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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对不起
周一早晨,天气阴沉沉的,沈清翎在玄关的置物架上,看到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那是她给沈雪依的副卡,无限额度,绑定的是她自己的主账户。
这么多年,沈雪依买书、买衣服、甚至给游戏氪金,用的都是这张卡。
现在,这张卡就静静地躺在一张A4纸上。
沈清翎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份手写的《独立生活预算表》,字迹工整得像是在写实验报告。
{兼职家教收入:5000/月;奖学金分摊:2000/月。支出:食堂伙食800,交通200,日用500……结余可用于偿还历年抚养费(按揭)。} 沈清翎手一抖,车钥匙瞬间掉在了地上。
胸口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按揭偿还抚养费?”
沈清翎看着那行字,气极反笑。
这哪里是什么预算表,这分明是一份断绝关系告知书!
* 下午六点,江大附近的半岛咖啡店。
这里的消费不低,环境清幽,是很多高端家教的首选地。
沈清翎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
她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视线穿过绿植的缝隙,死死锁定着斜前方的那一桌。
沈雪依正在那里给人讲课,她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未施粉黛,瘦削的下巴尖得让人心惊,眼底还有两团明显的乌青。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穿着国际学校校服的小男生,正在抓耳挠腮地咬着笔头。
“这里不能用动能定理。”
沈雪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清晰地传进了沈清翎的耳朵,“因为这里有非保守力做功,要用能量守恒定律结合摩擦生热来算……再想一下。”
她的语气耐心、温和,像极了给她补习功课的沈清翎。
甚至连那个拿笔敲击桌面的习惯性动作,都和沈清翎如出一辙。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软肋。
放着好好的沈家大小姐不当,非要跑出来赚这几百块钱的时薪。
就为了那所谓的“独立”,为了那句“不恶心”。
“哎呀!我终于听懂了!”
小男生欢呼一声,“沈老师你太厉害了!比我学校那个秃头讲得好多了!”
这时,小男生的妈妈走了过来,珠光宝气,手里拎着爱马仕。
“沈老师,今天辛苦了。”
家长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我看轩轩进步很大,多的一千是奖金,你拿去买点好吃的,看看你这瘦的。”
沈雪依站起身,双手接过信封,没有推辞,也没有谄媚,只是得体地笑了笑,“谢谢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奖金就不必了,按照约定结算就好了。”
说着,她抽出了一千块钱,退了回去。
沈清翎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沙发上抠出了印子。
那是她的孩子。
平时连几万块的模型眼都不眨就买的孩子,现在为了这么一点钱,就要在别人面前点头哈腰,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多时,家长带着孩子走了,留下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
沈雪依放好信封,收拾好书包。
径直出了咖啡馆,站在路边准备扫共享单车。
突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清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车。”
沈雪依手里的手机差点吓掉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就像只受惊的小鹿,“妈妈?好巧……”
沈清翎看向沈雪依,阳光洒下,镜片隐隐泛光,令人探不清她眼底情绪,“别让我说第二遍,这里不能停车,你是想让我因为违章停车被扣分吗?”
沈雪依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
“哦。”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狭小的空间里,气压低得可怕。
“这就是你的独立呀?”
沈清翎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语气带着一点嘲讽,“放着实验不去做,跑去给初中生讲牛顿三大定律,沈雪依,你的时间成本就是这么计算的呀?”
沈雪依低着头,平静地反驳:“劳动不分贵贱。”
晚高峰开始堵车,沈清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身一晃,“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呀?”
沈清翎侧过头,“你把银行卡还回来,搞个什么按揭还款,你是想干什么呀?跟我彻底两清吗?沈雪依,十年的养育之恩,你打算折算成多少人民币?你要去卖血还是卖肾来还呀?”
这话有些重了,可沈清翎控制不住。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直宠爱的宝贝疙瘩受苦,心痛得都要碎掉了。
沈雪依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了一下,却倔强地抬起头,“只有算清楚了,我才能挺直腰杆重新站在您面前。只有我不花您的钱,我才有资格说……我喜欢您,不是一种寄生。”
沈清翎愣住了,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沈雪依的眼睛里,碎成了一片星河。
她以为沈雪依是在赌气,是在划清界限。
却没想到,这孩子是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试图剥离掉母女的标签,只为了能以一个平等的身份,重新去爱她。
多么愚蠢。
又多么……让人心疼。
沈清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所以你就去吃泡面?去熬夜打工?”
沈雪依撒谎道:“我没有吃泡面,我在食堂吃得很好。”
“还在撒谎。”
沈清翎从置物盒里拿出一张沈雪依之前高烧住院时的数据,“轻度贫血,低蛋白血症,这就是你吃得很好的证据呀?”
沈雪依咬着唇,不说话了。
拥堵的车流终于动了。
沈清翎没有再说话,把车开得飞快。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高端私房菜馆门口。
沈清翎解开安全带,“下车。”
“我不饿……”
“你是想让我抱你进去,还是自己走?”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眼神不容置疑。
沈雪依只好乖乖下车。
包厢里,沈清翎点了一桌子菜,全是高蛋白补气血的,燕窝粥、清蒸东星斑、还有那一小盅沈雪依向来最讨厌的阿胶。
沈清翎盛了一碗燕窝粥,推到沈雪依面前,“吃,吃不完不许走。”
沈雪依看着那一桌子大概要花掉她两个月家教费的菜,下意识地问:“这顿饭……多少钱?”
沈清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闭嘴,好好吃。”
沈雪依耷拉着眉眼,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早就抗议的胃。
感受着久违的温馨,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碗里,“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过肉了……”
沈清翎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狼吞虎咽仿佛几百年都没吃过饭的小姑娘,看着她手腕上突出的骨节,眼底瞬间变得猩红。
“别吃了。”
沈清翎突然伸手,夺过了沈雪依手里的勺子。
沈雪依被吓了一跳,嘴边还沾着米粒,那双红红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沈清翎,声音发颤,“我……我是不是吃相太难看,给您丢人了?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说着,沈雪依就要站起来,动作慌乱得甚至撞翻了旁边的茶杯。
她是真的怕了。
怕沈清翎又觉得她恶心,怕连这最后一点温存都被搞砸。
沈清翎红着眼睛低喝一声:“坐下!”
沈雪依僵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沈清翎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到沈雪依身边,抽出一张纸巾,轻柔地擦去她嘴边的米粒和脸上的泪痕。
“沈雪依!你是不是非要挖我的心呀?”
沈清翎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奈,“我认输了,行不行?”
沈雪依愣愣地看着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对不起。”
沈清翎蹲下身体,视线与坐着的沈雪依保持平齐。
她握住沈雪依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妥协,“对不起,宝宝。那天在办公室,是我话说重了。我不该说那两个字,更不该把你推开。”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比起所谓的伦理和界限,我更怕你会消失,怕你把自己折磨死。”
“你这样……完全就是在我的心上捅刀子。”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瘦削的脸颊,心疼得快要窒息了,“你看看你现在,已经瘦成什么样子了?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独立人格吗?你这分明是在拿刀子割我的肉。”
“别闹了,宝宝,妈妈知道错了。”
沈清翎放软了声音,那是沈雪依许久未曾听到的宠溺,“妈妈心疼,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沈雪依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沈清翎这是在向她道歉?!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在求她回家?
狂喜就像烟花一样在心里骤然炸开,沈雪依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这简直就是因祸得福!
原来,只要自己稍微卖卖惨,沈清翎的底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了。
可沈雪依学精了,她强行压下想要立刻点头喊“好耶”的冲动,做作地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犹豫和纠结的样子。
“可是……”沈雪依抽回了手,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弱弱的,“我已经交了这学期的住宿费了,而且……我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个只会依赖您的废物,我想证明自己……”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沈清翎霸道地打断,重新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只要你健康快乐,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至于住宿费,不要了。那个家教也不许去了,那种初中物理有什么好讲的?你有那个时间去多做一点实验不好呀?”
沈雪依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试探着问:“真的不用去打工了吗?那我没有钱还您……”
“不用还!”
沈清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抬手就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钱以后都是你的遗产,你现在花也就是提前预支,不用算利息。”
“还有,您什么您,我不爱听。”
“噗……”沈雪依终于没绷住,破涕为笑。
那个笑容,终于有了几分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影子。
看着沈清翎那张写满心疼和无奈的脸,沈雪依心里那个原本破碎的小人儿,瞬间就被这几句软话给自动修复了,甚至还活蹦乱跳地打了个滚。
这就够了。
她很好哄的。
只要沈清翎给一点甜头,她就能把之前的苦全忘了。
“那……好吧。”
沈雪依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我是为了让你放心才答应”的矜持模样,“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为了不让你担心,我就……勉强搬回去好了。”
沈清翎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表情,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知道这丫头多半是在演戏,甚至可能心里在偷着乐,但她甘之如饴。
“行,勉强搬回去。”
沈清翎站起身,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眼底终于有了笑意,“现在,把这碗粥喝完。吃饱了,我们就回家。”
“妈妈,我还要喝那个。”
沈雪依指了指那盅阿胶,开始得寸进尺,“虽然难喝,但那是你点的,不能浪费了,你喂我吃好不好?”
“好。”
沈清翎端起阿胶,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她嘴边。
看着沈雪依乖乖张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沈清翎想:原则?界限?
去他的吧。
只要这孩子能在她的身边,哪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她大概也会在旁边递梯子。
第二十七章:工伤
翌日下午,江大物理光学实验室。
为了观察光的干涉和衍射现象,实验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几盏昏暗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老式仪器特有的机油味和一股沉闷的静电气息。
“依依,你看这个光斑,是不是还没有调好?”
说话的是沈雪依的实验搭档宋子轩,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
他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典型理工男,此时正恨不得把脸贴到沈雪依的肩膀上,去指点那个读数显微镜。
“好像是有点偏……”沈雪依眯着一只眼凑在目镜前,卫衣的袖子挽起,露出半截皓白的小臂。
“我帮你调一下准直管。”
宋子轩热心地伸出手,身体不可避免地前倾,胳膊肘几乎要碰到沈雪依的后背。
在这个昏暗、狭窄、且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封闭空间里,这种距离显然已经超过了安全社交范畴。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灯突然被全部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适应了黑暗的学生们纷纷发出哀嚎,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谁啊!这正读数呢!”
宋子轩抱怨着回头,随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消了音。
门口,沈清翎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那副金丝眼镜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光学实验的第一准则,”沈清翎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声音清冷回荡在实验室里,“是保持环境光的稳定,但更重要的准则,是保持实验人员的独立操作性。”
沈清翎走到沈雪依这一组的实验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子轩,目光落在他还悬在半空,离沈雪依不到五厘米的那只手上。
“宋同学,”沈清翎推了推眼镜,语气凉凉的,“你的手是帕金森了吗?需要靠在女同学身上才能保持稳定吗?”
宋子轩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缩回手,“不、不是……沈教授,我看沈同学调不出干涉条纹,想帮帮她……”
沈清翎冷笑一声,“牛顿环实验的核心在于调节45度反射玻璃片,你刚才那个动作,除了挡住她的光路,起不到任何物理学上的正向作用。”
周围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头假装忙碌,生怕被台风尾扫到了。
沈清翎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实验台,“那边的迈克尔逊干涉仪坏了,你去修一下,修不好这学期平时分扣半。”
“啊?”
宋子轩欲哭无泪,但在沈大魔头的淫威下,只能灰溜溜地抱着书包滚蛋了。
碍眼的人清除了,沈清翎转过身,看着一直低头装鹌鹑的沈雪依。
沈清翎突然问道:“调不出来吗?”
沈雪依抬起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嗯嗯。那个螺丝太紧了,我力气小,拧不动嘛。”
典型的撒娇。
明明知道她是装的,沈清翎还是甘愿入套。
叹了口气,沈清翎命令道:“去关灯。”
沈雪依乖乖跑去把大灯关了。
实验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几束激光打在屏幕上的红绿光点,营造出一种独特的迷离感。
沈清翎走到沈雪依身后,轻声道:“低头,看目镜。”
沈雪依依言弯下腰,凑近显微镜,紧接着,她感觉身后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躯体。
沈清翎微微俯身,左手撑在实验台上,将沈雪依圈在自己怀里,右手越过沈雪依的肩膀,握住了那个据说很紧的调节旋钮。
沈清翎的呼吸打在沈雪依的耳后,带着一丝薄荷糖般的清凉。
沈雪依的脊背瞬间僵硬,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沈清翎的声音低沉,就在耳边响起:“专心一点,看里面,看到十字叉丝了吗?”
沈雪依说话的声音都在抖,“看……看到了。”
“现在,我要转动测微鼓轮。” 沈清翎的手指轻轻转动旋钮,动作极其精细,“跟着光圈的移动数数,一、二、三……”
在这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视觉被剥夺,触觉和听觉也被无限放大。
沈雪依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翎白大褂的衣料摩擦过她的卫衣,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又沉沦的冷香,甚至能感觉到沈清翎说话时胸腔的微弱震动。
这哪里是在做实验?
这分明是在受刑!
“教授……”沈雪依忍不住开口,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看不清……”
沈清翎动作一顿,“看不清?视力下降了吗?”
“不是。”
沈雪依稍微偏过头,脸颊几乎擦过沈清翎的嘴唇,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是你靠得太近了,我的多巴胺分泌过量,导致视网膜成像受到了干扰。”
沈清翎握着旋钮的手指猛地收紧,在黑暗中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大胆的少女。
光影斑驳地打在沈雪依的脸上,那张唇近在咫尺,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理智告诉沈清翎,现在应该立刻退后三米,并给这丫头扣十分平时分。
但身体却像是有它自己的想法。
沈清翎不仅没退,反而更低了一点,嘴唇几乎要贴上沈雪依的耳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既然是干扰,那就学着适应。在强干扰环境下提取有效信号,是物理学家的基本功。”
说完,沈清翎空余那手顺势覆盖在了沈雪依放在台面的手上。
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沈雪依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想要反手握住沈清翎的手,却被沈清翎给按住了。
“别动。”
沈清翎警告道,可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威慑力,“还在上课,好好数你的圈数。”
“哦……”沈雪依乖乖不动了,任由沈清翎握着她的手。
黑暗中,没人看清显微镜里到底有多少个光圈。
也没人在意那到底是不是牛顿环。
此刻,这个角落仿佛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宇宙。
外界的嘈杂都被屏蔽了,只剩下两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发生同频共振。
下课铃响得极其不合时宜。
灯光再次亮起。
沈清翎几乎瞬间松了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正直的模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沈雪依怀疑刚才那个在她耳边低语的人是不是幻觉。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问道:“数据记下来了吗?”
沈雪依看着空白的记录本,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记在脑子里了,毕竟……印象深刻。”
沈清翎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实验室里的学生,“下课,刚才那个宋子轩,留下来把干涉仪修好。”
说完,沈清翎大步走出实验室,白大褂的衣摆带起了一阵风。
沈雪依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沈清翎掌心的温度。
“依依!你没事吧?”
宋子轩这时候才敢凑过来,一脸的后怕,“大魔头刚才有没有刁难你啊?我看她在你那儿站了好久,肯定是在挑刺吧?这女人可太可怕了,单身是有原因的!”
沈雪依转过头,看着这个单纯的直男同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哦。”
沈雪依拿起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沈教授教学非常……生动。而且,她不可怕。”
宋子轩挠了挠头,“啊?”
“她软得很。”
沈雪依收拾好书包,心情极好地哼着歌走了。
只留下宋子轩在原地凌乱。
大魔头?
软?
这沈雪依是不是被吓傻了啊?!
* 晚自习结束,沈雪依出了教学楼,一眼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灯下。
沈雪依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调侃道:“教授,今天的私教课,是怎么收费的呀?”
沈清翎正在看手机,闻言头也没抬,“不收费,算工伤。”
沈雪依一脸不解,“工伤?”
“嗯。”
沈清翎收起手机,发动车子,侧头深深地看了沈雪依一眼,眼神幽暗,“毕竟,我的心脏今天超负荷运转了十分钟。这笔账,先记着。”
沈雪依一愣,随即在车厢里笑得花枝乱颤。
第二十八章:持宠而娇
等两人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清翎一进门就踢掉了那双折磨人的高跟鞋,那种在学校里维持的学术泰斗气场瞬间卸了一半。
她揉着有些酸胀的眉心,还没来得及穿鞋,一只白色拖鞋就极其殷勤地递到了脚边。
“妈妈,请更衣。”
沈雪依蹲在地上,仰着脸,笑得就像个小天使。
沈清翎垂眸看着她。
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会顺杆爬了。
今天在实验室里那场手把手教学后,她不仅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像是拿到了什么通关文牒,浑身上下都写着恃宠而骄四个大字。
沈清翎轻哼一声,自然地把脚伸进了拖鞋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胡说八道,我这叫尊师重道!”
沈雪依站起身,顺手接过沈清翎手里的包,“而且,我也得为你的工伤负责嘛,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肩呀?还是按按头?”
“不用。”
沈清翎直接绕过她,径直走向餐桌倒水,“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心脏最好的保养。”
沈清翎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推给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过来的沈雪依。
不等再说些什么,沈雪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沈清翎正在喝水,余光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沈清翎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谁的消息呀?笑得这么不值钱。”
沈雪依头也没抬,“是宋子轩,就是今天跟我一组做实验那个男生,他问我实验报告的最后那个数据怎么处理,还说为了感谢我帮他,明天请我喝奶茶。”
沈清翎手里的玻璃杯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靠在桌边,双手抱臂,眼神凉凉的,“你帮他?如果我没记错,那个要把脸贴到你身上的蠢货,差点毁了我的实验器材。”
“哎呀,同学之间嘛,互帮互助。”
沈雪依收起手机,故意忽略掉沈清翎眼底的寒气,“而且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近视眼看不清嘛。”
沈清翎冷笑一声,“近视眼就可以入侵他人的安全距离呀?那我是不是该建议他去眼科挂个号,或者直接退学去盲人按摩学校进修一下。”
沈雪依忍着笑,凑近了一步,“妈妈,你现在的酸碱度有点失衡哦,PH值小于7了。”
“我在跟你讨论实验室安全规范。”
沈清翎板着脸,红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还有,奶茶不许喝。外面卖的奶茶反式脂肪酸超标,喝多了变笨。”
沈雪依眨巴着眼睛,“那我想喝甜的怎么办嘛?”
沈清翎瞥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鲜牛奶和一包红茶包,“等着,我给你煮。”
半小时后,书房。
沈清翎坐在办公桌前处理邮件,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自制焦糖奶茶。
而沈雪依,正趴在旁边的地毯上,用沈清翎的平板电脑看论文。
虽然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却是在盯着沈清翎的侧脸发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空调运作的微鸣。
这种静谧的温馨,让沈清翎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甚至开始有些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了,虽然这并不符合她一贯的高冷人设。
沈雪依突然开口道:“妈妈。”
“说。”
“今晚我能不能睡主卧?”
沈清翎敲键盘的手指一滑,打错了一个单词。
她按下删除键,头也不回地拒绝道:“不能,次卧的床上有刺吗?”
沈雪依抱着平板,在羊毛地毯上打了个滚,滚到了沈清翎的椅子腿边,“没有刺,但次卧的空调坏了。”
沈清翎皱着眉,终于看向了她,“坏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嗯嗯,刚才突然坏了。”
沈雪依一脸诚恳,胡言乱语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它发出一种很奇怪的低频噪音,只有我能听见。根据声学原理,这种次声波会引起内脏共振,导致失眠、焦虑、甚至心律失常。”
沈清翎:“……”
这物理学知识是让她这么用的?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小崽子,你是觉得我这江大物理教授的头衔是充话费送的吗?次声波的产生需要特定的声源结构,空调压缩机老化顶多产生机械噪音。而且,御景湾的中央空调系统上个月刚做过全屋保养。”
被当场拆穿,沈雪依丝毫不慌,她伸出手,轻轻拽住沈清翎的裤脚,晃了晃。
“可是我害怕。”
沈雪依换了个策略,启用了示弱战术,“刚才看了那个关于量子幽灵的论文,我觉得次卧里有幽灵。观测者效应说,只要我不看它,它就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迭加态。但我一闭眼,我就觉得它坍缩成实体了,就在我床头……”
沈清翎看着她那副胡说八道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神他妈量子幽灵。
薛定谔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虽然如此,可沈清翎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只有今晚。”
沈清翎叹了口气,关上电脑,站起身,“下不为例,明天我会找维修师傅上门检测那个所谓的次声波。如果测不出来,你就去睡阳台。”
“好耶!”
沈雪依欢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被困扰的受害者。
主卧的大床上。
沈清翎依旧保持着那个严谨的平躺睡姿,双手交迭在腹部,身上穿着真丝睡衣。
沈雪依霸占了床的另一半,并且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着量子隧穿。
先是一根手指,悄悄越过了床中间那条隐形的楚河汉界,碰到了沈清翎的手肘。
见沈清翎没反应,接着是一只手掌,贴上了沈清翎的手臂。
然后是整个肩膀,最后是一条腿。
不到十分钟,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十厘米缩短到了负数。
沈清翎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个温热的躯体正在一点点贴上来。
少女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和她是一样的,这种气味的融合让界限变得更加模糊了。
沈清翎终于忍不住了,低声抗议道:“热,往那边挪挪。”
“不热啊妈妈。”
沈雪依不仅没挪,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脑袋也凑过来,枕在了沈清翎的肩膀上,“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热量会从高温物体传递到低温物体。妈妈身上凉凉的,正好给我降温。”
“我是你的空调吗?”
沈清翎无奈地睁开眼,侧头看着那颗在自己颈窝里乱蹭的脑袋。
沈雪依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沈清翎,“你是我的冷源,也是我的……恒星。”
这个比喻让沈清翎的心跳漏了一拍。
恒星。
提供引力,提供光热,是星系的中心。
“少贫嘴。”
沈清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睡觉,明天早八我有课,你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沈雪依在沈清翎掌心眨了眨眼,“起得来的,只要抱着你睡,我的充电效率就能达到100%。”
沈清翎的手心被长睫毛刷过,痒痒的,她抽回了手,顺势揽住了沈雪依的背,轻轻拍了两下,“睡吧宝宝。”
黑暗中,沈雪依的嘴角高高扬起。
第二十九章:公报私仇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唤醒了沈清翎。
她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传来的神经压迫性的麻痹感。
而导致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像只考拉一样挂在她的身上。
沈雪依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横跨在她的腰腹上,脑袋枕着她的左臂,半张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温热,甚至还在她的锁骨处蹭出了一小块湿润的口水痕迹。
沈清翎盯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起开。”
沈清翎试图用右手推开这颗沉重的脑袋,“我的胳膊要坏死了。”
“唔……”沈雪依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不仅没起,反而收紧了手臂,把沈清翎抱得更紧了,“再充五分钟……电量不足……”
沈清翎无奈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下,少女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睫毛长而卷翘,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把她踹下去。
“沈雪依。”
沈清翎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磁性,“再不起床,我就把你流口水的照片发到江大表白墙上,标题是‘物理系花的睡相’。”
威胁很幼稚,但很有效。
沈雪依猛地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去摸嘴角,然后对上沈清翎那双戏谑的眸子。
“骗你的。”
沈清翎抽出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但我胳膊废了是真的,你今晚回次卧睡,没得商量。”
一听这话,沈雪依瞬间垮下了脸,也不管什么口水不口水了,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过去,讨好地帮沈清翎捏肩膀,“别呀,我给你按摩!我是专业的!保证把你的乳酸堆积都揉开!”
沈清翎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背影清冷,“少来这套,赶紧去洗漱。”
* 上午八点,江大物理楼。
沈雪依今天有早课,而沈清翎也恰好要去实验室视察。
两人刚走进大厅,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身影就捧着一杯奶茶迎了上来。
“雪依!早啊!”
宋子轩显然是特意蹲点的,手里那杯某网红品牌的奶茶还冒着冷气,“给,你要的芝士葡萄,少冰全糖!”
沈雪依刚想伸手去接,顺便再客套两句。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先一步横插进来,稳稳地截胡了那杯奶茶。
“宋同学。”
沈清翎今天戴了一副金丝半框眼镜,显得格外斯文败类。
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奶茶杯沿,就像是在拎什么生化武器,目光隔着镜片凉凉地落在宋子轩身上。
宋子轩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给跪了,“沈、沈教授?!您也在啊……”
沈清翎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哗啦的声响,“我在很奇怪吗?倒是你,大清早不在实验室预热仪器,跑到大厅来进行这种……高糖分社交?”
“我……”宋子轩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就是想请雪依喝杯水……”
沈清翎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反式脂肪酸、高果葡糖浆、植脂末。宋同学,作为物理系的学生,你应该知道摄入过量糖分会导致胰岛素抵抗,进而影响大脑皮层的突触可塑性。简单来说,就是会变笨。”
吐槽完,沈清翎转过头,看向沈雪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同学这周的实验数据本来就处理得一塌糊涂,你还要给她投毒?是想让她挂科吗?”
沈雪依:“……”
这帽子扣得,简直比黑洞的引力还大。
忍着笑,沈雪依配合地低了下头,“对不起教授,我一定远离糖分,保持智商在线。”
宋子轩彻底慌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这奶茶……”
沈清翎毫不客气地宣布道:“没收了,作为主任,我有责任维护学生的脑健康。”
说着,她就把那杯奶茶随手递给了路过的一个正在搬仪器的研究生,“小张,拿去处理掉,或者倒进下水道做流体力学实验。”
小张一脸懵逼地接过奶茶,“啊?好、好的教授。”
处理完奶茶,沈清翎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宋子轩,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扔进宋子轩怀里。
沈清翎语气淡淡的,“既然有空排队买奶茶,那就说明你很闲。正好,这里有五百组关于粒子对撞的原始数据,里面混杂了大量的背景噪声。你去机房,用傅里叶变换把有效信号提取出来。”
“五……五百组?!”
宋子轩惨叫一声,感觉天都塌了,“还要傅里叶变换?教授,这不是本科生的课题吧?”
“这是对你乐于助人的奖励。”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眼神核善,“做不出来,下周的实验课你就站在走廊上听。”
说完,沈清翎伸手扣住沈雪依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人带走了,“走了,去上课。”
只留下宋子轩捧着那个沉重的U盘,在风中凌乱:我只是想追个妹子,为什么要经历这种学术霸凌?!
系主任办公室。
门刚关上,沈雪依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倒在了沙发上。
“妈妈,你也太损了!”
沈雪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五百组傅里叶变换,宋子轩估计手都要算断了,你这是公报私仇吧!”
沈清翎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又往里面扔了一片泡腾片,递给她。
“这叫合理利用教学资源。”
沈清翎在她旁边坐下,双腿交迭,姿态优雅,“而且,我这是在教他一个道理:在物理系,想追人,得先过脑子。”
“那……”沈雪依捧着杯子,凑近沈清翎,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要追你呢?需要过什么?”
沈清翎看着她。
少女的眼神狡黠又灵动,像是某种正在试探陷阱的小动物。
“追我?”
沈清翎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边沿,“那需要过的关卡可就多了。首先,要能解出薛定谔方程;其次,要能忍受我每天超过十二小时的工作时长;最后……”
顿了顿,沈清翎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沈雪依的额头,“最后,要能把信噪比调到最高。我的接收器很挑剔,只接收特定频率的信号。杂音太多,我会直接屏蔽。”
沈雪依捂着额头,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勺蜂蜜。
这哪里是门槛?
这分明就是情话。
特定频率。
除了她沈雪依,谁还能跟沈清翎同频共振呢!
沈雪依把脸凑了过去,声音软糯,“那我这个信号,现在的强度够吗?需不需要再加个放大器?”
沈清翎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喉咙滚动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她都能看清沈雪依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够了。”
沈清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一本文件挡在两人中间,“信号过载会烧坏接收器。现在,拿着你的书包,滚去上课。”
“遵命,教授。”
沈雪依乖巧地起身,抱着书包走到门口。
在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沈清翎一眼,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但我这个信号源,是持续发射的哦。
沈清翎看着文件,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回忆着刚刚沈雪依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三十章:小混蛋
深夜,御景湾公寓书房。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沈清翎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
她的眉头微蹙,右手握着鼠标,左手不自觉地按压着后颈。
突然,书房门被推开了。
沈雪依穿着上面印着海绵宝宝的黄色睡衣,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是切成兔耳朵形状的苹果,还有一杯温度恰好45度的蜂蜜水。
“妈妈,夜宵服务。”
沈雪依把盘子放在桌角,动作轻得像只猫,绕到了沈清翎的身后。
沈清翎头也没回,视线依旧黏在屏幕上,“放那儿吧,你可以去睡了。”
沈雪依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狡黠,“那不行,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我今天晚上喝了你煮的奶茶,吃了你做的饭,现在体内能量过剩。如果不释放一下,我会失眠的。”
沈清翎正想说“那你去做两套五三模拟卷”,一双温热的手就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雪依按住她想要起身的动作,“别动,我看你揉脖子好久了。身为女儿,有义务关注母亲大人的健康状况,以确保科研项目的顺利进行。”
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 加上脖子确实酸痛难忍,沈清翎只犹豫了0.1秒,身体便诚实地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
“力度适中点。”
沈清翎闭上眼,摘下眼镜捏在手里,“别把你那拧不开瓶盖的力气用在掐我肉上。”
“遵命。”
沈雪依站在椅子背后,手指熟练地按上沈清翎紧绷的斜方肌。
她没有撒谎,为了讨好这个难搞的大教授,她真的在网上学过几招推拿。
指尖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力度不轻不重,精准地找到了那几个酸痛的穴位。
沈清翎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妈妈,这里疼吗?”
沈雪依低声问,拇指按压着风池穴。
“嗯……左边一点。”
沈清翎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慵懒的鼻音,卸下了平日里的冷硬,听起来格外……软。
沈雪依低头看着椅背上的人。
沈清翎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喉头微微凸起,锁骨随着呼吸而起伏。
身上的睡衣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了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沈雪依的眼神暗了暗,手下的动作还在继续,心思却早就跑偏了。
她真的很想咬一口那个滚动的喉咙,想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沈清翎。”
沈雪依突然喊她的全名,声音有些哑。
“没大没小。”
沈清翎闭着眼训斥,但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叫妈妈,或者教授。”
“好的,妈妈。”
沈雪依从善如流,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慢慢向下滑,滑进了衣领边缘,“请问这种非保守力做功,你还满意吗?”
当指尖触碰到锁骨窝的瞬间,沈清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炸开,让她浑身一颤。 沈清翎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虽然耳根已经红透了,但眼神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小崽子,你的手越界了,按摩范围仅限于颈椎第三节以上。”
沈雪依撇了撇嘴,却也没有挣脱,任由沈清翎握着她的手,“小气鬼妈妈,我只是想帮你检查一下淋巴有没有肿大,毕竟熬夜伤身嘛。”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打破了这旖旎又危险的气氛。
沈清翎松开沈雪依的手,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喂,姐姐。”
电话那头沈清婉那风风火火的声音传了出来,“小翎翎啊,还没睡呢?这周末的家庭聚餐你别忘了啊,妈和爸刚旅游回来,带了不少礼物。还有,上次那个徐正阳,人家对你评价很高,说是想再约你去看个画展……”
听到徐正阳三个字,站在椅背后的沈雪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清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姐姐,我说了,我对那个徐先生没有兴趣。画展我自己会看,不需要找个解说员在旁边背百度百科。”
沈清婉恨铁不成钢地吐槽:“小翎翎,你都三十了!总不能真的一辈子跟物理过吧?而且依依那孩子也上大学了,以后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什么话?”
沈清翎的语气淡淡的,“姐姐,我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别人操心。”
“行行行,不说这个。”
沈清婉换了个话题,“那你周末带依依回来吃饭总行了吧?妈想外孙女了。对了,你问问依依,她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啊?我听朋友说,她们学校那个什么学生会主席挺不错的……”
好嘛。
这位董事长不去忙着签合同,不仅操心她的婚事,还要操心她孩子的。
沈清翎刚想拒绝,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耳廓。
沈雪依弯下腰,脸颊贴着沈清翎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舌尖,极快极轻地舔了一下沈清翎的耳垂。
沈清翎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里那台昂贵的手机给扔了出去。
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她不可置信地侧头,对上沈雪依那双带着挑衅和占有欲的眼睛。
这小疯子!
电话还通着呢!
“那个……小翎翎?你在听吗?怎么没声了?”
沈清婉在那头疑惑地问。
沈清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在听,刚才……信号不好。”
沈雪依看着沈清翎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竟变本加厉地张开嘴,轻轻咬住了沈清翎的耳软骨,用只有气流能传达的声音低语:“翎翎,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清翎浑身僵硬,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都要嵌进木头里了。
这种在亲人眼皮子底下偷情的背德感,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姐姐……那个……”沈清翎语速飞快,只想赶紧挂电话,“依依在学校挺好的,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吃饭的事周末再说,我还有个数据要跑,先挂了。”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
沈清翎无情地掐断了通话。
手机被扔在桌上。
沈清翎猛地转过身,一把扣住沈雪依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眼神凶狠得像只被惹毛的豹子。
“小崽子,你是不是想死呀?”
沈清翎咬牙切齿,脸红得就像是煮熟的虾子,“刚才要是让你大姨听见什么动静,咱俩都得完蛋!”
沈雪依被迫弯着腰,脸被按在沈清翎面前,却丝毫不惧。
她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听见什么?听见你心跳过速的声音吗?还是听见你……动情的喘息?”
“你!是不是……”
“沈清翎。”
沈雪依打断她的话,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而执拗,“我不喜欢听到那个徐正阳的名字,也不喜欢听到谁给我介绍对象。”
沈雪依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沈清翎眉间的褶皱,“你的生活里有我就够了,不会孤零零的。我也不需要别人,我只要你。”
说着,沈雪依在沈清翎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一触即分,“别推开我,也别让别人挤进来。”
沈清翎看着面前的少女。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深情,就像是要把灵魂都掏出来给她看。
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沈清翎松开了扣着沈雪依后脑勺的手,颓然地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清翎无奈地低喃:“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揍你。”
“那就揍呗。”
沈雪依转过身,竟真的撅起了屁股,拍了拍那还印着上次戒尺阴影的地方,“又不是没揍过,再添几道也没事,只要你别去见那个徐正阳。”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彻底把沈清翎气笑了。
沈清翎拿起桌上的苹果塞进她嘴里,“滚去睡觉,再不走,我就真的动家法了。”
沈雪依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了声“晚安”,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冲沈清翎飞了个吻,“记得把那杯蜂蜜水喝了,降火。”
沈清翎坐在安静的书房里,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女舌尖的湿润触感。
这个小混蛋,真是欠揍了。
第三十一章:独占权
周末晚,沈氏庄园。
作为江城顶级豪门,沈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典型的法式园林风格别墅。
此时,迈巴赫正缓缓驶入雕花铁门。
车内,沈雪依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口红。
她今天穿了一件乖巧的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婉无害,活脱脱一个“别人家的乖女儿”。
“把口红擦了。”
沈清翎一边倒车入库,一边瞥了她一眼,“回老宅是吃饭,不是去盘丝洞吃唐僧。颜色太艳,我妈看了会念叨的。”
“这是豆沙色,斩男色。”
沈雪依抿了抿唇,不仅没擦,反而冲沈清翎眨了眨眼,“待会儿那个徐正阳不是要来吗?我不打扮得漂亮点,怎么给你撑场面?”
沈清翎手一顿,熄火,拔钥匙。
“你是去撑场面,还是去砸场子?”
沈清翎侧过身,伸出手,大拇指粗砺地抹过沈雪依的嘴唇,硬生生把那层薄薄的口红蹭掉了一半,晕染在嘴角,反而透出一股被蹂躏后的凌乱美。
“听好了。”
沈清翎看着那张被她弄花的唇,眼神暗了暗,“待会儿徐正阳来了,你只负责吃水果,少说话。要是敢像上次在KTV那样发疯,我就当场把你打包送回学校。”
“遵命,母亲大人。”
沈雪依乖巧地敬了个礼,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少说话?
那是不可能的。
敢觊觎她的神明,她不把对方的底裤扒干净都算她输。
走进客厅,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下,沈母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茶。
沈母是个保养得宜的贵妇,虽然年过六十,但依旧风韵犹存。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沈清翎像了个七八分,只是多了几分世俗的精明。
“哎哟,我的乖囡囡回来啦!”
看到沈雪依,沈母放下茶杯,笑得脸上的纹路都开了花。
比起亲生女儿这个漏风小棉袄,她显然更喜欢这个嘴甜会哄人的外孙女。
更何况当年大师说了,这孩子命硬,旺家!
“外婆!”
沈雪依乳燕投林般扑过去,抱着沈母的胳膊就开始撒娇,“想死您了!您怎么又变年轻了?刚才进门我以为是大姨坐在这儿呢!”
“就你嘴甜!”
沈母被哄得心花怒放,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冷着脸的沈清翎,“你看看你,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多学学依依,女孩子要温柔才有福气!”
沈清翎把包递给佣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妈,我是搞科研的,温柔解不开薛定谔方程。”
沈母气结,“你这个死丫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佣人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徐正阳手里提着两盒昂贵的燕窝和一束鲜花,进门就笑得如沐春风,“伯母好,清翎,好久不见。雪依也在啊,正好,我带了乐高,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
沈母热情地招呼着:“哎呀,正阳来啦!快坐快坐!”
沈雪依坐在沈母身边,看着那个被递到自己面前的限量版乐高,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谢谢徐叔叔。”
沈雪依特意加重了叔叔两个字,“让您破费了,不过我现在大一了,玩乐高有点幼稚。我更喜欢刷《费曼物理学讲义》。”
徐正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哈……雪依真是好学,随清翎,随清翎。”
饭桌上。
沈母一直在极力撮合沈清翎和徐正阳,话题从股市聊到天气,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婚后生活上。
沈母语重心长地说:“正阳啊,你是做金融的,顾家。清翎忙,以后家里还得你多担待。”
徐正阳含情脉脉地看着沈清翎,“伯母您放心,我很欣赏清翎的事业心。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我都可以包揽,清翎只需要专心做她的研究就好。”
沈清翎切着牛排,正准备用不婚主义来回绝。
沈雪依手里的叉子突然掉在了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哎呀,手滑了。”
沈雪依一脸歉意,随即看向徐正阳,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发问,“徐叔叔,您真的能包揽大事小情吗?”
徐正阳挺直腰杆,“当然了。”
“那太好了!”
沈雪依双手合十,做崇拜状,“我妈妈有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家里的地板必须每四小时用消毒水拖一次,拖鞋摆放角度必须垂直于墙面。床单要三天一换,而且必须是60支以上的埃及长绒棉,洗的时候不能用任何含磷的洗衣液。”
徐正阳的笑容开始凝固了。 “还有哦,”沈雪依继续补刀,“我妈妈对声音特别敏感,她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家里分贝不能超过30。也就是不能看电视、不能大声说话、甚至走路都要垫脚尖。徐叔叔,您平时在家喜欢看球赛吗?喜欢打游戏吗?那可能得戒了。”
沈清翎切牛排的手顿住了,余光瞥向沈雪依。
这小崽子,是在编排她还是在妖魔化她?
虽然她确实有点洁癖,但也还没变态到这种地步吧?
心里吐槽,可沈清翎也没有反驳,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默认了这套变态人设。
徐正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个……生活习惯是可以磨合的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沈雪依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妈妈睡觉很轻,而且……她晚上必须抱着东西睡。以前是抱我,现在我都这么大了,她还是习惯半夜跑到我房间来查房,有时候还会梦游背公式,比如E等于mc平方之类的,挺吓人的。徐叔叔,您的心脏好吗?”
听见这话,正在喝汤的沈清翎差点喷了出来。
梦游背公式?
亏这小混球想得出来!
徐正阳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绿了,这哪里是娶老婆,这分明是娶个定时炸弹回家供着啊。
“宝宝,别胡说。”
沈清翎放下汤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虽然严厉,但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我没有梦游的习惯,我只是偶尔……通宵在床上改论文而已。”
这顿饭到最后,徐正阳吃得是味同嚼蜡。
饭后,他匆匆找了个“公司有急事”的借口,落荒而逃。
那速度,仿佛身后有什么魔鬼在追。
沈母还一脸懵逼,“哎?正阳怎么走了?这孩子,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可能是公司破产了吧。”
沈雪依拿起一个苹果,用力咬了一口,显然是心情极好。
*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沈清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凉凉的,“小崽子,演够了?强迫症?梦游?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呀?”
沈雪依靠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诶呀,那是艺术加工!不把他吓跑,难道留着过年吗?我这是在捍卫家庭领土完整!”
沈清翎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看你是捍卫你的独占权。”
沈雪依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沈清翎放在档把上的右手小指,“是又怎么样?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那个徐正阳,他连安培定则都不知道,凭什么站在你身边?”
沈清翎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勾缠的手指。
前方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停下。
沈清翎转过头,看着那张在霓虹灯下明媚张扬的小脸,“沈雪依。”
“嗯嗯,怎么了妈妈?”
“你下次编排我的时候,记得逻辑严密一点。”
沈清翎握住沈雪依的手,十指紧扣,“我说梦话从来不背相对论公式,我只背麦克斯韦方程组。”
沈雪依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她猛地凑过去,在沈清翎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遵命,我的母亲大人。”
绿灯亮起。
迈巴赫驶入夜色,像一颗流星,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第三十二章:变量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门锁落下的瞬间,沈清翎就像是被切断了电源,那股在老宅里维持的豪门千金和护犊子家长的气场瞬间消散了。
沈雪依弯腰帮沈清翎拿出拖鞋,“妈妈,累了吧?”
她仰着脸,乖巧得就像个田螺姑娘,“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还是先喝杯水呢?”
沈清翎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女,眼神有些复杂。
界限这种东西,一旦被突破了一次,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再想堵回去,需要的不仅是工程学奇迹,还需要一颗足够硬的心。
可惜,她的心在沈雪依面前,硬度系数大概只有石墨那么低。
沈清翎穿上拖鞋,绕过沈雪依,走向主卧,“不用,你早点睡,今晚回你自己房间。”
沈雪依站起身,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啊?可是次卧的空调……”
沈清翎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地宣布:“修好了,下午我就让管家带师傅上门修了。检测结果显示没有任何次声波,也没有所谓的量子幽灵,只有一根松动的风扇皮带。”
沈雪依:“……”
这就是理科生的行动力吗?
简直就是浪漫终结者。
眼看沈清翎就要关上主卧的门,沈雪依眼疾手快,一只脚直接卡进了门缝里。
“嘶……”沈雪依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沈清翎根本就没用力夹她。
“又怎么了?”
沈清翎无奈地停下动作,看着那个卡在门口耍赖的小混蛋。
“空调是好了,但我心理还有创伤。”
沈雪依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胡扯,“刚才那个徐正阳太吓人了,我会做噩梦。梦见他拿着乐高追杀我,还要给我讲金融理财……”
沈清翎被她这离谱的借口逗得嘴角微抽了一下,“小崽子,徐正阳是长得丑了点,但不至于像鬼吧?”
“主要是心理阴影。”
沈雪依趁机挤进房间半个身子,双手扒着门框,“根据量子芝诺效应,如果你能整晚持续地观测我,我就不会发生做噩梦这个状态的演化。妈妈,为了你女儿的心理健康,你愿意当一晚观测者吗?”
沈清翎看着她。
少女长发披散,眼神里满是狡黠的试探和藏不住的依恋。
“进来吧。”
沈清翎松开了门把手,转身走向衣帽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暖床吗?我可以!我是专业的暖床工具!”
沈雪依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死。
“把你的嘴闭上。”
沈清翎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再提徐正阳三个字,你就去阳台睡。”
浴室里,水雾弥漫。
沈清翎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体。
她闭着眼,试图放空大脑,但脑子里全是刚才沈雪依那句“我是专业的暖床工具”。
这孩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没边了。
偏偏她还受用得很。
就在沈清翎的思绪还在放飞之际,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突然被敲响了。
“妈妈,需要擦背服务吗?”
门外传来沈雪依不怀好意的声音,“免费的哦。”
“不需要。”
沈清翎猛地睁开眼,抓起旁边的浴巾挡在胸前,“小崽子,你给我离浴室门远点,这里是观测盲区。”
“好吧……”门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那我在床上等你哦。”
这话听着更不对劲了。
十分钟后,沈清翎裹着浴袍出来。
一推开门,就看见沈雪依趴在床头,手里拿着她的吹风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翎翎,我帮你吹头发。”
沈雪依拍了拍床边的位置,“以前都是你帮我吹,今天换我伺候你,礼尚往来嘛。”
沈清翎看着一脸期待的少女。
这十年来,大多时候确实是她在照顾沈雪依。
扎头发、剪指甲、吹干湿漉漉的长发……
那都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职责。
而现在,这个被她养大的孩子,正试图反过来照顾她。
这种角色的倒置,让沈清翎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酸涩和欣慰。
沈清翎走过去坐下,“你会吗?别把我很金贵的头发烧焦了。”
“放心吧,技术一流。”
沈雪依跪在沈清翎身后,打开吹风机。
暖风呼呼地吹出来。
沈雪依的手指穿过沈清翎湿润的长发,指尖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
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沈清翎放松下来,微微向后仰,靠在沈雪依的怀里。
沈雪依看着手下乌黑的发丝,闻着那股混着沐浴露香气的热气,心跳得有些快。
她能感觉到沈清翎的放松。
那个在外面竖起高墙、无坚不摧的科学家,此刻正如一只卸下防备的天鹅般,温顺地栖息在她的领地里。
“翎翎。”
沈雪依关小了风档,声音混在嗡嗡声中,“其实今天在车上,你说你只背麦克斯韦方程组……”
沈清翎闭着眼,“怎么了?”
沈雪依的手指滑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是骗人的吧,我记得有一次,我发烧睡在你旁边,半夜听见你喊我的名字。”
沈清翎猛地睁开了眼,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时候?”
沈清翎问,声音有些紧绷。
“很久了,大概我十五岁那年吧。”
沈雪依撒谎了。
其实就是前段时间她高烧那晚,在昏迷中听见的,“你喊‘宝宝,别怕’。”
沈清翎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那是怕你烧傻了,以后没人给我养老。”
“嘴硬。”
沈雪依轻笑一声,关掉吹风机。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雪依放下吹风机,低下头,下巴搁在沈清翎的头顶,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贴在她的背上。
沈雪依轻声说道:“头发干了,妈妈香喷喷的。”
沈清翎握住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沈雪依。”
“嗯?”
“以后在外面,不许给别人吹头发。”
沈雪依一愣,随即在沈清翎头顶蹭了蹭,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遵命,这项服务,已经被翎翎独家买断了。”
熄灯后。
主卧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下一地银霜。
沈清翎躺在床上,依旧是那个规规矩矩的平躺姿势。
沈雪依极其自然地滚进了她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营扎寨。
沈清翎伸手揽住怀里人的腰,防止这孩子半夜滚下去了,“睡觉。”
“晚安妈妈。”
沈雪依喊得很顺口,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女儿。
她的一条腿极其放肆地蹭了蹭沈清翎的小腿,像是在确认领地。
沈清翎身体微僵,闭上眼,感受着怀里那团温热的呼吸,最后还是心软了,“晚安,宝宝。”
随后,沈清翎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晚安,我的变量。
然而,就在沈清翎即将陷入沉睡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极轻、极诱惑的气音说道:“对了翎翎,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要你亲自排队买的那种。”
沈清翎:“……”
沈清翎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捏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闭嘴,再吵明天让你吃西北风。”
怀里顿时传来一阵闷笑。
沈清翎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好吧。
西北风是不可能让她吃的。
还是明天早起半小时去排队就是了。
谁让这是自己养出来的小祖宗呢。
第三十三章:亲一下
次日,清晨六点,江城老字号“刘记汤包”门口。
长长的队伍蜿蜒到了街角,混杂着早起的大爷大妈、赶着上学的学生和穿着睡衣出来买早点的居民。
空气中弥漫着猪油、香葱和陈醋混合的市井烟火气。
在这极具生活气息的背景板中,沈清翎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咖色风衣,内搭是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衫,手里拿着平板看新闻。
晨雾有些重,镜片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沈清翎不得不时不时抬手,用中指推一下镜框。
这时,旁边卖豆浆的大妈热络地搭话道:“嘿,这女娃长得可真俊,是个当模特的吧?”
沈清翎礼貌地微微颔首,没有解释自己其实是个搞物理的教授。
她看了一眼手表,排队时长已达十八分钟了。
根据时间成本计算,这十八分钟她可以审阅两篇硕士论文,或者跑完一组小型模拟数据。
现在,却全浪费在了这几笼面粉裹肉上。
又过了两分钟,终于排到了。
“老板,一笼蟹粉,一笼鲜肉,打包。”
沈清翎的声音清冷,穿透了嘈杂的环境。
“好嘞!姑娘,要醋不?”
“要,多放点姜丝。”
这是沈雪依的口味,那丫头吃汤包喜欢把醋倒满,还要就着姜丝吃。
六点三十五分,沈清翎提着保温袋进门时,主卧里还静悄悄的。
她推开门,只见那个昨晚叫嚣着“我想吃小笼包”的小祖宗,正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大半个身子都在被子外面,睡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肩颈,毫无防备的模样。
沈清翎把汤包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睡得泛红的小脸。
心里那点因为早起排队而产生的怨气,在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散得干干净净。
沈清翎伸出食指,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颊,“小崽子,再不起来,汤包就凉了。凉了会变硬,不仅口感下降,淀粉老化还会导致消化不良。”
沈雪依皱了皱眉,精准地抓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放在脸颊边蹭了蹭,“别闹……困……”
沈清翎捏住了她的鼻子,“为了这几笼包子,你的妈妈在冷风里站了二十分钟,这就是你对待劳动成果的态度呀?”
呼吸被阻断,沈雪依不得不睁开了眼。
入眼是沈清翎那张放大带着些许晨露凉意的脸,还有那股诱人的蟹粉香味。
“真的买啦?”
沈雪依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就像家里那只看到猫罐头的布偶猫。
沈雪依猛地坐起来,也不管自己衣衫不整,直接扑上去抱住沈清翎的脖子,在那张艳丽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
沈清翎被撞得身形一晃,无奈地扶住她的腰,“松手,我一身的油烟味。”
沈雪依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沈清翎身上,鼻尖凑近闻了闻,“不松!没有油烟味,只有醋味……还是陈醋。妈妈,你现在的酸度有点超标哦。”
沈清翎把她从身上撕下来,“那是蘸料,赶紧去洗漱。吃完去学校,我今天有早会。”
* 上午十点半,江大物理系主任办公室。
沈清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恢复了那个高冷严厉的教授形象。
而在她对面站着的宋子轩一副摇摇欲坠、眼底青黑,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的样子。
“沈、沈教授……”宋子轩的声音虚浮,颤颤巍巍地递上U盘,“五百组数据的傅里叶变换,都在这里了,我也做了噪声剔除和频谱分析……”
他熬了两个通宵。
整整两个通宵啊!
而且在处理数据的过程中,他满脑子都是那些枯燥的波形图,至于什么“追妹子”、“谈恋爱”,早就在巨大的计算量面前灰飞烟灭了。
物理学,果然是最好的电子避孕药。
沈清翎接过U盘,插进电脑,随意点开了几个文件扫视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完成度很高。
这小子虽然看着呆,基本功倒是扎实。
沈清翎拔出U盘,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勉强合格,看来宋同学在数据处理方面还是有潜力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买奶茶这种低效社交上,不如多在实验室待着。”
“是是是!教授说得对!”
宋子轩点头如捣蒜,“我以后一定一心向学,绝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沈清翎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
宋子轩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抱着一摞作业本进来的沈雪依。
“哎?宋同学?”
沈雪依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卫衣,扎着马尾,青春洋溢。
看到宋子轩这副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忍着笑打招呼道:“你还活着呀?”
宋子轩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贴在门框上。
“沈、沈同学早啊!那个……以前是我不懂事,打扰你了!以后咱们就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哈!单纯的实验搭档!”
宋子轩说完,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雪依:“……”
沈雪依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把作业本放在沈清翎桌上,“妈妈,你这是对宋同学进行了什么非人道的精神摧残了?我看他那样儿,估计这学期都不敢正眼看我了。”
沈清翎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神色淡定,“我只是帮他建立了正确的科研价值观,与其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多巴胺,不如追求真理的永恒。”
沈雪依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清翎的椅子旁。
她大胆地伸出手,手指勾住沈清翎那件风衣的腰带,轻轻一扯,“那你呢,教授?”
沈雪依弯下腰,凑近沈清翎的耳边,声音软媚,“你是在追求真理,还是在追求……我这个涨落因子呢?”
沈清翎握着咖啡杯的手一紧,她转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沈清翎警告道:“小崽子,这里是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
沈雪依没有被她的警告给吓退,反而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
嘴角的笑意淡去,眼尾瞬间耷拉了下来,那双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变得可怜巴巴的。
沈雪依做作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颤音,“你总是这样,一到这种地方,就板着脸推开我。明明早上在家里还给我买汤包,现在就又变成冷冰冰的教授了。”
“我……”沈清翎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了,刚想解释。
“我喜欢你,翎翎。”
沈雪依打断她,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看着委屈极了,“不是学生对老师,也不是女儿对妈妈。是那种……想独占的喜欢,你还要装作不知道吗?”
沈清翎心里一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压低声音道:“闭嘴!越说越离谱!”
似是被气急了,沈清翎抬手揪住沈雪依那只白嫩的耳朵,轻轻提了起来,“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耳朵拧下来。”
“疼……”沈雪依哼唧了一声,顺着沈清翎的力道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把脸埋进沈清翎的颈窝里,“耳朵疼,心里更疼。”
沈雪依仰起头,红通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翎,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乞求,“你看看我嘛……翎翎~我都长大了,不是小孩,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清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眼神里的热烈和卑微,像是一把火,烧得她心慌意乱。
她怎么会不心动?
怎么会不心疼?
可是……
“沈雪依,你清醒一点。”
沈清翎松开她的耳朵,别过脸去,声音有些艰涩,“我是你的母亲,是你的长辈。如果让人发现了……如果被人看到我们……”
闭了闭眼,沈清翎深吸一口气,“我的脸往哪搁呀?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戳我们的脊梁骨吗?”
身份的桎梏,伦理的大山,始终压在她的心头上。
“谁会发现?”
沈雪依突然伸出手,捧住沈清翎的脸,强迫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少女的眼底闪烁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狡黠,她凑到沈清翎耳边,用那种带着湿气、极尽诱惑的声音说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翎翎……”沈雪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沈清翎的耳垂,吐气如兰,“你就……关起门来,偷偷搞我,好不好嘛?”
沈清翎的心脏重重地漏跳了几拍,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
“混账!”
沈清翎气得手都在抖,抬手就在沈雪依的手背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发出一声脆响,“这种骚话你是从哪学的?知不知羞呀你?!”
沈雪依被打得手背一红,却丝毫不知悔改。
她看着沈清翎那副羞愤欲死,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心里反而更有底了。
沈雪依干脆蹬鼻子上脸,直接跨坐在沈清翎的腿上,双手搂住她的脖子,“我不知羞,我就要你,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认定你了。”
说着,沈雪依嘟起嘴,凑过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能不能亲亲我?就一下……”
沈清翎黑着脸,偏过头去,故意不理她,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仿佛在研究时间的流逝。
“亲亲嘛……”沈雪依不依不饶,脑袋跟着转过去,像个拨浪鼓一样追着沈清翎的嘴唇,“好妈妈……姐姐……教授……老婆?”
最后一声老婆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腻得能拉丝。
沈清翎的理智防线彻底崩塌了,看着那张喋喋不休各种卖萌求宠的小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逆女,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呀!”
沈清翎伸手推她,沈雪依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根本撕不下去。
沈清翎气急,直接掐住她的脸,“快给我下去!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沈雪依甩开沈清翎的手,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诶呀妈妈!不气不气,我最爱你了!求你了,就亲一下嘛~”
沈清翎故意不理人,沈雪依就在她的怀里乱扭,“亲一下嘛~求求你了~”
沈雪依就像只刚断奶的小兽,在沈清翎怀里不安分地蹭来蹭去,软嫩的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沈清翎敏感的颈侧,湿热的气息全喷洒在那紧扣的衬衫领口间。
“教授……这里是象牙塔,是神圣的地方……”沈雪依的声音低得像在梦呓,带着一丝坏坏的笑意,“你说,如果我现在叫出声,外面路过的学生会怎么想?他们那个清心寡欲、除了物理什么都不爱的主任,怀里正坐着她的乖女儿,被撩得耳朵都红透了……”
沈清翎浑身一僵,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那你亲不亲嘛?”
沈雪依瞬间收敛了那副妖精模样,眼尾一垂,小嘴一撇,瞬间切换回了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沈清翎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诶呀妈妈,我低血糖犯了,头晕……只有亲亲才能好。”
明知道她是装的,明知道这是陷阱。
可看着那双水雾蒙蒙满是依赖的眼睛,沈清翎的心终究还是软成了一滩水。
最后,沈清翎长叹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无奈地妥协道:“就一下,听见没?不许伸舌头,不许乱动,这是底线。”
“遵命!母亲大人!”
沈雪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乖巧地点头。
沈清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来吧,快点。”
沈雪依看着眼前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薄唇,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咖啡香气,禁欲又诱人。
沈雪依屏住呼吸,慢慢凑了过去。
起初,真的只是两片唇瓣轻轻相贴在一块。
温热,柔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触碰。
沈清翎感觉到那抹柔软的触感,心里松了一口气,正准备退开结束这个荒唐的闹剧。
下一秒,变故突生。
原本乖顺地搭在她肩上的那双手,猛地发力,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很显然,沈雪依根本没有打算遵守协定。
趁着沈清翎惊愕张嘴想要呵斥的瞬间,沈雪依那条蓄谋已久的香软小舌便如灵蛇般长驱直入,蛮横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唔……”沈清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放大的俏脸。
沈雪依吻得急切又热烈,毫无章法地在沈清翎的口腔里扫荡,那种带有侵略性的吮吸,带着独占欲,混杂着淡淡的少女馨香,还有些微苦涩的咖啡味,瞬间点燃了沈清翎体内压抑已久的火种。
被戏耍的恼怒和被挑起的欲望交织在一起,沈清翎眼底的清冷瞬间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暗沉的深色。
反了天了。
这小崽子,真当她是吃素的?
沈清翎双手掐住沈雪依纤细的腰肢,猛地发力,在那声惊呼还没出口之前,一把将人提溜起来。
沈清翎动作粗暴地将沈雪依压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高高的身影随即欺身而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翎翎……唔……”
不等沈雪依反应过来,沈清翎埋头狠狠地吻了下去,不是那种克制温柔的吻,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掠夺。
她的舌尖强势地舔过少女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霸道地争夺沈雪依肺里的每一丝空气。
沈雪依被吻得浑身发软,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了火,只能无力地攀附着沈清翎的肩膀,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寂静的办公室里,暧昧不清的水渍声持续着。
就在沈雪依意乱情迷之际,沈清翎突然发狠,重重地在她的舌尖上咬了一口。
“嘶……”沈雪依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带着哭腔含糊道,“疼……”
沈清翎尝到了那一点点铁锈般的血腥味后,这才稍稍松了力道,转为极具安抚意味的舔舐。
就这样将人死死钉在桌面上,吻得昏天黑地。
直到两人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时,沈清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那已经她被吻得红肿充血的唇瓣。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沈清翎看着身下眼神迷离嘴唇红肿的沈雪依,拇指狠狠地擦过她嘴角的银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言而无信的小骗子……这就是代价。”
第三十四章:咬
空气中仿佛还噼里啪啦地闪烁着暧昧的电火花。
沈雪依整个人瘫坐在桌面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有些失焦。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渍,那被咬破的舌尖传来细密的刺痛感,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嘶……”沈雪依微微皱眉,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那点血腥气,有些委屈地抱怨道:“沈清翎,你是属狗的吗?真咬啊……”
沈清翎撑在桌沿的手指微微发白,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听到这声抱怨,沈清翎眼底的暗色渐渐褪去了,理智重新回笼。
她直起身子,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抬手用指腹狠狠擦了一下湿润的嘴唇。
“是你先不守规矩的。”
沈清翎的声音暗哑,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冷硬,“这是惩罚,下次再敢乱来,就不是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沈清翎将眼镜架回鼻梁上,镜片遮挡了眼底的情欲,那个清冷禁欲的教授仿佛在一瞬间又回来了,只是那微微红肿的唇瓣出卖了她此刻的伪装。
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沈清翎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沈雪依还悬在桌边的腿,“下来,收拾一下,像什么样子。”
沈雪依懒洋洋地从桌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她顺势就要往沈清翎怀里倒,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扶住肩膀,推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沈清翎蹙眉道:“站好。”
沈雪依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抬手抹了抹嘴唇,故意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一点,含糊不清地控诉着:“翎翎,真的出血了……好疼的,你看看嘛。”
那截粉嫩的舌尖上,果然有一个明显的牙印,正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沈清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刚才她是不是……真的太狠了?
尽管知道这丫头惯会演戏,但看到那伤口,沈清翎眼底的严厉还是瞬间就崩塌了。
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沈雪依的下巴,微微抬起,“别动,让我看看。”
沈清翎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雪依的脸上,眉头紧锁,仔细检查着那个伤口。
“还好,伤口不深。”
沈清翎松开了手,从抽屉里翻出医药包,拿出一瓶西瓜霜喷剂,“张嘴。”
沈雪依这回乖了,听话地张开嘴。
带着清凉药味的药剂喷在伤口上,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忍着。”
沈清翎收起药瓶,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种想要再次吻上去的冲动在心底疯狂滋长。
她强行移开视线,转身坐回办公椅上,“行了,去休息室的卫生间整理一下。”
沈雪依抿了抿嘴,感受着口腔里那股清凉又苦涩的味道,眼里的狡黠又冒了出来,“妈妈。”
沈清翎正端起冷掉的咖啡想压一压火气,闻言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沈雪依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清翎,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你的口红……花了。”
沈清翎一怔。
沈雪依眨了眨眼,视线暧昧地在沈清翎那红肿的唇瓣和凌乱的领口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还有哦,教授,下次在办公室惩罚学生的时候,记得锁门。刚才如果宋子轩回来……那你那高岭之花的形象,可就彻底崩塌了。”
沈清翎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原本涂得一丝不苟的口红此刻晕染出了唇线,显得糜烂又色情。
哪里还有半点为人师表的庄重?
沈清翎手指轻轻抚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唇齿间甜腻的触感。
沈雪依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再次回过头,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正在对着小镜子懊恼抿唇的女人。
沈清翎拿着一张湿纸巾,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晕开的口红,眉头紧锁,那副如临大敌却又透着几分慌乱的模样,看得沈雪依心头一痒。
刚才那股子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狠劲儿去哪了?
怎么一转眼,又变回那个只会死读书的教授了?
舌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混着西瓜霜的清凉和淡淡的血腥味。
可这痛感不仅没让沈雪依退缩,反而像是一剂兴奋剂,顺着神经末梢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绚烂的烟花。
沈清翎余光瞥见她还站在门口,没好气地催促道:“怎么还不去?”
“我想起个事儿。”
沈雪依没有去休息室,而是径直朝着沈清翎而来。
沈清翎擦口红的动作一僵,警惕地抬起头,“沈雪依,你又要干什么?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话音未落,只见刚才还喊疼喊得死去活来的少女,此刻像一只矫健的小猎豹,三两步就蹿到了办公桌前。
“教授,根据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沈雪依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顽劣的光,“你咬了我,给了我一个反作用力,那我如果不还回去,这物理系统就不守恒了呀。”
“胡搅蛮……”沈清翎刚要呵斥,却见沈雪依突然倾身而下。
沈清翎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椅背已经抵到了尽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在眼前极速放大。
沈雪依微微偏头,避开了沈清翎慌乱中抬起想要阻挡的手,温热的呼吸瞬间喷洒在沈清翎最为敏感的耳廓上。
“我也要留个记号。”
伴随着这声低语,沈雪依张开嘴,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了沈清翎那白皙圆润的耳垂。
“嘶……”沈清翎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湿纸巾都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一口没留情,带着点报复的快意,却又极有分寸地控制在疼与爽的临界点上。
沈雪依不仅咬,还恶劣地用受了伤的舌尖,在那发烫的耳垂上卷了一下,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直窜至沈清翎的天灵盖。
“沈雪依!!”
沈清翎羞愤交加,脸瞬间红透了,抬手就要去推这胆大包天的逆女。
然而偷袭得手的沈雪依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
在沈清翎发作的前一秒,沈雪依迅速松了口,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冲着那湿漉漉的耳垂吹了一口热气,然后就像条泥鳅一样,敏捷地向后一跳,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扯平了!”
沈雪依站在两米开外,看着沈清翎捂着耳朵、眼尾泛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像是回味一般,眉眼弯弯,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辜样,“哎呀,好像咬重了点?不过妈妈是大教授,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受伤的病号计较吧?”
“你……”沈清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捂着发烫的耳朵,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触感和那细微的刺痛,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
过了一会儿,沈清翎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又气又笑,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混账东西……”
第三十五章:戏精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沈清翎率先走出来,神色如常,只是除了嘴唇的颜色比平时稍微红润了一些。
而跟在她身后的沈雪依,则像只偷吃了灯油的小老鼠,低着头,嘴角挂着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沈清翎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语气恢复了为人师表的清冷,“以后这种课后辅导,必须提前预约,我很忙。”
“知道啦。”
沈雪依快步跟上,手指悄悄勾了一下沈清翎的风衣衣摆,“那我现在预约今晚的……”
电梯门打开,还没等沈雪依把那句骚话讲完,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身材挺拔的男人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海归精英的精致气息。
看到沈清翎,男人眼睛一亮,那原本公式化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八个度。
“清翎!好久不见!”
男人大步走了过来,甚至张开双臂想要来个热情的西式拥抱。
沈清翎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包横在胸前,同时微微颔首,“顾教授,好久不见,欢迎回国。”
顾彦州,江大物理系特聘的客座教授,是沈清翎当年的博士同门。
年少有为,家世显赫,在学术圈公认是沈清翎的最佳拍档。
顾彦州笑着收回了手,也不尴尬,眼神直勾勾地黏在沈清翎脸上,“怎么样?中午赏个光?我在松鹤楼订了位子,聊聊咱们那个合作课题?”
沈雪依站在沈清翎身后,警报雷达瞬间拉响了。
还是一级警报!
这个顾彦州,段位显然比那些个莺莺燕燕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长得人模狗样,还是沈清翎的同门,又有共同语言,且一来就用工作当幌子。
这是劲敌!
见沈清翎似乎在犹豫,沈雪依果断从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眨巴着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打断了顾彦州的深情注视。
“呀!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顾教授吗?”
沈雪依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崇拜,“我看过您的论文!关于拓扑绝缘体的那个!太厉害了!”
顾彦州这才注意到沈清翎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
他扫了一眼沈雪依,看穿着打扮以为是沈清翎带的研究生,便礼貌性地笑了笑,“过奖了,你是清翎的学生吗?”
沈雪依点头如捣蒜,随即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是顾教授,老师刚才答应了要带我去吃食堂的……我早饭都没吃呢,现在快要低血糖晕倒了……”
说着,她还极其做作地晃了一下身子,顺势挽住沈清翎的胳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老师……我头晕……是不是因为刚才在办公室补习太累了?”
沈清翎:“……”
这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而且补习太累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那么不正经?
沈清翎瞥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的戏精,忍住把她扔出去的冲动,转头对顾彦州露出一个淡淡的歉意微笑。
“抱歉,顾教授。你也看到了,我还要带……学生。”
沈清翎特意顿了顿,没有纠正那个称呼,“松鹤楼就不去了,下午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时间来不及。你要是不介意,一起去教工食堂凑合一顿?”
顾彦州愣了一下。
沈清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了?
他很快调整状态,展现出绅士风度,“当然不介意,能和沈大教授共进午餐,吃糠咽菜也是荣幸。”
沈雪依暗自磨牙。
油嘴滑舌!
这种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马屁,沈清翎肯定最讨厌了!
* 江大教工食堂,二楼包厢。
虽然是食堂,但教工区的环境还算清幽。
三人落座。
沈清翎和顾彦州面对面,沈雪依则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沈清翎身边,就像个护食的小狮子。
“清翎,你的口味没变吧?不吃葱,少油少盐。”
顾彦州拿着菜单,一副对沈清翎了如指掌的样子,“这里的清蒸鲈鱼不错,还有你喜欢的西芹百合。”
一听这话,沈雪依皮笑肉不笑地插话道:“顾教授记性真好,不过老师最近的口味变了。”
顾彦州一脸疑惑,“哦?”
沈雪依拿过菜单,拿起笔刷刷勾了几个菜,“她最近喜欢吃酸的,糖醋里脊、酸汤肥牛、还有酸辣土豆丝。对吧,老师?”
沈清翎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了。
这哪里是她喜欢吃酸的?
这分明是某人现在的醋味大得能熏死一头象了。
沈清翎放下茶杯,明智地选择了纵容,“听她的。”
顾彦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要知道,他认识沈清翎七年了,从未见过她对哪个学生如此纵容,甚至可以说……宠溺?
顾彦州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地看向沈雪依,“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和清翎关系很亲密啊。”
“沈雪依。”
沈雪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残雪覆阶,梅枝低偎,我是老师的……亲传弟子。”
她特意在亲传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顾彦州稍微思索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这届的省状元?清翎,这就是你的那个养女吧?”
养女两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雪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这个身份,是她永远的痛点,也是横亘在她和沈清翎之间最大的势垒。
沈清翎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僵硬,借着桌子的遮挡,伸手轻轻覆盖在沈雪依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沈清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她是我的亲人,顾教授,私事就不要在饭桌上谈了,说说你的课题吧。”
一句话,既承认了身份,又维护了沈雪依,同时还跟他划清了界限。
沈雪依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原本紧绷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她侧过头,看着沈清翎那张绝美的侧脸,心里那个名为占有欲的小野兽不仅没能被安抚,反而叫嚣得更欢了。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刀光剑影。
顾彦州试图和沈清翎聊量子纠缠的最新进展,沈雪依就插嘴问“这个鱼刺会不会卡喉咙”;
顾彦州回忆当年在剑桥的留学时光,沈雪依就给沈清翎夹一筷子土豆丝,说“妈妈多吃点,补补脑”;
顾彦州夸沈清翎今天气色好,沈雪依就笑眯眯地说“那是当然,昨晚睡得好”。
沈清翎夹在中间,一边淡定地吃饭,一边看戏。
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挺下饭的。
“清翎。”
饭吃到尾声,顾彦州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其实这次回国,除了工作,我还有个私心。你知道的,咱们都不小了,我家里催得紧,我觉得我们……”
来了!
终极表白局!
沈雪依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突然大声喊道:“顾教授!”
顾彦州被打断,有些不悦地问:“怎么了?”
“那个……”沈雪依捂着胸口,一脸痛苦,“我突然心绞痛!可能是刚才那个酸汤肥牛太辣了,刺激了迷走神经,导致心脏供血不足!哎哟……疼死我了……”
她一边喊疼,一边整个身子往沈清翎怀里倒。
沈清翎:“……”
迷走神经受刺激会导致心率减慢,而不是心绞痛。
这孩子的生理学知识需要恶补。
沈清翎心里吐槽,面上却一脸坦然,配合地伸出手,揽住了怀里的娇软。
“抱歉,顾教授。”
沈清翎扶着沈雪依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这孩子体质弱,容易出状况。我得带她回宿舍休息,今天的叙旧就到这儿吧。”
顾彦州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孩子重要。那你快去吧,改天再约。”
第三十六章:结合能
江大教师公寓,这里是沈清翎在学校的临时落脚点,平时只在午休或赶项目通宵时使用。
沈清翎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转身看着那个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踢掉鞋子光着脚跳到沙发上的病号。
沈清翎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心不疼了?刚才在顾教授面前不是还一副快要心肌梗死的样子吗?”
沈雪依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一个印着薛定谔方程的抱枕,仰起脸,“那是应激性反应,只要那个顾教授一消失,我的迷走神经就自动复位了。现在心脏跳得可有劲儿了,不信你来摸摸?”
说着,她还真就挺起胸膛,一副任人采撷的无赖模样。
沈清翎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
俯下身,双手撑在沈雪依身体两侧的沙发背上,将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雪依,你现在的演技越来越浮夸了。”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深邃,“你知道顾彦州是什么人吗?他是当年剑桥那一届最精明的人精,你以为你那点拙劣的表演能骗过他吗?”
沈雪依伸出手,指尖顺着沈清翎衬衫的扣子一颗颗往上爬,直到停在领口处,轻轻打圈,“骗不过又怎么样?反正他也不能拆穿,毕竟……我是你最疼爱的体弱多病的女儿嘛。”
沈清翎喉咙一紧,抓住了那只在自己喉咙处作乱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
“别乱动。”
沈清翎警告道,声音有些哑,“这里虽然是教师公寓,但隔音效果并不比办公室好多少。”
“那正好。”
沈雪依凑近她的耳边,吐气如兰,“要是让隔壁的老师听见你屋里有动静……你说,他们会以为你在做什么实验呢?”
“是不是……做人体力学实验?”
沈清翎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这死丫头,骚话真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本不正经的书上学来的。
“闭嘴。”
沈清翎有些狼狈地站直身体,为了掩饰尴尬,她转身走向厨房,“喝水,喝完去床上躺着,既然装病,就要装全套。”
“我不。”
沈雪依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个挂件一样从背后抱住正在倒水的沈清翎,“我要看着你工作,你忙你的,我就在旁边充电,保证不说话。”
沈清翎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纤细,白皙,带着一股要把她勒进骨血里的力道。
“随你。”
沈清翎无奈叹了口气,端着水杯往书桌走去,“如果打扰到我推导公式,我就把你扔出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书桌上,光影斑驳。
沈清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波函数图像。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的专注度就极高,那种清冷禁欲的学术气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雪依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单手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看她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偶尔推眼镜时露出的一截皓白手腕。
岁月静好。
如果忽略掉桌上那台突然震动的手机的话。
沈清翎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沈雪依的雷达瞬间启动了,眼神从痴迷秒变警惕,脖子伸得老长。
沈清翎扫了一眼屏幕,没有避讳,直接拿起来解锁。
顾彦州:【清翎,雪依没事吧?需不需要我联系校医院的熟人?另外,关于那个课题,今晚有空再聊聊吗?】
典型的借关心之名行约会之实!
沈雪依看着那行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他还真是贼心不死啊,妈妈,你的魅力真大,连这种海归精英都成了你的卫星,围着你转。”
沈清翎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一脸我很不爽,快哄我的小模样。
沈清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把手机直接递过去,“密码是你生日。”
沈雪依一愣,“啊?”
“你不是想看吗?给你看个够。”
沈清翎转过身继续看着电脑屏幕,“帮我回一条,就说我在忙,没空。”
沈雪依捧着那个还带着沈清翎体温的手机,心脏狂跳,输入数字,手机解锁成功。
壁纸是一张星空图,沈雪依记起这是当年她在天文馆指着说“好漂亮”的那张猎户座星云。
沈雪依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蜜罐里,甜得晕头转向的。
她点开微信,看着顾彦州的那条消息,眼珠子一转,噼里啪啦地打字。
【顾教授,雪依已经睡下了,我不放心,在守着她。课题的事改天再说吧,最近要照顾孩子,分身乏术。】
既回绝了约会,又暗示了正在陪床,还立住了好妈妈的人设。
简直不要太完美了。
沈雪依美滋滋地点下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妈妈,回好了。”
沈清翎头也没抬,“嗯,回了什么?”
“没什么。”
说着,沈雪依凑过头去,在沈清翎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是帮你维护了一下慈母形象。”
沈清翎瞥了眼手机,虽然没看内容,但大概也能猜到这小醋坛子发了什么。
沈清翎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椅子,正对着她,一脸认真地开口:“沈雪依。”
“嗯?”
“你知道什么是结合能吗?”
沈清翎的声音低缓,像是在讲课,又像是在说情话。
沈雪依想了想,“高中物理好像学过,把原子核拆分成核子所需要的能量吗?”
“对。”
沈清翎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两个粒子一旦结合,想要分开它们,就需要外界输入巨大的能量。结合得越紧密,需要的能量就越大。”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海,“我们之间,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我已经把我的生活、我的情绪、甚至我的底线,都转化成了结合能,用来维系这段关系。”
顿了顿,沈清翎微微倾身向前,额头抵住沈雪依的额头,“所以,不用担心顾彦州,也不用担心任何外来的粒子。”
“除非发生核裂变级别的灾难,否则,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沈雪依怔住了,她没想到,沈清翎会用这么硬核的物理名词,说出这么动听的情话。
“那……”沈雪依眼眶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那你这就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离不开我了。”
沈雪依得寸进尺地搂住沈清翎的脖子,“承认你发生了质量亏损,少的那部分质量,都变成了爱我的能量。”
沈清翎被她这通歪理邪说逗笑了,轻哼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困了。”
沈清翎看了眼时间,“陪我躺会儿。”
“好!”
沈雪依求之不得,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教师公寓的单人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有些挤,但这种拥挤恰恰是沈雪依最喜欢的。
拉上窗帘,房间内一下变得昏暗。
沈清翎侧躺着,沈雪依缩在她的怀里,手脚缠着她。
“翎翎。”
“闭嘴,睡觉。”
“我就问一句。”
“说。”
“顾彦州要是再约你怎么办?”
沈清翎闭着眼,把沈雪依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声音慵懒而笃定,“那就告诉他,我的轨道已经满了,禁止任何天体非法并轨。”
沈雪依笑得像个傻子,她听着沈清翎平稳的心跳声,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了。
第三十七章:心猿意马
下午五点,江大教师公寓。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沈清翎刚收拾好文件,手机就再次震动了起来。
不出所料,还是顾彦州发来的,询问晚上是否方便聊聊课题的细节。
沈清翎还没来得及回复,一只手就极其霸道地伸过来,直接按灭了屏幕。
沈雪依站在她身侧,刚睡醒的头发还有些蓬松,“不许回他,根据劳动法,现在是下班时间。”
顿了顿,沈雪依理直气壮地挽住沈清翎的胳膊,“作为你的亲亲女儿,我申请今晚的家庭日。我饿了,想吃那家新开的西班牙海鲜饭,吃完还要看那个刚上映的悬疑片。”
沈清翎看着她那副“你敢拒绝我就敢闹”的样子,无奈地白了她一眼,“顾教授的课题挺紧急的……”
“有我紧急吗?”
沈雪依打断她,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上,软绵绵地撒着娇,“妈妈,你都好久没有陪我逛街了,要是让大姨知道你为了工作虐待女儿……”
沈清翎叹了口气,到底是妥协了,“行,依你,走吧,小崽子。”
两人走出教师公寓时,正值下课高峰期。
校园里人来人往。
沈清翎的气质清冷卓绝,她身边的沈雪依青春靓丽。
两人并肩而行,沈雪依亲昵地挽着沈清翎的手臂,脑袋时不时凑过去跟她说话。
路过的学生和老师看到了,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看,那是沈教授和她女儿吧?感情可真好。”
“听说沈教授特宠女儿,你看,书包都帮忙拎着。”
“我要是有这么好看又有钱的妈,我也天天黏着啊。”
……
沈雪依想吃的那家店是很难订位的网红餐厅,灯光昏暗,充满异域风情。
即使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沈清翎也保持着那一贯的优雅。
她将切好的火腿和海鲜饭分到沈雪依的盘子里,动作熟练自然,仿佛照顾这个孩子已经成为了肌肉记忆。
沈清翎戴着一次性手套,修长的手指剥开虾壳,将鲜嫩的虾肉递到沈雪依嘴边,“尝尝这个红魔虾。”
沈雪依直接张嘴含住,舌尖卷走虾肉,顺带极其恶劣地扫过了沈清翎的指尖。
湿润、温热、带着一丝电流般的触感。
沈清翎的手指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收回,却被沈雪依一把抓住了手腕。
“妈妈剥的虾真甜。”
沈雪依嚼着虾肉,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餐厅暧昧的灯光下流转着波光,她的声音甜度已然超标,“谢谢妈妈,你对我真好。”
周围几桌的食客投来善意的目光,感叹这对母女关系融洽。
然而桌底下,沈雪依的小脚丫,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板鞋里钻了出来,顺着沈清翎的西装裤管滑了滑,然后极其放肆地踩在了她的高跟鞋背上,甚至还在那原本就敏感的脚踝骨上轻轻摩挲。
沈清翎呼吸一滞,眼神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试图抽回脚,“小崽子,你给我好好吃饭,脚放规矩点。”
“桌子太小了嘛,腿没地方放。”
沈雪依无辜地眨眨眼,脚下不仅没收敛,反而又顺着小腿线条往上滑了一寸,“而且,你不是说要宠着我吗?借个腿当脚踏都不行吗?”
沈清翎深吸一口气,摘下手套,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吃完饭,沈雪依拉着沈清翎去了电影院。
沈雪依故意选择了一部暗黑片子。
一部惊悚悬疑片,音效做得极好,时不时就传来尖叫声。
沈清翎对这种人为制造的恐怖并不感冒,她全程冷静地分析着剧情bug。
“啊!吓死我了!”
屏幕上刚出现一个鬼影,沈雪依就惊呼一声,整个人扑进沈清翎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清翎敏感的锁骨上。
沈清翎无奈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那是全息投影合成技术,假的,别怕。”
“可是那个音效好可怕……”沈雪依颤抖着声音,手却极其熟练地握住了沈清翎的手。
沈雪依的手指挤进沈清翎的指缝,与之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她的手并不老实,指腹若有似无地刮蹭着沈清翎的手心,像是在挠痒痒,又像是在调情。
“妈妈,你的手心出汗了。”
沈雪依凑到沈清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是因为电影太吓人了?还是因为……我抓得太紧了?”
沈清翎在黑暗中侧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她能看清沈雪依眼底那根本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满是狡黠和爱欲的光。
“是因为握在一起空气流通性差。”
沈清翎嘴硬地用物理学解释,但扣着沈雪依的手指却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只作乱的手揉碎在掌心里。
等看完电影,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为了方便,两人直接回了离得最近的教师公寓。
门锁落下的瞬间,沈雪依像是被解除了封印的妖精。
她踢掉鞋子,连拖鞋都懒得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把抱住了正在挂衣服的沈清翎的腰。
“累死了……”沈雪依把脸埋在沈清翎的背上,声音软绵绵的,“那个电影好吓人,吓得我腿都软了。翎翎,申请抱抱充电。”
沈清翎挂好衣服,转过身,好笑地看着她,“那个悬疑片全程只有推理没有鬼,你哪来的腿软?我看你在电影院吃爆米花的时候劲儿挺大的。”
“那是化恐惧为食欲。”
沈雪依仰起头,那双在那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水润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翎的嘴唇,“而且……也不全是吓的,主要是你在旁边,我心猿意马,生理性腿软。”
“沈雪依。”
沈清翎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你现在的脸皮厚度,已经超过了地球地壳的平均厚度。去洗澡,一身的爆米花味。”
“一起洗嘛。”
沈雪依不仅没退,反而整个人贴了上来,双手极其不安分地顺着沈清翎衬衫的下摆钻了进去,指尖在那紧致的腰线上轻轻弹着,“省水,环保。而且……我也想帮妈妈搓搓背,尽尽孝心。”
那个孝心被她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大逆不道的色气。
沈清翎呼吸一滞,一把按住那只在腰间作乱的手,眼神暗了暗,“别闹,这里浴室太小,挤不下。”
“挤得下。”
沈雪依踮起脚尖,凑到沈清翎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挤挤更暖和,而且妈妈……你不想看看我发育得怎么样了吗?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帮我洗澡了吗?”
这话简直是在沈清翎的理智线上蹦迪。
曾经那些纯粹的育儿回忆,被这小混蛋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语调说出来,瞬间变了味,染上了一层禁忌的旖旎。
沈清翎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羞耻感和隐秘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
她猛地推开沈雪依,有些狼狈地转身走向书桌,“闭嘴!去洗澡!再胡说八道今晚你就去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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