专攻下三路的臭流氓。
十一、美红后悔了
许烟烟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招儿对付康志杰这滚刀肉,只能先缩着,避避风头。
说起来也怪,她当网红那会儿,在网上什么“老公”、“哥哥”叫得可甜了,扭个腰抛个媚眼,隔着屏幕跟男人撩骚,胆子大得没边儿。
为啥?因为知道他们摸不着啊!过过嘴瘾罢了。
可现在,康志杰这混球跟她玩真的,整天跟她玩贴身诱惑。
她心里门儿清,那混蛋就是故意撩她、气她,想把她恶心走。
她也不是没想过梗着脖子不理他,可,架不住生理反应诚实啊!
这男人,个子高得像堵墙,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靠过来的时候,那股子热气儿混着汗味和说不清的野劲儿,劈头盖脸罩下来。
许烟烟每次被他堵在灶台边、晾衣绳下,或者仅仅是擦肩而过时手臂“无意”碰一下,都觉得腿肚子隐隐发软,心跳怦怦地撞着胸口,快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拨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让她心慌的是,有时候夜里躺下,闭着眼,那个混乱昏暗的巷子,那个猝不及防、霸道至极的吻,会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毫无温柔技巧可言,只有滚烫的、带着烟草味的嘴唇蛮横地压下来,近乎啃咬的力道,攫取她所有的呼吸。
他手臂像铁箍,把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上,那力量悬殊带来的绝对压制,混合着他身上炽热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眩晕。
她记得自己当时推拒的手捶在他胸膛上,震得自己生疼。
记得他粗重的喘息喷在脸颊,记得唇齿间那点陌生的、属于他的味道,甚至记得他松开时,自己嘴唇残留的麻痛和肿胀感。
那种感觉太真实,太具侵略性,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拨、你侬我侬的暧昧把戏,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野火燎原,不讲道理,只凭本能。
一想到这些,许烟烟就觉得脸上发烧,心里又恼又乱。
她使劲甩头,想把那画面和感觉甩出去,可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记忆,稍微一回想,指尖都微微发麻。
“真是见鬼了!”她咬着被角,恨恨地嘟囔。
明明该讨厌他,害怕他,可那晚的触感和此刻因回想而起的细微战栗,却混杂成一种她无法掌控的、危险的悸动。
她是真有点怵了。
要不,真照他说的,一个月内赶紧找下家,麻溜儿滚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泄了气。这年头,讲究的是根正苗红。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哪个正经男人敢沾?不怕被连累死? 除非,许烟烟咬着嘴唇,苦大仇深地掰着手指头算:找个瘸的?瞎的?还是七老八十、黄土埋半截的?或者病秧子,药罐子?
她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自己扶着个颤巍巍的老头过马路,一会儿又想象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病患……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惨了。”她小声嘀咕,漂亮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比留在康志杰这儿天天被他“贴身折磨”还惨吗?
许烟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跳板是得找,可这跳板也太扎脚了吧!
她盯着自己细白的手指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哦不,是“美女落难没处去”。
康志杰那痞里痞气的脸突然又晃到她眼前,带着那种可恶的笑。许烟烟猛地一抖,赶紧把那画面甩开。
算了算了,瘸的瞎的老的病秧子,再想想,再仔细想想!
总有比那浑蛋强的吧?
康志杰这几天厂里活儿紧,加上逗弄许烟烟成了他枯燥日子里一点别样的乐子,看她敢怒不敢言、脸红躲闪的样儿,心里那点因李美红而起的烦躁竟散了不少,去找小寡妇修补关系的心思也淡了。
他每天上班埋头干活,下班回家“逗猫”,脑子空空,日子像水一样平淡地淌过去。
可他这边岁月静好了,有人那边却急得火烧火燎。
李美红那天亲眼看见康志杰把那个白得晃眼、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两人脸贴脸那副光景,像把烧红的钝刀子,直直捅进她心窝子里,还狠狠搅了几下,痛得她喘不上气,手脚冰凉。
后来康志杰追到她家门口,隔着门板,好话赖话说了半箩筐,声音都哑了。
李美红就靠在门后,指甲掐进手心,愣是咬着牙没给他开。不是不想,是那画面太刺眼,心太疼,疼得她开不了口。
太难过了。真的。
其实李美红对康志杰,那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这男人,个头儿挺拔像白杨树,模样更是没得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一笑起来,嘴角那股子痞坏劲儿,能勾得大姑娘小媳妇心里怦怦跳。
要不是家里有个常年吃药的病老娘,还有个没成年的小弟弟拖累着,凭他这条件,哪会拖到二十七八还没成家?
更别提他还是正经八百的国营大厂技术工,一个月工资小一百块,稳稳当当,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跟她处对象这一年多,他没短过她东西,看见好看的布料、稀罕的吃食,总惦记着给她买,出手大方,一点儿不抠搜。
他人瞧着是有点痞气,说话偶尔没个正形,可对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有时候她自个儿心里燥,壮着胆子想往前凑凑,他倒好,要么装傻,要么就岔开话头,活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
李美红知道,厂里稀罕他的姑娘不老少,偷偷织毛衣、送围巾的都有,可自从跟她好了,他对那些莺莺燕燕,眼皮子都不带多撩一下的。
她原以为,自己这是捡到了宝,撞了大运,找到了天底下顶顶好的男人。
踏实,能干,长得俊,还知道疼人。她连以后生了娃叫啥名儿,屋里怎么布置都想了好几个来回。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突然从天而降的未婚妻给砸了个稀巴烂。
像个小心翼翼捧了好久的、流光溢彩的玻璃樽,被人“哐当”一下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捡都捡不起来。
梦,碎了。
一开始,李美红是真发了狠心。
她咬着被角,眼泪流了一枕头,心里发了八百遍毒誓: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康志杰爱跟那个什么劳什子娃娃亲、资本家娇小姐怎么好就怎么好去吧!老娘不伺候了!这浑水,谁爱趟谁趟!
她甚至把康志杰之前送她的东西都塞进了箱子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可这狠劲儿,就像三伏天的冰块,没撑几天就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门外静悄悄的,再没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也没人扒着门缝低低喊“美红,开开门”。
李美红从最初的愤怒、伤心,慢慢变成不安,最后彻底慌了神。
她坐在缝纫机前,针脚都踩歪了线,吃饭时,对着碗里的饭菜发愣,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全是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他憨笑着递过来的雪花膏,他蹲在门口帮她修自行车时宽阔的背影,他说“以后咱家你说了算”时那副认真的傻样儿。
他的老娘她伺候了大半年,都把她当儿媳妇了,他弟弟也叫她嫂子了,眼瞅着就要成一家人了,怎么说散就散了?
不行!绝对不行!
李美红“嚯”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那点残存的骄傲和赌气,在可能彻底失去康志杰的恐慌面前,不堪一击。
她是真喜欢他啊!喜欢他高大结实,喜欢他偶尔的痞笑,喜欢他对自己实实在在的好。
她是真想跟他过日子,给他生孩子,把康家那个清冷的院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凭什么她辛辛苦苦经营了一年多的感情,就要白白拱手让给那个半路杀出来、除了脸白点只会会耍心眼的“未婚妻”?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个狐狸精!
李美红对着镜子,用力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点儿破釜沉舟的斗志。
不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旧社会关系”吗?那胖女人有啥好的,她李美红可是根正苗红、手脚勤快、街坊邻里都夸会过日子的正经女人!
康志杰只是一时被迷了眼,或者有什么难处。她得去问清楚,得把他拉回来!
战斗的号角,在她心里吹响了。
男人,是要抢的!这到嘴的鸭子,啊不,到手的男人,绝不能让他飞了!
十二、给她找下家
李美红心里猫抓似的想去找康志杰,可脚底下像灌了铅,脸上更是抹不开面儿。
这几天在裁缝铺里,动不动就对着布料叹气,穿针引线都带着一股子幽怨劲儿,脸上那点笑模样彻底没了影儿。
她最要好的小姐妹卫芬,眼珠子一转就看明白了。
这天趁铺子里没旁人,卫芬用手肘碰碰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咋啦?魂儿让康家那小子勾走啦?要不要姐们儿帮你跑个腿,去把他揪过来?谈恋爱嘛,哪有不拌嘴的,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越吵感情越瓷实!”
李美红脸一热,嗔怪地轻轻推她一把:“去你的!谁爱他?他爱跟谁好跟谁好去,我才不稀罕!”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飘忽着,没什么底气。
卫芬“噗嗤”笑了,掰着手指头数落:“你不稀罕?那他前儿给你扯的那块的确良料子,是谁摸着舍不得剪?大前儿托人捎来的上海雪花膏,是谁藏抽屉里偷着乐?男人啊,钱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足!”
李美红被她说中心事,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一截线头,不吭声了。
卫芬一看这架势,心里更有谱了,一拍胸脯:“得!今晚我就去把他给你提溜来,让他当面给你认错,不行就让他跪搓衣板!”
李美红却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卫芬这才觉出不对劲。以前这小两口也闹过别扭,可没见美红这么蔫儿过。
她收了玩笑神色,凑近些,小声问:“到底出啥事了?你跟姐们儿说实话,别自个儿憋着。我看这回不像小事儿。”
李美红憋了这些天,心里早堵成了疙瘩。
被最亲近的小姐妹这么一问,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终究没扛住卫芬的刨根问底,把那胖女人突然出现、自己几次三番撞见两人暧昧、康志杰的解释和保证,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
“什么?!一个资本家的毒草,还敢登堂入室抢男人?反了她了!” 卫芬听得火冒三丈,蹭地站起来,袖子一捋,“走!姐带你去会会那个狐狸精,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李美红吓得赶紧拉住她,急得直跺脚:“别!你可别乱来!康志杰说了,就让她住一个月,她找到下家就让她走。你要是打了她,康志杰肯定跟我急。”
卫芬看她这副生怕惹康志杰不高兴的模样,真是又气又心疼,手指头恨不得点上她脑门:“你呀你!人都骑到你脖子上作威作福了,你还替他着想!” 可到底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下了。
两人闷头坐了一会儿,卫芬眼珠子骨碌碌转,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康志杰不是说了吗?那女人找到下家就得滚蛋!咱们给她找个下家啊,让她麻溜儿地滚,越早越好!”
李美红一听,黯淡了好些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有了希望的光。
“找,找个什么样的?”她迟疑着问,心里却活泛起来。
卫芬嘿嘿一笑,透着几分狡黠:“什么样的?自然是配得上她资本家大小姐身份的好人家呗!这事儿,包在姐身上!”
李美红看着卫芬那副胸有成竹、恨不得立刻挽袖子去干架的架势,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被捋顺了一点,堵了好些天的憋闷也散了些。
卫芬脑子转得快,又接着支招:“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得先跟康志杰把话说开,和好!可不能再让那坏女人钻了空子。你家康志杰人是正派,可架不住有些心术不正的使劲儿往跟前凑,男人嘛,有时候脑子一热……”她顿了顿,看着李美红又紧张起来的脸,赶紧改口,“当然,康志杰肯定不是那种人,但咱得防着不是?这样,我今天就去厂门口堵他,把他给你拎过来。”
李美红一听,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你,你去就去,可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不然他还以为我多上赶着呢,该看低我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姑奶奶。”卫芬哭笑不得,看不得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我就说有事找他帮忙,行了吧?保准不说你。”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一甩辫子,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那劲头,活像要去完成什么光荣任务。
卫芬一走,李美红可就忙活开了。
她赶紧关了小裁缝铺的门,烧水洗澡洗头,把攒着舍不得用的香胰子都拿了出来。
又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康志杰夸过好看的碎花衬衫换上,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还偷偷抹了点珍藏的雪花膏。
看着镜子里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的自己,她才稍稍安心,坐在屋里,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另一边,康志杰刚下班,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往家蹬。晚风习习,吹散了车间里的燥热。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要不要绕个路,去稻香居买俩点心。
上次他顺手带了几个枣泥酥回去,许烟烟那馋嘴女人,眼睛当时就亮了,跟猫见了鱼似的。
他故意逗她,把点心放得老高,看着她那想吃又够不着,咬着嘴唇暗戳戳瞪他的小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最后老娘吃了一块,弟弟吃了一块,剩下的可不都进了那小祖宗的肚子?
也不是啥金贵东西,再买几个吧。
康志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主要也不是真想给她吃,就是喜欢看她那副馋兮兮又拿他没办法,最后不得不放软声音求他的傻样儿。
嗯,特别得劲儿。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车头一拐,就要往稻香居那条巷子去。忽然,旁边斜刺里冲出来个人影,一把拽住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康志杰!可算等着你了!”
“哎哟我操!”
康志杰正美滋滋想着怎么逗弄家里那个馋嘴猫,车把猛地被人从旁边一拽,吓得他差点从二八大杠上摔下来,好悬才单脚支住地。
定睛一看,是李美红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姐妹卫芬,正叉着腰,横眉立目地瞪着他,活像他欠了她八百块钱。
“大姐,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差点送我见我太奶。”康志杰稳住心神,一只胳膊懒洋洋搭在车把上,摆出那副惯常的痞样。
“吓死你?我还想骂醒你呢!”卫芬嗓门敞亮,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康志杰,你还是个人吗?你对得起美红吗?人家姑娘对你掏心掏肺,又是伺候你老娘,又是帮你照看弟弟,把你家当自己家收拾!你呢?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说撂下脸子就撂下脸子?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康志杰嗤笑一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我跟撂脸子?卫大姐,您搞搞清楚,是美红她不搭理我了!我追到她家门口,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嗓子眼儿都冒烟了,她连门缝都不给我开一条!我能怎么办?拿脑袋撞门啊?”
“呸!”卫芬毫不客气,“少在这儿装无辜!我都听美红说了!你跟那个什么资本家小姐搂搂抱抱,都快贴一块儿去了!光天化日,不对,是昏天黑地,不知羞耻!自己做错了事,一点儿认识都没有!毛主席怎么教导我们的?啊?要忠诚,要坦白!你呢?”
“哟嗬,”康志杰气乐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连主席语录都搬出来了。行,您听好,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女的,就在我家借住一个月。等她找着下家,立马卷铺盖滚蛋,多一秒都不留,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钉!是李美红她不信我,我他妈还能把她脑子撬开把话塞进去?”
他两手一摊,满脸写着老子冤死了。
卫芬要的就是他这句准话,眼睛唰地亮了,立刻顺杆爬:“找下家?那还不跟玩儿似的!就她那个破成分,臭大街了!有人肯接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我明天,不,我今儿晚上就能给她找个‘好婆家’!”
康志杰看着她那副架势,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有点不是滋味。
但话都撂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怂,脖子一梗:“成!你明天给她找着,我明天就让她卷包袱走人!谁反悔谁是孙子!”
“康志杰,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卫芬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是爷们儿就说话算数!别到时候扭扭捏捏,当那三瓣嘴的驴!”
“放心!”康志杰一脚蹬上自行车,蹿出去老远,只丢下一句话在风里打转,“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坑!”
卫芬见他答应得爽快,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把这事给办妥了,不能让小姐妹吃亏。
突然看到康志杰的背影远去,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要把康志杰提溜到美红那里去认错,连忙追在自行车后面喊:“康志杰,别跑,你跟我去美红家--”
可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哪里还能听得到她的喊声。
康志杰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晚风呼呼刮过耳朵,却刮不散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别扭劲儿。
他甩甩头,像是要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去,脚下蹬得更用力,朝着稻香居的方向,逃也似的冲了过去。
还是老样子,拐到稻香居买了半斤枣泥酥,想了想,又添了一包芝麻江米条。康志杰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蹬上车不紧不慢往家走。
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他推开自家院门,就瞧见许烟烟正坐堂屋窗户底下,康志扬那小崽子搬个小马扎紧挨着她,脑袋都快扎作业本里了。
“……这儿得用个X代替,懂了不?”许烟烟声音不高,挺有耐心,跟平时跟他说话那劲儿完全不一样。她侧着脸,夕阳照过来,脸上那点笑模样淡淡的,看着挺踏实。
康志扬挠挠头:“噢!懂了懂了!表姐你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明白!”
许烟烟拿铅笔那头轻敲他脑门:“少拍马屁,懂了就快写。”
康志杰皱眉,康志扬这小兔崽子,平时最看不惯许烟烟,怎么突然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霞光打她身上,软乎乎的。
她穿着那件蓝褂子,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一小段白生生的脖子,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跟院里的饭菜味儿、弟弟叽叽喳喳的问话声混一块,这光景太平常了。
平常得让人恍惚,好像她就该坐在这儿,好像她天生就是这么个没什么坏心眼、会教弟弟写作业的寻常姑娘。
康志杰推着车愣在门口,心里没来由地“突突”两下,空落落的,还有点慌。
这娘们儿,还有这副面孔呢?
不是那个算计人的狐狸精,也不是一逗就跳脚的鹌鹑,眼前的许烟烟,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哥!你回来啦!”康志扬眼尖看见了他。
许烟烟也抬起头看过来。
夕阳正好晃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还带着刚才讲题那会儿没散干净的认真劲儿。
康志杰对上她眼神,心里更毛了。
他喉结滚了滚,含糊地“啊”了一声,赶紧低头支好自行车,闷头说了句“吃饭了”,就匆匆往屋里走,背影瞧着有点慌。
许烟烟看着他那样,有点纳闷。
康志扬凑过来小声说:“我哥脸咋有点红?骑车累着了吧?”
许烟烟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边,卫芬没能把康志杰捉拿归案,牛皮算是吹破了点,但气势不能输。
她拍着胸脯跟李美红打包票:“美红,你放心!那小子跟我这儿拍着胸脯保证了,只要我能给那狐狸精找到下家,他立马就撵人,绝不含糊。我替你审过了,他对你绝对真心,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李美红眼巴巴望着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连个人影都没有,康志杰根本没跟来。
她脸上那点期待的光灭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神也黯淡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卫芬一看她这模样,心里急了。
眼珠子一转,干脆把心一横,开始睁眼说瞎话:“哎哟你别急嘛,他不是不来,是这会儿实在走不开。你是不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你不去他家了,家里老娘身体不得劲,弟弟又小,他下班赶着回去做饭收拾,忙得脚打后脑勺。我看他人都累瘦了一圈。”
她凑近李美红,压低声音,添油加醋:“他还特意让我带话给你,说让你今晚得空了过去搭把手,帮衬帮衬。他,等着你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说完,她还不放心,又贼兮兮地把李美红拉到更角落,趴在她耳朵边上一阵叽叽咕咕。
只见李美红的耳朵尖先红了,紧接着整张俏脸“唰”地一下,像抹了最艳的胭脂,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手指头都有些不自在地绞在了一起。
卫芬心里暗笑,觉得自己这招高明。
她琢磨着:康志杰那小子看着痞,其实在这事儿上说不定是个生瓜蛋子,不然能对美红这么规矩?美红可是过来人,懂得多。只要她主动点儿,拿出点女人的风情手段,就康志杰那副高大结实、血气方刚的身板儿,尝到了美红这小少/妇的滋味,还能再去惦记那个中看不中用的资本家娇小姐?
想到这儿,卫芬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就等着看好戏了。她推了推还在脸红心跳的李美红:“还愣着干啥?赶紧收拾收拾,晚点儿过去!记住姐教你的啊!”
十三、直接上硬菜
李美红信了卫芬的话,真以为康志杰让她晚上过去。
她是个过来人,哪能不懂“对象让你晚上去家里”是啥意思?
她前夫是在矿上干活的,身子骨也跟康志杰似的,高大结实,像头不知疲倦的牛。
刚结婚那阵子,她差点没被那不知轻重的折腾散架。
可后来慢慢尝到了滋味,也就离不开了,夜夜贪欢,那真是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谁承想,结婚还不到一年,男人下矿就再没上来。
矿上给了一大笔抚恤金,李美红拿着这钱,咬牙在街面上盘了个小铺子,开了裁缝铺。
头两年,她心如死水,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慢慢才缓过劲儿来。
她模样周正,手里有点积蓄,还有门缝纫的好手艺,上门说媒的就没断过。
可她一个也瞧不上,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直到那天,媒人领来了康志杰。
李美红还记得第一眼看见他时的情景。
那男人就站在她裁缝铺门口,逆着光,个子高得几乎要碰到门框。他没穿工装,就一件半旧的白汗衫,袖子随性地挽到胳膊肘,小臂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插兜的动作微微隆起,是那种实打实、干惯了力气活的劲道。
鼻梁又直又挺,下颌的线条绷得有点紧,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硬朗。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眼珠子漆黑,眼尾天然带着点上挑的弧度。
他看过来时,眼神里没什么热络,甚至有点散漫的痞气,可那目光却又沉又深,像是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他嘴里好像还叼着根没点的烟,说话时声音低沉:“李美红同志?我是康志杰。”
就那一瞬间,李美红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她见过的男人不少,可像康志杰这样的又糙,又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和硬朗,直接撞进了她心里。
什么古井无波,什么将就度日,顷刻间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知道,就是他了。
相处一年多了,康志杰对她是挺好的。
他会记得她念叨过喜欢的花布,下次路过供销社就扯上几尺给她送来,新电影上映了,也会买了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载她去看。
傍晚没事的时候,也愿意载着她,在厂区后头那条林荫道上慢悠悠地骑几个来回,算是跟她压马路。
可李美红心里总缺了点什么。
康志杰看她的眼神,永远是那样。
不像她前夫,刚结婚那会儿,看她一眼都像带着火,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
也不像那些上门提亲的男人,目光里的算计和热切藏都藏不住。
康志杰的眼神是散的,淡的。
高兴的时候带着点笑模样,多数时候就是平静地那么看着你,好像她李美红和他车间里那些规整的零件、家里那扇需要修理的门窗没什么两样,挺好的,能用,该放在哪儿放哪儿。
他对她好,因为她是他对象,未来是他媳妇,所以该买东西买东西,该陪着陪着。
可那层窗户纸,他好像半点没有要捅破的意思,也看不出有多少渴望。
反而是李美红自己,白天在裁缝铺里踩着机器,会忽然走神,想起他结实的手臂,晚上躺在冷清的被窝里,更是辗转反侧,身体里那份空了许久属于女人的念想,被康志杰那副高大的身板和偶尔靠近时的气息,勾得蠢蠢欲动,日夜盼着能真真正正地贴近他,成为他的人。
她有时甚至会隐隐希望,康志杰能像别的男人那样,对她流露出一点急色,一点不加掩饰的欲望。
可他没有。他的规矩和分寸,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让她心里没底、空落落的源头。
这还是第一次,他那么明白地表示晚上让她去。
李美红觉得,自己心里的天,总算等到放亮的时候了。
晚饭后,康志杰照例嫌弃许烟烟碗洗得不干净,油花都没涮掉,便一把抢过那条围裙,自己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了好一阵。
直到碗盘光洁如新,筷子也整整齐齐码进竹筒,他才算罢休。
出了一身薄汗,他打水冲了个凉水澡,浑身冒着清爽的水汽,只穿了条军绿色的及膝短裤,精赤着上身,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一屁股陷进那张旧藤椅里。
晚风习习,拂过他犹带水珠的宽阔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带走最后一丝燥热。
草丛里虫鸣唧唧,高低应和,衬得这小院格外宁静惬意。
他放松四肢,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这一天折腾下来的疲惫,都被这晚风吹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康志杰眯着眼望过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那扇敞开的院门外,慢慢地,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
月光和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将来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是李美红。
康志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些,心里有点纳闷:她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卫芬不是说明天才给那大小姐找下家吗?
“志杰,”李美红小脸绯红,伸手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来了。”
康志杰等着她下半句,可李美红就那么扭扭捏捏地站着,抬眼瞅他,又飞快低下,脚尖蹭着地,一副等着他发话的架势。
康志杰被她弄得有点懵,但人都杵在院子里了,总不好晾着。
他站起身,挠了挠还带着湿气的短发:“进屋坐吧,外头有蚊子。”
他是个明白人,心里琢磨,八成是卫芬那快嘴婆娘回去说了什么,李美红才自己摸上门来。
把人让进堂屋坐下,康志杰觉着气氛有点怪。
他寻思着找个话头:“你吃过饭没?要不,咱出去吃点啥?”
他看了眼外头黑透的天,也不知道国营饭店这钟点还开不开门。
“嗯,吃过了。”李美红还是那副羞答答的模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垂得更低了。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
只有桌上老式座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格外清晰。
康志杰彻底糊涂了。
前几天他追着她解释,她门都不开,今晚自己跑来了,来了就干坐着,一个字不多说?
这唱的是哪出?跟他打哑谜呢?
里屋,康妈和康志扬早就睡了。
只有许烟烟那屋还亮着点光。
她正对着小镜子研究自己这两天好像更水灵的皮肤,隐约听见外头有说话声,便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细缝,眯着眼往外瞧。
哟?李美红?又来了?
许烟烟咬着下唇,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姐姐可真是,咋就不能是个大女主呢?不应该是专注搞钱搞事业,独自美丽吗?
外头,康志杰被这沉默搞得浑身不自在。
他站起身,走到李美红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弯起食指蹭了蹭鼻尖,试探着问:“那个,要不,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外头凉快。”
李美红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出去溜达?那黑灯瞎火的,溜达完了各回各家?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对路啊!
难道,是卫芬那死丫头会错了意,传错了话?康志杰根本没那意思?
李美红心里那点羞涩和期待,瞬间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盖了过去。
不行!她人都来了,脸也舍了,今晚非得把这事儿敲定了不可。
夜长梦多。
她一咬牙,心一横,“腾”地站了起来。
三下两下把自己的上衣都脱了个精光。
她生得娇小,骨架纤细,平日里穿着衣服只觉得单薄瘦弱,此刻褪去遮掩,才显出那副身子的玲珑来。
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两片薄薄的蝶翼,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轻翕动。
锁骨横在那里,线条清晰,凹处能盛下一小撮月光。
腰肢细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从肋下到胯骨,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赘肉,却也不显得干瘪,恰到好处的柔软覆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下,紧致而有弹性的那种饱满。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胸前的起伏不大,却恰好盈握。
形状圆润小巧,像两只刚成熟的青涩果实,顶端两粒浅粉,在微凉的空气里悄悄挺立。
在康志杰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李美红猛地往前一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怀里。
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还带着凉意和水汽的,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双手更是毫不犹豫地环住了他那劲瘦的,线条分明的腰身。
康志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身体瞬间僵硬,两只手下意识地张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丝女人家的馨香,怀里是温软起伏的身体,腰间被她手臂紧紧箍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隔着门缝偷看的许烟烟,眼睛瞬间瞪大了,捂着嘴才没叫出声。
好家伙!直接上硬菜啊。
李美红像是豁出去似的,她的手攥住他的裤腰,开始不管不顾地撕扯。
那动作急切得近乎慌乱,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决绝。
布料被她扯得歪歪扭扭,金属扣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志杰,”她喘着气,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今晚,你就要了我吧。”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有水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反正……反正也要给你弄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却还在拼命撑着,“我随便你弄,怎么弄都行……弄死了都不怪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又带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卑微。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更用力了。
整个人几乎是半跪在他身前,娇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褪去上衣后裸露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刺眼,那截细腰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像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柳枝。
可那颤抖里,有恐惧,有羞耻,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整个人像一朵在暴风雨中拼命绽放的小花——脆弱到极点,也倔强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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