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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恋爱回忆
薛妍和霍以颂第一次约会,是在情人节那天。
收到霍以颂的邀约消息时,薛妍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惊讶。
因为霍以颂说过他不喜欢约会,他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实在不想分出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应付这种唯一作用是维护和促进恋情、如果发生意外还可能导致恋情破裂的无聊活动。
这也是薛妍跟霍以颂交往后,从他嘴里得知的第一件关于他的事情。
第二件事是,霍以颂跟前女友叶倩分手的起因,就是他拒绝了跟她约会——并非第一次,交往那段时间他就没和叶倩约会过几次。但叶倩已经对他忍无可忍,他亦是。
因此薛妍将这个雷区认真记在了心里,并且严格恪守,交往三个月以来从没约过霍以颂一次,甚至没和他一起去食堂吃过饭。
没想到霍以颂反而会来约她一起过情人节,还答应会陪她一整天。
当时他们都在放寒假,不过薛妍年后就回了海市实习。
为了这场约会,薛妍特意在网上买了双两百块的八厘米细跟小皮靴。
至于为什么不去商场现试现买,因为海市各大商场任意挑出一双鞋子都能让薛妍盯着标牌肉疼半晌。她的确喜欢霍以颂,但也没喜欢到愿意为他失智花掉半个月乃至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一双鞋子。
她追霍以颂的时候也不是没花过钱,比如买口红,眼影,还有裙子等等——虽然没花在霍以颂身上,不过他看到了就是欣赏到了,也变相算是为他花的。只是花点小钱可以,花太多就算了,她舍不得钱包。
这个小皮靴款式是由寝室衣品最好的纪晓希给出的建议。
纪晓希看了她发来的衣服搭配后,强烈推荐她买一双高跟靴子。“又显个儿,又衬得你的腿又细又长,还方便跟霍以颂亲嘴儿。”以上是她的推荐词。
薛妍臊得想隔屏抽她一掌,哪有第一次约会就亲嘴的!
不过纪晓希的建议还是具备可取性的。
把这双细跟小皮靴加入购物车前,薛妍仍有些犹豫,一是她还是觉得有点贵,二是她从没穿过高跟鞋,也不知道穿上合不合适。
纪晓希却一句话给她劝好了,她说叶倩平常就总爱穿细高跟儿,虽然她看不上叶倩,但人家好歹是霍以颂前女友,有一定参照性,霍以颂可能就好这口。
薛妍于是咬咬牙下了单。模仿前任穿搭的行为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她毕竟刚把霍以颂追到手,费点心思把人抓牢不寒碜。
然而跟霍以颂见面后,霍以颂的反应却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瞧见她脚上穿的那双鲜亮的小皮靴,霍以颂怔了下,语气微微诧异:“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高跟鞋。”
薛妍一哑,顿时局促地绞起手指:“不、不好看吗?”
“没有,很好看。”
霍以颂的表情恢复为寻常的淡然,他牵住薛妍的手,说:“走吧,去吃饭。”
薛妍点头,努力稳住颤巍巍的鞋跟,亦步亦趋地跟着霍以颂,坐上他的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薛妍绞着手指,踌躇良久,张口开启话题:“霍以颂,我看方璟发空间,你们怎么除夕晚上还在公司待着啊?”
霍以颂目不斜视地看着路,“在家里没意思,不如去公司工作。”
“你爸妈不会不高兴吗?”
“他们自己也不在家。”
“……?”
余光注意到薛妍欲言又止的疑惑眼神,霍以颂解释道:“他们都在外地忙。”
薛妍:“哦哦。”
她不好意思再问了,暗暗猜测霍以颂可能跟他爸妈关系不太亲近。
约会之前,霍以颂有问过薛妍都想去哪玩,薛妍毫无头绪,索性又把问题抛回给他。
霍以颂干脆自己安排好了一天行程。
只可惜一天的行程才过去一半,就出了意外。
薛妍的鞋跟断了。
市中心残留着些昨晚飘落的大雪,零零散散堆积着,没彻底化开,薛妍踩着细细的高跟走到广场时,鞋跟不小心卡进了排水口盖板的空隙,薛妍身子一晃,失衡之下她一把掐住霍以颂的胳膊,猛一抬脚。
咔嘣一声,鞋跟与鞋底凄然诀别,坠入黑不见底的下水道。
薛妍和霍以颂一齐俯视着排水沟:“……”
此情此景,足以列入薛妍人生至暗时刻之一。
两百块钱的鞋子不该是这个质量。
薛妍踮着那只缺了鞋跟的脚,脸色青青红红白白,一时之间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投诉那家网店,他们竟敢售卖劣质产品坑害消费者。
他们毁了一个刚刚陷入甜蜜爱网的少女。
薛妍不清楚霍以颂现在有何作想,也抬不起头看他,她跟尊石像一样杵在他跟前,非常想哭。
哭她的二百块钱,哭她的颜面,也哭她原本该完美无缺的第一次约会。
相对无言两秒,霍以颂蹲下身,握住她那只缺了鞋跟的脚,把她的靴子脱了,提在手中。
随即转过身,不等薛妍反应过来,他径直背起了她。
“啊……!”
薛妍生硬地趴在他背上,一动不敢动。
“这双鞋子在哪买的?”霍以颂突然问她,口吻平淡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薛妍喏喏道:“网上……”
“哪家店?”
“不、不记得了。”她红着脸,没面儿说这就是个杂牌鞋。
霍以颂也没再问,他四下环视一圈,背着薛妍去了最近的一家鞋店。“帮她拿双鞋。”他将手里的鞋子递给店员看,“和这种差不多的,或者更适合她一点的。”
店员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位贵客,立马堆起殷勤的笑,转瞬间抱了五六双靴子过来。
薛妍打眼一看也知道这家店很贵,却愣是被所剩无几的面子架着没敢吭声,她下定决心不管今天买的这双鞋价格多少她都将承受,绝不欠霍以颂一分钱。
店员拿来的靴子都挺不错,美观又舒适。薛妍全部试完之后,正在三双之间犯选择困难症,霍以颂等了她一会也没等她做出抉择,直接转头对店员道:“算了,都包起来。”
“!!!”
薛妍大惊失色。
听到店员兴高采烈地说出“打完折后一共两万八千七百五十四块七”之后,她更是差点吓晕过去。
霍以颂云淡风轻地刷了卡,从店员手中接过包装袋,一回首就见薛妍仍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神情木然,仿佛突发恶症。
霍以颂愣住,关切地走到她跟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薛妍回魂过来,眼神复杂地看向他,她钱包不太舒服。
“……没有。”她强颜欢笑,“就是……让你破费了,我挺不好意思的。”
她不打算还钱了。她追霍以颂这么久,欠他点钱也没啥。
“破费?”霍以颂却像是被她羞辱到了一般,皱起眉头:“这算什么破费。你是我女朋友,不要说这种话。”
薛妍霎时一脸感动,霍以颂此刻在她眼里简直散发着闪闪金光。
踩着新买的靴子,薛妍阳光灿烂地牵着霍以颂的手走出鞋店,这双靴子没有鞋跟,她走路时只觉得分外舒适,脚后跟的酸痛都缓解不少。
不过走了几步后,她心情又忽然晴转小雨。
她晃了晃霍以颂的手,喏喏道:“霍以颂,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穿高跟鞋啊?”所以刚才给她买的鞋子都是平底和矮跟的。
霍以颂说:“没有,我只是觉得细高跟不适合你。”
“哦……”
薛妍失落地垂下头,默默鼓脸,在霍以颂看来,她估计就是在东施效颦。
“你今天走路比平时慢很多,时不时就转两下脚腕,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霍以颂说,“虽然很好看,但还是尽量少穿这种鞋吧,伤脚。”
薛妍愣住。
那天下午市中心又飘起了小雪,棉絮般的雪花打着旋,轻悠落在行人的发梢肩头,刚散出凉意,就化成一小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薛妍一只手被霍以颂十指交握放在他的大衣兜里,掌心烫得她头脑晕热,神经在不断升高的温度中逐渐亢奋,她几乎要忘乎所以地蹦跳起来。
“我以为你会喜欢。”她大着胆子跟他说。
“为什么?”
“因为……”薛妍撇了撇嘴,委婉道:“我见过你前女友……她就喜欢这样穿。”
霍以颂迷惑不解:“所以呢?那是她喜欢,又不是我喜欢。”
薛妍突然吃起闷醋,嘟囔:“你要是不喜欢,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所以我和她分了。”
霍以颂静了静,说:“薛妍,你做自己就好,我——”他似乎是要说出一个词,然而脸色怪异地变了变,又咽回去,转口道:“你本来的样子就很好。”
薛妍咬住下唇,控制不住地喜滋滋笑起来,昂起下巴道:“好吧,那我下回不这么穿了。”
霍以颂看她:“下回约会吗?”
“对啊。”
“什么时候?”
薛妍被问住了,“呃,我也不知道……我随时都行,你什么时候有空?”霍以颂肯定比她忙。
霍以颂眼角瞥她一下又收回,说:“我最近都有空。”
薛妍飞速思考他的“最近”指的是该是最近的周末,还是最近的法定节假日。
霍以颂觑着她思考的模样,沉着气等了半天。
“那,下个周末?”薛妍小心又不确定地问。
距离下个周末还有六天。
霍以颂绷着脸没说话。
薛妍以为是两次约会排期太近了,霍以颂嫌烦了,于是连忙道:“下下个周末也行,我都可以。”
“……”霍以颂安静许久,闷声问她:“薛妍,你是不是不爱跟我约会?”
薛妍懵了:“啊?”
霍以颂侧眼看她,那表情隐隐还有一丝委屈:“不然你为什么从来不约我。”
薛妍眼皮跳了跳,“唔……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约会吗?”
霍以颂声音更闷:“我不想约我会拒绝,但你不能一直不问。”
薛妍:“……”哦,那你还挺懂事。
薛妍看霍以颂的目光变了,从看少爷变成了看公主,她语气尽量放得和蔼:“行吧,那你下次想什么时候约会呢?”
“明天。”
说完,似是觉得这个回答显得太心急掉价,霍以颂顿了下,补充:“明天晚上我有空。”
“那我们明晚一起吃饭?”
“嗯。”
霍以颂高冷颔首。
薛妍:“……”
如果是他们结婚三年后的薛妍来重面这一幕,一定会翻个白眼,暗骂一句娇惯出的臭毛病。
但此时刚谈恋爱的薛妍正是双目尽盲的状态,她心想,霍以颂还蛮可爱的。
不论如何,不管对哪个时期的薛妍来说,那一天都实实在在,过得无比开心。
她拉着霍以颂陪她拍情侣大头照,让霍以颂帮她抓娃娃,看电影时不小心碰倒爆米花桶导致爆米花撒了霍以颂一身,直到出了电影院她都还在哈哈大笑,而霍以颂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薛妍知道自己其实有一点故意捉弄霍以颂的心思在。
她暗戳戳地试探着霍以颂忍耐她的底线,而霍以颂对她只是一再纵容。偶尔被捉弄过了头,霍以颂便会眯起眼睛,一手捏住她的后颈,像对付淘气过度的猫咪一样轻掐两下,令薛妍一边咯咯笑着往旁边躲一边求饶,指天发誓再也不敢了。
那次约会,薛妍确定了,霍以颂也是喜欢她的。
他们之间不再是她单箭头指向他。
这个发现让薛妍幸福得冒泡。
他们一直玩到了晚上。
吃完晚饭,霍以颂陪她在广场又转了几圈,直至天色擦黑,星点斑斑,才开车送她回去。
薛妍放假前申请了实习住校,按规定来说,学校是不允许随便开车进来的,但霍以颂自有办法。
他开着车直接送薛妍到了宿舍楼下。
薛妍下了车,余光瞥见路边枯黄的银杏树下有几对情侣正在热吻。
她窘迫地立即收回视线,让自己全部注意都在去后备箱拿东西的霍以颂身上。
霍以颂拎着包装盒,还有今天一天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到薛妍面前,“有点沉,用不用我帮你拿上去?”
薛妍从他手里接过东西,掂量两下,笑道:“不用,这点东西我拿得动。”
“好吧。”
霍以颂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不经意间,也看到了周围其他正缠缠绵绵亲热着的小情侣。
霍以颂倒没薛妍那么薄脸皮知廉耻,他非但没马上移开视线,反而摩挲着下巴,颇有兴致地围观起来。
薛妍羞臊地拉拉他:“你看什么呀。”
“看别人接吻。”
“……”薛妍真是拿他没办法。她尴尬不已地催促道:“别看了,被人发现多不好,你快回去吧。”
她当好孩子当惯了,不好意思看别人做这事儿,自然更不会想着跟霍以颂在外面这么做。
谁知霍以颂听了她的催促,却反过来问她:“他们道别前都要亲一下,我们不亲吗?”
“啊??”
薛妍震惊地瞪大眼,随即脸色瞬间爆红。
她瞳仁都晕乎乎转起圈来:“亲……什、什么亲……我、我们……”
霍以颂盯着她胡言乱语的粉唇看了一会,略有绅士风度地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扶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那时的霍以颂同样青涩。
簌簌作响的银杏树下,他仅是亲着她柔软的唇瓣,并没有其他动作。
这一刹那间,薛妍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凝固了,血液流通不畅,心脏骤然停跳,呼吸僵滞无声,连同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却复又急遽地奔腾起来。
轰鸣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血液飞速淌游过每一根血管,呼吸也急而短促地流动起来,在狭窄逼仄的间距内,与霍以颂炽热的鼻息胶着纠缠。
薛妍甚至以为自己要昏过去了。
可惜就在她晕厥的前夕,霍以颂松开了她。
他回味也似的舔舔唇瓣,那对薄唇沾了她的唇釉和一点津液,泛出浅淡却性感的绯红色,令那张向来周正冷感的面容看着有一丝妖魅。
薛妍迷迷糊糊地想,这一年的艰辛拼搏可真没白费,成功的果实也太甜了。再然后她又想,纪晓希那厮居然说中了,她和霍以颂还真的第一次约会就亲嘴了。
“接吻的感觉确实不错。”霍以颂认可了,“难怪那些谈恋爱的整天亲来亲去。”
薛妍勉强醒了点神,说:“你以前难道没亲过吗?”
“没有。”
薛妍一噎,“你和你前女友没亲过?”
“没有。”霍以颂诚实地摇头,继而视线带着怀疑刺向她:“难道你有?”
薛妍彻底精神了。
她用尽平生演技,直视霍以颂双眼:“我也没有啊。”
她没骗霍以颂。
她确实没有前男友。
霍以颂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给薛妍盯得浑身冒汗。
薛妍赶紧转移话题:“你和你前女友不是谈了快一年吗,一次都没亲过?骗人吧?”
霍以颂神情古怪道:“真的没有。”
叶倩倒是索吻过,但他没接受,反而有些排斥。
他认为他们的感情还没深到可以进行更进一步肢体接触的程度。
薛妍这下是真好奇了:“为什么?”
霍以颂思索片刻,说:“可能是没那么喜欢吧。”
薛妍眨眨眼,歪头笑嘻嘻问他:“那你是很喜欢我咯?”
霍以颂蓦然一哽,脸上浮出一抹怔忪。
他张了张嘴,想嘴硬说句“也还好吧”,可这样说又打了自己的脸。
向来可靠的大脑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答案,霍以颂脸一黑,索性偏过头不答了,然而耳尖却悄然漫起红霞。
薛妍看着他,心里头活像有只小百灵鸟在到处蹦跶。
假如让薛妍形容一下这个时候的霍以颂,她觉得最适合的词应该是别扭。
他感情稀薄,不苟言笑,总跟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有了感情后又不肯承认——不肯承认,也不善表达。
她拉住霍以颂的衣服,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呀?是我锲而不舍的追求打动了你吗?但你怎么能让我锲而不舍整整一年,早点答应我嘛!”
霍以颂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他咕哝:“才不是。”耳朵却更加的红,夜色都掩不住。
察觉到耳朵在不停生热,霍以颂恼羞成怒地把薛妍往宿管站里推,“快回去,不然我明天不跟你约会了!”
薛妍嘻嘻哈哈的笑声跟猫爪一样挠得他心头又刺又痒。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霍以颂站在宿管站门口,目送薛妍脚步轻快地远去,她时而回头望他一眼,每次视线相撞,她都会绽开一次灿烂的笑容,像朵生机洋溢的太阳花,看得他心里热热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薛妍的背影,霍以颂敛眸,静寂地返回车子。
他喜欢薛妍吗?
实际也没有多喜欢。
只是和她待一起比较的……舒服?
对。舒服。
至于她问,为什么答应和她交往。
霍以颂想,的确是因为她锲而不舍的追求。
如果薛妍没有这么坚持地追求他,他不会答应跟她在一起。
因为早在第一次初见,他就意识到,她是他的理想型。
一旦离得太近,很容易动心。
他非常排斥跟别人产生多余的感情,不管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这种情感联系令他通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感到不自在。
但是如果当真拒绝了薛妍,她大概会很伤心,他不希望她伤心,所以只好跟她在一起。
霍以颂不觉得他这做法有什么不对,他相信自己对感情的自控力,他完全可以在不爱薛妍的前提下跟她交往,接吻,甚至做爱,同居,乃至结婚,最后白头到老。
除了感情,他什么都能给薛妍。
只要薛妍不向他索要爱情,他可以提供给她,他所拥有的一切。
(三十九)驯服与背叛
薛妍起初是数着日子过的“假期”,可到后来,荒淫无度的生活已经让她没了足够清醒的神智数日子。
她跟霍以颂在这间别墅内度过了极其放纵的一个星期。
他们时常会在某个时段爱上某种情趣玩法,而度假的这段时间,霍以颂显然爱上了SM。
薛妍也是才知道,原来人体有这么多种绑法。
入住的第二天,薛妍依旧没有出门。她被霍以颂用龟甲缚绑住,扣按在床头,霍以颂掐着她的脖子从她背后驰骋冲刺。
悍猛挺动的健胯撞得她盆骨酸热发痛,喘气都困难,只能张着嘴小口小口地急喘,口液顺着嘴角流满胸脯,再到下方在一记记凶残冲撞中被顶出形状的肚腹,跟碰撞中溅射喷洒的淫液混在一起。
她周身四肢捆缚着红绳,像只柔弱又毫无反抗之力的雌兽,伏低身子被霍以颂骑在身下,唯一能做的是颤抖哭吟着抬高屁股迎合承欢,然后在粗野的交媾中被那根壮硕肉茎操到失神抽搐。
逼缝在插干间一波接一波喷出蜜水,床单已经吸收不下,积汇出大滩水洼,偏偏霍以颂还要在她高潮时掐弄她肿圆的小阴蒂。
薛妍尖叫着翻起白眼,腿脚无意识乱蹬,细白小腿在霍以颂身侧抽抽着翘起,绷直片刻,又脱力抖战着落下,小腿肚抽筋般颤栗不止。
膝盖在来自背后的狂操猛干中不住前窜,钝钝撞击着床头,雪白肌肤留下两片青红交迭的瘀痕,任谁看了都会浮想连篇。
这样的玩法比寻常性爱更加磨人。
霍以颂却还咬她的耳朵,扇她的屁股,逼着她一遍遍地喊他老公,说她爱他,以及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荤话。
薛妍记不得自己都被逼着说了什么,也数不清霍以颂结束一次时自己高潮了多少次。
她甚至觉得,她要在这场激烈的性事中被霍以颂驯服了。
她断断续续地呼着气,双眼泪水婆娑,涣散无焦,湿漉漉的腿根无法停下痉挛,水光淋漓的臀瓣肉波激荡,臀尖上全是红肿的巴掌印,就连霍以颂什么时候给她解绑的她都不知道。
还是霍以颂换个姿势重新绑住她的时候,薛妍才稍微醒神,不过没等挣扎两下就又被绑得淫靡不堪,双腿敞成v形,被操得软烂的小穴再度让肉棒撑大到极限,花唇内陷,肉色泛白。
霍以颂一开始还会戴套,后来做到兴头上也无暇顾及了,干脆直接射在薛妍肚子里,然后趁她瘫软着平复呼吸,掰开那两瓣被干到合不上的花唇,欣赏白浆似的浓精从糜红穴口缓缓流出的景象。
这景象填补了他心底阴暗面的征服欲,让他有种薛妍全部属于他的成就感。
令霍以颂兴奋到无法自拔。
阴茎几乎像不会疲惫一般,一次又一次充血勃起,在薛妍沙哑的哀求和呻吟中干进小逼打桩操插。等那口骚软的逼穴被肏到收缩都没了力气,肉冠再捅进被肏开后依旧狭小紧窄的子宫口,对着宫壁喷射出一股股灼白精液,灌得薛妍小腹微微下坠。
他们从白天厮混到晚上,等到不知第几次结束,薛妍都有些感知不到下半身了。
咔哒。
一声冰冷的上锁声响起,脚腕又传来被镣铐沉沉拷住的紧缚感。
薛妍激灵灵一哆嗦。
她实在不行了,一边颤着被绳子勒出红印的手擦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对霍以颂说:“老公,不做了,我想睡觉……”
霍以颂亲亲她,抬起她的腿,鼻尖上的汗滴在她泡芙一样鼓起的小肚子。
“我不做了……”薛妍抽噎着向淫威屈服,“我明天跟你一起出去玩。”
“我们在家玩也行。”
“我想出去……”薛妍忽然无比向往起外面的大好风光,她抱住霍以颂,脸蛋在他汗津津的胸口讨好地蹭来蹭去,“我想和老公一起出去。”
霍以颂面色柔化下来,他拍拍薛妍臀侧,嗓声喑哑而温和:“好,那我们明天一起出去。”
薛妍才松出一口气,就被他掐住一半臀肉,提起了屁股。
薛妍一惊,慌忙并紧腿:“怎么还做?”
霍以颂不疾不徐道:“再做最后一次就睡觉。”
薛妍小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耍赖道:“我不要做了,我腿好酸,再做一次明天就要起不来了。”
“真的?”
“真的!”
霍以颂看了她两秒,微笑道:“那好吧。”
他放下薛妍微微哆嗦着的大腿,在她身边躺下,侧卧着抱住她。
鼻子亲昵蹭蹭薛妍的额角,霍以颂轻道:“反正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薛妍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她松弛下来,昏昏沉沉地入睡。
次日,薛妍起床时腿都是软的,走路直打颤。
不过她坚强地忍住了不适,抖着腿跟霍以颂一块出了门。
霍以颂带她去了一处茶园。
进去前,薛妍看了看门口牌子。她不熟悉茶叶品牌,但她知道这个茶园,来之前她搜过旅游攻略,攻略里都将这里的茶叶称为旅游必买伴手礼。
“这是我奶奶年轻时候买下的茶园。”
霍以颂牵着她的手,走在茶山的小径间,介绍道:“她老人家大小姐出身,就好这些风雅的东西,什么茶叶,字画,古董……这片茶园是她跟爷爷结婚那阵买的,她说这里的茶叶当年在全国都出名,她家里就给她买了下来当嫁妆。”
薛妍放目眺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茶山:“……”
她觉得,她以后在霍奶奶面前的表现需要更加谨小慎微一点了。
霍以颂说:“这次听说我要来旅游,奶奶特地嘱咐我过来帮她看看茶园收成,顺便给她带两罐回去。”
薛妍一下联想到她答应晏辰的事,于是转头对霍以颂说:“我也想带两罐……送同事,可以吗?”
霍以颂无所谓道:“当然可以。”
他转头把车钥匙丢给身后跟着的园长:“帮我装五盒,放车后备箱就好。”
园长两手接过钥匙,笑呵呵应下,赶紧赶忙跑去装茶叶。
出了茶园,两人又去另一个青山绿水的景点转了转。
薛妍发现这里的景色是真不错,确实值得一逛。
现下不是什么节假日,景点的人也没有很多,山林里难得清静。路过一条小溪旁边,正好有只小橘猫在对岸喝水,薛妍一时兴起,拿出手机,跟霍以颂还有那只小橘猫一起合了张影。
咔嚓。
相片定格,她和霍以颂一齐看着镜头,恰巧那只猫咪也跟着抬起头望了过来,一双圆溜溜的绿眼睛憨态可掬。
跟一家三口似的。
薛妍对着这张照片笑得眉眼弯弯,她带上在茶园拍的照片,打包发了个朋友圈。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眼重新低下头喝水的小橘。
其实她一直想养只小宠物,猫也好,狗也好。
但以前钟瑜不让她养,现在霍以颂也不喜欢宠物。
薛妍偷偷瞄向一旁赏景的霍以颂,抱着一丝希望,问他:“霍以颂,你想养猫吗?”
“不想。”霍以颂答得干脆。
“猫挺好养的……”
“没觉得。”霍以颂拉着她转身就走,“家里能出现的活物只有人和植物,其他的一律免谈。”
薛妍鼓着脸不说话了,闷闷不乐地跟上他脚步。
傍晚吃完饭,薛妍还想在附近溜达一会,霍以颂却径直带她上了车回家。
薛妍坐在车上,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雕花大门,心里头七上八下。
她现在对这栋房子十分打怵。
等回去了,霍以颂可能又要变着法子折腾她。
她的腿可还软着,走路都不太稳当。
薛妍急中生智,下车后立马蹿到霍以颂身边,先发制人:“霍以颂,你是不是会打台球来着?”
她记得他们以前约会的时候,霍以颂打过一次,还打得不错。——她看不懂,但四周拿球杆围观的人都在赞叹。
霍以颂静了须臾,瞥眼看她:“你想学打台球?”
薛妍暗夸他一句真通人性,用力点头:“嗯嗯嗯,我想学!”
霍以颂浅浅一笑:“好,那我教你。”
薛妍悄悄吐了口气,打算一会故意装傻气气霍以颂,把他气急了,今晚说不定还能捞到分房睡的好处。
薛妍顿时兴致高涨,想象着今晚一人安睡的美好光景。
然而等到真的站到台球桌旁边时,她人却沉默了。
不。不是沉默。
是压根没法说话。
“唔……嗯额……”
台球室天花板上的滑轮挂钩坚固而稳定,垂下的绳子将薛妍双手反绑在背后。薛妍上身光裸地俯趴在台球桌上,两团饱满奶肉压着羊毛台呢,伴着身后一下下深顶,在粗糙的面料上前后摩擦,磨得奶尖肿硬麻痛。
又痒又痛的挤压感令薛妍止不住想呻吟,可嘴巴堵着一颗圆圆的口球,让她想叫也叫不出来。
口球纯黑的表面反衬得那对唇瓣愈发嫣红可口,一缕涎液从缝隙间淌出,滴滴哒哒打湿了台呢,裹着她喉间溢出的闷哑隐忍的哼唧。
霍以颂站在她撅起的臀后,挥杆一击。
“呜嗯——!”
骨碌碌——
女人婉转媚软的吟哦与台球滚动声融为一体。
“这回看清楚了吗,老婆?”霍以颂淡声问道。
薛妍当然没法回答,她趴在桌子上,两条长腿打着摆子,腿间淅淅沥沥滴下连串水液。
霍以颂徐徐擦着巧粉,上身还完整穿着得体合身的休闲装,仅看上半身的形象,根本看不出来他在干什么。
阴茎被穴肉层层裹含吮吸,穴道尽头涌出的水一股脑浇在龟头,爽得人尾椎发麻。霍以颂微微昂颈,呼了口气,垂眼睇着薛妍轻微弓起的腰背。
那面骨感纤薄的背脊白璧无瑕,背沟妖娆,因着刚才那下重重的顶送,腰窝如呼吸般深深浅浅地起伏着,两侧蝴蝶骨战栗扇动。
美得要命。
霍以颂眯了眯眼,俯下身,宽厚雄健的上身将薛妍的背部完全遮蔽。
这个动作令阴茎在穴内入得更深,龟头沉沉碾过湿软媚肉,薛妍哆嗦着踮高脚跟,膝盖微屈,腿心再度滑下一抹水光。
霍以颂抱住薛妍,与她无隙结合在一起。
他阖眸轻道:“老婆,不要总拒绝我……不要再拒绝我。”
“我想要你像从前那样爱我。”
——
旅行结束的那天,薛妍踏进飞机,有种如梦初醒的恍惚。
梦指的是春梦。
这个假期简直过得太淫靡。
她靠着霍以颂的肩膀,听着空姐在广播中双语切换的安全提示,身体残留的热度令她羞得几乎没脸见人。
“回去以后,我少不了要加班了。”霍以颂翻着平板上的文件,说。
薛妍嘟囔:“谁不是呢。”
积压了整整一周的工作。
霍以颂偏头看她,真伪莫辨的微笑含着深意:“要加班的话,记得告诉我。”
他顿了顿,自然续道:“我帮你订晚饭。”
薛妍没马上回答。
眼神摇晃须臾,身体的热度似乎在迅速消退,连带着这几天短暂回温的某些感情。
她又想起晏辰的脸。
掌心感受着霍以颂的体温,薛妍忽然分不清她背叛的究竟是谁。
(四十)爱的流向
旅游回来后,薛妍安分守己了整整一周。
不是为了麻痹霍以颂。
是她生理期到了。
这一周,她对霍以颂不可谓不温柔,降温了嘱咐他添衣,饭点了提醒他吃饭,出门上班前送个亲吻,下班回家后上床做爱,家庭氛围比旅游前还和睦几分。
薛妍总算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霍以颂不禁长舒一口气,前段时间的冷战实在折磨人,还害得薛妍分心关注到了其他男人,甚至想为了那个男的跟他离婚,着实让他经历了一次婚姻危机。
幸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手里拿着打开的钱包,霍以颂坐在办公椅上,指腹徐缓摩挲着透明隔层里的照片,那是他和薛妍的结婚照。
他和薛妍总归是夫妻,领过结婚证的。
他爱不爱薛妍根本无关紧要,男人的爱最是廉价,一句“我爱你”能像早安晚安一样对任何人说出口,尤其在床上。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对他来说还没这本轻飘飘、红彤彤的结婚证有分量,起码能踏踏实实握在手中。
霍以颂想,有这本结婚证在,他和薛妍之间没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
用“我爱你”不能解决,那就用钱。钱不能解决,那就用算计。算计不能解决——
那就用时间。
他们两个会在一起一辈子,白头到老,携手余生,他相信所有无关乎金钱物质的夫妻矛盾都是情绪问题,而情绪,总会在流逝的时间中被一点点消磨掉。
哪怕是一块石头,把它放在河底,经年累月过去也不可能毫无变化,何况是人。
霍以颂合上钱包,放进衣服内兜,指尖在办公桌上轻敲几下,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了起来。
“周末的同学聚会你可一定要来啊!”电话里传出吴莹莹期待的声音,她贼兮兮地嘿嘿笑道:“如果可以的话,也把乔淮砚一起带上吧,我好想看看男神当今风采——他在海市创业打拼这么多,有没有变成油腻大肚男啊?”
薛妍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失笑道:“那倒没有,你男神风采依旧。不过咱们班的同学聚会,叫乔淮砚过去干嘛。”
吴莹莹是薛妍高中同班同学,但和乔淮砚不同班。她跟薛妍在文科普通班,乔淮砚在理科重点班。
自从上回在国投楼下分别,薛妍跟乔淮砚几乎没再联系过,偶尔晚上回家碰到,她也就是点个头,匆匆别过。
相识二十多年,薛妍如今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和乔淮砚之间的关系,她混乱得甚至不想面对他。
薛妍闭了闭眼,手背疲累地支着额头。当初在她的婚宴上,乔淮砚恭贺她新婚快乐的那刻,她真以为他们两个到此为止了,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谁曾想现在竟会变成这样。
吴莹莹大大咧咧道:“乔淮砚不也算咱们半个同班同学吗,他上学那阵天天跑来咱班找你,早就是咱们十班大家庭的一份子了。”
“……”
高中纷繁的回忆随着这句话,如潮水回涨般漫过脑海,薛妍垂着睫羽,手指不觉捏紧笔杆,指肚失色。
隔着电话,吴莹莹对薛妍微妙的沉默一无所察,继续感慨道:“那时候你俩天天上下学一起走,课间也凑在一块玩,我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儿呢,只不过不肯承认,表面上说是邻居好朋友,实际自个儿背地里偷偷谈地下恋,没想到你俩还真不是,乔淮砚高三居然和段栩玥谈上了。”
薛妍苦涩淡笑:“……都跟你们说了好多次了嘛。”
“说起来,乔淮砚现在和段栩玥还有联系吗?我看段栩玥发的朋友圈,她说她受不了深圳的气候了,想跳槽来海市,连房子都看好了几个。”
“是吗,不清楚。”薛妍麻木地说,“结婚以后我就很少跟乔淮砚联系了,不太方便。”
吴莹莹哑了瞬息,恍然道:“哦哦对,你都结婚了。”
吴莹莹又开玩笑问薛妍,可不可以把老公带来给大家过过目,薛妍自然是婉拒了,她说他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薛妍对着手机发呆半晌,给晏辰发了条消息。
【我周末想去你那里。】
周六这天早上,薛妍跟霍以颂同时起的床。
“今天要加班到几点?”这是霍以颂问薛妍的。
薛妍穿衣服的动作微顿,余光好笑地瞟向霍以颂,这话以前基本都是她问他的。
她敛好表情,用一种贤惠的口吻说:“就白天加班,晚上我得去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大学的吗?”
“高中的。”薛妍笑道:“我还有联系的大学同学只剩纪晓希了,哪聚得起来。”
她虽是笑着说的,霍以颂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丝微妙的讽意。他眸色一凝,转头看去,却被薛妍搂住脖子,献上一个柔软的吻。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娴熟地扶住薛妍后脑,勾住她粉润的小舌,加深这个吻。
“咕啾……”
唇舌悱恻交缠,牵扯出令人耳热的水声。
一吻完毕,两人面颊上都浮了些红,气息含喘。薛妍弯起指尖,在霍以颂紧实隆凸的肩胛上轻轻打转,低声问:“晚上可以来接我吗?”
霍以颂亲亲她的眼皮,“到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
霍以颂先行开车走了,等他的车子消失在挡风玻璃前,薛妍才不紧不慢插上车钥匙,发动车子。
车子一路驰行,最终停在一栋单元楼的楼下。薛妍坐在驾驶座上,对着镜子涂上鲜艳的口红,睫毛膏将她纤浓的眼睫刷得更加黑亮勾人,然后脱下出门时穿的平底鞋,换上另一双细高跟,
她下了车,踏进楼道,鞋跟在瓷砖上踩出轻灵而活泼的哒哒脆响,涟漪一般回荡在封闭昏暗的楼道间,进入电梯后短暂消失片刻,继而又出现在一扇门户前。和鞋跟一样细细的鞋尖对着门槛,带着羞怯的兴奋和期冀轻轻敲点地面。
门铃响过两声,沉重的大门向外推开。
明亮暖黄的灯光洒在鞋子哑光的表面,晏辰站在门槛后,戴着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居家服领口的扣子闲散地松着两颗,他单手扶着门框,张开双臂,含笑看着她。
薛妍踮起鞋跟,轻快扑进他的怀抱。
(四十一)原谅
仔细算来,两人已有半个月没做过了。
这次幽会堪称干柴烈火。
薛妍方一进门,便被晏辰一把抱了起来,防盗门在背后“砰!”一声关闭,晏辰将她抵到墙上,五指穿进她披散的发丝,掌着她的后脑跟她热情缠吻。
“我好想你。”晏辰气喘着吐出这句,含糊话音透过交迭纠葛的唇齿传进薛妍口中,混着热烫的唇息。
薛妍随意蹬掉高跟鞋,短裙下套着吊带袜的一双长腿如柳丝般盘缠住晏辰精壮的腰腿,她两手环着他的脖子,意乱情迷地吻咬他的唇:“我也想你,晏辰……”
“真的吗?”晏辰挑起眉梢,“可我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你和你老公貌似玩得挺开心的。”
薛妍微滞,稍稍分开唇,笑盈盈捏捏晏辰的耳垂,口吻狡黠:“你吃醋啦?”
晏辰和气地说:“没有,我哪有资格吃醋。”
他掐紧她裙子下浑圆而又肉感十足的臀瓣,指骨半陷。
臀肉被掐出些酥酥麻麻的痒痛,薛妍情不自禁挺起腰,阴户贴上晏辰的小腹,她却笑得更欢。
晏辰咬了咬她咯咯直笑的小嘴,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
衣服在前行的步伐间一件件掉落,被放到床上时,薛妍只剩下一条内裤,以及纤薄透肉的浅黑吊带袜。
晏辰忽然定住,却不是因为眼前性感撩人的景色,而是因为薛妍遍身上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但凡是个有过经验的男人,都能看出来这些是什么。
“嗯……怎么了?”见晏辰莫名静住不动,薛妍奇怪地问了句,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体。
她面色一窘,有些慌张地拽过被子,盖住自己,“这、这些是……还没消掉的。”旅游那几天霍以颂做得太过火,搞得她身上修养一周还没复原完全,天还没出伏,她出门都得穿长袖长裤。
面对着晏辰的注视,薛妍表情闪躲,尴尬得几乎抬不起头。踌躇再三,她嗫嚅道,“你要是介意的话,要不我今天先回去……”
“不用。”晏辰拨开被子,将她压倒在床上,亲亲她的脸,“我不介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老公。”
薛妍抿抿嘴,她确实没必要感到歉疚,毕竟他们两个的关系从开始就是肮脏的。
只是他的体贴和善解人意,令她额外生出了种道德上的煎熬感,以及一丝丝微妙的不舒服。
她攥住晏辰的肩膀,掐了两把那结实的肌肉,噘嘴质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找别的小姑娘吧?”
晏辰戏谑地掀睫看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薛研踹他一脚,当即要走,却被晏辰笑着拉了回来。
“我现在哪有那心思啊。”晏辰圈住她乱扭的腰肢,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密密吮吻,低哑叹息道:“跟你在一起以后,我满脑子整天只剩下你了……根本装不下别人。”
薛研蓦然心软下来,眸光迷离地抱住他,身子渐渐放松。
丝袜的撕裂声在耳边响起,腿肉接触到空气的凉意,分不清是因为受凉还是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薛研呼吸急促地将腿根分得更开,视线带着渴望向下睇去,胶固在晏辰那根伫立在她腿间的紫红肉柱上。
跟她小臂差不多粗的肉柱被晏辰单手握住撸了几把,套上油滑的套子,钝厚龟头抵上早已湿得滴水的花户,顺着肉缝来回滑动磨蹭。
薛妍蹙着眉,咬唇难耐呻吟,穴口缩张两下,避孕套很快便挂满黏糊糊、湿漉漉的蜜液。
棒身勃跳着又粗肿一圈,晏辰也没了耐心继续挑逗,膨胀到极限的肉冠顶开穴口,整根一下插到底。
“唔嗯……!”
薛研销魂地仰起头,蜜穴抽了抽,差点被直接插到高潮。
例假期间她和霍以颂虽然没做,但霍以颂也没放过她,每晚不是用手就是用嘴,不满足的时候还让她跪在床上,从她背后插进腿间耸磨,搞得她也欲火高涨。
加上旅行期间被调教了整整一周。
薛妍闭着眼小口呵气,酸软的腿心不住抽搐,晏辰刚挺腰干了几下,小穴就哗啦啦流了一滩水儿。
晏辰闷喘着往下瞥了眼,眸光莫测难辨,他握住薛妍一只手腕扣在她头顶,一边极富技巧性地变换频率和方向磨转操插,一边攥住一团在插干中随之荡晃的白软奶肉,低头舔吃小石子般硬立的粉红奶尖。
吃了片刻,又向上亲吮薛妍花了口红的唇瓣。
晏辰眼皮半睁,凝视薛妍沉迷在快感中的俏脸,那勾魂摄魄的脸蛋上飘浮着媚惑而妖娆的红云。
感知着远比之前敏感多汁的小穴,视线掠过薛妍一寸寸肌骨上残留的斑斑爱痕。
晏辰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原本从未对这种情况起过情绪波动。
“啊……!”
仅仅才插了十来下,薛妍便后腰浮起,痉挛着高潮。
腿弯在晏辰臂膀两侧无序而又神经质地翕颤着,微凉肌肤时不时触到晏辰灼热的体温,薛妍揪紧枕头,腰肢高高弓起,穴肉几乎要将肉棒咬断般紧紧缩夹,肉壶喷出一股股蜜水,尽数浇在圆硕的菇头上。
晏辰被夹得低喘一声,他呼了口气,抽出肉棒,欣赏了会媚穴涌泉的情色景象,随后又再次捅掼进去,干得屄肉抽搐加剧。
他俯身压住薛妍,将肉根送得更深让她咬,他语气揶揄道:“你好快,有这么舒服吗?”
薛妍翻着的眼瞳还失魂着,“嗯额……舒服……好舒服,老公操得好深……啊,不、不是,晏辰……!”
习惯性说完荤话之后,薛妍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跟晏辰做爱,她急忙改了口,然后咬着指节忐忑又抱歉地看着晏辰。
“……”晏辰扯扯唇角,头一次笑得不是那么自然,“没事。”
他静寂须臾,怀着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心情,含笑道:“看来前段时间,你和你老公玩得很开心。”他问,“你们感情修复了?”
薛妍不自在地偏开目光:“唔……算是吧。”
奇怪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薛妍清了清叫哑的嗓子,穴肉夹住阴茎调皮吸咬两下,她摸摸晏辰的脸,扭着腰,媚眼如丝:“晏辰,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我腿有点酸。”
晏辰说好,然后帮她翻了个身,换成后入位。
翻过身后,薛妍屈膝跪伏在床单上她自己弄出的小水滩间,熟练地塌下腰,高高撅翘起嫩白湿淋的臀。
这个姿势比正常的后入姿势多了几分虔诚和温顺,仿佛一只等待被献祭的羔羊。
晏辰垂眸盯着她婀娜的腰线和白生生的臀,眼中欲色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侵占少许,他能猜出来,她这姿势也是被她老公一手调教出来的。
他一手搭上薛妍弯下的后腰,掌心缓缓划过腰窝,来到她小腹前,微微使力上抬,温声道:“别弯这么低,会不舒服。”
他想让薛妍在他面前,跟在她老公面前不一样。
薛妍回头看他一眼,不明所以地抬了抬腰,两手支床。其实她倒没有觉得这样子不舒服,只是做久了小腹会有种被顶麻的胀痛,腰也酸酸的。
她还以为男人都喜欢这种姿势,因为霍以颂就很喜欢,每次都能进得特别深。
薛妍心想晏辰也是太体贴了,总担心她难受。
晏辰扶着阴茎从她臀后进入,深红的肉刃在黏腻水声中一路挺进,逐渐没入两片轻轻哆嗦的臀肉间。
他把着她的屁股,耸腰徐徐插弄,耳边是女人婉转淫媚的啼吟。
“旅游怎么样,开心吗?”晏辰俯身抱住薛妍,胸膛贴着她光裸汗湿的背,他抓住她一只水滴状垂下荡漾的奶团捏玩,当借力点般腰胯加速挺肏,“你们都去了哪里?”
屁股被干得啪啪作响,不断有淫水从逼口被鸡巴撑开的缝隙间喷涌出来。薛妍词不成句:“嗯嗯……去了……山上……还有……啊……茶园……海边……”
“怎么就去了这么几个地方?”
“他总想在家里……”
“那你自己出去玩嘛。”
“不行……”
薛妍话没说完,揪着枕头猛地往前一窜,缩颤的逼穴脱出肉棒,噗嗤喷出一大股水。阴蒂抽搐跳动,她喘着气趴在床上,恍惚地翻着白眼,腿根剧抖,小腿翘起,爽得不剩多少神智,“呜……他不让……不跟他一起……呼嗯……出门的话,他不让我出去……”
晏辰表情难言地沉默了会,问:“他还会把你关起来?”
“嗯……”想起旅游第一天因为不跟霍以颂出门而被他关在家里一整天的遭遇,薛妍后怕又委屈地呜咽一声,点点头。
晏辰沉默了一会,倾身压在她背后,重新插进还在抽动着的小穴。
“他怎么能这样。”晏辰低声道。
他既恼恨,又羡慕。
恼恨霍以颂对她为所欲为,也羡慕霍以颂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他却连在她身上留下个吻痕都不行。
在淫靡无度的性事中度过了一上午,到了饭点,薛妍的肚子咕咕叫嚷起来。
“好饿……”她在晏辰怀里拱了拱,撒娇道:“想吃东西。”
晏辰揉了揉她的肩,在她额头亲了下,“我去做饭。”
他跨下床套衣服。
薛妍一愣,诧异地支起身子看他:“你会做饭?”
晏辰扣着睡衣扣子,挑眉笑道:“干嘛这么惊讶,我看起来不像贤惠居家的好男人吗?”
薛妍:“……”
唯一符合的貌似只有性别。
他要去做饭,薛妍也不想一直在卧室里躺着了,她倒在床上挥挥手臂,使唤晏辰帮她拿衣服。
晏辰直接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衫给她。
他笑得有些坏心眼:“别穿衣服了,穿这个吧。”
薛妍脸蛋通红地嗔他一眼,不过还是接了过来,一边穿一边羞臊地嘟囔:“还要不要好好吃饭了……”
晏辰走过来,低头亲她一口,“先吃饭,再吃你,不耽误。”他打横抱起穿好衬衫的薛妍,迈步走到客厅,把她放到沙发上,“坐会儿,饭马上好。”
薛妍两手托着下巴,目送晏辰进厨房。
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她都好久没做过饭了。
第一次学做饭是在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她缠着妈妈教她做了一道红烧鸡脖,想拿去分享给乔淮砚吃——那时候她还没彻底死心。
第二次做饭是在结婚后,霍以颂工作忙,总不按时吃饭,她担心他胃会出毛病,开始学着煮汤做饭,中午带去他公司监督他吃。
还是头一遭有男人为她做饭。
厨房里升腾起充斥着饭香的白气,薛妍望着晏辰忙碌的背影,无端感到一种温馨的幸福,她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晏辰。
晏辰动作一顿,回头好笑道:“怎么了?”
薛妍闭眼感受他的体温,他精瘦的腰身,以及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
“你确实好贤惠。”她认可了,玩笑着说:“我都想娶你了。”
晏辰笑出了声,边翻锅铲边配合道:“真的假的?那你可得快点噢,不然等我过了三十人老珠黄,我怕你不要我了。”
薛妍摸摸他的腹肌,学猥琐男的样子揩了两把油,“怎么会宝贝,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晏辰大笑起来,薛妍也忍俊不禁,跟他笑成一团。
晏辰简单做了几盘家常菜。
薛妍全程想帮忙但又啥也没能帮上,主要负责当个小尾巴跟在晏辰身后转来转去。
饭菜都出锅后,晏辰解下围裙,拉开饭桌边的椅子,示意薛妍坐下。
薛妍不肯:“你是掌勺的,你先坐。”
晏辰眉梢一扬,顺从道:“好吧。”
他从善如流地坐下,然后看向薛妍。薛妍却狡猾一笑,径直坐到了他腿上,软软的身子歪依在他怀里。
晏辰眸色一暗,低下眼帘,含笑打量着她。
薛妍仅穿着一件衬衫和一条内裤,比她体型大出几个号的衬衫显得那上身更加纤细单薄,扣了扣子也依旧松泛的袖口滑落而下,堆在臂弯处,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臂。衣摆一直盖到内裤之下,遮住了一半大腿,剩下的骨肉纤匀的两条长腿就这么赤裸裸搭在他的大腿上,白得晃眼。
才坐下来,腿上便多了只不安分的手。薛妍对此恍若未闻,她慢悠悠捧起晏辰那碗饭,夹了一筷子炒肉,递到他嘴边,笑眯眯张嘴:“啊——”
晏辰眼睛没离开她,放在她腿上的手也没拿开,乖乖张嘴,由着她投喂。
“好吃吗?”薛妍骄傲的表情好似这顿饭全是她自个儿做的。
晏辰:“……好吃。”
薛妍兴致勃勃又喂了他第二口,晏辰吃下去,笑问道:“不是说要给我带伴手礼吗?”他伸出手。
薛妍不急:“在包里呢,吃完饭我给你。”
“你给我带了什么?”
“不能说,礼物要保留神秘感才会有惊喜。”
“是茶叶吧。”
薛妍一惊,“你怎么知道?!”
晏辰:“猜的,你不是发了去茶园的照片。”
“……哦。”
真够精的。薛妍摸摸鼻子。
晏辰搂着她的腰,指腹在她腰侧摩挲,视线却散漫开来。
等到薛妍痒得受不住,把他的手推开时,他张张嘴,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原谅你老公了吗?”
(四十二)吃饭
薛妍霎时一静。
默然须臾,她面色不变,继续夹菜喂给晏辰,“为什么这么问?”
晏辰吃下她喂来的菜,说:“如果你已经原谅他了的话,今天就不会来我这儿了。”
薛妍嗯哼一声,表示认同。
“但要说你没原谅他,看着又不像。”
薛妍似笑非笑地瞥向晏辰,她放下筷子和碗,环住晏辰的脖颈,软声道:“你是还记着我叫错人的事儿呐?”
晏辰也对着她笑,轻掐她的腰肉,“也没男人能不当回事儿吧——你和他这次旅游不也是因为这个?”
薛妍目光撇向一边,晃了晃小腿,“唔,的确。”
她叹了口气,捋着蓬松散乱的头发,把发结扯开,“我对他……没有原不原谅一说,他不爱我,但是又不愿意离婚,所以出轨我也只能忍着。”
晏辰弯起唇角,觉得有意思:“他不爱你,但又不愿意跟你离婚,看来他也不是很爱外边那个。”他把玩着薛妍的小指,“你老公真是薄情。”
“也可能是因为他前女友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妻子的要求,我更符合一点。”
“你我知道,他前女友什么样?”
“跟我完全相反。”薛妍跟他比划,“美艳,张扬,开朗外向,当初我追了他整整一年才追到他,他前女友先跟他表白的,他一下就答应了——就美到这种程度。”
她屈指刮刮晏辰线条分明的下颌,微笑:“你要是见了她也会喜欢的。”
晏辰噗嗤笑出了声,后背松散地靠上椅背,悠悠对她道:“那可不一定,我跟你老公的口味可不太一样。”
薛妍手肘支在饭桌上,托着脑袋,弯挑眼角瞅他:“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重迭不是吗。”
重迭了一个她。
晏辰不偏不倚地跟她对视,嘴角歪扬:“另外百分之五十,我敢打包票,相似度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薛妍浅浅莞尔,不接续这个话题了,她也饿了,就着晏辰的饭碗自顾自吃起来。
一口下肚,她扬起眉毛,居然确实还挺好吃。
“你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吗?”她边吃边问道。
晏辰说:“是啊,也不好总点外卖,自己做饭又省钱又健康。”他眼底流露出一抹回忆,抱了抱薛妍,对她说,“我做饭其实是从小学起的,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妈整天忙工作,没空管我吃饭,零花钱也没有,我只能自己从冰箱厨房捡点东西吃,慢慢地也就学会做饭了。”
“那么小就开始做饭?”薛妍拧眉咬着筷子,“也太危险了吧,你妈放心你做吗?你怎么不问她要点零花钱在外面买东西吃?”
她小时候也没有零花钱,但馋嘴了会主动问钟瑜要。
晏辰耸肩,“没什么放不放心的,她白天上班晚上也上班,没空担心我做饭危不危险,反正能把自己喂饱就得。零花钱问她要她也给不出来,她挣的钱都拿去给酒鬼老爹赌钱了。”
薛妍愣住。
晏辰的家庭还挺……
她沉默几许,小心地问:“那……你爸妈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会问你要钱吗?”她猜测晏辰爸妈应该会吸血他,毕竟他都在海市买房安居了,职位还那么高。
晏辰说:“老爹早被讨债的打死了,我妈在我高二那年得了淋巴癌,也死了。两口子留给我的遗产就一栋二十来平的破房子,大学学费都是靠我自己打工攒的。”
“……”
薛妍看着目光飘远的晏辰,一时哑然。
原来他的过去和现在的光鲜亮丽全然相反。
她还以为他这样优秀出色的人,就算不是什么优渥家庭出身,也起码是小康家境,就跟乔淮砚差不多……
薛妍忽然有些后悔跟晏辰发生这段关系了。
要是哪天霍以颂发现了他们的事,晏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甚至在海市打拼多年得到的一切都可能会毁于一旦。她不想祸害晏辰。
薛妍坐立不安起来。
腿上的小屁股明显有些紧绷的感觉,晏辰回神,觑向一脸惶惶的薛妍,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问题自责。他好笑地摸摸薛妍头发,安抚道:“干嘛这副表情?没关系啊,都过去很久的事了。”
薛妍眼角瞥他,嘴唇嗫喏,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觉得他们应该结束这段关系,但又万分的不舍。
瞧着薛妍那在惴惴中变幻莫测的脸色,晏辰无奈笑了笑,凑过去亲她,“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吃吧。”
他咬住她的耳朵,轻轻含吮,手掌狎昵切进她光洁肉感的双腿间,“吃完饭,我好吃你。”
薛妍红着脸鼓嘴瞪他,握拳锤他一下,“你吃药了吧!做一上午了也不歇歇,还越做越精神,多大年纪了也不知道节制节制。”
晏辰捂住心口,一副痛心模样:“你刚才还抱着我说不管我什么样都爱我呢,现在就嫌弃我老了——女人啊。”
薛妍笑得花枝乱颤,宽大的衬衫领口滑下一截,露出雪白精巧的肩膀和锁骨,宛如蛋糕上的奶油般可口,诱人品尝。
晏辰眯起眼,舔了舔唇。
“算了,不等吃完了。”
他把笑完还懵着的薛妍放到椅子上,屈膝跪在椅子跟前,分开她的腿,扛到肩头。
薛妍愣怔地低下头看他,“你干嘛?”
晏辰勾着唇,上身微微前倾,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内裤底心,那片薄薄的布料透着一缕穿上时沾到的水液。
“吃饭。”他的声音在衬衫衣摆下,被挡得有些闷闷的,眼角上挑,含笑看着她,“你老公没给你做过这个吗?”
薛妍呼吸骤然加快。
裸露在外的肌肤泛起粉,她抓着晏辰的头发,极难为情:“别……还在吃、吃……”
明明她才是真的在吃饭。
可晏辰刚才说完这个词后,她却羞于再出口。
“看来是没做过了。”
晏辰眉目弯弯,撩起她的衣摆,埋头叼开内裤底边。
“没关系,你老公没让你体会过的快乐,我都会给你。”
随着话音落下,薛妍攥紧扶手,猛然挺起腰身,神色迷离地仰起头颅,颤栗呼气。
干燥的嘴唇亲了亲花唇,唇纹蹭得媚肉敏感紧缩,不多时就用蜜液涂湿了他的唇瓣,湿热的舌头趁势分开那两瓣肥软花唇,伸进甬道,缠绵热吻。
薛妍张着嘴,吟叫都发不出声,瞳仁倒映出天花板迷散旋晃的光影。过会儿她闭上眼,掌心摁住晏辰发顶,双腿冷战着夹紧他的头。
腿心柔嫩的肤肉被他的头发磨得发痒,反而抖得更厉害,一股股水液顺着臀缝流到木质椅面。
晏辰抱住她的腿不让她躲,鼻梁换着角度磨蹭肉缝上方颤巍巍探头的小肉珠,不断泌出的花蜜几乎糊住了他的鼻子,腥甜的气息刺激得他愈发用力吸舔吞吃。
嗡——嗡——
空气渐渐升温的这一刻,客厅蓦然传来手机来电的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晏辰站起身,“我去看看。”
薛妍虚软地点点头,抱腿坐在椅子上缓气。
晏辰在客厅接起电话,简单客套几句,微微皱起眉头。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弯腰搂住薛妍的肩,叹气道:“秦总上午临时有会,叫我去帮他应付下中午的应酬,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
薛妍脑袋一歪,暖热脸蛋窝进他手心里,像只乖巧的猫咪,“我在家里等你。”
晏辰眸光微动,视线投落在她侧脸,贴在她脸颊上的指骨隐隐收紧。
“……好。”他牵起一个笑,嘴角却有点发涩,他低头在薛妍额角亲了口,“你在家里等我。”
说完,他返回卧室换衣服。
薛妍盯了他高挑清瘦的背影一会,一个打挺,跳下椅子,蹦蹦跳跳跟上晏辰。听到拖鞋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的响动,晏辰回过头。
刚看清薛妍坏笑的脸,就被她一把扑倒在床上,在颈间吮了个红红的印子。
“盖章。”
薛妍压在晏辰身上,居高临下睨着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他的鼻子,“一会去应酬,身边不许坐美女,听到没?我、会、查、你、的、岗!”
晏辰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儿,闷笑中震颤的胸膛晃得薛妍一颤一颤。他扶住薛妍后腰,悠然指了指脖子上的红印,口气无辜:“你都给我盖戳了,哪个美女看见敢靠进我?不过这下我的名声也要全毁了,出门让人一看,我青天白日就跟人厮混得浑身印子,这让大家以后怎么看我呀。”
“当然是看你终于露出的真面目。”薛妍一副站在道德高地的模样,指尖从他的鼻子划到嘴唇,悄声冲他嘀咕:“堂堂国投老总,大白天的不去公司认真工作,在家里白日宣淫一上午,真浪荡。”
尾音轻细上扬,如同尖尖的小尾巴般搔着男人耳朵。
晏辰鼻息微重,一下翻身压住薛妍,在她唇上狠狠咬吻一口。
“老实在家等我,不许乱跑。”
他突然有种想把她看住的冲动。
晏辰离开后,薛妍本想睡个午觉休息会,奈何神经太兴奋,翻来覆去半天也没能睡着。
估摸着晏辰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坐到饭局上了,薛妍捧着脸冒了会坏水儿,狡猾又期待地笑起来,大着胆子拿起手机给晏辰发消息。
【薛妍】:查岗。
【薛妍】:给我打视频电话。
【薛妍】:快点。
等了一分钟,晏辰还没回。
薛妍鼓起脸,指甲吧嗒吧嗒敲击键盘。
【薛妍】:在干嘛。
【薛妍】:为什么不理我。
【薛妍】:是不是在跟小姑娘调情。
【薛妍】:(●︿●)
【薛妍】:不理你了。
【薛妍】:讨厌你。
似乎是被消息轰炸得无奈了,晏辰终于回道。
【晏辰】:宝贝。
【薛妍】:你谁。不认识。
【晏辰】:我现在没法给你打视频。
【薛妍】:忙着跟身边美女调情呢,我知道。
【晏辰】:我旁边没有美女。
【薛妍】:那为什么不给我打视频(?ì _ í?)
【晏辰】:你老公就在我对面,我怎么给你打视频?
微信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薛妍】:?
晏辰收起手机,瞟一眼饭桌对面闲闲喝着酒的霍以颂,心中不禁暗叹一口气。
世界可真小。
(四十三)交锋
晏辰在电话里只听秦总说,中午的应酬方是最近一个项目合作商,但秦总没说,合作商还带了另一个合作商。
坐在对面席位的男人目测身高近一米九,面容是硬朗冷感的英俊,肤色冷白,五官立体而锐利,深黑色Kiton定制西装外套挂在墙边,他上身穿着一件条纹衬衫,用料金贵又裁剪精良的衬衣完美贴合体型曲线,看得出有副好身材。酒局应酬不似工作场合严肃,他松了领口两颗扣子,后背靠着椅子,姿态散漫却优雅依旧。
出挑的身高令他看向旁人时总有一丝睥睨的味道,尽管他本人并无此意。
这就是薛妍的老公,乾商的总裁,霍以颂。
哪怕之前没做过背景调查,也没听薛妍说过只言片语,仅打眼一看,晏辰都能把这男人的家世背景、甚至脾性偏好摸索个七七八八。
来海市以后,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他敢确信霍以颂堪称其中之佼佼者。
晏辰垂目喝了口茶水,敛起眼中反感。
与晏辰同来的国投另一位副总林总,还在举着酒杯热情招呼:“霍总,平常酒局你不是能推则推吗?今儿个怎么有兴致跟老张一块儿来了?”
霍以颂浅浅举杯,却并没有喝的意思,“乾商难得跟国投又合作一次,我总不露面也说不过去,前两天碰巧听张董说今天跟您有个局,我就顺路过来凑个热闹了,您别介意。”
“诶哟您看您这话!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不容易赏脸来吃个饭,咱今天必须不醉不归噢!”
火热客套一轮,林总一手搭上晏辰的肩,向霍以颂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国投近期刚上任的副总,晏辰,老秦上午临时有会,没法过来了,就叫小晏来顶个岗。欸,说起来,你们两个年纪好像还差不多呢,晏辰就比你长个两三岁吧?”
晏辰笑说:“差三岁。”
霍以颂目光移转到他脸上,眼里却没有刚才对着林总的客气,轻慢而鄙薄地扫过晏辰通身。
晏辰自是有所发觉,不过依然宽容地报以微笑。
林总奇道:“小晏,你知道霍总啊?”
晏辰不疾不徐道:“您忘了?霍总他妻子薛妍现在就在咱们国投挂职,我之前听她说起过霍总生日。”
林总一拍脑袋:“哦对!薛妍!你看我这记性,不过我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是不是单位那边忙啊……”
霍以颂两手交迭,搭在大腿上,黑瞳冷冷直视晏辰。
——虚伪。
霍以颂再次印证了这个印象。
对面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刻意端着的、矫揉造作的做派,真是令人作呕。
也就他老婆那样天真又单纯的小姑娘会被迷惑,甚至觉得他有那么点微不足道的魅力。
他查过晏辰。
就在薛妍那天跟他说,她喜欢晏辰之后。
霍以颂拿起酒杯喝了口,长指不自觉捏紧酒杯。
一个从小县城考来海市的底层人,家徒四壁,父母双亡,徒有其表,毫无内涵,为了利益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肮脏下作,阳奉阴违。
没有一分一毫比得上他。
就为这么个男人。
薛妍居然想过跟他离婚。
霍以颂嫌恶又飞快从对面男人的脸上挪开眼睛,生怕多看一秒都会污染视力,攥着酒杯的指骨咔哒作响,几乎要将玻璃酒杯捏碎。
这下贱男的。
他老婆一个有夫之妇,他竟也不放过,此等脸皮和心机,霍以颂不敢想象他都用过什么手段勾引薛妍,趁虚而入夺走她对他的爱……
不,不对,他没有夺走。
脑中回闪过半月前度过的美好假期,以及薛妍颤抖着趴伏在他身下的乖顺背影,霍以颂微微眯眼,倨傲和自得油然而生,再度占据心头。
他终究是薛妍名正言顺的丈夫,外面的男人再有手段又如何,就算薛妍一时被蒙蔽了双眼,每晚也还是得收心,老老实实回到他和她的家,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这才是婚姻的意义,如同一根绳子把夫妻牢不可破地联系在一起。
他和薛妍在彼此心中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霍以颂微许昂首,低睫俯瞰对座晏辰,他忽然对晏辰抱有一种怜悯心态,许是因为这男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望着他老婆,无法沾染半分。他施舍般关怀问道:“晏总今天胃口不好吗?怎么从进门到现在都没动过几筷子。”
晏辰跟霍以颂对视,唇边浅漾,心情竟是跟他殊途同归的相似。
“在家里吃饱了。”他和煦地说。
你老婆亲自喂的。
用上面,还有下面。
今天周末,酒局结束后几人也不急着走,林总还想跟霍以颂再拉拢拉拢关系,于是说起这附近新开了个高尔夫球场,提议一起去打个球消消食。
霍以颂原想推拒,然而听到球场地址后又转了心思。
从饭店去球场的路上,正好路过薛妍的单位。
霍以颂瞥一眼正在跟林总聊天的晏辰,虽说这人就在眼前,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亲眼看看薛妍是不是真的在加班。
他仍是不放心。
“行,走吧。”
霍以颂应声道,他站起来,拿过外套挎在臂弯,“那条路正好经过政府,我老婆今天加班,我正好去看看她,要是她已经忙完工作了,我就带她跟咱们一起去吧。”——知道今天要喝酒,他提前叫了司机。
林总满口答应,晏辰却是身形一滞。
晏辰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等到霍以颂出了包厢后才提步跟上。
他走在霍以颂背后,悄悄给薛妍发消息。
【我们现在要去打高尔夫,你老公也去,他说他顺路想去你单位看看你。】
收到晏辰这条消息时,薛妍一个骨碌翻下床,连滚带爬地套上裙子飞奔出卧室,途中还被拖鞋绊了一跤差点跟地板来个深情拥吻。
匆匆忙忙拎包要走之际她想起伴手礼还没送给晏辰,于是又甩开鞋子,从包里掏出茶叶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火急火燎怼进茶几桌面下的空当里,然后返回玄关,穿鞋就跑。
车子停在楼下,薛妍慌得甚至忘了摁车钥匙给车解锁,连开几下车门都没能打开后才想起来,她啧了自己一下,赶紧掏车钥匙开锁,把自己塞进驾驶座。
引擎嗡一声启动,车子费了些劲挪出车位,飞奔离去。
薛妍目视前方不断行进的道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冷汗涟涟,心情混乱又紧张,以至于都没发现路边停着的另一辆熟悉的车子,以及落下的车窗后,一张更加熟悉的面容。
那敞开的车窗上搭着一条修长手臂,骨节分明的手垂在窗外,指节间夹着根燃到一半的烟,猩红火苗犹在向烟嘴处细细的分界线游弋。
云雾飘摇升腾,半遮半掩着乔淮砚错愕的神情。
(四十四)无声的审视
乔淮砚一直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巧合一说。
直到今天晌午,在等常昊铭下楼的时候,看见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薛妍慌慌张张从楼道里跑出来。
常昊铭一手拎着公文包,蹬着皮鞋吧嗒吧嗒跑出门,吭哧瘪肚将一身晃荡的肥肉挤进副驾驶座。他揩一把额头上的汗,边系安全带边对乔淮砚道:“走吧走吧,跟老李头谈项目去……欸,欸,哥你看啥呢?”
见乔淮砚一动不动盯着窗外愣神,烟都快烧到手了也没发现,常昊铭不禁好奇跟着他往外边看,然而啥都没看见。
他抬肘碰碰乔淮砚,用气音叫魂儿道:“你——到——底——在——看——”
最后一个“啥”字还没出口,他那张珠圆玉润的胖脸就被乔淮砚单手捏住转到一边,正对向侧前方某个楼道口的防盗门。
“那栋楼里住着谁?”
常昊铭听到乔淮砚问了这么一句,声音轻得仿佛在说梦话。
常昊铭眨眨眼,道:“住着差不多十八乘三等于五十四个住户。”
“……”乔淮砚瞅他一眼,无语地放下手,换个问法:“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住什么特别的人?……比较特殊的,与众不同的那种。”
常昊铭还是懵:“啊?哪种特殊?哪种与众不同?”
乔淮砚思索了下薛妍平常的社交圈子,说:“比如机关单位的。”
常昊铭一个白眼甩过去:“这我哪知道?你当我居委会还是物业的,随便挑一栋小区楼出来能对住户职业身份如数家珍?”
乔淮砚用一种看废物的眼光侧眼看他。
被鄙视到的常昊铭抻抻脖子,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全无用处:“非要说的话,这里离几家国企央企都挺近的,那些也算机关单位吧?应该能有员工在这儿租房买房住。”
他摸摸下巴,忽然嘶了声,指着面前那栋单元楼回忆道:“说起来,那栋楼里还住着个帅哥呢。我之前被我对象拉着在楼下跑步的时候碰巧见到过一次,好家伙,差点儿把我对象魂儿都勾走了!我听这附近两个大妈说,那帅哥是前些日子刚搬进来的,好像还是什么公司老总,年轻有为的,而且单身……唉,她们怎么对我就没这种评价?是我不够帅还是不够年轻有为?”
乔淮砚斜他一眼:“你胖。”
“我这叫健壮!再说我胖……健壮之前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哥好伐!”常昊铭忿忿不平道,随即一脸忧伤地抚摸自己近年来愈发圆润肥沃的下颌曲线,“其实隐约还是有些英俊的轮廓的,都是你!给我那么大工作压力,搞得我都压力肥了!”
常昊铭跟乔淮砚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大三那年乔淮砚提出自己的创业打算,常昊铭一听,觉得可行,于是特够意思地当场入了伙。
打拼至今,一路风风雨雨虽然不少,但乔淮砚也是当真有能力有手段,仅仅三五年过去,公司规模就已相当可观。并列创始人之一的常昊铭,不说跻身福布斯富豪榜吧,但起码也实现了财富自由。——想到这,常昊铭不免羡慕嫉妒恨地瞪向乔淮砚那依旧清瘦有型的身材,大家明明是一起在熬夜加班吃夜宵中酸甜苦辣走来的,为什么他的腹肌早早融成了一整块,乔淮砚的腹肌胸肌肱二头肌却还跟秀场男模似的!
乔淮砚没注意常昊铭咬牙切齿的眼神,也没他那么多心理活动,他专注地凝望那栋单元楼,色泽浅淡的琥珀眼瞳循着窗口上下巡睃。
常昊铭见状,更加云里雾里了,他再度看向那栋楼,仔细观摩半天也仍然没观摩出个所以然来:“乔哥你到底在看啥?你在这楼里看见咱竞争对手了啊?”
乔淮砚沉吟片刻,不答反问:“你说的那个老总,他长什么样?”
“啊?”常昊铭愣了下,继而醒悟:“哦,你说那帅哥啊,魅力型男一个,肩宽腿长倒三角,鼻梁有我两个高,虽然我跟他没接触过,但他给人感觉挺礼貌有风度的。——不是,你问这些干嘛?莫非你终于想通了,打算离开你的小青梅妹妹搬到我隔壁住了?”
常昊铭一脸希冀,他实在不想再继续看自己多年的朋友对别人老婆求而不得、苦恋至深到宁愿买房住在人夫妻俩隔壁天天听墙角了,这行为说出去都能震碎舔狗界,称王马戏团。
要不是主角就是他朋友,这事儿说给他听他能笑三天。
“……不,当然不,我不会离开她。”
乔淮砚轻轻一句低语,打碎常昊铭的梦。
常昊铭绝望地捂住额头,从而错过了乔淮砚转过头来时,唇角那抹幽深而诡异、令人不寒而栗的浅笑。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这里风景不错,说不定以后可以在这附近再买套房子。”
乔淮砚随手一丢,将烟蒂投进路边的垃圾桶,随后两指并起,轻敲方向盘,“你们这儿的电梯和楼道,都装着监控吧?”
常昊铭被他突如其来的想法砸得一愣一愣,没明白怎么突然从楼里住的谁跳跃到买房子上了,他记得他刚在这儿落户的时候还被乔淮砚嫌弃过安保差劲,树秃草稀。
不过常昊铭也不是第一次被这哥们的言行迷惑到了,他也懒得再问,老实答道:“有监控,不过有些老楼里的可能已经坏了。”
乔淮砚没做声。
一秒后,他拔下车钥匙,抛给常昊铭,丢下一句“今天下午的项目你去谈吧,我突然有点事儿”便潇洒下车走人,一刻也没有为背后常昊铭悲愤的怒吼停留。
薛妍却是一刻不敢停地开车疾驰到了单位。
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她马不停蹄地从后门跑进大楼,呼呼急喘着猛拍电梯按键,等电梯门打开后,火速上到自己的办公楼层。
叮——
就在薛妍刚踏出电梯的那一瞬,霍以颂迈步走进电梯。
晏辰和林总紧随其后。
晏辰却没直接进电梯,他一手拦住电梯门,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对霍以颂道:“我之前来过政府,我记得这里的电梯坐到三楼往上需要刷卡,这……”
“哦,是吗。”霍以颂挑了挑眉,站在电梯里,脚步岿然不动。
他拿出手机,给薛妍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老婆。”霍以颂以一种十分亲昵的语气,唤道。
薛妍尽量控制住气喘,平和地问:“干嘛。”
“我跟人出来打球,正好路过政府,想来看看你,可以帮我摁下电梯吗?”
“有什么好看的……多耽误别人时间,你直接跟他们去打球嘛。”
“可我想你了。”
霍以颂柔情似水道。
听得薛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站在霍以颂跟前的晏辰,表情也有些微的一言难尽。
只有一无所知的林总还在笑呵呵感慨这对夫妻感情真好。
薛妍没话推脱了。她甚至还没走到办公室,只得又硬着头皮返回电梯间,口吻为难、实则也是真的为难道:“那好吧,我帮你摁电梯……”
薛妍摁下按钮,指腹却软颤着滑开,她定了定神,再度摁住。
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规律上蹦,她的心跳却在一点点失序。
电梯终于停下时,心脏也跟着沉沉一坠。
薛妍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霍以颂黝黑的瞳仁就这样垂下来,落在她脸上,身上。
跟情夫缠绵了一上午的薛妍,两条小腿都在微微打颤。
无声的审视转瞬即逝。
霍以颂走出电梯,对薛妍温情一笑,伸臂把她抱进怀里。
深情的姿态仿佛他们足有一年半载不曾见面,而不是只分开了一上午。
“老婆。”
他在她耳边低低喊道。
薛妍抬手回抱住他,目光跟他背后的晏辰交接纠缠,配合应声:“嗯。”
“你的鞋子怎么换了?”霍以颂的吐息洒在她的耳廓,“——你早上穿的明明是平底鞋。”
“……”
薛妍呼吸骤凝。
她忘记在车上换鞋了。
(四十五)明潮暗涌
薛妍放开抱着霍以颂的双手,胸口跟他拉开距离,生怕自己剧烈的心跳会叫他察觉。
她抬脚看了眼鞋子,尽力装作自然:“……哦,我来办公室以后换的。”
霍以颂笑问:“上班还要换高跟鞋?”
“穿平底鞋是为了开车,到单位之后得注意形象,所以换了双带跟的。”
薛妍急中生智,握拳锤他一下,嗔怨道:“我平时都是这样,你从来也不来看我,也不关心我,当然不知道。”
晏辰倚着电梯旁光滑的墙壁,眸光觑着眼前“恩爱”的夫妻二人,适时悠悠横插一脚:“就是,霍总,连小妍办公楼的电梯要刷卡都不知道,对她也太不上心了。要多关心关心自己夫人才行啊。”
“……”
霍以颂偏过头,眼角撇来的视线冰冷,含着被冒犯到的愠色。
当着他的面,叫他老婆小妍?
这恬不知耻的东西真有胆量。
薛妍紧跟在霍以颂之后狠狠剜了表情无辜的晏辰一眼,继而摆出不好意思的情态:“晏总,林总,好久不见……让你们见笑了。”
林总乐呵呵说小年轻就是有热情,晏辰则微一莞尔:“你和你老公果然感情很好。”
薛妍知道他在暗示他们初见时的对话。
她状若羞涩地低下头,心跳乱成一团,在丈夫面前跟情人调情还是有些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
霍以颂敛目回头,掌心抚着薛妍的脸,“说得对,我过去确实不够关心你。——不过以后不会了。”他低下头,几乎跟薛妍额头相抵,轻轻道:“我一定会把你看得紧紧的,小、妍。”
薛妍背后一凉,激灵灵哆嗦一下。
晏辰站直身子,笑容带着催促:“霍总,在单身人士跟前和夫人腻歪也太不道德了,咱们赶快去打球吧。”
霍以颂也不睬他,兀自问薛妍:“你工作忙完了吗?”
薛妍下意识实诚点头:“嗯,本来也没多少活儿……”
“那跟我一起去吧。”霍以颂牵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进电梯,搂住她侧腰,“陪老公去打个球,正好晚上我直接送你去同学聚会。”
薛妍:“……?”
薛妍莫名其妙地被拉上了车,跟霍以颂一道去了高尔夫球场。
在换衣间换好运动装,薛妍戴着遮阳帽,站在草地间,身边是霍以颂,背后是晏辰和林总。
砰——
球杆挥下,高尔夫球在艳阳高照的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长远的抛物线,遥遥落下。
一杆进洞。
薛妍扯扯嘴,给面子地鼓掌两声,纤细小臂在阳光照耀下白得反光,宛如瓷器。
晏辰站在薛妍后方,目光半凝着眼前那窈窕倩影。
从扎成一束马尾的及腰乌发,到两侧如削的肩,再到那纯白色运动短袖下方若隐若现的浅色胸衣。
尽管上午刚看过这具胴体一丝不挂的风景,但现下衣冠整齐的样子,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短袖十分贴身,妥帖勾勒出女人凹凸有致的腰线,因为腰部内收太过,衣摆在近胯部分堆起层迭细微的褶皱,更衬出一股纤弱的清瘦感。玲珑而妖娆的曲线走向,令人不禁回忆起两手掐住那把细腰前后耸动时的手感。
再往下,是短裤包裹着的莹润丰腴的臀。
晏辰眸色加深。他很清楚,那两瓣饱满的屁股已经被开发得有多彻底,稍稍掐弄几许,就能软得滴水。
指节略曲,隐隐作痒,晏辰略微回神,一边跟着薛妍鼓掌,一边分心赞美:“霍总好球技。”
霍以颂淡呵一声,算是回应,等球童放球的期间,他对林总道:“林总,光我一个人打多没意思,您和晏总不来几杆?”
林总当即斗志昂扬地拎起球杆:“行啊!不过我这把老骨头没你们年轻人好使,一会儿要是打偏了,可不能笑话我噢。”
话虽如此,却还没等霍以颂搂着薛妍在后方站定,林总自个儿就兴冲冲打了起来。
霍以颂余光瞟向站在薛妍另一侧、目不斜视的晏辰,黑瞳微微下移,轻哂:“晏总生活还真潇洒。”
晏辰静滞须臾,问:“怎么说?”
霍以颂点点自己颈侧示意,同时一捏薛妍腰侧软肉,提醒她也注意过来。
他薄唇弯挑,绽出个男人间彼此意会的弧度:“昨晚是跟哪位美女春风一度了?”
晏辰一摸脖颈,想起薛妍在他走前盖的“章”。
视线不动声色地略过霍以颂怀里面容煞白的薛妍,晏辰暗自失笑,霍以颂这是想当着薛妍的面儿诋毁他形象啊。
得亏跟他“春风一度”的那位美女正是薛妍。
眼底流露出些许餍足的回味,晏辰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跟一个……让人过目难忘的小姑娘。”
“能被晏总看上的美女,肯定过目难忘。”霍以颂漫不经心,“话说您今年也快三十了,不考虑结婚成家吗?总这么风流也不是个事儿。”
“暂时没那想法。”
“怎么,身边没合适人选?”霍以颂大度道,“要不我给您介绍几个?或者我老婆工作单位也有不少年龄适当的单身女性。”
薛妍睫羽微颤,悄然咬住下唇。
晏辰偏眸瞧了薛妍一眼,眼神几动,他笑着对霍以颂说:“介绍就不必了,要是霍夫人单身的话,我倒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她可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霍以颂脸色霎时一变。
他沉沉望向晏辰,只对上一张戴着假笑面具的脸庞。
令人极度不快。
空气诡谲地沉寂几息。
霍以颂拍拍薛妍的肩,轻道:“亲爱的,帮我去买瓶水。”
薛妍巴不得赶紧离这俩人远点,她点点头,迈开腿就跑。
目送薛妍的背影渐渐远去,霍以颂看也没看晏辰,从球童手里接过一把新球杆,拿毛巾细细擦拭,神色中划过一抹怀念。
“我老婆其实也会打高尔夫,只不过是我教她的。”他娓娓道,“当年她追我的时候,我们都在读大学,空闲时间很多,有次她问我,周末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想去打高尔夫,她想也不想就说她也要去,我问她会打吗,她还嘴硬说自己技术特别好。结果到了球场之后,她一挥杆,球没动,球杆飞了,差点砸伤人家球童。”
想起当时的画面,霍以颂不禁浅笑。
“她那个人,脸皮又薄,又爱哭,跑过去捡个球杆的工夫,眼睛就红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手把手教她该怎么打,教了一上午教得口干舌燥,球也没打成,她总算能打进三杆洞了。”
晏辰冷眼看着霍以颂,声音却不泄露分毫情绪,稳沉依旧:“那你们现在还会一起打吗?”
“很少。”霍以颂说,“她实际对高尔夫没多少兴趣,只是为了追我才去打的,后来我们结婚了,只有度蜜月的时候才又一起打过一次。——她还是只能打进三杆洞,但注意力已经不在学打球上了,而是想方设法黏我,往我怀里钻。”
霍以颂漾唇,试图扯出一个苦笑,那笑容却情难自抑地溢出丝丝幸福,“她啊,敞开心扉前矜持得跟什么似的,彻底放开后简直热情得让人受不了,缠人精一个。”
晏辰也笑。他同样深有体会,可惜没法跟霍以颂倾情分享。
“你不喜欢她缠着你吗?”晏辰和煦问道。
霍以颂无声沉默须臾,低语:“不,我没有不喜欢。”
又是一阵寂静。
“我和我老婆感情很深。”霍以颂有些出神,“当初她追了我整整一年,我才答应她,这中间我没有拒绝过她哪怕一次,因为我想让她自己放弃,但她没有。”所以他也不可能再放手。
晏辰皱了皱眉,费解道:“你对所有追求你的女人都是这样吗?”
“不,只有她一个。”霍以颂仿佛在自言自语,“……她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晏辰突然觉得他有些看不懂霍以颂了,看不懂他对薛妍的感情。
他语气忍不住透出凉薄的讥诮:“可你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多喜欢她。”
休息区方向跑来一个雪白纤瘦的身形,霍以颂眼神晃了晃,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勾唇对晏辰道:“那是你看错了。”
“……”
“我比我老婆大一岁,当年也是硬生生等了一年,才捱到她毕业,把她娶回家。”霍以颂球杆支地,口吻是一种颇带焦灼的感慨:“我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她一秒钟不是我老婆,我就多心惊胆战一秒,你知道她有多招人喜欢吗?”
晏辰正要开口,却又顿住,他直觉这不是一个能随便回答的问题,斟酌俄顷,他再度张嘴,霍以颂却转向他,嘴角仍是扬的,居高临下的黑眸却阴鸷森冷,仿如冰川深渊:
“——你最好不知道。”
晏辰将出的话语就这样咽回肚子。
他觑着霍以颂走向薛妍的背影,无奈腹诽,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四十六)剜心之痛
傍晚四点半,薛妍被送到了饭店楼下。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甩上车门前,后座的霍以颂懒懒问了句:“要我陪你一起吗?”
薛妍漠然道:“不用。”
这一下午,霍以颂拉着她在晏辰面前故意作出的亲昵行为,已经磨光了她的耐心。
她都不知道之后要怎么面对晏辰了。
薛妍越想下午经历,脸色越臭,甚至不想跟霍以颂继续多待一秒。
霍以颂乜斜着薛妍疏冷的表情,眼梢略挑,划过一缕难以言述、掺杂恼火的讥嘲:“干嘛这么不高兴?在他面前跟我扮恩爱,让你很难受吗?”
他直言不讳,薛妍索性也不再遮掩,忍了一下午的情绪总算爆发,她直视霍以颂:“难道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话音落下,霍以颂脸上也终于浮出薄怒。
他倾身一把攥住薛妍手腕,使力把她拉回车里。薛妍踉跄着跌进后座,闷声一声,趴倒在他腿上。
车门在身后自动关合,司机自觉地下车走远。
薛妍有些狼狈地撑着霍以颂的腿,支起上身,一声满含怒气的“霍以颂”还没喊出口,就被攫住下颌,凶狠吻住唇瓣。
“唔……!”
体温,力度,触感,气息,全都太过熟悉。
刹那勾起身体的生理性反应。
小臂细微颤了下,情不自禁弯软下去,不等薛妍重新鼓劲撑直,身子就被霍以颂扳了过去,用力压倒在真皮座椅上。舌头顿时进得更深,几欲将她吞吃入腹。
薛妍被他压迫在身下,眉尖堆蹙,膝弯屈起,费力而徒劳地在他腰侧踢蹬,指尖紧揪他昂贵的衬衫。
一吻结束,唇齿分离,牵出一丝淫靡的水线。
“我以为我已经让你收心了。”
霍以颂哑声道,指腹摩挲她细腻红润的脸颊肉,用了几分力,擦出另一抹浅淡的红,他问:“是吗?”
薛妍呼吸轻而急,看向他的眼神透着怨怼:“我还有别的回答吗。”
“这不就是‘别的回答’?”霍以颂蓦然咬紧腮,眼中竟刺出恨一般的怒意,虎口卡在薛妍肩颈处的弧线,他气息加重,阴沉沉道:“别告诉我,你对他还有感情。”
她有。她当然有。
薛妍愤恨地想,不仅有感情,还早就在他的床上跟他翻云覆雨无数次。
晏辰带给她的快乐是霍以颂这三四年来几乎从没给过她的。
这句话在心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薛妍的眼眶却湿了,她忽然感到一股莫大的悲哀——这分明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也不是她想要的婚姻的模样。
结婚之前,包括结婚那天,她是有多么期待着结婚后平淡却幸福的生活。她以为她终于要有个圆满完整的家了,还是跟她真心爱着的人一起组建的。
可现在呢?
视野中那张无比熟悉、又被她深深爱过的俊颜渐渐变得模糊,薛妍闭上眼,泪珠一颗颗顺着眼角滑落,郁结在胸腔中的哽咽令她感到窒息缺氧。
强扭的瓜不甜。古人流传至今的话语果然不无道理。
她当初就不该强求霍以颂的爱。
结果就是他成了她的丈夫,却不爱她,而她也成了个出轨偷情的女人。
曾经满怀少女心事的追求回忆一幕接一幕闪过眼前,薛妍如今只觉得苦涩,如同生生咽下了一颗苦果,卡得喉咙发痛,挤出的汁水又苦到舌尖发麻,自讨苦吃或许嘲讽的就是她现在。
她涟涟的泪水似乎灼到了霍以颂的眼睛,霍以颂倏地有些迷茫。
他拧眉拭去薛妍眼角断了线似的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索性把她抱到腿上坐着,亲着她的脸,“你哭什么,我又不是凶你……别哭了,老婆。”霍以颂罕见地有些无所适从。
薛妍睁开眼看他,眼瞳仍是湿糊的,透出一股情绪消耗过度后的麻木:“要是我说,我对他还有感情,你打算怎么做?跟我离婚?”
霍以颂剑眉深拧,把她紧紧抱住,吻落在她额角,轻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再提离婚吗?——就算你真的对他还有感情,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会把他从你身边赶走。”
“赶走他一个又能怎么。”薛妍眸中只剩一片死寂,“没了他,我以后还会喜欢上第二个,第三个。”
霍以颂无声盯她良久,忽然笑了:“我知道了,你在故意气我。”
薛妍奇怪地偏头看他。
“你还在气那场误会,那男的又趁虚而入对你说了些花言巧语,你就以为你变心喜欢上了他。”霍以颂抬掌擦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神色恢复成平常见惯的胜券在握,他捧起薛妍白净秀美的小脸,弯唇道:“但其实你爱的始终是我,不然现在为什么会哭?”
薛妍心脏剜痛,悲哀到笑了出来:“你希望我爱你的表现就是为你哭吗?”
霍以颂微愣。
“不,当然不是。”他似乎也困惑了,沉默半晌,把薛妍紧紧抱住,“……妍妍,我们是夫妻。”他强调着这句话,仿佛除此之外不会再说别的。
薛妍说:“我们也可以不是。”
“没那种可能。”霍以颂嗅着她发间清香,温和声音含着笃定:“我们只会是夫妻,你也只会是我的老婆。”
“那你爱我吗?”
“……”
霍以颂静寂须臾,低哑道:“我爱你。”
薛妍阖了阖眼,轻易堪破这三个字虚伪的表象。
不过她也终于没了心力,不想、也不打算再继续追求背后的真诚了。
霍以颂给不出的东西,那她就不要了,霍以颂自己好好收着吧,他乐意分给谁就分给谁,她不想再在意,太累了。
薛妍推开霍以颂,没再回头看他一眼,径自下了车。
而霍以颂这回也没有阻拦她,他坐在车里,默然目送薛妍的身影远去,直至没入饭店内金碧辉煌的灯火。
(四十七)腐烂的爱
聚餐时间定在五点,不过薛妍走进包厢后,发现已经有一半位子上坐了人,有男有女,都是些眼熟、但轮廓又多少有几分陌生变化的面容。
坐在窗边的吴莹莹热情招手:“薛妍!过来过来,和我一起坐!”
薛妍一边跟周围老同学打招呼,一边迈腿走向吴莹莹。路过桌边一张椅子时,只听椅子上的男生诧异道:“薛妍?!我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薛妍撇眼看去,见是当初班上关系不错的一个男同学,叫程周,她佯怒锤他一拳:“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本来就好看!”
程周揉揉肩头,玩笑着摆出一副嫌弃表情:“你上学那阵土成那样,还胖,谁看得出来好不好看,也就乔淮砚能闭眼夸你两句了。”
薛妍喉间微哽,心底某块结痂的伤疤猝不及防被撕了个口子。
余光下意识扫向四周,那些望向她的视线里,以往隐含的嘲笑和鄙薄再也不见,尽数被惊艳和欣赏取代。
薛妍有点说笑不下去了,她梗脖怼了句“那是你们有眼无珠”,便扭头继续走向吴莹莹,放下包,坐到她身边。
等她坐下,吴莹莹忽地歪头凑到她跟前,上下来回端详,惊叹道:“哇塞,薛妍,你这套项链耳坠是火彩的吧,好闪。”
薛妍怔了怔,摸摸颈间的宝石项链——并不是特别夸张的款式,属于小而精美的那种,今天为了跟晏辰见面特意戴的。
本打算在聚会前放回家,她不想太招摇,奈何这一下午愣是没给她回家拾掇自己的机会。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这是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我老公送我的,我也没细问。”
霍以颂颇讲究仪式感,各种节日鲜花礼物一样不少,薛妍从一开始还会小心翼翼关注价格琢磨回礼,到现在习以为常,随便挑个大牌手表或者领带夹就当回礼了。
旁边女生闻言,也好奇地凑过来看。那女生是个没什么边界感的,直接上手摸了摸薛妍的耳坠,“喔噢,真的好漂亮,这得多少钱一套啊?”
另一个了解首饰行情的同学道:“这品相,还是套装,正品的话没个百来万下不来。”
女同学睁大眼睛,跟被烫到似的赶忙缩回手:“靠,真的假的?薛妍你老公你这么有钱?”
她眼中带有怀疑,显然开始偏信这套珠宝是A货了。
薛妍还没发话,吴莹莹便抻直脖子:“薛妍老公可有钱了!乾商你知道吧,她老公就是乾商老总,随便买套火彩洒洒水啦,不信你再看她手上的戒指——”
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变了。
处在他们的视线焦点中心,薛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在外露富容易招人恨,薛妍深知这个道理,哪怕这里坐的都是老同学,她谦逊笑道:“也不一定是真货,他那人对什么都不上心,尤其首饰这种,可能就是路过哪个路边摊看着好看,顺道就买来送我了。”
吴莹莹撇手道:“哎哟你可得了吧,这品相还能是路边货?你们有钱人现在是都开始管大牌专柜叫路边摊了吗?”
“……”薛妍想不出话了,呵呵讪笑。
程周感慨道:“唉,牛逼,牛逼,学霸果然都会成为人生赢家,我当初也该多努努力的,就算迎娶不了白富美,说不定也能跟着乔神混口饭吃——”
“哟,一进门就认领了个员工。”
程周话没说完,背后的包厢门突然打开,乔淮砚单手拎着搭在肩头的外套,慢悠悠走了进来。他一身T恤长裤,姿态松散,在社会摸爬打滚多年,风发意气却分毫不减当初,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和眼瞳一样偏浅的发色在灯光下泛着金黄光泽,乍一看去,仿若仍是曾经那个恣意又不守规矩、让一众师长倍感头疼却格外青睐的天才少年。
薛妍微微一僵,唇线蓦然抿紧。
这帮人果然还是把乔淮砚叫来了。
乔淮砚眉梢飞扬:“程周,当初让你跟我一块儿选人工智能或者新能源你不选,非要学什么农学,现在说要跟我混饭吃,我们码农也不是真种地的啊。”
乔淮砚方一踏进门,包厢里的氛围立马沸腾起来,男男女女又是欢迎又是调侃,程周一拽身边主位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来,乔神,坐坐坐!”
乔神这个称呼是从高中时期延续下来的,当初高中三年乔淮砚次次考试都以一骑绝尘的成绩稳居理科第一,因此被冠以学神之称,至今照片姓名仍悬挂在学校荣誉榜上。
吴莹莹飞了程周个白眼,“程周你谁啊,能不能有点自觉,谁稀得跟你坐一块儿,乔淮砚肯定要坐薛妍旁边啊!乔淮砚,这儿这儿,我特意帮你和薛妍留了位置!”
薛妍无声敛睫,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拢,指甲泛白。
她一点也不想在高中同学面前,再跟乔淮砚同框。
瞳孔低垂,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这枚近段时间被她无视、甚至取下数次的戒指,此刻竟令她有种微弱的安心感。
她又觉得结婚是件好事了,不过也仅限这个时候。
乔淮砚倒是悠游自在,应了声,信步走到薛妍旁边的空位坐下。
随手放下外套,他对程周侃道:“放心吧,就算不坐主位我也会买单的,今晚各位放开了吃。”
程周和周边人顿时眉飞色舞,连声称颂乔老板大方。
薛妍勉强地维持笑容,只觉身旁活像坐了个地雷,让她坐立不安,又提心吊胆。
热热闹闹聊了半天,饭菜陆续上桌,众人纷纷动筷。
吴莹莹把全桌人八卦了个遍,眼睛往薛妍边上歪了歪,最终还是把八卦的矛头对准了乔淮砚,她贼笑着问:“乔老板,薛妍都结婚有些年头了,你呢?你有没有什么苗头?”
乔淮砚略一挑眉。仅仅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也含着丝丝坏坏的、令人怦然心动的放电感。
吴莹莹猜测他这几年来事业得意,情场应该同样桃花不断,万花丛中过,风流韵事数都数不过来。
然而乔淮砚却甚是矜持道:“苗头没有,本人还是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单身人士一枚。”
话音落下,嘘声四起。
“你可拉倒吧!”吴莹莹音调都拔尖了,一脸“你说什么鬼话呢”的表情,嗤笑道:“乔老板,你是在说反话呢吧?你?单身?你是把没有固定长期女友的状态当做单身吗?”
乔淮砚冤枉大了:“小吴同学,你这简直是毁我清誉——”
吴莹莹一个白眼翻给他,作势要吐。
薛妍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们笑。
她没多少胃口,吃了两口菜便撂下筷子,自顾自喝着水,熬着时间,思考找个什么理由提前走人。
心思活络的程周注意到薛妍没再动筷,问道:“薛妍,你怎么不吃了?这就饱了?”
薛妍回神:“啊……嗯,中午吃多了,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程周叹道:“瘦了以后就是不一样,都成小鸟胃了,我记得我以前每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在吃,嘴里就没闲下来的时候,双下巴都要挡住脖子了。”
周遭都跟着笑,他们习惯了这样开薛妍玩笑,反正薛妍脾气好,也不会生气。
薛妍嘴角颤了颤,有些挂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我以前也没那么……胖。”
程周一无所察,兴致勃勃道:“你记得你那次跟乔淮砚还有段栩玥高三一起去万达玩吗?我和苏苏当时还碰见你们了,我的天啊,你站在段栩玥身边简直一个顶她两个,衣服扣子都撑开了,那肉勒得——”
程周正要摆个十足夸张的手势,乔淮砚却冷了脸,道:“行了,别说了。”
饭桌骤然一静,漫开些尴尬。
乔淮砚面色不虞:“别说得那么过分,而且都过去的事了,一遍一遍地提干嘛。”
程周尴尬地放下手,静了会,缓和气氛道:“哎,也是,都过去多少年的事儿了,那个,抱歉啊薛妍,不说了不说了,我自罚三杯。”
薛妍干干扯唇,垂着眼,低道:“没事。”
须臾,她绽开一个松快的笑:“确实过去好久了,我都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自己当年长什么样,有多灰头土脸。
也记不太清自己曾经有多喜欢乔淮砚,又因为喜欢他,有了多少难堪丢人的回忆。
没熬到饭局结束,薛妍给霍以颂发了个消息,让他来接自己。
霍以颂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就聚餐完毕,又或是没想到她今晚还会联系自己来接,迟缓片刻,才回复她,说他现在在公司,让薛妍等他二十分钟。
薛妍回说不急。
薛妍放下手机,扣在腿上,眼神迷茫。
她想离开这里,却又不想回家。可是不回家的话,她又该去哪里。
这偌大的海市,竟没有一处独属于她自己的,能让她安安静静、独自待一会的归宿。
包厢里飘着浓浓的饭香和酒气,薛妍感觉有些反胃,又有些喘不上气,她索性直接告辞了,想去饭店门口等霍以颂来接她,顺便自己吹吹风。
乔淮砚却拿起外套,跟着她起身,“我陪你一起。”
“不用……”
薛妍疲倦的拒绝淹没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哟,都这么多年了,你俩感情还这么好呐?薛妍她老公都不会生气吗?”
乔淮砚耸肩,坦荡而无辜:“他生什么气,我只是薛妍她哥而已。”
起哄的人都笑,他们丝毫不怀疑乔淮砚和薛妍有其他方面的情愫。
薛妍也懒得再跟乔淮砚争执,由着他拉她出了包厢。
廊腰缦回,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或抽象或唯美的画作。关上门后,包厢里的热闹隔着门板,变得有些遥远,薛妍从乔淮砚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双手提包,一边前行,一边全神贯注欣赏墙上的画。
“最近工作忙吗?”
走了几步,耳边传来乔淮砚的问声。
薛妍心不在焉道:“还好。”
“你不是被安排去国投挂职了,怎么这些天都不见你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早上上班时间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
“哦。”真是观察入微。薛妍说:“老公不让我去了。”
“……”乔淮砚看她一眼,“为什么?”
“晚上回家太晚,他不高兴。”
乔淮砚静默盯她一会,呵笑:“你家里那位管得挺严。”
薛妍:“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又不是没被霍以颂威胁过。
乔淮砚顿了顿,眼梢觑着她,笑意深长而微妙:“可能,我了解得还没那么深刻。”
薛妍莫名地侧眼瞧他,他还想怎么深刻?把他一手创办的公司搞垮了才算深刻?
不愿跟他讨论霍以颂,薛妍问:“你现在跟段栩玥还有联系吗?”
乔淮砚静滞一瞬,映着她侧颜的眼底情绪暗涌,下颌绷紧。
“没有。”他音色沉了些,“问这个干嘛?”
“听说她要跳槽来海市了,正在找房子,我以为她会找你帮……”
乔淮砚忽然歪头看她,弯着眉眼:“你是在查我的岗吗,妍妍?”
薛妍:“……”
她回以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仿如看不到她厌恶紧皱的眉头般,乔淮砚掏出手机,笑嘻嘻塞进她手里,不顾她激烈的挣扎牵紧她五指,迫使她抓牢手机。他凑近薛妍那写满反感的脸蛋,甜丝丝地笑:“查吧,随便你查,我很清白的。”
薛妍感觉手里像握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她奋力抗拒道:“你有病吧!放手!”
话音甫落,乔淮砚竟当真松了手。
咚。
手机摔在地面铺垫的红地毯上,发出闷闷一响,毫发无伤。
薛妍气急地深呼几口气,声线凛冽:“前几天,乔阿姨又给我发消息了,她说让我在单位帮你相看相看对象。”
她抬目看向乔淮砚,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留恋:“你尽快找个女朋友好不好,让你妈放心些,别再缠着我了。——我不会跟霍以颂离婚的。”
就算有朝一日她真离婚了,也不会跟乔淮砚在一起。
她对他的喜欢,早就一点点腐烂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里。
乔淮砚静默地跟她对望,良久,俯下身,捡起手机。
薛妍不再看他,踏着鞋跟走向大门。
“妍妍。”乔淮砚在身后低轻地唤她,“如果我想找女朋友,你会支持我吗?”
薛妍脚步顿住。
她半偏过头,凉凉道:“我支持,我大力支持,我祝你幸福。”
“……哦。”
乔淮砚握着手机,慢慢站起身,对着她的背影微笑:“那我应该很快就会找一个了。”
薛妍唇瓣轻动,无言半晌,阔步离去。
这种事,乔淮砚不需要通知她。
——他大可像从前一样,直接带着他的女友来到她面前,突兀又直截了当地给他们之间一个痛快。
(四十八)青涩回忆
夏天的滨江最是有滨海小城的气息。阳光洒满石子小道,路边绿茵斑驳,靠河近海的曲长木桥洇着湿漉漉的水色,踏上去嘎吱嘎吱响,风一吹,携来一阵咸而凉淡的海腥气,为灼灼夏日平添一缕清爽。
书桌上摊着还一片空白的数学加减式作业,薛妍指间夹着铅笔,两手托腮,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盯着窗外天空发呆。
窗户外忽然冒出个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着金子似的光泽。
“薛妍!薛妍!”
乔淮砚握着防盗窗的铁杆,喘着气笑嘻嘻喊她,近乎白种人一样白皙的童稚脸颊上泛着运动过后的薄红。他清秀的五官还没长开,却已初显骨感立体的线条,阳光一照,更符合左邻右舍给他的“异域小王子”称呼。
薛妍眼睛回神,起身趴到窗台上,问他:“干嘛?”
“出来一起玩啊!”
“不行,我得写作业。”薛妍蔫蔫地说,“我妈妈说了,作业写不完不能出去玩。”
乔淮砚眨眨眼,握着防盗窗蹦跶两下,看清了她桌子上的作业内容,他直接道:“我帮你写,我写得快,写完了我们一起出来玩!”
薛妍心动地犹豫了下,然而回头看了眼正在店里忙活生意的钟瑜,还是放弃了,一只手挡在嘴边,失落地对乔淮砚悄声说:“我妈妈不会同意的,她会骂你。”
“钟阿姨才不会骂我,再说骂就骂呗。”
乔淮砚打小便有恃无恐,这是中了基因彩票般的天资和相貌共同赋予他的特质。
见薛妍仍然不肯,乔淮砚眼珠一转,亮起狡猾的光,他也压低声音:“没事,我可以骗钟姨说,我妈今天中午让我在你家吃饭,顺便辅导你作业,钟姨就会让我进来了!”
薛妍眼睛骤亮,迫不及待地催他:“好啊好啊,这个可以!你快去!”
乔淮砚于是立马跑去店里忽悠钟瑜,果然,没过多久,就大大方方坦坦荡荡走了进来。
钟瑜跟在乔淮砚身后,问正跟乔淮砚相对窃笑的薛妍道:“妍妍,你作业写什么样了?”
薛妍连忙收起笑,捂住白花花的作业本,心虚回道:“写……写了点了……”
钟瑜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压根没写几个字,不禁忧愁地叹了口气。她家闺女明明是跟乔淮砚前后脚出生的,脑袋瓜子却活像慢人家一年才发育,乔淮砚瞥一眼书就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薛妍却又呆又迟钝,对着书看半天,也愣是一个字都看不进、记不住。
但瞧着女儿心虚又可怜的模样,钟瑜也实在不忍心说什么,人与人毕竟不同,或许她闺女确实就是没学习的天赋吧,她又能怎么样。钟瑜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无奈对薛妍说:“小砚说他来辅导你作业,你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多问问人家,知道不?”
薛妍点头如捣蒜:“嗯嗯!”
“用点心学。”钟瑜忍不住又嘱咐。
乔淮砚一把抱住钟瑜的胳膊,笑容又乖又甜地把她推出卧室,“不用担心,钟姨,你去忙吧,我会好好教薛妍的。”
钟瑜连声说好好好,出了卧室,帮两人带上门,免得店里噪音打扰到两人学习。
乔淮砚连蹦带跳跑到薛妍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数学作业本就开始写,边写边念叨:“明天就上学了,你怎么一道题都没写呀?”
薛妍鼓起脸,嘟囔着推锅:“还不都是你,总拉着我玩……”她不爱学习,学习好没意思,她更喜欢出去跟好朋友玩,或者自己躺着看会儿书。
“我喜欢跟你一起玩嘛。”乔淮砚晃晃小腿,反倒撒起娇来。
他妈妈跟他说过,薛妍是妹妹,他要多照顾她,照顾好了以后说不定就是他媳妇了。
因为这句话,尽管还没有产生男女之情,乔淮砚也一直把薛妍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虽然薛妍呆了点,反应迟钝了点,但这样笨笨的也特别可爱。而且薛妍什么都听他的。也因此,乔淮砚一直对她有种极强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薛妍瞪他,噘嘴道:“没看出来,你昨天和于洋他们玩得不是挺开心的吗?我去了都没看见我。”
乔淮砚偏头看她,笑得坏兮兮:“你吃醋啦?”
这是他从他爸妈那儿学来的词,每次他妈妈跟别的叔叔走得稍微近点,他爸都会满脸不高兴,然后他老妈就拿这句话笑他,笑着笑着两人就突然去了卧室,再出来便是一副甜甜蜜蜜的样子——乔淮砚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他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
薛妍还不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她懵懵懂懂地反驳:“吃什么醋,我才没有,你爱跟于洋他们玩就去玩呗,我自己待着也很开心。”
乔淮砚腆着脸往她身边凑,不快道:“不行,你跟我玩才能开心。”
薛妍抬脚蹬他,蹬了几下,反被他抓住脚腕。
乔淮砚抓着她的脚不放,尚且稚嫩的俊脸上满是占有欲:“薛妍,你只能跟我一起玩。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
薛妍被他拎着脚,在椅子上摇摇欲坠的坐不稳,只得屈服于淫威之下:“好吧,我答应你!你快放手我要掉下去了——”
乔淮砚欣悦地放了手,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伸出一根小指:“你跟我拉勾。”
薛妍不情不愿跟他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们两个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乔淮砚教她说。
薛妍撅起的嘴巴撇了撇,忍住一抹喜滋滋的笑。
她学他的话,重复道:“我们两个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少不经事的年纪,轻易就能说什么永远、一辈子之类的话。
等到长大了才发现,原来一辈子那么短,又那么长。
薛妍觉得是她先违背了誓言。
也许女孩子的心智总比男孩子早熟,十二岁那年,不清楚是从哪天起,薛妍发觉,她喜欢上乔淮砚了。
那时他们在一个初中,她已经懂事了,知晓了要好好学习,靠废寝忘食的努力成功挤进年级百名榜。
乔淮砚却全然不需要和她一样努力。他仍和童年时期一样爱玩,还爱上了打游戏,他的日常就是下了课呼朋唤友打球笑闹,时不时逃个课翻墙去网吧打电玩,被主任抓住、揪着耳朵拽回学校后再熟练地写份检讨,并毫无廉耻之心地在每周一升旗仪式上当众大声朗读,自我“检讨”完毕后于满校学子的嬉笑声中潇洒走下升旗台——保持着此等作风的前提下,他安居在遥遥领先、无法撼动的年级第一的位置上。
随着年纪增长,乔淮砚的相貌也逐渐长开,五官线条锋芒毕现,深邃的眉眼风情潋滟,青涩少年气中混染一丝邪肆的魅惑,身姿亦如竹柏般挺拔清隽。
俊逸,优秀,跳脱,放荡不羁。
年纪十二岁的乔淮砚,当真可以说是周遭一干少女春心萌动的对象。
其中也包括薛妍。
情窦初开的薛妍不敢表现出自己变质的情愫,乔淮砚那时还幼稚,没开窍,我行我素,对女生的示好完全无视,一门心思扑在玩乐上。她知道乔淮砚无意,不想暴露过后他们连朋友做不成,只得隐忍不发。
然而曾经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在发觉这份感情后,想再维持原样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只是跟他对视一眼,就忍不住多想;只是被他不经意触碰一下,就不禁乱了心跳。
其他和她同样暗含恋慕的女生都要费尽心思才能和乔淮砚搭上话,她却可以顺理成章站在乔淮砚身边,跟他嬉戏打闹。曾几何时,薛妍为这份“特权”悄悄窃喜过。
比天气还多变的心绪无从发泄,不知从哪天起,薛妍开始写起了日记,记录自己青涩的少女心事。
带有密码锁的日记本攒了一本又一本,日子也过去一年又一年。
直到第三年,第十本日记。
记录戛然而止。
那年,为了跟乔淮砚考到同一所高中,薛妍拼了命地学习。因为压力太大,她开始暴饮暴食,甚至吃到吐过,暴食加熬夜令她长胖了些,不过走样的身材和坚持不懈的努力最终顺利换来远超三年成绩的中考分数。
那年,上高中前的那个悠长又悠闲的暑假,她大着胆子,趁乔淮砚午睡时偷偷亲了他的唇。她觉得自己卑鄙,偷走了他的初吻,虽然这也是她的初吻。
那年,他们一同进入滨江最好的高中,她勇敢地前迈一步,试探着跟乔淮砚说她想谈恋爱。
结果隔天,乔淮砚就把一个优秀又帅气的男生带到了她面前。
他说这是他精心为她挑选的男友候选人。
(四十九)年少轻狂
“薛妍!薛妍!看!”
乔淮砚勾着那男生的肩膀,穿过食堂喧闹的人潮,径直坐到正在吃饭的薛妍对面,他笑吟吟给她介绍道:“这是二班的盖长盛,帅不帅?”
那个男生长什么样,薛妍如今已经记不大清了,应该是有些帅气的。
不过薛妍当时怎么没注意。
她慢慢地放下筷子,愣愣地看着乔淮砚,听他给她“做媒”。
——兴许是她的错觉,乔淮砚隐隐约约,好像在躲避她的视线。
乔淮砚不看她,她也只得跟着他一块儿看向盖长盛。
薛妍不记得盖长盛的长相,但清晰记得他朝她瞟来一眼后,便迅速移开的眼神,以及随后敷衍又心不在焉的语气。
人家对她没兴趣。
光看脸就没看上。
接受到对面的信号,薛妍一下没了吃饭的心情,她低下头,心里头堵得慌。
薛妍反应迟钝,但懂事之后,心思却反而越来越纤细敏感。她相信盖长盛知道乔淮砚带他来看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也能猜到盖长盛见了她之后是怎样的心情。正处青春期的男生还不会绅士地遮掩,何况是这种格外优秀,又格外骄傲的。
那一刻,薛妍萌动了三年的心突然按捺、沉寂。
她之前常常胡思乱想,乔淮砚会不会也有点喜欢她。
今天终于让她认清了现实。
盖长盛虽然不如乔淮砚,但也没差得太多,作为同层次的异性,盖长盛对她的态度,从一定程度上也能反应出乔淮砚眼中她的吸引力。
大概,约等于没有。
对面的乔淮砚还在和盖长盛聊天,薛妍低着头,对着餐盘里的剩饭发呆。
盖长盛看不上她,其实也没错,她长相普普通通,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还胖,成绩也不太好,性格内向寡言……全身上下没几个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薛妍分神注意到自己的手,发胖以后,手背也多了些肉,不好看。她把手蜷缩起来,藏进餐盘下的空隙。
等到盖长盛走了,乔淮砚饶有兴致地问薛妍:“感觉怎么样?盖长盛这人是我暑假在辅导班认识的,人挺好相处,说话也有意思,你喜欢吗?”
“嗯……他挺好的。”薛妍声音细若蚊呐,手指绞在一起,“不过,你不用给我介绍……人家又看不上我。”
乔淮砚皱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不信你去问他嘛……”
薛妍不想在乔淮砚跟前坐着了。
她端起餐盘,走向收餐处,把才吃了不到一半的饭倒掉,闷头出了食堂。
“薛妍!”乔淮砚从背后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是不喜欢盖长盛的话,那我给你换个?”
薛妍站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唇色苍白,难堪又难受。
她喜欢的是乔淮砚,乔淮砚却介绍别人给她。
介绍的人还没看上她。
“不用了。”薛妍拽出自己的手,没抬头,但加重了语气,“我那天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当真……我还不想找男朋友。”
乔淮砚微怔,继而神情蓦然一松,仿佛松了口气般,明朗地笑起来:“哦,你不是真的想找啊,那就好。”
“好什么?”薛妍抬眼看他,心里竟因这句话,又燃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好在你没想早恋啊。”乔淮砚理所当然地说,“谈男朋友有什么好的,谈了之后一堆糟心事儿,还不如把时间用在学习上,你上次不还跟我抱怨说物理学不懂吗?几道题写了四个晚自习都没写完,还耽误其他科目作业也没写。”
薛妍眼里的光又渐渐落寞下去。
上高中之后,学习压力远比初三还大得多,知识也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初中的数理化她尚且能靠努力拿高分,高中的数理化生,对她来说简直跟天书一样。
初升高,她幸运地跟乔淮砚分在了一个重点班,可每次考试的分数却天差地别——指的是乔淮砚在班级和年级前列,她在班级末尾,年级中不溜。
马上就要分班考试了,再这样下去,估计分班以后,就没法跟乔淮砚都待在重点班了……
薛妍忽然着急起来,她抓着乔淮砚的胳膊晃,眉头拧结:“先别管什么谈恋爱了,乔淮砚,你这周末帮我补补习吧,我物理还是不太会。”
尾调习惯性拖出绵软长音,撒娇似的语气。薛妍说话惯是这个调调,虽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乔淮砚特喜欢听。
乔淮砚眉眼弯得像月牙,他反握住薛妍的手,宠溺道:“知道啦,那你周六在家等我。”
“嗯!”
于是周六这天,乔淮砚推了狐朋狗友的邀约,带着书窜进了薛妍家门。
他来得早,薛妍还没醒,钟瑜便让他进客厅等着了。
乔淮砚独自在客厅坐不住,仗着多年来跟薛妍的亲近关系,大剌剌地直接进了薛妍的卧室等她睡醒,顺便帮她把书本笔都在书桌上摆好。
正跟保姆似的忙活着呢,兜里的手机响了,乔淮砚拿出来一看,是盖长盛发来的消息。
【盖长盛】:砚子,打球来不来?
【乔淮砚】:不去了,今天有事。
【盖长盛】:啥事啊?去比赛还是去上课?
【乔淮砚】:给薛妍补习。
【盖长盛】:……
【盖长盛】:不是,哥们。
【盖长盛】:你。
【盖长盛】:跟她啥关系啊到底?
【乔淮砚】:她是我邻居,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也算是我妹妹。
【盖长盛】:乐,我说你为啥跟她走那么近呢。
【乔淮砚】:想的话你也可以和她走得这么近,我允许你当我妹夫。
【盖长盛】:谢谢谢谢,婉拒了哈,不喜欢胖的。
乔淮砚微微皱眉,看了眼床上还在熟睡的薛妍,女孩全身裹在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乌木般的长发披散满枕,白皙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隐隐还能听到细弱的轻鼾。
脸蛋确实比以前圆了点,但也不算胖吧。
乔淮砚怼了回去:薛妍哪里胖了?
【盖长盛】:……哥们你眼界有点宽啊。
【盖长盛】:算了,她是你妹我也不好说啥,反正你别再撮合我和她了嗷,不感兴趣。
乔淮砚心里忽地有点郁闷。
盖长盛有什么可看不上薛妍的,他自己又强到哪去了。
真没素质。
乔淮砚收起手机,动作却蓦地一顿,又拿出来,把跟盖长盛的聊天记录删掉。
以免薛妍哪天意外看到会难过。
删完记录,乔淮砚继续帮薛妍收拾书桌,视线不经意扫到桌面下没关好的抽屉,只见抽屉露出的一截里,有一角淡粉。
看着像个本子。
他好奇地拿出来看了眼,发现居然是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乔淮砚顿感新鲜。
薛妍在他眼里就是个能一眼看透的小呆子,没想到背后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他舔了舔唇,一双桃花眼泛起坏水儿。
乔淮砚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恰恰相反,他有着这个岁数的少年通具的恶劣心性,对女生各个方面充满探索欲,更别提现下对象还是薛妍。
薛妍会设的密码就那么几个,他几乎能倒背如流,就算有不知道的,也能凭对薛妍的了解猜出来。
乔淮砚先试了薛妍的生日,锁没开。
他又试了自己的。
咔哒。
锁开了。
乔淮砚坐在薛妍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片刻后,他合上,规规矩矩地把本子放了回去。
从桌面下抬起的俊容神情复杂。
这本日记里,写的都是薛妍的日常。
她的日常里却满满当当都是对他的喜欢。
乔淮砚难得感到无措。
他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薛妍喜欢他。
那天中午薛妍亲上来时,他正好醒了,感受到唇上的柔软,他没马上睁眼,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等到薛妍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离开,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向被她关上的、好像从没被打开过的门。
他没想到薛妍居然会喜欢上他。
那一下午,乔淮砚思考了很久自己和薛妍的关系。
他敢笃定他对薛妍没有过别的想法,从来只把她当妹妹看。
但如果要跟薛妍发展情侣关系……
乔淮砚蹙着眉,有些纠结。
实话讲,薛妍挺好的。
她可爱,柔软,好脾气。
……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薛妍再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乔淮砚翻涌的心绪渐渐平静。
他想,他和薛妍会是永远的家人,永远的朋友,但不会有别的关系。
薛妍未来会找到一个适合她的好男生,他也会尽全力帮她寻一段好姻缘。
只是那个人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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