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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姐姐好
第二天起床时,葵礼才想起来要跟他说正事。
“成叔昨天跟我说你这两天就能出院了,他在虹城有一套私密性很强的住宅,有些偏……但很安全,我们准备把你送到那里去。”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着,今天的工作不算忙,只需要上午去接个样本就行了,下午就得回疗养院给仇裎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和成叔他们一起把仇裎打包送走。
“你身体的伤很少,也恢复得很快,至于脑袋里的毛病的话,是需要时间的,得等你慢慢好。”
“所以你就在那里好好住着,”葵礼拍拍他的头发。
“有人会照顾你的,我也会经常来陪你。”
仇裎静静听她把话说完,睡眼朦胧地点头,这时候还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葵礼没告诉他,从疗养院出院后,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这段时间是尽量要避免和他人的接触的,连她也不例外。
尽管见不到仇裎她会很难受,但仇章知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新的动作,好消息是在国内一直没有发现他手下的踪迹,不过同样也不能降低一丝警惕。
葵礼临走时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等我下午回来,好好吃饭,不要乱跑。”
仇裎眨眨眼睛,跟着她走到门外,目送她走远直到消失不见,心里又有些失落。
他最讨厌这个时候,身边又变得空荡荡一片。
如果能一直和葵礼待着就好了……仇裎一如既往地搬出小板凳,静静地,端正坐在一楼门口,等待她回来。
……
南庆大学。
“卢教授。”
试验田的门帘被掀开,蹲在地上拿着片叶子研究的老人抬头,见到来人后笑呵呵地咧开嘴。
“小葵来了?”
葵礼把手里的密封袋交给他,“上次没来得及给您的香脂冷杉样本,今天带来了,您看下。”
“好嘞……哎哟,”卢晚平撑着腰站起来,蹲的时间太长,她踉跄了一下,被葵礼扶住,“这破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
样本保存得很好,上面沾着露气,放在鼻子前还能闻到松叶香味。
卢晚平满意地点头,“前段时间学院分了个新的植标项目给我,到时候又得需要你了,这次需要的标本还不少。”
“还有后面去潭竹山的野外考察工作,有时间的话,你也跟着一起去。”
“我?”
葵礼听到这话还有些诧异,“我一个业余的……”
“嗯?瞎说。”
她的话被打断,卢晚平伸出手指弹她的鼻子。
“什么业余的?”
葵礼是个有天赋的苗子,她很喜欢她,这点毋庸置疑。
尤其是对于植物而言,她有天然的热爱和创造力。
“让你跟着就跟着,多学点东西总不是坏事。”
卢晚平向来是个爱照顾后辈的长者,葵礼是很好的孩子,虽然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选择继续学业,但她身上那股热爱植物的劲儿生生不息,她注定是要提拔她的。
“就为了这次的项目,学院还给我分过来几个新学生……看见那个了没有?”卢晚平朝着对面一个正弯腰刨土的学生吆喝:“夏子钦,你过来!”
男生抬头,声音洪亮地回应:“好嘞!”
他几步路就跑到两人面前,染的一头亮眼的橙发,长得很高,卢晚平身材略矮小,只到他的肩膀,还得仰着头去看他。
葵礼对视上他的眼神,这男生容貌还不错,一走近便将她直直盯着,看得她莫名有些紧张。
“以后你们还得经常相处,都是共事的关系。”
卢晚平呵呵地笑,捣鼓一下站在身旁的人。
“你就只会愣着,论经验什么的葵礼可是前辈,你该叫姐姐。”
“姐姐好。”夏子钦立刻跟她问好,尴尬地挠头,“我刚研二,之前还没转到卢教授手下的时候就经常看见你来学校里送标本。”
“哦……这样啊,”怪不得一直将她盯着,原来是面熟。
葵礼友好回应,“你好,夏子钦。”
两人也不甚相熟,客套几句后葵礼便想借口有事离开了,被卢教授拉着不让走。
“走什么,马上饭点了,一起吃了饭再走。”
卢晚平是准备让她和学生们都认个面熟。
葵礼念着仇裎一个人在疗养院,却实在不好推脱,午间在校外的一个小餐馆和大家围坐在一起。
都是没怎么接触过的人,葵礼面上看着还算从容,内心是焦躁不安的。
桌上全是卢教授的学生,卢晚平性格随和,也没人太讲究规矩,除了那个叫夏子钦的男生总不经意去瞥她,其他人都是各聊各的。
他就坐在她对面,两人不小心对视上了葵礼还得跟他友好地露出微笑。
总有些不自在。葵礼一边努力笑着一边往嘴里塞肉。
等到饭局快结束时,许是看葵礼一个人一直都只顾着吃饭,夏子钦突然找起她说话。
“我听说,姐姐你是黎城人?”
“啊……是。”
葵礼放下筷子,觉得这个称呼叫得她皮肉发麻,哪里都不舒服。
“那个,我们同岁,你也不用喊我姐姐,叫名字就好。”
“嗯……我有个亲戚也是黎城人,我小时候还去黎城玩过呢,那儿有海,就是有些热,哈哈,热热的,我经常出汗。”
“……”
他完全属于没话硬聊。
葵礼干笑了两声,顿时觉得空气有些窒息,仿佛这辈子都没这么交流恐惧过,根本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经常骑一个电动车进来,”见她没反应,夏子钦继续跟她聊天。
“我记得有一次你穿的是红色的裙子,很鲜艳,可能你电动车开得有点快,裙子在风里翻滚,呼啦呼啦的,像一朵红色的花,特别漂亮。”
夏子钦停下了,认真将她盯着,似乎是很期待她接下来会对他说什么话。
葵礼:“……你记性挺好的。”
她看了又看,给出一个评价,“头发也挺好看的。”
迫切地结束了没有营养的对话,葵礼和卢教授打完招呼便马不停蹄地走了。
南庆大学离疗养院很远,路程有十多公里。因为在卢教授这里耽搁了会儿,回疗养院时已经快下午三点。
仇裎还是坐在一楼门口那里,盯着大门望眼欲穿。
她回来得有些迟了,看到仇裎还好好地坐在板凳上等她时心情又舒畅起来,和平常一样呼唤他,“仇裎!”
他立刻站起来迎接。
“葵……礼……”
葵礼对着他的嘴唇亲了又亲才满足,走进房间里才发现成夏也在。
他忙碌极了,正帮着给仇裎收拾行李,来来回回地走动。
“回来了?”他分了个眼神给二人,“别抱着腻歪了,快一起收拾!”
“我老叔说今晚就把笨哥送出去,时间紧迫,都别别别磨蹭了。”
“今晚?”葵礼走上前把被单帮忙收好,“不是说明天早上吗?”
“唉!因为仇章知那老奸巨猾的东西呗。”
成夏喉咙里大哼一声,“我老叔他在国内这个信息不流通,没法收到仇章知的消息,他担心笨哥安全,准备明天上英国去亲自打听了。”
“所以明天没时间,就今晚给笨哥打包送走后他就赶紧飞了。”
“哦……那我今晚就该回自己家睡了?”葵礼还有些失落,不能再和仇裎睡一个晚上了。
“那不然呢?”成夏咂嘴,“哎哟你过段时间再去看他呗!就离个几天给你整得这么忧伤!”
仇裎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的交谈,迟钝的大脑里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他会被送到哪里去?
没有葵礼……只有他一个人了吗?
第五十一章 仇裎没能留住她
虹城,松城区。
一辆极不起眼的小轿车驶入无名小道,这里临近郊区,位置偏僻,平日里也少见行人出没。
很快,车辆停在一幢私人别墅前。
“仇裎,该下来了。”
成权青从后备箱把行李都一一搬出来,别墅门口早已有人等候,上前把行李全都拎进屋里。
仇裎躲在轿车后座不肯动,被成夏一把薅下了车。
“送你来新家了笨哥!畏畏缩缩的怕啥?”
成夏拉拉扯扯把人塞进屋子,葵礼也跟着一起进来,帮忙把行李整理好。
仇裎勉强站定,突然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对这里极其没有安全感,他慌忙去找葵礼,攥着她的手发紧。
看出他的不适应,葵礼牵着他的手,“走,我们去你房间看看。”
他的卧室在二楼,装修得精致且宽阔,床的旁边有一整片落地窗,窗外有燕子筑的巢。
住在这里的舒适度绝对是很高的,也很安全。
成夏走进来看了一眼,半开玩笑地跟两人打趣。
“笨哥,我这段时间就住你旁边这间,幸福吧?晚上要不要我来哄你睡觉?”
他整天无所事事,又怕仇裎在这偏僻的地儿无聊,索性一起搬过来陪他,等情况彻底安全了再搬回去。
葵礼很满意,这时候脸上的神态还算轻松。
仇裎一直沉默地牵着她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在屋子里聊了些时候,忙活下来已经到了凌晨。
成权青跟几个孩子多嘱咐了几句便直接出发去机场了,葵礼也没准备多留,已经到了该走的点。
她正要跟仇裎多说些话,一扭头却发现他眼眶红了大半,手中攥着她的力度越来越紧。
怎么哭了?
“仇裎……”葵礼本就舍不得他,一时间有些心疼,此时鼻子也发了酸。
仇裎早就察觉到些什么,从到了这地方后便一声不吭。
他两步路堵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
“你……是不是……要、抛下……我……”他艰难又缓慢地说完这句话,眼泪“啪嗒”掉在葵礼手心里。
“怎么会?怎么可能抛下你?”葵礼神色出现一丝慌乱,蹲下身把他抱住。
仇裎偏过头,说不出话来。
“这只是实在没办法的事……”
“因为你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肯定明白的,仇裎,我们是在保护你。”
他泪水流了整张脸,想和葵礼多说些话,但不停张着嘴巴,努力了好久也只说了几个磕巴的字眼来。
我不想和葵礼分开,我喜欢葵礼,葵礼是对我最好的人。
仇裎把脑袋低下,想钻到她脖子里找些庇护。
“哎你这这……”成夏嘴巴咂了又咂,最后很没办法地把眼睛闭上,走出了卧室。
仇裎的眼泪打湿葵礼肩上的衣服,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难受,喉咙像被人死死攥着喘不过来气。
从在海岛见到这个女孩的第一刻,他就注定不可能和她分开。
“仇裎……不要哭。”葵礼颤抖着吸气,她同样难受得心慌。
自从重逢后,她变得格外病态,像得了后遗症一样害怕他又从自己眼下丢了,不见了,只有看着他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时,才会觉得有那么一点安心。
“成夏会留在这里陪你……我工作实在是太忙,要去挣钱,只要一有空闲的时候我就过来,好不好?”
“我们还得再撑最后一段时间,等你彻底安全了,我来接你回我的家……”
仇裎现在只能在这里,不得不留在这里,没得到仇章知最新的消息前,只有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
葵礼害怕,尽管再不舍得也没办法容忍一点差池出现。
“我明天如果能忙完的话就来看你,怎么样?”
她说完这句话后仇裎再次沉默,然后俯身强吻住她的嘴唇。
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他的难受了,亲到最后两人的嘴皮都快被舔秃噜,索性用牙齿把她嘴唇咬着不放。
这姿势是很不雅观的,葵礼担心被成夏看到又要笑话,费劲半天才挣脱开。
仇裎没能留住她,葵礼还是走了。
不管有多不舍,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卧室里的灯全都被打开,彻夜点亮,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床上,听着隔壁成夏的呼噜声在整个别墅通透地回响。
一夜未眠。
今年的夏天特别奇怪,分明已经立了秋,但气候还是炽热逼人。
葵礼被太阳光晃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火急火燎从电动车下来,她匆匆把今天这批样本搬到试验田里去。
抹一把脸上的汗,葵礼揭开盖子,里面好多草叶子都已经焉了。
软塌塌的,失去了原有的水分。
“唉……”
情况不算太糟,这些样本还能补救。
她把盖子重新盖好,准备去卢教授的实验室里急救一下。
今天是周末,实验室几乎没有学生,葵礼本以为只会有她一个人,没想到把门打开便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都是昨天吃饭的时候认识的卢教授的学生,还有那个橘色头发的夏子钦。
他看起来精神气儿很足,立马起身和她打了招呼。
“姐姐,你来了。”
“……你好。”
葵礼抬头看见他,局促地露出友好的微笑。
很奇怪,这个夏子钦行为举止都很有礼貌,但她只要看见他就会变得很别扭。
没有多说话,葵礼做着自己的事,把盒子里的样本都摆出来,用湿纸巾包好,放进冰箱里。
到了时间便可以走了,她还有几个客户的标本要送。
“姐姐,你看一下这个天葵。”
夏子钦突然拿了个盘子放到葵礼面前,里面是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叶片了。
“姐姐,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地复原呢?”
他看上去苦恼极了,“这是我们的小组作业……昨晚不小心被弄坏了。”
“我想着今天要是能见到你的话也许能找你帮帮忙,没想到还真给碰上了。”
“?”葵礼盯着盘子里快碎成渣渣的天葵,“这个还有修复的必要吗?”
这是再跟她开玩笑吗?
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根系,“都已经成这样子了,与其想着补救,不如赶时间重做一个。”
“唉,短时间内很难再找一株这么完整的天葵了。”
夏子钦那张嘴又开始侃侃而谈:“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小组为了这次作业有多辛苦,现在样本没了,我们的报告也作废了,你知道这株天葵怎么被弄坏的吗?我就把它放在实验台上,我室友昨晚来找我吃饭,然后你猜怎么着?他脚一滑摔倒了,把天葵也打翻了,滚到他屁股下一下子碾成了渣渣,哈哈哈,姐姐你说搞不搞笑?我看见他摔倒的时候都要笑晕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那些小组同学知道这件事后,把我骂了好一顿,哈哈哈哈哈,我还得嬉皮笑脸地受着,但是没办法,受着就受着,我就说我想办法补救,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但是连你都说没办法补救了,那也确实没办法了。”
葵礼:“……”
她静静听他说完,然后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
这小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头一回因为一段莫名其妙的话,陷入了沉思。
斟酌许久,葵礼才回他一句:“你一个植物学的专业生,怎么这么没有常识,不知道要把它密封好吗?”
夏子钦大大方方地摆手,“算了算了,大不了让卢教授骂我一顿呗。”
“姐姐你也别担心,我这个人可能扛事儿了,再多的骂我都不怕!”
葵礼:“我没担心。”
她不打算跟他多浪费时间,正准备拎起样本走了,夏子钦那张嘴又凑上来:“姐姐,卢教授跟你说了野外考察的事没有?她不是要带着你一起吗?就是明天,明天我们又能见面了,我还有点开心呢。”
“明天?”葵礼停住脚步,听见他话里的重点。
“对啊。”他点点头,“卢教授忘跟你说了吗?”
第五十二章 笨哥我们绝交吧
“潭竹山吗?”那地方很远,在虹城的另一个区里。
“对啊姐姐,我们这次要采集的标本可多了,还不能当天回,要在山上住一晚上。”
葵礼突然露出点迟疑,她本来准备今晚忙完后去看仇裎的。
但卢教授这边肯定不能推脱,明天要出发,她还得提前准备上山的设备,只能另外再找时间去看他了。
所以她至少有两天都没办法跟仇裎见面。
夏子钦歪下头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姐姐?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我要走了。”葵礼停止思考,把东西都收拾好。
她走到门口,想起有话没说完,脚迈出门槛后又返回来。
“还有,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同岁吗,你就不要叫我姐姐了,这个称呼真的挺别扭的。”
“就这样吧,夏子钦,明天见。”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夏子钦微张着嘴,大脑自动忽略葵礼返回来说的那些话,只听见了最后这几个字。
“明天见……”
这足以令人遐想的三个字,她是看着自己眼睛说的。
她真是太真诚了。
目送葵礼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夏子钦顶着那头灿烂的橘发,整个胸腔仿佛都已心花怒放,生出蓬勃的光亮。
视线向下,他身下某处已经凸起,正兴奋地抖动。
他认为自己要恋爱了。
……
阳台上养的茉莉花又悄然盛放了,清香悠人,葵礼取下来几朵,坐在工作台上嗅着花香,用线穿起来做成花串。
忙碌完一整天后难得空闲下来点时间,她这时候还没来得及吃饭。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葵礼划动手机屏幕,先给成夏打了个视频。
他接得很快,但反常地苦着张脸。
“仇裎呢?他今天怎么样?”葵礼说的第一句话。
“……”成夏不停叹气,脸呈现出蜡黄的光泽。
他把摄像头移到另一个角度,“这儿呢,看吧。”
门口台阶上一个宽肩背影蹲坐在小板凳上。
他体型高大,缩成一团坐着,葵礼差点没看见他屁股下摇摇欲坠的小塑料凳子。
就跟之前在疗养院一样,仇裎眼巴巴地望着外面,他在等葵礼回来。
“仇裎。”
他这时候的听力异常敏锐,听见成夏手机里葵礼的声音后立刻将头转回来,直接跑上前把手机抢到自己手里。
葵礼,怎么在手机里。
仇裎摸不到她,急得用手指使劲去戳手机屏幕,妄想着把葵礼掏出来。
“诶诶诶,”成夏把他扯开,“笨哥你别给我手机弄坏了。”
葵礼正在另一边担心地看着屏幕里的仇裎,他眼下泛些乌青,眼白也有不少血丝。
“怎么看起来精神这么差?”
成夏又开始唉声叹气,在那头跟她解释:“从昨晚你走后他就没睡过觉了,连眼睛都没合上过。”
“你看,就搬着个凳子坐在门口,非要等你回来,怎么劝都不听,勉强吃了点饭,真是太难伺候了……你说他这脑子到底什么时候好啊?”
“啧!诶!哎哟哎哟……笨哥别抢啊!哎你你你!”
那边一阵混乱,成夏的手机似乎是被摔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还有仇裎叽里咕噜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的声音。
“啊啊啊……葵……礼……”葵礼听见了,他在喊她。
仇裎一直用手指在屏幕上掏,力气之大,几乎要扣个洞出来,成夏敌不过他的蛮横,反复去争夺,反复落入下风,那可怜的手机在仇裎手中快被捏得弯曲了身子。
“笨哥……你掏不出来的!把手机给我!”
葵礼看他们莫名其妙打了起来,乱作了一团,已经完全看不清屏幕里的画面,连带着她也跟着焦急起来,大声催促。
“仇裎你快把手机还给成夏!”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砰!”另一头的两人连带着手机一起从门前台阶上滚了下去。
如方块小巧的手机也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地那一刻“啪!”黑屏了。
安静了。
葵礼这边的通话被中断,耳朵里恢复了一片宁静。
再打过去,显示已经无法接通。
仇裎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将手机捧起,掌心对着黑屏拍了又拍:“葵……礼……”
成夏绝望地躺在台阶上:“……”
“笨哥我们绝交吧。”
……
潭竹山距离虹城市区的路途较远,葵礼收到卢教授的消息后,一早骑着电动车赶到了南庆大学。
今天气候没有前两天那么炎热,是上山的好时间。
南庆大学派了辆大巴给学生们用于接送,葵礼赶到时人都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夏子钦站在车下,似乎在等谁。
下一刻便看见了葵礼,热情地冲她招手。
“姐姐!”他几步上来迎接,话一如既往的密集。
“来来,上来吧,担心你来不及,我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
葵礼被领着上了大巴,夏子钦给她留的是一个靠窗的座位。
但她看了下周围,其实空余的座位还有很多。
卢教授坐在车的最前面,葵礼还没来得及去给她打声招呼,然后夏子钦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身旁,直接将去路堵了个严实。
“姐姐,你吃早饭了吗?潭竹山远得很,要走两三个小时呢,我有面包,你拿一个垫会儿肚子呗,来吧来吧吃吧。”
葵礼连摆着手,脸上干笑,“不用不用,我吃了早饭的。”
“来吧吃吧不用跟我讲礼……”
难抵盛情,她再不接下夏子钦几乎要喂到她嘴里了。
葵礼半推半就把这个面包接到自己手里。
尽管不是很情愿,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他:“谢谢,下次不用麻烦你这么多了。”
夏子钦只一直殷勤地咧着个嘴巴笑,接着从他那登山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饮料零食,然后竟然还从包的最底层搬出来了个小桌板,将东西一一摆放在她面前。
葵礼:“?”
葵礼:“……”
“你带这么多吃的干嘛?”她着实惊了一下,“我们不是去野炊……”
“是是,我想着你万一饿了还能找我,哈哈哈……”夏子钦挠着脑袋,还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样?喜欢吧姐姐。”
葵礼捏紧了手心,一句话没说,看向窗外,拿出耳机给自己带上。
懒得再去想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她选择沉默不语。
还是那个词,别扭。
夏子钦看着虽然热心,开朗大方,但只要他所在之处,处处都让她觉得很奇怪,完完全全是一个无厘头的人。
与他交流时,她的思绪,行动都像被限制了一样,就比如现在,唯一能从座位上出去的出口也被夏子钦整个人还有他的小桌板和零食挡住。
她几乎没法伸直手脚,动作稍大一些就会把这些零散的东西碰倒在地。
葵礼只能局促地蜷坐在座位的角落,她表现得极其不自在,但夏子钦还是自顾自地说说笑笑,对她的不适视而不见。
耳机里的音乐能隔绝一些嘈杂的噪音,葵礼只看着窗外,不管他做了多么惹人注意力事情都不理不睬。
直到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包有轻微的动作。
转头,发现夏子钦正拿着一张照片在她面前晃动。
“诶?姐姐,这是谁啊?”
她看清楚,心跳忽地落了一拍。
是仇裎的那张拍立得,穿着灰色立领卫衣,十七岁的那张拍立得。
像是被猛然触碰到逆鳞,葵礼动作极大地从他手中夺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她突然站起,引得整车人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谁允许你乱动我的东西。”
这张拍立得被她放在背包最里面的隔层,没找到仇裎之前,是她这么多年唯一能看着缓解思念的照片。
上面沾了她太多泪水。
藏了极深的情感羁绊的照片,竟被人不知分寸地翻出来,调侃地问她“这是谁?”
葵礼颤抖着嘴唇,看向始作俑者,夏子钦一脸歉意,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对不起啊姐姐……我、我以为就一张照片……”他吓得结巴地说。
“这是怎么了?”
卢晚平听见这边不小的动静,从车头颤颤巍巍走过来。
夏子钦率先去扶住她,急着开口先跟她说明情况。
“没事老师,我不小心把葵礼姐姐的照片翻出来了,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东西……”
第五十三章 “……我有男朋友”
“怪我老师,我对这张照片太好奇了……想着葵礼姐姐脾气好,也不会说什么。”
葵礼不可思议地把眼神落在夏子钦身上,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笑了。
因为好奇,所以不小心翻出来了?
“你有边界感吗?”她质问他。
“我的背包里有很多私人物品,这张照片放在最里层,你几乎是把我的包翻来覆去了个遍,不然不可能找到它。”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你的行为……真的非常越界。”
她抖着声音反驳。
努力平复起伏的胸脯,抹去因为太激动而流出的眼泪。
而夏子钦从卢教授一过来便突然和变了个人似的,这会儿站在卢教授身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卢晚平身为长者,心思更细,几个眼神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让夏子钦把摆在座位周围的小桌板都撤了,然后伸手将葵礼拉出来。
“来,跟我坐。”
葵礼被带到车头的位置,就坐在卢教授身旁。
卢晚平轻轻抚住她脑袋,让她抵在自己肩膀。
“夏子钦是这这个月刚转到我手下的,我没多了解这个孩子的底细,冒犯你了,小葵。”
“我没事……”
葵礼把照片捏在手里,大脑冷静了些许。
“对不起卢教授,给您添麻烦了。”
她这时候才觉得稍微放松下来,从上车开始神经便一直紧绷着,苦不堪言。
默默把手心松开,差点把这张拍立得给弄皱了。
“这么好看的小伙子。”卢晚平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的手心,“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她的声音很有力量,温柔而慈悲。
葵礼抿唇,小声回应,“对,他很重要。”
照片上的他永远都是淡淡的微笑,盯着镜头,盯着她,抱着名字叫灰灰的小狗,轻轻抚摸它的头顶毛。
健康,幸福,意气风发。
鲜活的脸庞,没有血痂的皮肤,不见瑕疵的锁骨。
“笨蛋。”
她指尖磨蹭着照片上的脸庞,又落了滴泪下来。
只看着照片就好,仿佛他永远停留在17岁,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17岁。
隐藏在身体里的情绪多么厚重,也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后半程一路无事发生,葵礼大部分时间刷着手机,或者跟卢教授搭话聊天,除了总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盯着她。
她知道是夏子钦,除了他没有别人。
神经病。莫名其妙。
只要葵礼回头,就能立马跟他对上眼神,然后他咧开嘴,当没事人一样朝她笑。
一直在挑衅她。
他的身材高挑,发色又亮眼,很难在人群中忽略他。
葵礼并不是好脾气的人,嘴里一直默默念着脏话。
临近正午,到达潭竹山后,卢教授带着学生们先到考察站放行李。
加上卢教授,这次参加野外考察活动的一共有八人,三 男五女。
女生宿舍在二楼,正午的太阳照得邪热,葵礼抹了把汗水,拎着自己的背包走进分到的房间。
时间很充裕,他们晚上会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一起坐大巴回去。
考察站的环境简陋,里面只摆了几张铁架双人床。
几个女孩子都很友好,葵礼的对床是个圆眼睛齐刘海女生,叫林水欢。
“你好,葵礼。”
林水欢先向她问好。
见葵礼的背包很重,她上前帮她提起来放好。
“卢教授经常跟我们介绍你,我该叫你一声前辈。”
“谢谢,谢谢你,不用喊什么前辈……”
葵礼正跟她道谢,立马被她下一句话噎住了口。
“夏子钦也总是跟我们提起你,他好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你还不知道吧?”
夏子钦,喜欢她?
“哈哈……”
除了觉得这个人是个神经病,葵礼不知道任何事。
她张了张嘴唇,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冒出几个尴尬的笑声。
“这个……哈哈哈……我跟他不熟。”
“是啊,他很奇怪对吧?”林水欢来了聊天的兴致,“特别匪夷所思的一个人,你知道吗?他为了能经常见到你,非要转到卢教授手下,本来跟原先的导师相处得好好的,他这样一搞,可麻烦了,还得罪了不少人。”
“真的,你别不信,他从来不避讳谈这些,应该过不久就要跟你表白了。”
“……?”
葵礼人都傻了。
“……我有男朋友。” 她脑子转了大半天,憋出这样一句。
她们并没有聊太多,因为对方总提及夏子钦这个人,葵礼一直在逃避聊天。
学生们放好行李后就可以下来集合了,考察组得在傍晚太阳下山前去后山把植株样本采集完毕。
考察站后方有一大片空地,葵礼蹲在地上捣鼓着手机,趁现在人还没到齐,她先给成夏打了个电话。
从昨晚打完视频后他就再也没回过信息。
“喂?成夏。”
“干嘛葵礼……诶?我死了!哎呀!哎呀哎呀!!”
葵礼听见对面喧嚣的开麦声音,他估计在打电脑游戏。
“你手机怎么样了?”
成夏正打得火热,握着鼠标的手一抖,提起这件事便开始感到脑子里的火燃燃升起。
“扔了。”他咬牙切齿,“昨晚被笨哥弄烂了,连夜出去买了个新的。”
“那你还好吗?仇裎现在怎么样?”
“我跟他已经绝交了现在。”
对面的声音冷淡无情。
但没几秒他又接着继续说下去,“他昨晚睡了一会儿,估计是熬不住了,但也没睡多久,醒了后继续搬着板凳在台阶上坐着。”
成夏是一直都在生气的,但仇裎根本不搭理他,他单方面认为两人目前是冷战状态。
哪儿还愿意管仇裎在干什么,成夏气得索性一个人躲房间里打游戏,他乐意上哪儿就上哪儿吧。
“我明天早上就下山了,下午来看他。”葵礼越听他的话越心焦,“你让仇裎好好吃饭睡觉,我回来了给他带小礼物。”
“……行,对了葵礼,忘了告诉你,我老叔来电话说他在英国打听到爷爷奶奶的消息了。”
葵礼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什么?真的吗!”
“对,说是在斯昔尔山上仇章知的私人庄园里,他已经启程去斯昔尔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爷爷奶奶他们。”
“我就说我老叔这人特别有本事!藏这么隐蔽的位置都被他查出来了,仇章知估计是实验项目快崩盘,现在自顾不暇,那私人庄园里连保镖都解雇得差不多了。”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葵礼很兴奋,脚尖踢着小石子跟成夏又说又笑,转过身发现夏子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她身边,咧着嘴巴跟她笑。
“我呃啊!”
她被吓得没控制住声音,快速后退,离得他远一些。
“姐姐,我有这么吓人吗?”夏子钦拿起脖子上挂的相机,“我回来拿东西,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呢?”
废话。
葵礼听见他的话又是一股无名火,“不然爬你脑袋上站着?”
她说的话呛人,夏子钦却露出疑惑的眼神,“姐姐你是不是记错集合地点了?”
“卢教授说的是在考察站前面的空地上,不是后面这里。”
“……”
“啊?”
空气里有几分安静,葵礼终于感觉到是哪里有些不对劲。
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没错,她真的走错了。
怪不得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都没人来,葵礼维持着自己那幅若无其事的模样,后知后觉到一丝尴尬。
“走吧姐姐,我们准备上山了。”夏子钦语气倒没有什么波动,自顾自走到前面,“跟着我吧。”
“……哦哦。”她赶紧跟上,一路无言,感到巨大的愚蠢降临在自己身上。
再这样蠢下去就要变得跟仇裎一样了。她骂自己。
第五十四章 算我求你了
溪水潺潺,傍晚时山间的溪流温度渐低,把水花捧在手心里,浸得有些透凉。
葵礼蹲在溪涧的石头间翻动,一个个筛选,要挑一个大小适中,轮廓圆润饱满,花色又漂亮的鹅卵石。
因为中午在电话里答应了要给仇裎带小礼物,她特意在傍晚考察完之后又跑到后山最近的一条小溪,给他挑个石头。
带回去后再打磨一番,能做出个漂亮的小摆件。
用不着多精心,不管给仇裎带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葵礼喜欢自然的力量,这种属于大自然的物体,尽管它无任何生命的姿态,只要用身体的任何一个感官去触碰它,都能感受到极强的生命力。
卢教授正召集着学生们在空坝里分西瓜吃,大家累了一天,现在也没管那么多形象,都坐在地上聊着闲天。
说说笑笑,比白日里惬意不少。
野外考察的任务已经完成,学生们会在考察站休息一晚,第二天统一回校。
葵礼选了一块边缘泛着蓝色的鹅卵石,有她手臂长,用溪水洗去它身上的淤泥,沉甸甸横躺在掌心里。
把它收进衣服口袋里,她开始往回走。
然后就又看到了夏子钦,从溪旁朝着她走过来。
阴魂不散一样。葵礼不自然地皱了下眉,想离他远一些。
一只典型的害群之马,尤其是下午采集标本的时候他也不好好做工作,把卢教授的话当耳边风一样不停往她这边凑,影响整体的进度。
对于早上两人闹的不愉快葵礼早就不想再计较,他倒越挫越勇,越不受待见,越要舔着脸往她这儿凑。
她头一次,恨不得把一个人吊起来酣畅淋漓地打一顿。
“姐姐,你在干嘛呢?”
葵礼没听到一样从他身边走过,这儿有个石坎儿,她准备下去了。
“姐姐,我上来给你送西瓜的,你再不吃就没了,先吃了再下去呗。”
“我不要。”
她直接拒绝,板着张脸说出这三 个字,身体和他的距离隔开,简直是排斥到了极致。
她这辈子还从没对别人这样冷漠过,夏子钦是第一个。
葵礼自顾自走自己的路,没听见夏子钦说话了。
估计是被她刚刚那三 个字唬住了。
看来她气势还挺不错的,把人家吓得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紧接着,她一个眼神没看见,一脚滑到石坎儿的稀泥上——
“啊啊啊呀!”
正在后面用溪水洗手的夏子钦急着赶上来,然后就看见葵礼一屁股从石坎儿下面滑倒,直溜溜地掉进了山路斜下方的泥水沟里。
他的葵礼姐姐!
夏子钦捂着太阳穴几乎要吓晕过去,“葵礼!姐姐!你掉哪儿去了!”
这里离考察站的空坝就几十步的距离,听见动静的卢教授和其他学生纷纷赶来,看着一个湿漉漉的泥人在水沟里扑腾着。
“葵礼前辈被淹了!救命啊!”
“快……快救人!”
这场面着实惊心怵目,卢教授吓得腿软,堪堪扶住可以倚靠的树枝,四周的其他人都惊慌失措,那条泥水沟位置狭窄,他们得找小路穿过去。
夏子钦慌不择路,要按照葵礼摔下去的轨迹滑进她那个位置救她。
所有人正慌里慌张地乱作一团,然后发现水沟里的人艰难地,自己站了起来。
水沟不深,只刚刚到葵礼的小腿肚子。
卢教授:“……”
在场的其他同学:“……”
正舍身救命的夏子钦:“……”
众人沉默之际,一个身影以高空滑落的姿势进入大家的视线。
夏子钦早已来不及停止下滑的速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准落入泥潭。
“砰!”
已经从泥水沟里爬出来的葵礼回头一看:“……”
……
因为出现了突发情况,考察组决定提前返校。
“前辈……”林水欢递给葵礼一整包湿巾,“擦擦吧。”
“……谢谢。”葵礼道着谢接下。
车辆有些颠簸,她连安全带都不敢系,怕把上面弄脏。
葵礼这次确实是字面意思上的狼狈不堪了。
身上还有些滴滴答答往下流的泥水,夏天的温度又高,头上还有些杂草枯叶卡在发间没办法弄出来,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确实不好闻。
水腥味,还有泥水沟里垃圾发酵的气味。
那条泥水沟里全是死水,在里面扑腾一圈,基本上也腌入味儿了。
大巴车的窗户全已经打开了,异味在风中翻滚,她主动坐到车的最后面,静静坐着,几乎算是绝望地盯着窗外。
看似云淡风轻,实际脑子里想着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到头了。
夏子钦同样沉默着。
葵礼这下没办法躲着他了。
两人都是从泥水沟里滚了一趟出来的人,一起坐在车尾的位置,其余人全躲在车头,车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只敢轻轻地,小口呼吸。
他那头鲜艳的橘发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缕一缕耷拉在额头上贴着。
又丑,又臭。
“姐姐……”氛围实在是太令人窒息,夏子钦小心翼翼开口,“你嫌我臭吗?”
葵礼僵硬着身子摇头,“我更臭。”
两人又陷入一片寂静。
“谢谢你还想着来救我。”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你喜欢我是不是?”
夏子钦缓缓把头转到她这一边,泥迹斑斑的脸上竟显得有一丝可怜。
“姐姐,我们非要在现在这个状态下谈这种事吗?”
葵礼想着跟他好好说一下,闭眼,深呼吸,然后被身上的味道臭得呕了一下。
“没事吧姐姐……”
葵礼挡住他,捂住嘴,“没事。”
“……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以后我还得经常去你们实验室,你不要总莫名其妙找我说话了,怪尴尬的。”
夏子钦没说话,只瘪着嘴巴,一直把她盯着。
“?”葵礼瞥他一眼,“你听进去我说的话了吗?”
“没有。”
“你有毛病啊。”
他又不说话了,这次索性把脑袋低下。
是真的很喜欢葵礼,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她了。
夏子钦不敢说,他总是把葵礼当作性幻想对象。
她穿的那条红色裙子,骑着电动车在风中像一朵摇曳的花,是反复出现他梦里的场景。
她的男朋友叫仇裎,他们是黎城人,她男朋友不知道什么原因消失了很多年,那张拍立得是她唯一的牵挂。
他都知道。
偷偷跟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了解了很多事情。
她一直一个人生活着,夏子钦以为,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只是个摆设罢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追她。
但没想到……
“我希望你能和我保持距离,我们或许可以做朋友。”
葵礼和他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车,学生们从大巴车下来,纷纷跟逃一样跑回自己宿舍要快些洗澡,卢教授步子走得慢,但也尽量把速度提到最快,在后面步履蹒跚着追这群年轻人。
“卢教授,我骑电动车带您回去吧。”
葵礼鼻子好像都已经被自己熏得不通气了,拧着车把手邀请她,“我送您快点回去休息。”
“哎哟小葵……”卢晚平想离她近点但又停下了,遮了遮鼻子,“算了,我就在这儿跟你说话吧。”
“你回去好好洗个澡……我这儿就不劳烦你了,今天采集的标本你改天放我实验室就行了,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啊……”
“教授您……”葵礼还想把人劝上车,夏子钦突然冒了出来。
“姐姐,你送我行吗?”
他直接就坐上了她后座,“我根本没法在宿舍里洗澡,室友会臭得把我赶出来的,只能去外面开个酒店洗了。”
“算我求你了。”
“……行吧。”葵礼心善地思考几秒,示意他坐好,“你给我指路。”
夏子钦随便找了个酒店,位置不远,就在学校附近。
葵礼送他的途中电话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她没空接,但反复摁挂反复打进来,扰得人心烦。
等到一个红灯路口,她才停下接通。
是成夏。
“干嘛现在给我打电话……”
“葵礼,”成夏的声线颤抖。
“仇裎跑了。”
第五十五章 葵礼在哪儿?
仇裎跑了。
葵礼大脑猛地开始发晕,匆匆把电瓶车停在路边。
她冲着电话那头问,怎么跑了?他不是还乖乖坐在门口等她回来吗?
夏子钦察觉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从后座上下来站在旁边,这样能听清一些他们的聊天内容。
“跑了,趁我不注意跑了,我以为他会好好待着的……”
成夏焦头烂额,正在保安室查着附近街道上的监控。
说到底还是怪他,跟一个傻子赌气,跑卧室里把门关的严严实实打游戏,连人跑了多长时间了都不知道。
“我现在派人在找呢,他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我们查了附近的摄像头,他一个小时前就在这边一直游荡。”
“仇裎、仇裎丢了……”
葵礼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腿几乎软了,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挂了电话,现在得马上回去。
夏子钦就站在一旁,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见葵礼踉踉跄跄从车上下来,她准备打车,看见他还站在旁边不走。
她赶紧打发他,“这里离酒店应该不远了,你自己去吧,我有急事,实在是送不了你了……”
夏子钦拦住她:“我送你。”
“……你送我干嘛?”葵礼摇头,“你赶紧去酒店洗澡吧。”
“你这个样子去打车,确定会有人接你的单吗?”
身上挂着泥水,臭烘一片估计得熏得人出车祸。
夏子钦怀疑她脑子是不是转不过来弯,“人家不让你把车给他洗干净都算好事儿了!”
“知道你急,我有车,就停这边的,我送你,这样快些!”
他拉着葵礼快些往前面走,“走吧走吧!”
葵礼坐上了他的副驾。
她这会儿只顾着自己流眼泪,满脑子担心仇裎,没空想其他的。
快到地点时她才肿着眼睛,问夏子钦一句。
“那你明明有车干嘛还坐我电动车?”
笨蛋,当然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了。
虹城松城区。
监控显示仇裎在晚上九点的时候从别墅区绿化带跑出去,后来钻入一个狭角,那位置看不到监控,人就这样不见了。
“再调到另一条街看看。”成夏绷紧了嘴唇,让保安反复把画面放大。
说不心慌是假的,仇裎跑丢就是他的失职。
如果他的行踪暴露,再不知不觉被仇章知的人发现……成夏不敢想象后果。
监控室门被突然大力推开,几个身影匆匆走进来。
是吴昂王两兄弟,紧跟上来的还有文溪和阳古龙。
所有人都被召集过来,还有成权青的手下也统统派出去搜查,争取能快点把仇裎找到。
“笨哥怎么又丢了?!”
成夏一时间竟然有点不敢说话。
要不是他非要跟仇裎赌气……
“怪我,没看住他。”
与此同时,葵礼也赶到了。
她走进来的一瞬间,众人先捂住了鼻子。
“现在能查到仇裎的行踪吗?”她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泥水,根本没时间来得及洗澡。
“没有……”成夏指了指电脑屏幕,“这是能看到他的最后一次,看,他从绿化带偷偷穿过去,然后就进入这个死角了。”
“时间是九点十三 分。” 现在时间已经是凌晨00:21,这个时间内仇裎的踪迹,他们一无所知。
葵礼几乎要呼吸不上来气,浑身都在颤抖,她从来没这样害怕过。
从来。
因为她面临的是再次失去仇裎。
夏子钦在监控室外看着她,才发觉这些事不是他想象得那样简单,内心五味杂陈。
“我老叔刚给我打了电话,他那边得到消息,仇章知已经没有再命令手下的人搜查笨哥的踪迹了。”
“他现在正从英国赶回来,让我们不要急,笨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事……”
“就怕万一……”成夏从没这样严肃过,“仇章知的手下在国内信息流通得很快,笨哥的行踪被暴露后,那就是另一个层面的危险了。”
吴大大同样懊恼,“早应该给他装定位的!”
文溪离葵礼稍微近了点,把她的手牵住,“现在在这里干等着没有任何用,外面既然已经派了人在找,我们先回成夏别墅里好好商讨。”
“急没用,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着。”
“是,只能等。”葵礼喃喃开口,尽量保持冷静。
“对……那个,葵礼,你等会儿先用卫生间洗个澡。”吴昂王提了个建议。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葵礼往外面看了一眼,夏子钦还在那儿等着,好奇地盯着里面一群人,也不知道要干嘛。
凌晨五点。
别墅里的沙发上坐了一圈人,大家都彻夜未眠。
葵礼神经时刻紧绷着,不停撕咬嘴皮,见了血也没停。
她对面坐着夏子钦。
几个小时前他借这里的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就一直没走了,坐在沙发上听着大家讨论,自己一言不发。
在场的除了葵礼没人认识他,但这时间里也没人顾及他要干什么,就让他在沙发上坐着了。
别墅里突然来了动静,是成夏派出去的人带了一个环卫工人进来。
大家纷纷站起来,“人有消息了吗?”
“仇裎被车撞了。”那人简短说明了情况,“这个是当时目击的人。”
“被车撞了?”成夏猛然提高了声音。
轰隆。
一道雷声从葵礼脑子里响过。
“被车撞了?”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神经几乎要崩溃,“那人现在在哪儿呢?”
环卫工人忙着跟他们比划着说,“就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起得早要出来,就听见‘砰’地特别大的撞人的声音。”
“我看到那男孩当时估计是撞到脑袋了,我就赶过去想看看怎么一回事,他歪歪扭扭爬起来,又跑了,开车撞他的人看他跑了,也赶紧把车开走了,估计是怕惹上事。”
“我正准备说去报警,这个小伙子把我找到了,说不能报警,非要把我带到你们这儿来,给我吓得哟。”
“所以仇裎被撞……又跑了,现在还是不知道他人在哪儿?”葵礼开口。
“是,但既然知道他被撞的位置,就有线索,继续用监控查他的踪迹,应该就能找到人了,”把环卫工人带过来的人说。
“况且他被车撞,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成夏动身走到门外,“走吧,我们也一起出去找。”
与此同时,松城区某个废品站。
这里遮挡物很多,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能暂且避一避。
仇裎急促喘息着,五脏六腑都疼着,靠在一堆硬纸壳上,他手上有很多血,都是从他脑袋上流下来的。
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大脑一片混乱,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像是为了出来找葵礼,他太想葵礼了,她一直都不来看他,他好几天没有睡觉了……为什么要出来找葵礼?
葵礼在哪儿?他不是被仇章知抓走了吗?被他抓去当实验体,困在一个海岛里……好多针,好多血,很痛,嘶……每天都很痛。
“呃……”
仇裎头痛得剧烈,他记得自己好像变傻了,然后,葵礼来到了海岛上。
她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突然开始流泪,血和眼泪流进嘴里,心脏里的情绪一点点流进他拥挤的大脑里。
“葵礼……”
葵礼在哪儿!
脑子里的最后一幕,是有辆车,直直地冲他撞过来。
他当时很害怕,急着找东西遮掩自己,顾不得大脑的晕眩就跑了。
然后拖着身上的血,藏到了这个地方。
天旋地转。
仇裎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他很困,眼皮落下的最后一瞬间,他喃喃叫着她的名字。
葵礼……葵礼。
快来救他。
第五十六章 “仇裎怎么突然不傻了?”
仇裎被发现时,是早上七点。
是被废品站的工作人员发现的,满脑袋是血的成年男性躺在层层纸壳子里,给人吓得屁滚尿流要去报案。
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围过来,幸好查监控的成夏一群人及时赶来,慌里慌张把人带走,才没把事情闹大。
仇裎是万万不能被警察带走的,他现在的情况太特殊,仇章知的存在是个不定时炸弹,被无关紧要的人介入这些事,只会给仇裎吸来越多危险。
所有人都整夜未睡,但好歹找到了人,都松了口气。
不敢把他弄去正规医院,又火急火燎地把人送到成权青的私人疗养院里。
一堆人围在病床前急得团团转,结果医生一检查,仇裎根本没什么大碍,他命大,最多就是个脑震荡。
这场风波停歇下来,疗养院终于恢复宁静。
其他人早就困得不行了,都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觉,只有葵礼一直坐在床边,昏昏欲睡强撑着,非得看着他醒过来才肯放心。
对了,还有个夏子钦。
坐在沙发旁边的木头椅子上,静静盯着葵礼,时不时又看看躺在床上的仇裎。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顾及沙发上有人在睡觉,小声朝他开口。
“你回去休息吧,谢谢你昨天送我……我给你些钱你拿去。”
夏子钦拒绝得果断,“我不要。”
“那个车是被我弄脏的,这里离你们学校又那么远,油费都不少了,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不要你的钱,我做这些事情心甘情愿。”
他起身,“算了,既然你让我走那我就走了。”
夏子钦目的就是来看看她爱得要命的男朋友现实中到底长什么样。
长得确实比他帅,还高。
那又怎样?他不是都成一个傻子了吗。
葵礼总有一天会腻了他的。
夏子钦很满意,得意洋洋走了。
葵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腹疑惑,找不到词来形容他,觉得这个人长得就像个问号一样。
她没精力再想太多,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仇裎身上。
牵住仇裎的手,轻轻揉捏他的指腹。
突然想起一件事,葵礼从衣服内衫里掏出边缘泛着蓝色的鹅卵石。
“给你带的小礼物。”她放进他手里。
“你这脑子现在也只能喜欢这些东西了,一块石头就能让你开心,是不是?”
“那快点醒过来看我一眼吧。”
静了一分钟多,葵礼盯着他的脸,眼眶越来越红,自言自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仇裎……我好累。”
她叹气,我好累,我一直在坚持着。
她的情绪和心智,早就不像以前那样稚嫩,她从小就不像其他小孩,有父母的爱滋养,健康地成长。
她一个人淋雨吹风,把自己拉扯长大,然后在年少的时候终于遇见了你,可你怎么就消失了呢?不见了,害她找了你好久好久。
但是你似乎更惨一点,被折磨得连个人样都没了,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到底多久能好呢?你受的苦,到底多久能好呢?
嘴里只会喊“痛”的你,无数次逃跑的你,被囚禁在黑暗中的你。
葵礼吸了下鼻子,把眼泪擦干净。
把情绪整理好。
一直这样坐着难免会有困意,她支撑不住往下耷拉的眼皮,一点点低头。
但没过多久,病床上的人突然剧烈喘息起来。
胸脯起伏,手指紧紧攥住葵礼的掌心,他在喊些什么。
“葵……葵……”葵礼。
葵礼猛地惊醒,起身看他额头上已经出了不少汗,他咬紧了牙齿呼吸,看上去极其吃力。
“仇裎!仇裎!”
他没有反应,葵礼动作迅速跑到门外,“医生!医生!”
在沙发上睡觉的众人也跟着醒来,朦胧着眼睛大脑还没完全清醒,成夏摇摇晃晃站起来,“咋了?笨哥咋了!”
撕心裂肺的痛……整个身体灼烧一样的疼痛,仇裎想大口呼吸,想挣扎出来,被反复陷在痛苦里。
可这些都只是记忆!都是假的……已经过去了,他不会再痛苦了……不会……
有人在找他……好多人在到处抓他……好多无人机,直升飞机,盘旋在头顶。
快出来!逃出来!
睁开眼睛!
纯白的天花板映入视线中,疼痛感骤然消失。
病床上的人没了刚才的动静,成夏走到床前,发现仇裎已经睁开了眼睛。
“……笨哥?”
瞳目清明,他缓缓转动脑袋,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感知到了有什么变化。
成夏一瞬间似乎回到了五年前。
“笨哥,你怎么样?”这句话是吴昂王说的。
“仇裎?还好吗?”这是阳古龙。
他们旁边还站着吴大大,文溪。
仇裎大脑逐渐明晰起来,从前总在脑海中盘旋的混沌感消失不见,取代而至的是久违的清醒。
他想起来好多事,好多人。
只是这里还差了谁……
门外传来奔跑的声音,脚步疾走。
“医生!这里!”
葵礼推门而入,她的发丝凌乱,穿的卫衣帽子歪歪扭扭搭在肩膀上,此时急切地向医生说明情况。
“医生……他、他刚刚特别急促地呼吸,手里还一直攥着,额头上流了好多汗……”
她跑得太快,嘴里磕磕绊绊地讲着,尽量还原当时的场景。
然后转头,和仇裎那双眼睛对上视线。
仇裎的心跳如雷贯耳。
她猛然顿住,先是悬心落地,他总算醒了,情况不算严重。
接着听到了一声极小的“葵礼。”
声线是嘶哑的,但他说得异常流利。
意识到什么,葵礼不可置信地紧盯住他。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你再说一遍。”
“葵礼,”他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消息,全部围了上来。
“笨哥、笨哥怎么变正常了?!”
“笨哥回来了!笨哥回来了!”
“仇裎怎么突然不傻了?”
葵礼颤抖着嘴唇,她的鼻子好酸,喉咙涩涩的,声音哽咽。
她使劲眨眨眼睛,直接就哭出来了,“仇裎你……你不是傻子吗!”
“你怎么撞到脑袋突然就变回来了?仇裎……你这个笨蛋……我好苦,知道我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你丢了我有多着急吗……”
“撞、撞到脑袋都这么命大……我听见你被撞的时候都差点晕过去了……我……”
“我好想你……对不起我昨天没及时回来……对不起。”
一滴清泪从仇裎眼角滑落。
医生替他检查一番,哪里都没有问题,一切正常。
“你知道自己叫仇裎吗?”
“知道。”他点头。
“还是那句话,命大,因祸得福。”医生在表格上记录着,“撞这一下身子没事,记忆也恢复了,明天就让他回家住着吧,挺好。”
“但准确来说他并不是完全恢复记忆,刚刚问了还有很多事情没能想起来,但他至少回到了清醒的状态,意思就是说他现在不傻了。”
众人纷纷点头,这已经是万幸的事情了。
葵礼紧紧牵住他的手,内心的情绪格外躁动,“明天……你明天回我那里住着。”
“听见没有。”
她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把他送到松城住那空落落的别墅了,也不会再让成夏和他单独住一块。
即使他现在恢复清醒,她也丝毫不敢懈怠,必须得让他随时随地在视线内才能放心。
面对反复失而复得的人,她不允许再出一丝差错。
“我老叔快赶回来了,”成夏看了看手机,这时候也不困了,大脑兴奋极了。
“他飞机上呢,晚上到,到时候给他说这好事儿。”
“估计他还会带点爷爷奶奶的消息回来。”
第五十七章 痛……好痛
阿锡库岛,生物净化室。
细长的软管从锁骨处的静脉插入,在体内搅动灌洗,接着大量中和剂在血管内产生渗透压剧烈反应,险些要把脆弱的管道壁给撑破。
“啊——呃!”
室内传来剧烈的呻吟声。
仇章知躺在人体椅上痛得连动也不敢动一下,这是他这个下午做的第二场药物透析。
他这次注射的药物过量了,手脚上的黑斑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再这样下去,生长细胞全部被攻击坏死,做多少次透析都没办法了。
太急了,怪他太急。
“Qiu,换血吧,全部换掉。”这样至少还能吊着他一条命。
医助马上就要吩咐另外的人去血库取血,被仇章知拦住。
“不……”仇章知虚弱地摇头,他还在苟延残喘,抱着一丝希望。
他现在这身血可是宝贝……真给他身体换血了,那他这些罪不是白糟了吗。
只要生长因子成功从他体内分裂出来了,只要把生长因子成功复制进那些生物样本体内……人类从此可以实现自主克隆,他就要成功了……成功了!这是人类多么伟大的一次进步!
让他受再多痛苦都值得!
尽管意识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他死死攥着人体椅的把手,“快、继续……”
医助违背了命令,将一只镇定剂推进他的血管。
“他没几天活的了。”
说话的人叫昂肖,是在仇章知身边工作了两年的实验员,他扭过头对其他医助道:“把他命吊着,我们拿了钱就走人。”
自从仇裎逃跑消失,没有他的血细胞供应,实验室临近崩盘,做再多挽救也是无用功。
看这疯子,这情况下放弃寻找仇裎后,竟拿自己来做实验体了。
他和仇裎有同源基因,要想把这个项目继续做下去,也只有他来做第三代实验体这一种办法。
可都到这个地步了,实验室没救了,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仇章知半眯着眼睛,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昏迷。
紧接着,他被推入常青A代实验体监测室——这是仇裎待了五年的小牢房,作为父亲的仇章知现在也必须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小空间里被实时监测着。
“放开我!我今天必须要见到仇章知!”
实验室外围传来剧烈的碰撞声,紧接着有很多人开始推搡起来。
昂肖一群人闻声赶去,大声呵斥着闹事的一群人。
“这地方能让你们在这儿大喊大叫?”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昂肖已经认识他了,他叫成权青。
他这几天一直带着群人在这儿逗留着,把实验室大厅当地铺睡,整天嚷嚷着要让仇章知出面,把在斯昔尔山上的那两位老人交出来。
这两人的关系,家族是世交,成家小儿子与仇裎从小交好,成权青还是仇章知曾经的合作伙伴,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闹掰了。
“别拦了。”
昂肖把堵在前面的同事们都揽开,“你见了他又能怎么样?不是都说了已经没再派人搜寻仇裎的踪迹了吗?谁都知道他早就被你送回国了,为什么不去抓,真以为我们搞科研的是群傻子吗?”
仇裎逃跑后,那些生物样本全都断了供,再把他抓回来也是无济于事,仇章知索性抓紧时间把自己送上了实验台成为第三代实验体。
眼下他的这些手下自己都还焦躁呢,仇章知拨的那么多用来做实验项目的钱,恐怕是全部得亏尽了,他人事不省成这样了,哪儿来的钱给下面这些人发。
“哼……”
昂肖突然想到个法子,把手往他面前一摊,“那你给钱,给钱我们就让他出来。”
“或者你去把他保险箱的密码问出来,反正他那么多钱都是非法来的,我们想怎么分都不会被查到头上来。”
“仇章知没几天活的了,这项目已经完全做不下去了,我们都还想让他快点结了钱再死呢。”
“还搞科研的……”成权青皱着眉,“一到这个地方就跟群土匪一样。”
他吩咐手下的人:“通知一下成夏,我这边忙完了就赶回去。”
然后递了张卡出去,说了密码后,“你们先拿去自己分,不够再说。”
昂肖一群人把卡接过,立马让出了条道出来。
成权青:“一群强盗。”
……
虹城,鱼水小区。
这里是葵礼的家。
楼道里还是遍地的饮料瓶子,还有对着电脑游戏叫骂的声音,清晰地从墙壁里穿透出来。
仇裎背了个背包站在门口,愣愣地站着。
他记忆恢复得不稳定,一会儿痴一会儿正常的,正常的时候脑子是完全清醒的,痴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有一层膜一样蒙住了,神志会暂时消失,凭本能行动,简称傻子,这两种状态随时切换。
医生说得慢慢恢复,只能靠时间让他的大脑一点点习惯。
仇裎把钻到门里面瞧了瞧,脑袋晃一晃,清醒一瞬间。
他知道葵礼现在是标本师,室内绿意盎然的一片全是植物,生机勃勃。
被枝叶笼盖着的一条长桌,那里就是她的工作台。
葵礼把仇裎牵进去,“快进来啊,不要在这站着,进来。”
她的家门口还站了两个黑衣保镖,是成夏派来守着他们的,还算安全。
仇裎踏进她家的门槛,然后把门关上。
“葵礼。”
他下意识去牵她的手,但猛然,不合时宜地一阵耳鸣后,仇裎再次恍惚起来。
“唉……葵礼。”
他差点倒在她肩上,锁骨针眼的位置又开始幻痛。
又来了。
“痛……好痛。”
“仇裎?”葵礼急着把他拖到沙发上躺好,“怎么又开始痛了?”
他艰难摇了摇头,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咬着牙齿隐忍。
每到仇裎意识模糊之际,大脑最深层次的痛苦会无法控制地涌上来。
这并非生理上的问题,没有办法缓解,假性疼痛,只能让他自己生生忍过去。
“呃……”他紧紧把葵礼锢在怀里,此时上半身微微发着颤,发出隐忍的吸气声。
又是熟悉的感觉,痛感越来越清晰,细长的支管在他体内不断游走,抽动,撕心裂肺的疼痛牵动全身。
他的内脏,筋骨,肌肉,像破了一样,被打碎了一样。
仇裎疼得眼尾泛出泪水,手指吃力地举起,掐住葵礼的脸颊,狠狠吻上她的嘴唇。
也只有这个办法能缓解一些了。
他流出的眼泪打湿葵礼手臂的皮肤,嘴上的动作没轻没重,几乎要把她的舌尖咬破出血。
葵礼挣脱开,把他摁在自己怀里,手心抚摸他的后脑勺,试图能缓解一些他的难受。
她的心被揪起来一样。
“没关系,马上就好了……马上……”
直到怀中的人渐渐平息下来,这时好不容易捱过了这阵劲儿,已是满头大汗。
“对不起……”
仇裎沙哑着声音说。
这么狼狈的模样,浑身都是伤疤的一副破躯体,“会不会嫌弃我?”
他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是个负担,又傻又残地整天跟在葵礼身后,还得她来保护他。
但他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现在得随时和她贴在一起才舒服点,他嘴唇在她脸颊蹭动,又悄悄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嫌弃你?”
葵礼让他坐好,“你这个笨蛋,我只会心疼你。”
“以后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少的,这说明你的大脑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的,仇裎。”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嘴唇向下撇,眼中有了些水光。
“我保证再也不会和你分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盯着仇裎,向前将他嘴唇咬了一口,企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让你刚刚那么用力亲我。”
仇裎只牵起嘴角,朝她勉强露出个笑容,眼眶中依旧控制不住地流着眼泪。
他的心快要被抓烂掉,事实上被仇章知抓走后他一次也没哭过,但是再被葵礼拉着抱在怀里时,他哭得发不出声音,咬着牙齿流出眼泪,一点点打湿她的头发。
“我好痛。”他哽咽地出声,是在诉说这几千个日夜的痛苦。
哪儿那么多痛可以说呢?身体痛,心也好痛,一刻不停地念着你,抓住一丝生存的希望也要拖着残缺的身体逃出来找你。
葵礼,我连思念着你也是痛的。
第五十八章 在她面前总是可怜兮兮的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门口吵吵嚷嚷的,似乎有人在争执着什么。
“谁?”
葵礼把门打开,见来人正是夏子钦,他正跟着外面两个保镖不停理论。
“诶哟你们看嘛,姐姐这不就出来接我了!”
“非不让我进……”
两个保镖欲言又止看了葵礼一眼,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拦住这个人。
仇裎听见动静,缓步走到葵礼身后。
姐姐?他盯着眼前这个未曾见过面的男性。
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鲜艳的橙发,他今天还上了发胶给自己梳成背头,精神抖擞地跟葵礼交谈。
“姐姐,卢教授让你把我们上次野外考察的资料放在实验室的,你忘记了吧?”
夏子钦毫无边界感且灵活地从其中一名保镖身侧窜过,窜到葵礼面前,“姐姐,没等着你,卢教授急着要呢,直接让我来找你拿了。”
葵礼仔细打量他片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家位置的?”
“卢教授告诉我的。”
夏子钦大大方方地回她,把这个锅扣到卢教授头上。
实际上是他之前偷偷跟踪过葵礼,并且记下了她的住址。
葵礼沉默盯住他的脸。
卢教授怎么这样?把她的住址直接给别人说了吗?葵礼心里默默瞎想着,嘴上应付着。
“哦,你就在这等着。”
她转身跑到另一个房间翻找,剩仇裎和他面对面站着,气氛逐渐怪异。
空气里安静得可怕,夏子钦甚至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说话,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疯狂膨胀。
两个保镖站在门口面面相觑,退到门后面把自己遮起来。
“你就是葵礼男朋友啊?哎哟,长得挺帅啊兄弟。”
或许觉得气氛太过尴尬,夏子钦先开了口,语气散漫,看似一句简单的问候,仇裎听出了几分戏谑。
“听说你是最近脑子才恢复正常的?真是辛苦葵礼这么照顾你了。”
他说话还挺没分寸的。
“呵。”
仇裎只冷笑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眉头轻挑,眼神自上往下去睨他。
这丑陋的橙子脑袋,打扮得张牙舞爪给谁看呢?
他的这股气息流动在空中,眼神只是淡淡的,夏子钦却被盯得心尖莫名发凉。
像是在说——你是什么东西?
“……”就你会瞪人?
他靠在门框上不甘示弱,眼睛睁大,直直地瞪回去。
双方再次陷入诡异的氛围中。
“你们在干嘛?”
夏子钦手中突然被塞入一个木头盒子,葵礼嘱咐他,“样本都在里面了,我整理好了的,你记得回去清一下就是。”
“嗯,好的。”他把盒子抓紧在自己手里,眼神瞬间乖巧地去瞧她一眼。
“姐姐真好,谢谢你姐姐。”
“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喊我这两个字……”葵礼浑身别扭,不由自主往后推了一步。
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顾及到仇裎在这,她想让夏子钦快点走,但又想起他上次帮了她忙,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个……车洗了吗?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还是给你转点钱好一些。”
葵礼客套地跟他说。
“洗了姐姐,我让师傅给我洗得特别干净,姐姐,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我愿意帮你。”
“对了,你每天骑着个小电动车进学校,这么热的天多晒啊,我那天回去想了想,准备每天开车来接送你呢。”
“?”
这句话被听到耳朵里,葵礼被口水呛了一下,警铃大作。
都是些什么胡话?
偷偷瞥了仇裎一眼,他脸色已经阴冷得像染了一层黑水。
“不要,我自己可以。”葵礼立马提高了声音拒绝。
“我想关心你啊姐姐,你每天这么累,男朋友还要被你照顾着,多辛苦……”
“我们很熟吗?”葵礼蹙眉打断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赶紧去跟卢教授交差吧,”她这意思就是赶他走。
快步走上前,把夏子钦推到门外。
他倒是心神领会,没有像之前那样缠着她不肯走,吊儿郎当地跟两人挥手告别,转身离开时,还朝仇裎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砰!”门被两名保镖合力关上。
室内恢复宁静,炎热的空气里,突然冒出了一片凉意。
仇裎用力去呼吸,低着声音开口,“他是谁?”
“卢教授手下带的学生,我跟他不熟,真的。”
葵礼上前两步,把他袖子扯住,“他这个人就是特别莫名其妙,你别听他说那些话。”
仇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说得没错,”他轻声回复她,“都是实话而已。”
要照顾男朋友,又忙于事业,为了省钱图方便,整天骑个电动车在城市里穿梭,跑到山里面采集样本,收集资料,忙忙碌碌,像一只被鞭打的陀螺,旋转着停不下来。
仔细看看她手臂的皮肤,被晒伤后成了蜜色,人也比以往更瘦削,可声音依旧洪亮地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仇裎。
仇裎在神志清醒时静静盯着她,总是无尽地心疼,自责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累赘。
他不止一次想杀了仇章知,手刃亲父,却不得不躲起来藏好,避免自己再次被抓走。
有时内心甚至产生巨大的怨恨,紧接着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现在没有钱,得靠葵礼养着。
何况是没有钱,他连个身份都没有。
仇裎这个人在五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仇章知早就在暗中安排了一切,将他的一切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被赋予的身份,叫常青A代实验体。
等成权青回国,他彻底安全后才能再获得一个新的身份,重新成为一名公民,在国内自由行走,回到黎城,拿回属于自己的财产。
但眼下,他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时时刻刻被生理和心理上的疼痛折磨着,还得克服这五年来造成的阴影和恐惧,发作时只能缩在葵礼怀里瑟缩着什么也不能做。
谁都没想到他们的人生会发生这些剧变,心性变化,仇裎早就不算个正常人了,他垂下头,发现自己似乎连吃醋都不敢放在明面上来。
这个橘子脑袋是谁,都是谨小慎微地去过问。
他猛然恢复记忆后醒来,却发现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今非昔比,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独自感叹一声过得好快。
“笨蛋。”
葵礼看着他这样子百感交集,一把把他的腰抱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她嘴角微微向下撇,复杂的情绪生出,又想到一些令人心疼的往事。
“我也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好辛苦,好苦。”
我们两个都好苦。
仇裎弯下腰含住她的嘴唇,厮磨,舔舐,小心翼翼。
“对不起……”在她面前总是可怜兮兮的。
她往上揽住他的脖子,“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我爱你。”
“我知道你也很爱我,所以你脑子里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睛里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葵礼挠了挠他的脸,快到晚饭的时间,她担心他有些饿了。
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个青橘,将皮剥开,递给仇裎。
“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宝贝笨仇裎。”
仇裎接过她手中的橘子,将它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太敏感了,他心脏一阵酸胀,有些睹物生情了。
仇裎最喜欢闻青橘的味道,他记得葵礼也是。
分离的这么多年里,她的工作台上一日不停地更换着新鲜的青橘。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小院子里,仿佛这五年只是一场梦,他还是十八岁,五年前的初夏从未到来过。
“晚上想吃什么?烤全羊吃不吃……我点外卖。”
葵礼歪着头朝他靠近,“想什么呢?又不说话了。”
仇裎又把脑袋搁在她肩上,许久才说出一句。
“……我就是,实在太想你了。”
“嗯……”他的大脑恍惚了会儿,靠在葵礼肩膀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仇裎?”怎么又开始不舒服了?
再睁开眼睛,他的瞳孔里又是一片清澈。
“葵礼。”他循着本能去亲她。
葵礼:“……”
行,又变傻了。
第五十九章 她的直觉一向不会有错
过去了半个月,仇裎变傻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一直在恢复,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台边看小区里的那条路。
一直等一直望着,当太阳落到远处那座山的半腰时,葵礼就会从小路尽头冒出来。
对了,隔壁住了一个很烦人的邻居,又臭,又吵,又脏。
这名宅男是个游戏主播,每天就坐在电脑前面打游戏,打到兴头上后就开始大喊大叫,整栋楼都能听见。
有时候是破口大骂,有时候振奋地怒吼,表达自己兴奋的情绪。
他喜欢喝罐装的碳酸饮料,几口下肚后,随手扔出门外,噼里啪啦在楼道里一阵响。
在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被他砸中过好几次,想上前制止时反倒还会被他污言秽语地谩骂一通,气得人无可奈何。
“我操!我真他妈牛逼!”
不甚悦耳的噪音又传进仇裎耳朵里。
他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扯着嗓子乱叫,兴奋地从凳子上蹦跶下来,把瓶子全都砸到葵礼家门口。
“嘭!咚!啪嗒!轰隆!!!”
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出声制止。
长得稍微高一点的叫阿五,矮一点的叫阿六。
“这位男士,请你注意一点!把垃圾都收好!”
“滚!你们整天天守在我家门口嫌不嫌烦?”
宅男眯起眼睛去看他们,“是你家房子吗?你家女主人都没说什么,跟我在这叨叨叨叨叨!!!”
“这位男士,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阿五厉声呵斥道。
“不然我们将采用强硬手段!”
“哎呦哎呦,我好怕好怕。” 阿五阿六:“?”
他神经兮兮地哼唧,阿六不止一次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什么隐疾,跟个精神失常的怪胎一样。
惹得人鬼火直冒。
阿六正要再次厉声制止他,“嘭!”一个易拉罐猛地砸在他脑袋上!
两人回过头去,发现仇裎站在门槛上,神色阴鸷地盯着这个疯子。
“我操……”
宅男被砸得天旋地转,没能维持身体的平衡,倒在地上。
地上的易拉罐接二连三地被扔回他屋子里,末了仇裎将他衣领提起,施了点力,像丢垃圾一样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他家客厅地板上。
他甚至陷入了短暂昏迷,在地板上晕乎了半分钟才重新有了点意识。
“把你自己管好。”仇裎冷冷说道,嫌弃地擦了擦掌心。
“我操你大爷……”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像一头疯羊一样冲到对面,挥起拳头,要给仇裎好一个教训。
“老子弄死你!”
狠话还没放完,他又被一拳击中眉心,阿五阿六顺势把他的手臂掐住,抵在门框上摁着,没办法动弹了。
“打人了……报警报警!我要报警!”
他吃力地转头,瞪着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和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人,“……我管你们是谁!谁来都不好使!”
仇裎一侧嘴角咧开,上前了两步,单手掐住他的脖子。
巨大的窒息感瞬间袭上身,宅男面色涨红,喉间发出磕磕巴巴的呜咽声。
“放……开、我……”
他嘴里无声地喊着救命,拼命挣扎,仇裎手上的力度不松丝毫,越发收紧,看着他面色逐渐发紫,内心竟然升起隐隐的快意。
眼看着快要出人命,阿五赶紧把仇裎摁住。
“仇裎,松手!他会死的!”
死?
仇裎倒还真有这个冲动。
他看样子似乎是没了理智,阿五阿六几乎是发了死力才合力把他的手掰开,宅男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如获新生,要了命一般地趴在地上咳嗽。
浑身发软,他连滚带爬回了自己的屋子,
视线往下一看,他的裤裆出现了一处湿濡,范围扩得越来越大,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骚味。
竟然吓尿了。
仇裎缓慢地眨动眼睛。
他朝屋子走近一步,宅男吓得哑着喉咙乱叫,身子瘫软得没了力气,要往角落里缩。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别杀我!”
瞧他这副样子。
仇裎淡淡笑了一下,替他把门关好,隔绝一些空气里的尿骚味。
楼道里恢复宁静。
阿五谨慎地看了仇裎一眼,“仇裎你……还好吗?”
“没事。”他神色恢复平静,瞥了两人一眼。
“今天这事不要告诉葵礼。”
他没再说话,把门掩上,重新坐在窗台边,望着那条小路的尽头,等待一个小人点的出现。
时间已经过了傍晚,葵礼今天事情比较忙,在卢教授那里多待了好一会儿。
她走到校外,拿出车钥匙,插进电动车锁孔,慢悠悠地往家里晃回去。
刚收到成夏的信息,成叔没几天就快回来了。
等成叔回来后,仇裎的新身份就能有着落了。
他其实已经很安全了,大家都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仇章知的私人实验项目彻底宣告失败,令人发指的恶心被早早潜伏在其中的内幕人曝光出来,在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
更有传闻,说他把自己当成实验品,现在苟延残喘地吊着一口气。
总之是已经把仇裎放弃了,无暇顾及这个曾经的实验品。
但葵礼始终都不放心,他至今还没有被允许踏出过家门一步,她心里那个根弦还没彻底松下,仇裎目前是不能有自由的。
这半个月的日子一直很平静,没有人来打扰,没有恐怖的威胁,她和仇裎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生活着,他的神志越来越清醒,葵礼久违地感受到得之不易的幸福。
每天笑盈盈地进罗教授的实验室,再一身轻松地回家,有时兴起了,路上给仇裎带点小礼物回去。
快入秋了,燥热的天空里开始夹杂着一丝微凉。
途经过一片夜市,葵礼停下从电动车跳下来,选了个小摊买份麻辣烫给仇裎当夜宵。
阿五阿六平常饭点的时候自己会派一个人出去买饭吃,他们只保证仇裎的安全,不会管他的伙食。
他每天会在家里把饭做好等葵礼回来,系着围裙为她盛汤递饭。
有时候想,就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葵礼也心满意足了。
但今天时间太晚了,她提早就给仇裎打了电话,让他自己做好晚餐饱腹,她在学校食堂解决就好。
路灯明晃晃的有些晃眼,葵礼继续骑行,驶入回家必经的一条小巷,寂寥间,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谁?”
察觉到一些怪异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没人。
小巷空落落的一片,静谧无声,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直觉一向不会有错。
但来不及多想,葵礼急着回去和仇裎待着,拧着车把手溜得飞快窜回了鱼水小区。
她停下车,清晰地感知到背后紧盯着她的那道视线从未消失过。
心里面有了几分猜测,她转身对着空旷的道路大吼一声——
“夏子钦,滚出来!”
安静了几秒钟,葵礼耐着性子等待着。
果然,一个橘子脑袋嬉皮笑脸地冒了出来。
夏子钦小步跑到她面前。
“姐姐。”这讨好的语气简直要把人供上天了。
“你到底要干嘛呢?跟踪我?”
葵礼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真心发问,“你有病啊?”
“我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夏子钦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问题,“我送你呢。”
“送我?我需要你来送吗!”
葵礼绷着嘴唇,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所以,我的家庭住址根本不是卢教授告诉你的,是你自己偷偷跟踪我的吧?”
夏子钦被戳破心思后也不觉得难堪,直接回复她:“嗯,是的姐姐。”
多理直气壮一句话。
葵礼甚至有些怒极反笑。
“你知道吗?”
她轻笑一声,“你现在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俗话说天道好轮回,当初高中时她也整天跟在仇裎身后,走到哪都躲在墙角里把他盯着,没想到上天竟也派了个人来这样对她。
第六十章 穴肉全部被塞满了
夏子钦被她这句话问住,“……什么玩剩下的?”
葵礼实在不想被他持续骚扰下去,她站定,想好好把话跟他说清楚。
“夏子钦,你听好了。”
“我对你没有任何一丁点想法,我有男朋友,我有足够爱的人,我很幸福。”
“你也不要总想着钻空子,不可能的,我对仇裎,投注了我前半生所有的爱。”
“不管他傻,无用,富有,潦倒,我心甘情愿接受他的所有,我对他已经积攒了太多执念,也不可能放他走的,他这一辈子,只能归我所有。”
“而你,别怪我话说的太直接,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凭什么觉得你能赢过他?”
她面无表情,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面前这个橘子脑袋突然语塞了,夏子钦自顾自笑了笑,竟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我……”我就是很喜欢你啊。
“你的那些心思,谁看不出来?”葵礼不等他把话说完,犀利地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曾经帮助过我,在你屡次毫无边界的情况下,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不代表我会一直忍下去。”
“你当着仇裎面前说的那些话,难道就很有分寸感吗?你想讽刺他,打压他的自尊?”
“我告诉你,别再用你那些没章法的招数去挑拨我和他的关系!”
她语气咄咄逼人,不给人一点台阶下,夏子钦的脸色肉眼可地变得沉下去。
“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我既然追不了你,也可以和你当朋友啊。”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流,”葵礼往后退了一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当陌生人吧,这是最好的。”
她转身准备走进楼道,突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停住了。
然后抬头看见仇裎趴在窗台上盯着楼下的两人。
夏子钦和她在这拉扯了有好一会时间,仇裎估计从一开始就盯着他们了。
完了。
葵礼心一颤,他恐怕又要误会。
楼层较高,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单用眼睛看,大概就只能知道这两人在纠缠。
至于纠缠的是什么,就要看仇裎那脑子里怎么想了。
都怪这个夏子钦……
葵礼立马回头,咬牙切齿地冲还愣在原地的橘色脑袋大吼一声。
“滚!你这个死人!”
夏子钦:“啊?”
葵礼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楼道里。
她动作迅速,奔跑中发现以前总是充斥着那烦人邻居的各种喊叫的楼道,今天却异常的安静。
奇怪,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跑到六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快速转动。
仇裎就坐在阳台上的小窗台,蜷起一只膝盖,听见葵礼回来的声音,把目光缓缓转向她的脸上。
他室内穿的一身薄长袖,棉麻裤,身材清瘦挺拔,除了脖子上那些针眼睛结成的痂比较醒目,灯光下的皮肤泛着冷白。
“仇裎!”葵礼换了拖鞋就向他奔过来。
“给你带的夜宵,麻辣烫,”她把盒子摆到他面前,“我今天放了好多脆皮肠,我们一起吃。”
仇裎没有要吃的意思,低眉顺眼的,把脑袋缩进她颈窝里,“好想你。”
他看向她,一侧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葵礼经常觉得他的眼神与之前有了太多变化。
瞳孔里总是深得如一汪黑水,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似乎学会将自己隐瞒了,情绪、肮脏的心思,全都藏起来。
“我看见你和那个人了,在楼下。”
葵礼端坐了身子,她就知道仇裎要多想了。
“不是的,你不要管他……”
她的话被打断。
“他总是来找你吗?一直跟在你身后,偷偷摸摸的。”
“你在外工作的时候,他每天都能和你见面吗?”
“他喜欢你,”仇裎轻张着嘴瓣,“但我知道你只会爱我一个人,对吗?”
“你从来都不会抛下我,有肮脏心思的,从来都是别人,对吗?”
葵礼动作一滞,平淡的空气里仿佛夹杂了一丝阴冷。
仇裎怪怪的。
“笨蛋,我当然只会爱你一个人。”
她揪住他脸颊上的肉,对着他嘴唇亲了一口。
仇裎倾身咬住她的唇瓣,舌尖灵活地勾勒她的牙齿,再钻进去,搅弄,缠绵。
葵礼知道他又要跟她做爱了。
他的性欲近来越发强烈,稍有些肢体接触,便能勾起他的欲火。
只要她在家,任何时候仇裎都能缠着她来上一发。
葵礼身上的衣服被三两下脱掉,他的手掌大力,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掐住她的胸。
牙齿咬上她的锁骨,去吮吸,留下自己的印记。
“我爱你,求你,把眼神只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身下的硬物如坚石,抵在她胯间。
葵礼早就被脱得精光,两人的性器相磨,随着温度升高,开始分泌出水。
她倒在地毯上,被他压在身下蜷缩着。
“仇裎……”她抱紧他,“好热……”
阴茎在小穴摩擦,从下往上分开她的阴唇,汩汩清水从穴口流出,霎时间给地毯染了一片湿痕。
“宝宝。”他的动作有些急躁,发狠汲取她舌尖上的唾液,与自己交缠,再将属于她的液体通通都咽下去。
葵礼的阴蒂很敏感,随着仇裎身下的动作摩擦到那颗小豆子,便会有如热流一般的快感从小腹涌过。
阴茎的顶端蹭过,她的腰在颤抖,酥麻与酸爽从下体生出,轻而易举就被送上高潮。
阴茎缓缓插入,性器结合,葵礼的身体升起热且胀的燥意。
他一进去就抵到了底。
“嗯啊啊……仇裎……”
穴肉全部被塞满了,肿胀的阴蒂被挤得冒出了小尖头。
“快一点……”葵礼指甲掐住他的腰。
他每次都喜欢慢慢磨蹭她穴里的肉壁,缓慢地动作,反而更难耐。
仇裎很听她的话,次次都全根送入,再抽出,将肉棒全部撑在嫩肉里,戳动她的每个敏感点。
“好舒服的宝宝……”他用脑袋抵住她的额头,喘着粗气,试图稍微清醒些。
一看见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想要彻底地占有她,想藏起来缠着她的身体,整日整夜地交缠,他们的皮肉会长在一起,交融成血水,永远都不会分离。
“我好爱你啊……”
他咬住她的乳头。
试图从里面咬出汁水,湿滑的乳肉在他嘴里挤压成各种形状,仇裎轻轻嗅着,属于她的乳香。
“嗯嗯……有水、要出来了……”
葵礼呜咽着呢喃,清澈的液体从穴道上方的小孔喷出,仇裎的阴茎被淋得湿成了水棍。
他摁住有水液冒出的小孔,然后指腹揉搓她上面的阴蒂,涨意和舒爽同时涌出,更奇异的快感产生了。
高潮来得猛烈,不同的快感同时集聚在下体这一处,仇裎身下的力度大起来,盯着葵礼的眼睛,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不成音节的呜咽。
直接被插得瞳孔失焦了。
穴口上沾满了摩擦生出的白浆,仇裎用手指沾上一些,抹在她阴蒂上。
白色的液体被涂抹在她的这颗小肉尖上。
看看她微张着嘴唇,失神的样子。
好漂亮。
葵礼的每一寸皮肉他都想舔舐,最好全部都有属于他的标记,不会被任何人觊觎。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他哑着嗓子说。
“好香,好舒服,你怎么这么多水啊宝宝。”
“我好爱你,我只能属于你……”
葵礼已经爽得听不清他说话了,哼哼唧唧地发出呻吟去勉强回复他。
绷着脑子里那根线,仇裎射了,整个人舒爽地瘫软在她小腹上,轻轻去嗅属于她的味道。
葵礼喘着气缓过来神,察觉到他动来动去。
“仇裎……怎么像只狗一样……”
“仇裎……不要乱闻啊。”
第六十一章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一个月后,英国某华裔创建的私人基因实验室被曝光在各个新闻媒体。
此人的行为极其残忍,通过非法途径收购在子宫内发育5--7个月的胎儿,其主要发展技术为基因克隆,人工基因编辑。
有传闻,他最开始哄诱自己的妻子提供母体基因,后来该实验对象因注射物过量身亡,他甚至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抓起来作为二代实验对象,关在封闭的禁闭室里进行长达五年的活体研究。
这名年轻男孩被解救后已被秘密保护起来。
而他的父母,已全部丧生在这场丧心病狂的实验里。
图片上的男人瘦骨嶙峋,那些黑色斑点狰狞可怖,他的四肢,包括头颅都长出了黑色脓包,极其引人不适。
自作自受,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么死了,还算便宜了他。
仇裎关掉屏幕,将平板放回茶几。
他神情淡淡,像是看了一篇无关紧要的文章。
然后起身,去餐桌上给葵礼热了杯牛奶。
“喝完,你今天没吃多少饭。”他盯着她把牛奶全部灌进喉咙里。
葵礼把空杯子放在他面前,他自觉地拿去厨房洗了,她跟在他屁股后面。
“仇裎,我们什么时候抽趟空,爷爷奶奶直接被接回黎城了,我也想回去待几天,看看他们。”
“随时都好,听你的。”
他简单应了一声,忙完手上的活后又提起烧水壶,把她赶出去坐着。
时候不早了,得赶紧烧盆热水来给她洗脚。
她最近工作总熬到半夜才睡觉,长时间下来身体也会坏,所以每晚都亲力亲为替她换衣洗漱,然后一起上床休息。
葵礼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仇裎忙碌的背影发呆。
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过着像样的平淡生活。
他们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四处躲藏,仇裎也重新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能够再次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仇章知的骨灰一周前被送回了国,仇裎还没来得及瞧一眼他那不成形的父亲,就被葵礼提前抢走,连着骨灰盒一起扬进了河里。
这算是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但葵礼却还是觉得便宜了仇章知,这类丧心病狂的人,挫骨扬灰远远不够。
对于被伤害的人来说,是一辈子的阴影。
这些年仇家的财产一分未少,黎城还有仇池荀和许舟琳的集团,成权青替整个仇家都管理得好好的。
还有那只叫灰灰的小狗,它老了,也是让人用心伺候着的,被养得精细。
除此之外仇章知的所得财产是不法所得,全部被缴纳,付常青的遗产则归直系亲属平分。
葵礼想,等抽空回到黎城,她和仇裎还是会住回当初那个小院子。
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真的吗?
并不是。
……
仇裎伏在葵礼身下,将她的脚放进热水里。
温度正好,不温不烫,他用指腹轻轻揉搓她的脚背。
仇裎其实很不对劲,应该说,自从他脑子清醒后,就一直不对劲了。
葵礼坐在沙发上,从这个角度,低头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颅和上半身。
“仇裎,你的肩膀怎么了?”
他今天穿的灰色长袖上衣,葵礼细细观察着,发现他的肩膀处有一片深色的痕迹。
有些湿,还泛着深红。
仇裎动作顿了顿,“应该是不小心擦伤了。”
可他的语气像是在忍痛。
葵礼扶住他的肩膀,把领口的衣服往下拉。
一大块擦破的皮,红肉都冒出来了,还流着生血。
好多血,有些流到了他的背上,干涸凝固了。
她把脚湿着从桶里抬出来,立刻凑近他的肩膀一些,血呲呼啦的,光看着就觉得发疼。
“这是不小心擦伤的?”
鬼才相信这句不小心。
葵礼不可思议地转头,眼里全是震惊,“你在干些什么啊仇裎?”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连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她跑到橱柜里找到医药箱,拿出纱布先给他止血。
“对不起……”仇裎小声说着,他说,他今天差点摔了,勉强靠在墙壁上才站起来,肩膀上的伤估计就是那时候弄的。
说得有理有据,但他可真是太会撒谎了,葵礼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伤口一看就是多次摩擦后才有的严重程度,反复让伤口破开,衣服上的血干了后氧化,重新被新流出来的血沾湿,这么痛,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然后还一脸不知情的说着有模有样的谎话。
葵礼不解,仇裎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实际上,她早就敏感地察觉到仇裎的心性越发阴暗,从平常相处的时候就能感受出来。
非人的折磨所带来的变化如抽丝剥茧,那些阴影刻在他骨子里,给整个人都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剧变。
比如每天都要反复检查她的手机,电脑,所有私人物品,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满着极度的不安全感。
或者,做爱的时候会掐住她的脖子,用很大的力气去摆弄她,每次都会被操得哭出来才会松点力气。
说来奇怪,这段时间楼道里好像都没再出现空瓶,也没有隔壁那宅男尖锐刺耳的噪音了。
她套问了阿五阿六好多次,才知道是仇裎差点把他掐死,人都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至今都还躲在那屋子里没出来过一步。
仇裎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葵礼想,是不是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仇裎,你说话啊。”她拧着眉头,离他又靠近了一点。
仇裎低着头默不做声,只小声说着对不起,然后双手向后移,想抱抱她。
葵礼不止一次在垃圾桶里发现被他撕烂的衣服。
他应激发作时,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难受到把身上穿的所有衣服都撕出窟窿,然后疯狂往自己脸上打耳光。
他都忍着,不说出来,但不代表她感受不到。
轻轻活动一下肩膀,他小声“嘶”了一下。
葵礼赶紧又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才包扎好的,又扯到了吗?”
没有,他装的。
仇裎蹙着眉说没事,却有些隐蔽的快意生出了。
他站起身想把洗脚水端去倒了,被葵礼拦住,“我去。”
他徐步跟在她身后,唇角不自觉微微往上勾了一点。
葵礼看上去好关心他,眼里也没有那些七七八八的植物标本了,什么卢教授,夏子钦……她眼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看吧,只有葵礼最好了,只有她会这么心疼他,只有她最爱他。
这天晚上,葵礼是带着满脑子焦虑睡的。
半夜梦见仇裎身上又流了好多血,皮肉绽开,被困在巨大的铁笼里,她再也救不回来他了,趴在铁笼子边疯狂尖叫。
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葵礼几乎绝望,崩溃地大哭,乞求着上天能把他送回来。
仇裎……她的仇裎……
然后猛然惊醒,爬起来坐着,看着梦里浑身是血的人还在身边睡得好好的,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宝宝。”仇裎现在的觉很浅,察觉到她的动静后睁开眼睛。
他把她揽进怀里重新锢住,“做噩梦了吗?”
葵礼点头,平复了会儿呼吸,“……没事。”
她重新躺下,“好困,继续睡吧。”
缩在被窝里,把仇裎的腰紧紧抱着,梦里恐怖的画面在脑子里清晰地闪过,她闭上眼睛,手中的力度更紧了些,甚至要把整个身子贴在他皮肤上才能缓解一些内心的恐慌。
是该快些把看心理医生的事提上日程了。
不止仇裎需要,她恐怕也需要。
但随之而来工作上大大小小繁琐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找心理医生这件事,就先被安排到了后面。
几天后,仇裎的手指上再次出现一个比较深的刀口子。
说是做饭时不小心切到了。
他这次演得真了些,自己故意把食指切开后又去包扎好,等葵礼发现后还不以为然地说着小事。
但她还是心疼又生气,和仇裎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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