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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糖 / 2026/02/18 01:19 / 416 / 60 /
【小说】桃花劫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4:25:35

第26章 为虎作伥事
  “路歧!”
  蔺酌玉被骇住了,赶紧将他半扶住坐回椅上,再次要用灵力探查。
  青山歧修长五指骨节发青猛地抓住蔺酌玉的手背,一边奋力地咳嗽一边艰难道:“没、没事……”
  蔺酌玉被气乐了:“是是是,没事,是个人就会吐血三升嘛,路公子才吐了几口啊,根本不算事儿,是我小题大作了。”
  青山歧想了想,哇哇吐血还在捧场:“哈哈哈。”
  蔺酌玉:“……”
  见他死活都不让自己探灵脉,蔺酌玉又怕强制用灵力伤到他,只好将他扶到榻上,急匆匆去寻苍昼。
  苍昼根本没走远,很快就被拽回来。
  见青山歧奄奄一息唇角带血躺在那,苍昼心中一阵窃喜,心想这么快就吐血了,哈哈哈,看来不需要一个月,狐狸必死。
  苍昼探脉后,唇角微微一抽。
  青山歧破破烂烂的内府明显有另外一道强悍的灵力在逼得他吐血。
  这苦肉计使的……
  对自己下手真狠。
  蔺酌玉在一旁笨拙地给青山歧擦嘴上的血,差点将门牙给敲掉,见苍昼脸色不对,赶忙问道:“到底为何会伤得这么重?神医,神医你说话啊苍昼神医!”
  苍昼谨记少主吩咐,欲言又止:“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能好。”
  昏睡中的青山歧身躯一颤,一偏头又吐出一口血。
  蔺酌玉急得半死,急忙给他擦拭。
  他后知后觉两人方才的话八成就在说这个伤势之事,很快就定下心来:“好,那劳烦神医开些药。”
  苍昼点头,喂了青山歧几粒浸泡了黄连汤的灵丹,拎着小药箱走出内室。
  蔺酌玉给青山歧盖好被子,见他终于不再吐血,闭眸安眠,这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苍昼慢吞吞往外院走,还没走出去就被蔺酌玉叫住。
  “神医留步。”
  苍昼停下步子,回头看来。
  蔺酌玉向来说话讨人喜欢,并未开门见山,而是东拉西扯:“天色已晚,本不该叨扰神医,只是我这阿弟性情内敛,心中事从不与我说……”
  苍昼愣了愣,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蔺酌玉还在说:“他身世悲惨,父母惨死,族人皆被狐族所杀。”
  苍昼悄无声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少主许了这么一个美好的愿望吗?
  实在英勇。
  “……如今他孤身一人在这世上,唯有我可依靠了。”蔺酌玉说这话带着十足的诚意,明明院内只有月光,却将他照应出一圈别人没有的辉光来,“他年纪小不懂事,出了事也喜欢藏着掖着,我本是不该管他太甚,可这吐血之症实在让我害怕,还望您将他出了何事告知我吧,无忧在此,感激不尽。”
  短短一番话,苍昼眼圈都红了,差点将“不要相信这只狐狸”脱口而出,千钧一发堪堪止住。
  小命要紧。
  苍昼装作为难的纠结一番,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并非是寻常吐血之症,是因他丹田灵丹缺失。”
  蔺酌玉一怔,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为何忽然缺失?”
  苍昼看了看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蔺酌玉耳畔嗡的一声。
  自从醒来后灵丹的异样和路歧虚弱惨白的脸色全都有了答案。
  苍昼道:“小仙君被送来时,元丹几近破碎,伤痕累累,唯有一道金符护住命脉。只是经脉好治,内府伤势却致命,我也无能为力。”
  蔺酌玉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他和路歧相识不过几日,就算出手相救,蔺酌玉也从不图他任何回报。
  体内的元丹隐隐发烫,像是承载了一颗毫无杂质的真心,让他心口沉得慌。
  苍昼停顿了下,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扭曲着脸道:“他伤心欲绝,跪地哭着让我救你,还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用自己的元丹换给你。”
  蔺酌玉大动容,嘴唇苍白:“他怎么能……”
  苍昼看不过去,赶忙安慰他:“哎,也没多大事,你用就好了。”
  蔺酌玉:“?”
  苍昼后知后觉这话不太符合神医的做派,清了清嗓子转了话头,道:“……他失去内丹,体内没有灵力支撑,大概一个月便会经脉枯竭。”
  蔺酌玉脸更白了。
  修士经脉枯竭,不会变成凡人,而是会生机断绝而死。
  “那将内丹重新还给他呢?”
  “不可!”苍昼立刻阻止。
  蔺酌玉:“为何?”
  苍昼劝说道:“小仙君的金丹几乎破碎,为保您生机不散,路歧的元丹只能将您的元丹包裹其中,要一个月元丹彻底痊愈才能分离出来。若是现在就取出元丹,只能两颗一起,您唯有一条死路可走。”
  蔺酌玉眉头紧皱,呼吸都在微微发抖。
  苍昼见蔺酌玉这幅模样,恨不得扇自己这只为虎作伥的死兔子一巴掌,可他实在胆怯,只能含着泪垂头默默唾骂自己。
  蔺酌玉并非自怨自艾之人,飞快收拾好情绪,颔首道:“叨扰神医了,明日我要去灵枢山一趟,望神医多多照拂我阿弟,等我归来便带他回浮玉山。”
  苍昼诧异。
  青山歧也要去浮玉山?
  大杀神坐镇,也许能将狐狸弄死呢。
  “好,我定会好好照料!”
  期望杀神杀杀杀!
  蔺酌玉一夜未睡。
  父母兄长和他血脉相连,师尊师兄与他同宗同源,蔺酌玉接受照拂心安理得。
  可路歧不同。
  他既是小辈,又和自己交情不深,却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性命。
  回想起灵枢山千钧一发之际,路歧甚至想将救命的传送法器给他。
  蔺酌玉无法问心无愧接受路歧的付出,一夜都心绪不宁。
  思来想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清晓师叔身上,望她能妙手回春,救下路歧。
  自从昨日吐血后,青山歧一直在昏睡。
  天还没亮蔺酌玉便动身去灵枢山,他心事重重,走出苍府后好几条街才后知后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回头一瞧,燕溯拎着灯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
  蔺酌玉疑惑:“你何时到的?”
  燕溯没有说,瞥见蔺酌玉身侧并没有其他碍眼的东西,才道:“走吗?”
  蔺酌玉点头,召出一把剑,御风而上。
  燕溯余光一瞥,眉头狠狠皱起:“你的剑呢?”
  蔺酌玉脚下踩着一把寻常灵剑,剑身上并无任何字样:“被大妖弄断了。”
  燕溯心间紧了下。
  他几乎能从灵剑断裂的细微细节上,窥探到灵枢山那场战役蔺酌玉到底赢得有多凶险。
  燕溯轻声道:“等回宗我再送你一把。”
  “不用啦。”蔺酌玉踩了踩脚下的剑,“这把是贺师兄及冠礼上送我的,虽然花里胡哨,但挺趁手,省得再麻烦换来换去的。”
  燕溯垂在一侧的手不着痕迹蜷缩一瞬。
  蔺酌玉没注意燕溯的异样,冲他一扬下颌:“走,随我来。”
  一青一白的身影趁着破晓,朝着灵枢山的方向而去。
  灵枢群山幅员辽阔,两人御剑至天明也只是堪堪到了腹地边缘。
  蔺酌玉像小龙王似的边走边让清如落雨,累得够呛也没能寻到丝毫妖气,不禁开始琢磨:“不会是打地洞住在地底下了吧?”
  否则这么大阵仗,早该被清如烧得着火了。
  燕溯一直跟在他身后,七道金符寸步不离将蔺酌玉包裹。
  “当年周真人卜算到妖族老巢的大致方向,师尊一路杀过去,半月才寻到,可想而知妖狐隐藏能力多强。如今畏惧,更会不有余力加强结界。”
  为那一卦,桐虚道君耗费心头血、相道阁周真人逆天而行卜算方位遭受巨大反噬,如今伤势还未好全,只能给人算命维持生计。
  如今必然不会被清如一烧就现出原形。
  蔺酌玉来回巡视一圈,托着腮思忖道:“妖族中必定有人善术,这下难办了。”
  只杀一只狐妖可不算报仇雪恨。
  燕溯知晓他不来这一趟便永不会死心,道:“还要再去寻吗?”
  蔺酌玉摇头:“不了,回吧,再晚点师尊要杀过来了。”
  燕溯唇角隐秘地提了下:“那我们去坐飞鸢回家。”
  “好啊。”蔺酌玉御剑半日也累得够呛,“古枰城就有飞鸢坊,我们接了路歧就一起回家。”
  燕溯狠狠皱眉:“接路歧?”
  “是啊。”蔺酌玉怕他们再担忧,没将路歧为他挖丹的事说出,忧愁道,“路歧身体不好,正好带回浮玉山让清晓师叔给他瞧瞧。”
  燕溯冷冷道:“师尊从不许外人入宗。”
  “对哦。”蔺酌玉朝燕溯使了个“还是师兄想得周到”的眼神,“师兄不说我都忘了这茬,等会师兄弟子印再让我用一用,我和师尊提前说一声。”
  燕溯神色铁青,见蔺酌玉竟真的想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宗,冷声道:“弟子印昨夜丢了。”
  “怎会如此?”蔺酌玉诧异,但见燕溯这个神情眼眸一眯,御剑飘过去挨着他的脸,幽幽看他,“师兄在说谎,你一向谨慎,从没丢过什么东西。说真的,你是不是不喜欢路歧啊?不就一件衣裳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犯不着嗷。”
  两人离得近,燕溯甚至能嗅到蔺酌玉身上淡淡的药香,和那股并不属于他的紫藤香——不知是在人身上沾染,还是长廊的紫藤花落在身上留下的气息。
  令人厌烦。
  燕溯漠然道:“路歧来路不明,家人皆惨死唯他存活太过巧合,有接近你入浮玉山的嫌疑。不必去问,师尊定然不许。”
  蔺酌玉撇嘴,小声嘟囔:“不借就不借嘛,怎么还诋毁人家。”
  说罢,他御风就走。
  燕溯:“做什么去?”
  蔺酌玉头也不回地摆手,潇洒张扬地一溜烟跑了,只有声音飘过来。
  “师尊许不许的,还是等回了浮玉山再说——我去接路歧,师兄,半个时辰后飞鸢坊见。”
  燕溯:“…………”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4:41:46

第27章 正因有情
  蔺酌玉是个犟种。
  一旦决定之事哪怕燕溯也无法让他改变,半个时辰后果然带着身披狐裘披风的青山歧到了飞鸢坊。
  青山歧消瘦的脸煞白,瞧着孱弱不堪,走路都得半边身子靠着蔺酌玉,时不时捂着嘴咳几声。
  燕溯抱着无忧剑在飞鸢阁外等着,见状眉头狠狠皱起。
  蔺酌玉从来都是受人照顾,何时用得着费心照拂别人?
  偏偏蔺酌玉还很乐意,兴致勃勃地扶着他——虽然走几步就能将脚踩到青山歧脚背上去,那人倒是皮糙肉厚,愣是没吭一声。
  燕溯阴沉沉盯着。
  蔺酌玉远远瞧见燕溯,随意和他打了个招呼:“师兄到了。”
  青山歧仍穿着那身雪梅道袍,微微站直了些,恭敬颔首:“燕掌令。”
  燕溯没理他。
  一旁的元九沧暗中窥着燕溯的神色。
  虽然掌令性情冷淡,但还是头回见他这般不给人面子。
  蔺酌玉知道燕溯的臭脾气,八成还在因为一件衣服看路歧不顺眼,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燕溯冷冷和他对视。
  蔺酌玉撇撇嘴,心想等回了浮玉山再补他一件衣物得了,省得他这样没完没了迁怒旁人。
  不远处便是飞鸢坊入口,蔺酌玉回想起来时被坑,冷笑了声,势必要一雪前耻。
  他叮嘱青山歧在一旁候着,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上去,准备问问飞浮玉山到底多少银钱。
  不料蔺酌玉斗鸡似的上前,还没开口质问,飞鸢阁的人“哎哟”一声,赶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蔺小仙君吗?”
  蔺酌玉“啊”了声,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气焰顿消:“哦哦,是我啊。”
  “我瞧着也是。”男人笑意盈盈,“飞鸢阁的贵客数不胜数,但是在卷上记载光华夺目如辉光照身的,您还是头一份啊,茫茫人海中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呢。”
  蔺酌玉干咳了声,将袖子放下了:“谬赞了,有什么事吗?”
  “您前些日子在浮玉山外飞鸢阁买下一艘小飞鸢,日后可在三界飞鸢阁任意乘坐飞鸢。”男人话说得很漂亮,滴水不漏,“单独的小飞鸢已备好,蔺小仙君请吧。”
  蔺酌玉嘿嘿一乐。
  太好了,他不是冤大头。
  飞鸢阁的飞鸢线遍布三界,若出远门比飞玄驹要快得多,蔺酌玉的冤枉钱没有白花,欢天喜地地带着三人上了小飞鸢。
  小飞鸢虽然前面有个“小”,但有上下三层宽敞无比,假山小径飞檐凉亭,甚是雅致。
  四人进入后,不必等候其他人,很快飞鸢便翩然而飞,穿过云层前往浮玉山方向。
  青山歧内丹缺失,体虚孱弱,总在那咳咳咳,蔺酌玉唯恐他半路嘎嘣死了,将他安置在内室躺着休息。
  蔺酌玉拧着帕子给他擦脸,差点把青山歧眼睛戳瞎,好在他能活,微微侧开脸,虚弱道:“我给哥哥添麻烦了……”
  蔺酌玉蹙眉:“说什么呢,你是为了救我。”
  青山歧苍白的唇抿了抿:“我这条性命本就是哥哥施舍的……”
  蔺酌玉作势要抽他:“再说这话,小心挨打。”
  青山歧看向蔺酌玉的掌心,喉结轻轻一动:“我说得本就没错。”
  蔺酌玉气笑了:“故意讨打是不是?”
  青山歧:“没有……”
  蔺酌玉没好气地塞到他嘴里一颗糖:“废话真多,吃点甜的堵住你的嘴。”
  青山歧只好闭嘴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房门被人敲了敲,燕溯的声音传来。
  “酌玉。”
  若在之前,蔺酌玉肯定颠颠跑出去找师兄了。
  这回蔺酌玉铁了心要独立自强,不再给燕溯添烦恼,沉声道:“什么事啊?”
  燕溯沉默了一会,才道:“风景好,出来观赏。”
  蔺酌玉疑惑,心想他木头似的大师兄何时有这等风花雪月之心,竟邀他赏景。
  青山歧平时一颗糖能含半天,这回不知怎么忽地开始咯吱咯吱嚼糖。
  蔺酌玉本就好玩,想了想道:“哦!那等我……”
  “噗!”青山歧猛地捂住嘴吐出带着糖渣的血来。
  蔺酌玉吓了一跳,赶忙去扶他:“路歧!”
  路歧靠在他肩上咳个不停,虚弱地道:“没、没什么大碍,哥哥还是先出去吧,别让燕掌令久等了。”
  蔺酌玉:“别说傻话!”
  听着房中时不时的闷咳和那刺耳的闷咳,燕溯死死握紧剑柄,下颌绷得死紧。
  元九沧哪敢说话,只在心中腹诽:“掌令怎么像老婆被人夺走的无能丈夫?”
  看着无忧剑几乎要出鞘了。
  也不知青山歧到底有多少血能吐,几个时辰的路程燕溯只要一喊蔺酌玉,他那边就大吐特吐。
  吐到最后蔺酌玉脸都白了,唯恐他一命呜呼,更不敢离开。
  燕溯:“……”
  即将日落西沉,小飞鸢终于摇摇晃晃到了浮玉山地界。
  青山歧回光返照似的,血也不吐了,甚至都站起身了,苍昼在此也得真心实意地称赞一声“死狐狸真会装”。
  蔺酌玉更加忧愁。
  即将落地,两人从房中走出。
  燕溯面无表情坐在凉亭饮酒,无忧剑放在石桌上发出阵阵嗡鸣,余光扫了不远处倚靠在蔺酌玉肩上的人一眼,瞳孔不善地一颤。
  燕溯手不着痕迹地一动。
  飞了半日都平稳的小飞鸢忽地一阵左右摇晃,青山歧脚下一个不稳往旁边倒去,蔺酌玉下意识去扶,小鸢又倒向另一侧,直将青山歧甩了出去,狼狈倒在地上。
  蔺酌玉:“……”
  燕溯握着剑起身,操控飞鸢平稳落在浮玉山门口,冷淡瞥了一眼:“站都站不稳吗?”
  蔺酌玉快步上前把青山歧拽起来,瞪他:“就会说风凉话。”
  说罢,语调温和地去问青山歧:“有没有摔着啊?”
  青山歧虚弱地说:“手肘……疼。”
  蔺酌玉撩开衣袍,果不其然发现他手肘处已渗血了,赶紧手忙脚乱给他涂药。
  燕溯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冷冷道:“酌玉,到家了。”
  蔺酌玉:“哦,就来了。”
  青山歧垂眼望着为他担忧的蔺酌玉,从来空荡荡的内心似乎被填满了,令他满足得指尖微微发颤。
  就该这样,将所有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不被别人分走分毫。
  蔺酌玉待他的每一丝后悔、怜惜、关怀,好像能供他这株扭曲诡异的花汲取养分,迫切想要缠在他身上将他缠绕、吸干,填满自己空落落的心脏。
  蔺酌玉忧心地望他:“你这段时日真是受罪了。”
  经常受些大伤小伤,连金丹都没了。
  青山歧眸瞳像是黏在他身上,没有再说“无碍”,只说:“疼。”
  磨蹭好半天,两人才从飞鸢上下来。
  刚到浮玉山门口,就见乌泱泱一群人急匆匆而来,没等蔺酌玉反应过来,浮玉山弟子就将他团团包围。
  贺兴最先扑上来将他抱住,哞个不停:“啊啊啊蔺酌玉你个杀千刀,吓死我了!还好没事,你伤势好没好?我偷了我师尊好多灵丹,你快吃!”
  蔺酌玉:“……”
  很快,有人将贺兴挤走,众人开始轮流抱他,蹭着他鼻子看他还喘气不。
  “小师弟!我多灾多难的小师弟!让师兄看看,啊——!瘦了!我不活了!”
  “……都说了要避谶啊!小师弟临走时不该胡言乱语的!”
  “这这谁啊?”
  蔺酌玉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了,乌发凌乱着将被挤到一边的青山歧拽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我此番历练遇到的弟弟,路歧,多亏了我才能活着回宗。”
  众人尖叫一声,又赶紧捂他的嘴。
  “都说了要避谶!”
  “童言无忌!”
  青山歧注视着被众人拥簇的蔺酌玉,眉梢不着痕迹一皱,显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厌恶和暴躁。
  一阵鸡飞狗跳后,蔺酌玉带着青山歧入了浮玉山。
  贺兴哞完,跟在蔺酌玉身侧,问个不停:“你伤到底好没好啊?看着活蹦乱跳的……嘶,这人到底是谁?”
  蔺酌玉翻了个白眼,推开他的脸:“师兄你好吵啊。”
  贺兴瞪眼:“我是担心你!”
  “好好好。”蔺酌玉哄他,“你先将路歧带去玄序居,我去见师尊就回来。”
  贺兴眯着眼睛看向路歧,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皮笑肉不笑道:“他?他一个外人,进浮玉山已是法外开恩了,如何能住你的玄序居?我看不如和我一起住?”
  刚说完,青山歧身躯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蔺酌玉赶紧将他护住:“怎么了?”
  青山歧虚弱地摇头:“无碍,他不是有意的。”
  贺兴:“???”
  贺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匪夷所思。
  刚才自己没用力气啊,难道自己神功大成了?!哇哈哈!
  蔺酌玉没好气地道:“贺师兄,路歧体虚,经不住你这么大力气。”
  贺兴“哦”了声,大大咧咧的也没放在心上:“行吧行吧,你快去吧,师伯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师尊给他送了七八回灵药了。”
  蔺酌玉一听这个眼泪又要下来了,叮嘱路歧:“在我的住处等我,马上回来。”
  青山歧善解人意地点头。
  燕溯站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冷眼看着那碍眼的东西演戏,见蔺酌玉终于不再和他形影不离,无声冷笑,抬步跟上。
  鹿玉台中空无一人,连洒扫的小道童都被危清晓支走,唯恐被桐虚道君一剑杀了。
  蔺酌玉轻车熟路跑去命灯殿,刚进去就瞧见桐虚道君站在一排黯淡命灯前,垂眸望着那三炷香。
  每一盏黯淡而华丽的命灯,像是冰冷的牌位。
  烛火燃烧,唯独桐虚道君一个活人立在中央,显得鬼气森森。
  桐虚道君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侧身冷冷看来。
  蔺酌玉小跑进来,瞧见桐虚道君前所未有的冷脸和隐隐发红的瞳仁,愣了愣。
  眼看着师尊面无表情伸手似乎要揍孩子,蔺酌玉当机立断疾跑上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头撞他怀中,冲势之大连三界第一人都被撞得身躯微微一晃。
  “师尊!”
  与此同时,蔺酌玉的双手死死箍住桐虚道君的双臂,止住师尊要教训他的动作。
  桐虚道君浑身煞气一顿。
  蔺酌玉还在哀嚎,妄图引起师尊的恻隐之心、舐犊之情、爱护之意,反正乱七八糟的只要不生出打自己的心就好。
  “师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都八百年没见您了,思念如斯,使徒儿日思夜想,梦中皆是您!”
  桐虚道君:“……”
  燕溯按住了额头。
  蔺酌玉还不住口,说完漂亮的甜言蜜语,又开始熟练地认错:“此番历练我大错特错,深知师尊前十五年的英明神武,师尊您责罚我是小,可别气坏了身子。”
  桐虚道君垂眼看他,眼底的红意似乎散了许多:“何处错了?”
  “不该以身涉险。”蔺酌玉说得一套一套的,“其实我这几日一直在反思,若是自己真的嘎嘣一下死了,师尊该有多伤心,我……”
  蔺酌玉本来是想哄桐虚道君免于责罚的,可说着说着不知那句话戳中了他,忽然呜咽着哭出声。
  桐虚道君本想冷他几日吓吓他,乍一感知他的热泪浸透衣襟,心瞬间软了下来。
  “好了。”桐虚道君将他推开,俯下身为他擦泪,“都及冠了,怎么还这个哭法?不怕别人笑话你?”
  蔺酌玉出去一遭历练,在青山歧和其他百姓面前从来沉稳能担得住事,如今在如父如母的师尊面前好似又变回孩子。
  他垂着头擦止不住的泪,难受得心都要碎了:“您……您头发怎么更白了?”
  之前桐虚道君满头雪发,仍会有几绺可见灰色,如今却已彻底雪白。
  桐虚道君淡淡道:“被一个小王八蛋给气的。”
  蔺酌玉忍不住又要哭,哽咽着道:“师尊,我我我一定会活得长久,千岁万岁,寿与天齐。”
  桐虚道君眼底红意尽散,失笑着道:“倒是有心气。”
  最后,蔺酌玉不仅没受到师尊责罚,还被哄着吃了几颗刚从北域送来的千年雪莲果。
  他擦了擦泪,将剩下的两颗藏起来,打算留给路歧吃。
  桐虚道君正在和燕溯说话:“……那个路歧的身份探查的如何?”
  燕溯将一枚玉简递来,眉头罕见露出些不耐:“身份属实,半丹境修士,父母亲族皆亡。”
  “面容对吗?”
  “对。”
  蔺酌玉忙道:“师尊,他舍命救我,为此还受了重伤,能留他在浮玉山养伤吗,我想求清晓师叔为他瞧瞧。”
  燕溯淡淡道:“如此大恩,自然要相报,不如送去怀秋峰,省得师叔来回奔波。”
  桐虚道君点头:“甚好。”
  蔺酌玉的“桃花劫”始终是隐患,若此人便是“桃花”之一……
  那人体虚孱弱,性情软弱,不堪大用,配不上蔺酌玉。
  蔺酌玉本想拒绝,但好不容意将师尊哄好不愿再节外生枝,只好乖乖点头。
  如此商议好,蔺酌玉才揣着两个果子告辞。
  燕溯紧跟其后。
  等了又等,蔺酌玉也没开口同他说话。
  燕溯叫住他:“酌玉。”
  蔺酌玉着急回去看路歧,回头道:“嗯?有什么事吗?”
  燕溯见他满脸懵懂,沉默良久,终于主动开口:“此番师兄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蔺酌玉诧异看他。
  这话不像燕溯能说出来的,倒像是没话找话的尴尬寒暄。
  “那我谢谢师兄?”
  燕溯:“只谢?”
  蔺酌玉不知要如何和燕溯相处,要之前他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师兄心花怒放,如今这招不能用。
  想了想,他从怀中拿出一颗雪莲果:“这个送给师兄当谢礼。”
  燕溯道:“好事成双。”
  蔺酌玉没忍住瞪他:“一个就得了呗,剩下那个是留给路歧的。”
  燕溯不说话,视线仍盯着他的袖子。
  蔺酌玉正要呲儿他,一旁传来个声音。
  “怎么了?”
  蔺酌玉回头一瞧,当即诧异地睁大眼睛。
  “师叔?”
  李不嵬身穿黑袍踱步而来,眉眼带着温和的笑容。
  燕溯瞧见他,眉头却狠狠蹙起。
  李不嵬有五六年没回家,此番难得回浮玉山一趟,本想去鹿玉台却被兄长赶了出来。
  他眼眸一眯,打量着蔺酌玉:“这是谁啊?”
  蔺酌玉高兴得不得了,小跑过来围着他转圈:“师叔师叔!是我啊师叔!”
  李不嵬拧眉:“谁啊?认不出来了。”
  蔺酌玉从小爱黏着他,乐得眼睛弯弯:“是我,酌玉啊。”
  李不嵬:“嗯?是吗?”
  蔺酌玉有些急了:“师叔!”
  李不嵬眯着眼睛看他:“不可能啊,你年纪轻轻便已固灵境,长相又恍如天人。这天赋天资绝世罕见,前所未闻啊,应当是哪位小天神下凡吧,怎可能是小酌玉呢?”
  蔺酌玉被哄得哈哈大笑:“师叔你笑话我。”
  “没笑话你,浮玉山出了个小天骄,师叔高兴。”李不嵬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道,“方才怎么听你说话不对,吵架了?”
  蔺酌玉没闹到长辈哪儿去,小声说:“我才不和他吵。”
  燕溯冷着脸,没说话。
  “师叔怎么回来了,是师尊叫你回来的吗?”
  李不嵬笑容淡了些:“不是,这几日有位东州好友结为道侣,寻我去合籍大典吃酒。酌玉要不要一同去?”
  年幼时蔺酌玉很少出门,唯一能出去玩就是李不嵬带他去各地吃酒席。
  他本想兴冲冲点头,但一想这段时日还是先陪伴师尊吧,便摇头道:“还是先算了吧。”
  怕李不嵬失落,蔺酌玉兴致勃勃地问:“是碧眉峰的重执师叔吗?”
  “是他啊。”
  “他竟有道侣啦?是什么样的人?”
  李不嵬笑着道:“是一个凡人。”
  蔺酌玉诧异地眨眨眼:“凡人?”
  “嗯,凡人寿命只有百岁,结为道侣便可以道侣契共享灵力气运。”李不嵬叹了口气,“可修行一道注定孤独,如此逆天延长凡人寿命,也不知是福是祸。”
  蔺酌玉若有所思。
  “好了,不说这个了。”李不嵬温声笑起来,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意有所指,“你俩一同长大,关系匪浅,可莫要为了点小事坏了感情。”
  蔺酌玉撇撇嘴:“知道啦。”
  见他似乎有要事要忙,李不嵬柔声道:“酌玉去忙吧,改日回来给你带酒喝。”
  蔺酌玉点点头,肉疼地将两颗雪莲果塞给燕溯,行了个礼小跑着走了。
  燕溯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李不嵬看了燕溯一眼,笑了笑:“你瞧我这记性,来了也没给酌玉带礼物。”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精致泛着浓烈灵力的玉枕,置于匣内递给燕溯。
  “临源,替我跑一趟,给酌玉送去。”
  燕溯知晓他的打算,脸色难看:“师叔……”
  “你清心道即将破了。”李不嵬眸瞳微眯,轻声道,“酌玉不会忍心看你疯癫致死,只要你一句话,哪怕只是暗示,他定然准许。”
  燕溯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那他算什么?”
  蔺酌玉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能随便利用的工具。
  燕溯不想算计他。
  李不嵬:“有真情,何必计较算计?”
  燕溯望着蔺酌玉离去的方向,愣怔半晌才低声道:“正是因为有情。”
  ……所以才容不得丝毫算计。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4:54:07

第28章 至绝路
  玄序居比鹿玉台还要奢靡。
  贺兴不高兴地将青山歧往蔺酌玉的住处带,一路上都在眯着眼打量此人。
  方才远远瞧见这人黏在蔺酌玉怀里,他还当小师弟带回来个柔弱的女修,差点就要上去攻击,词儿都想好了:“此女比你身量高,你想亲近都得踮脚尖,并非良配啊!”
  他就不同了,可以低下头。
  青山歧冷淡瞥了他一眼,心道此人真碍眼。
  扫见上方「玄序」二字,青山歧只觉得同蔺酌玉不合。
  玄序为冬,凛冽森寒。
  蔺酌玉却如三月阳春桃花飞絮,辉光温暖,且这两字比划异常凌厉,看着凶悍冰冷。
  ……也不知蔺酌玉为何会用这二字做住处之名。
  见青山歧在看那两个字,贺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撇撇嘴:“那是大师兄所写,这人当时爱得和什么似的,非得雕刻做匾。”
  青山歧眉梢轻动:“哥哥和燕掌令感情很好?”
  一路上,看不出来。
  “是啊。”贺兴没注意被套了话,道,“浮玉山五个师兄弟中,就他俩感情最佳,大师兄没去镇妖司之前俩人还住一块呢。”
  青山歧轻笑了声:“那的确关系匪浅。”
  四周弥漫着独属于蔺酌玉的气息,青山歧置身此地宛如被那股味道严丝合缝的包裹,令他见不到蔺酌玉的厌燥熄灭几分。
  等贺兴离开,青山歧一改在外的柔弱模样,起身打量四周。
  住处最能体现性情,蔺酌玉并不惫懒,处处井井有条,屋舍外的桃枝探进来,洒落粉色飞絮铺在书案上。
  青山歧上前垂眼扫了眼,发现书案上大多皆是修行、法器相关的书籍,正当中摊开一本泛黄的妖族志异,上面密密麻麻皆是批注。
  摊开书页,隐约可见「灵枢」二字。
  一侧放置着桃木片书签,坠着小流苏,上方以笔墨画着一枝桃花,隐约可见角落的落款。
  「临源」。
  青山歧眸瞳阴暗,不耐地将书卷阖上。
  晦气。
  没多时,外面传来动静。
  蔺酌玉回来了,还恭恭敬敬请回来一位女修,殷勤得很:“……求求师叔了,您是我最好的小师叔!”
  “是吗?”危清晓淡淡道,“你之前不还说李不嵬那厮才是你最好的师叔?”
  蔺酌玉沉声狡辩:“人心易变,我和姓李的只是逢场作戏。”
  危清晓没忍住笑出来:“行了行了,就帮你这一回。”
  “谢师叔!”
  推开门,青山歧正坐在厅堂的椅子上,起身闷咳了声:“哥哥……”
  蔺酌玉:“怎么在这儿啊,不是让贺师兄带你好好休息吗?”
  青山歧朝他微笑:“没什么大碍,我已好多了——这位是?”
  “清晓师叔,这位便是救我的路歧。”蔺酌玉道,“这位是我清晓师叔,三界医宗,妙手回春,起死人肉白骨……”
  危清晓笑道:“得了得了,别捧了,一边待着去。”
  蔺酌玉:“遵命!”
  危清晓坐下开始为青山歧探查灵脉。
  青山歧眉眼悄无声息动了动。
  此人并非为他诊治,而是在探查他的经脉、灵台和内府,判断他是否是只妖。
  青山歧唇角露出个隐秘的笑。
  眼前这人就算修为再高,也不会从他身上探查半分妖气。
  毕竟,这具躯壳是实实在在的人族。
  果不其然,危清晓细致地探查大半日,终于打消疑心。
  蔺酌玉在旁边吃危清晓塞给他的灵丹,见师叔终于睁开眼赶忙道:“师叔师叔,怎么样了?”
  危清晓摇了摇头:“元丹缺失,灵脉并无灵力支撑,正在枯竭,估摸着……只有半月时间。”
  蔺酌玉紧紧蹙眉:“连师叔都没有办法吗?”
  “难上加难。”危清晓忧愁道,“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元丹寻回,或许还能救一救——他的元丹去了何处?”
  蔺酌玉抿了抿唇,伸手抓住危清晓的手放置自己腕上。
  危清晓不明所以,将灵力往蔺酌玉体内转了一圈,电光石火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玉儿?”
  蔺酌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她:“有无法子能让我的元丹快些愈合?”
  危清晓脸色沉了沉,反手抓住蔺酌玉的爪子往外走。
  蔺酌玉知晓危清晓要说什么,回头对青山歧道:“没事,等我一会哦。”
  青山歧轻轻点头,望着两人走出厅堂,无声笑了笑。
  “师叔……师叔!”
  危清晓将他拽到院内的桃花树下,沉声道:“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如师叔看到的。”蔺酌玉眼巴巴望着他,“还有救吗?”
  危清晓头疼:“若是你元丹刚破碎,师叔有一千种法子保住你的小命,可他的元丹包裹其上,药无法用、灵力也不能干涉,就算师叔有万般手段也施展不开。”
  蔺酌玉小脸紧皱:“那唯有将元丹还给他,他才能活吗?”
  这话一出,危清晓脸色微变,低喝道:“万万不可!元丹给他,你活不活了?!”
  蔺酌玉:“可他是为了救我……”
  危清晓不想吓到他,只能缓和下来声音轻声哄。
  “你出事那日,掌门师兄一直在命灯殿抱着你的命灯出神,神魂激荡连连呕血。我都担忧若是你的命灯真的灭了,他要么是痛心而死,要么是走火入魔屠戮三界。乖乖,你想一想,天道之下第一人若发了狂,三界焉有人能在他剑下活过一招,就当是为了你师尊,切忌有这样的想法。”
  蔺酌玉听着听着眼圈通红,心又要碎了。
  “还有你师兄。”危清晓赶忙说,“他一向疼你,乍一听说此事马不停蹄赶去古枰城,方才我瞧他神色惨白难看,不知是不是也因破道而受了内伤。”
  蔺酌玉一愣。
  危清晓道:“修行清心道本就要寡欲冷情,他此番大起大落定是识海落了伤,只是性子要强,从不与人说。”
  蔺酌玉垂下眼,心口又酸又涩。
  见他听进去,危清晓松了口气,将几瓶吊命灵丹塞到他手中:“让他服用这些吊住性命,我再去和掌门师兄商议,好吗?”
  蔺酌玉知道连危清晓都治不了,就算再商议也不能议出什么章程。
  再说桐虚道君如此宠他,必然不肯让清晓君用其他冒险的法子。
  ……恐怕是要拖延到路歧身死了。
  蔺酌玉也没拆穿,魂不守舍地点头:“好。”
  危清晓吐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乖啊,莫要擅自做主,除非你想要了你师尊和师兄的命。”
  蔺酌玉心事重重地将清晓君送走了。
  青山歧的闷咳声从内飘出来,唤回蔺酌玉的注意力。
  蔺酌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进去。
  青山歧坐在椅子上轻轻咳着,脸色苍白如纸,明明身形高大却不知为何让人瞧得羸弱纤瘦。
  “哥哥……”
  蔺酌玉勉强笑了笑,拿出灵丹喂给他:“别担心,我定会救你的。”
  “我早知会有这一日,是心甘情愿的。”青山歧说着还冲他温柔地笑了笑,安抚他,“你只要无事,便是我得偿所愿了。”
  蔺酌玉听着这话更加难受了,闷闷着没说话。
  青山歧瞳孔悄无声息地缩了缩,近乎贪婪地盯着蔺酌玉的脸。
  他遭受挖丹之痛、紫狐心头血焚心掩妖力之苦,为的便是此刻,蔺酌玉的愧疚、心疼便是他迫切需要的养分。
  玲珑心知晓了一切,两人只能活一个,他会如何选?
  师尊爱护、师兄怜惜,整个浮玉山皆宠他爱他,他又怎会忍心舍弃这一切而主动送死?
  青山歧快意至极。
  蔺酌玉愧疚难当,没抬头看他,好一会才打定主意,轻轻抬起头望他。
  青山歧一眨眼,将那诡异的阴郁眼神遮掩住。
  蔺酌玉温声问他:“路歧,你怕死吗?”
  青山歧道:“不怕。”
  “傻话。”蔺酌玉轻声笑了笑,“是人怎么可能不怕死?”
  青山歧的确怕死。
  在青山族中,无能之辈活得皆战战兢兢,稍有差池便会被同族相残,尸骨无存。
  ……就如他的娘亲。
  一只修行多年才化为人形的小野狐,本该无忧无虑,却一朝登天被青山笙瞧上,没享受过什么荣华富贵,便被青山笙当着亲生子的面亲手扼死。
  那化为小狐的尸身和一抔黄土合二为一,连一块骨头都留不住。
  青山歧怕死,怕也和他娘一样死得难看、悲惨而悄无声息,所以自幼便拼尽全力想往上爬。
  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就能将那些欺辱他之人踩在脚下。
  蔺酌玉看他沉默,没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既然怕,又哪来的胆子做出挖丹救人之事?”
  青山歧仍没说话。
  蔺酌玉叹了口气:“苟且偷生乃是人之常情。”
  青山歧一怔,似乎没料到玲珑心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转念一想,他心中更为兴奋,直勾勾盯着蔺酌玉,甚至因期待蔺酌玉即将说出来的话而身躯微微发抖。
  蔺酌玉无声吐出一口气,直视青山歧:“路歧,有件事我想和你商议。”
  青山歧道:“你说。”
  他已预料到了蔺酌玉要说的话。
  名门正派说话自然会挑好听的说,更何况蔺酌玉这样会甜言蜜语哄得所有人围着他转的口才。
  蔺酌玉无非是要说:
  一或道貌岸然,哄骗他医宗会尽全力医治他,让他切莫担忧,随后在半个月后他奄奄一息时,再假模假样地掉几滴泪,待他死后便心满意足占据灵丹。
  二或惺惺作态,装作要挖丹还他,等青山歧阻拦后再勉为其难地放弃,安享元丹。
  三或真心实意,直接还与他灵丹。
  可方才医宗同他说了如此多,蔺酌玉定然不会选择主动赴死。
  青山歧一想到蔺酌玉终于“按部就班”地依照自己所期待的那样“苟且偷生”,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开怀。
  他甚至无声笑了起来,肩膀不着痕迹发着抖,期待玲珑心终于破碎的场面。
  风从窗棂吹拂而来,桃花漫天落在蔺酌玉肩头。
  如此美好的花瓣衬托着面前通透如琉璃的青年如日如月,却即将要破碎,陪他一起坠入脏污的烂泥中。
  蔺酌玉抬眼望着青山歧,认真地开口。
  “……你想同我结为道侣吗?”
  有那么一刹那,青山歧正想讥讽原形毕露的蔺酌玉,嘲讽他恶毒无情,讥笑他玲珑心也不过如此。
  ……好像蔺酌玉的龌龊恶毒,便能抵消他当年的畏惧自私。
  他们俩不分你我,皆是烂人。
  可意识后知后觉到蔺酌玉的话语,青山歧脸上还未做出来的神情陡然一僵,愣怔望着蔺酌玉。
  四下寂然无声,安静得令人畏惧。
  良久,青山歧僵住的身体和心脏才终于缓缓动起来,嘴唇微抖,嗓音喑哑。
  “你说……什么?”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5:01:42

第29章 和好
  蔺酌玉还在说。
  “我知晓你委屈,本就是为我才伤成这样,又要同一个男人结为道侣,可我方才细细问了,清晓君为三界医宗,连她都一筹莫展,那便是真的别无他法了。
  “恰巧方才我从鹿玉台过来,遇到我另一位师叔,提及有位长辈近日合籍,道侣是凡人,若结了道侣契便可共享寿命、灵力。
  “我来时路上思忖着,若你我只能活一人,不如先结道侣契,日后再解,两全其美……唔?路歧?你怎么了?”
  青山歧如梦初醒,怔然望着蔺酌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蔺酌玉一紧张便容易喋喋不休,他平日所见长辈、同辈皆是阴阳相合,对断袖之事知之甚少。
  只当此事不为天理所容,又有人道断袖双修甚是屈辱,所以说出来颇为心虚。
  蔺酌玉小心翼翼看他:“虽说此事并不光彩,可我浮玉山之事没人敢置喙半分,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你你觉得如何?”
  说到后面,他嗓音明显软下来,唯恐青山歧厌恶断袖,伤了孩子自尊。
  青山歧呆愣大半晌,不知为何眼瞳隐隐微红,连嗓音都不再像平常那样故意夹着,近乎有些咄咄逼人的凌厉。
  “道侣合籍,两情相悦!你我才相识几日,你便要和我合籍?!”
  简直荒谬!
  蔺酌玉幽幽瞅他:“你挖灵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句话,现在倒是记起来你我相识没几日了?”
  青山歧:“你!”
  蔺酌玉本来还心虚,但瞧出青山歧脸上并无屈辱和厌恶,也宽了心,笑吟吟地凑上去:“哎哟,我还当我们阿歧脾气好呢,没想到也会呲儿人啊?来,再凶一个哥哥看看。”
  青山歧:“……”
  蔺酌玉长相是妖族都罕见的漂亮,一身青衫外披着层淡粉色的罩纱,乌黑青丝落在单薄背上,衬得身量颀长如青竹、面容如桃蕊。
  更何况他笑颜如花,眉眼弯弯凝视着自己,好似诉说情愫,真的钟爱与他。
  青山歧一时看得怔住了,心脏不可自制地剧烈狂跳。
  蔺酌玉看孩子气得脸红到了耳根,干咳了声安抚他:“好嘛好嘛,这事是有些可笑,但胜在有用。我也仔细想过了,先结个暂时的道侣契撑过一月,等你元丹取出来后我们便碎契和离,放心吧孩子,你还是青白的。”
  青山歧袖中的手死死一握,掌心的疼痛让他强撑住理智。
  荒唐!可笑!
  蔺酌玉是在羞辱他!
  本以为豁出去元丹能令玲珑心破碎,不料却弄巧成拙,不仅蔺酌玉仍如天边明月辉光皎洁,还要和他结为道侣……
  和一只妖结为道侣,私定终身?
  何其可笑?
  蔺酌玉见他一直不说话,不高兴地催促:“你到底同不同意?不答应就算了,那我去找师尊磨磨看有没有其他法子?”
  他起身就要走,手猛地被抓住。
  蔺酌玉回头看去。
  青山歧死死盯着他,好半晌才低声终于道:“既然如此,也别无他法,一切依哥哥便是。”
  蔺酌玉眯眼:“你怎么瞧着这么不情愿?”
  青山歧摇头:“没有。”
  “放心啦,一切都是假的。”蔺酌玉安慰他,“一个月后便断契,你恢复自由身,天高任鸟飞。”
  青山歧没说话。
  听到这话本该欢喜释怀,可“断契”二字不知为何令他心微微一紧,有些不适。
  他沉着脸去捕捉那点微妙的不悦到底来源哪里,盘查半晌忽地露出个笑来。
  是啊,镇妖司、浮玉山都捧着的金枝玉叶,却和一只卑贱恶劣的妖结为道侣,这对人族来说可是天大的耻辱。
  一旦结契后,那这颗玲珑心便是他的,以他玩弄人心的手段,和蔺酌玉形影不离更能操控他。
  让他沉沦,让他无可自拔爱上自己,等到情到深处,再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到了那时,相比蔺酌玉的神情定然很好看。
  能将这轮明月置在掌心肆意玩弄,为何要断契?
  青山歧想着想着,几乎要笑出来。
  这可是蔺酌玉自己撞上来的,就休怪他……
  蔺酌玉猛地打了下他的脑袋,疑惑道:“你自己乐什么呢?”
  青山歧:“……”
  青山歧回过神,温顺地垂下眼道:“你看错了。”
  “行行行。”蔺酌玉道,“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青山歧疑惑:“什么?”
  蔺酌玉没好气道:“我是说,等你身体好点,我便带你去见我师尊说合籍之事,你看你这体格子,风一吹就能倒,师尊定然不准。”
  青山歧拧眉,不懂蔺酌玉为何总觉得他弱。
  虽是伪装少年,但他未遮掩多少身形,明眼人一瞧只会觉得他比平常同龄人要高大得多。
  莫非是自己装过了头?
  看蔺酌玉那单薄纤细的身形,青山歧面无表情地心想他若化为原形,爪子比他腰身还要宽。
  “医宗圣手,方才吃了几粒丹药,我已恢复如初。”
  蔺酌玉诧异道:“我师叔竟有如此神通,一粒丹药就能让失去元丹之人宛如重新长出元丹,可赤手打虎去?”
  青山歧不满蔺酌玉如此小看他:“老虎的话,我应该可以打赢。”
  蔺酌玉撇嘴:“我说反话呢。”
  青山歧:“…………”
  青山歧后知后觉蔺酌玉的阴阳怪气,阴沉了下脸,只觉得烦躁。
  蔺酌玉性情张扬跳脱,行事从来都让他捉摸不透。
  如今说话也听不懂了。
  蔺酌玉站起身,作势要出门。
  青山歧立刻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哈哈哈,很好笑。”
  蔺酌玉愣了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手在青山歧眉心一点,眉眼带着笑意:“你怎么那么傻啊?”
  青山歧说:“这句……也是反话?”
  蔺酌玉眨了下眼,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当即大笑出声。
  青山歧第一次瞧见蔺酌玉这样开怀大笑,罕见晃了下神。
  日光穿过窗棂,落在青年瓷玉似的面容上,那罩纱如雾朦胧,卷着几片粉色桃花更显艳丽。
  因纵声笑着,那双漂亮眸瞳中好似泛着水气似的潮润,本就是绝世罕见的稔色,却比之寻常更添几分勾魂摄魄的靡色。
  “你太好玩了。”蔺酌玉笑意未散,剥了颗糖塞到他嘴里,“奖励你吃糖。”
  青山歧骤然回神,感知蔺酌玉温暖的指尖蹭过他的薄唇,险些控制不住心头的欲望张开唇将那根手指咬在口中啃噬。
  蔺酌玉很快收手,笑着说:“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青山歧猛地抓住他的袖子,蔺酌玉乍然没收住力道,险些撞他怀里。
  离得近了,蔺酌玉才后知后觉青山歧身形竟如此高大,愕然地眨了眨眼。
  之前这孩子有如此高吗?
  青山歧见蔺酌玉踉跄了下,眼底闪现一抹懊恼,讷讷松开手:“你去哪里,何时回来?”
  “哎哟。”蔺酌玉调笑他,“你我还没结契,便开始管起我来啦?”
  青山歧咬了咬糖:“我没有。”
  蔺酌玉笑起来:“好啦,我师兄脸色不好,我去瞧瞧他,等会就回来。”
  青山歧眉头蹙起。
  燕临源?
  那人又死不了,为何要去看望?
  青山歧本能想要呕血来留住蔺酌玉,但想了想又硬生生止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蔺酌玉潇洒而去。
  燕临源。
  燕临源……
  蔺酌玉从他眼前消失的烦躁和这个碍眼的名字让青山歧眼瞳阴冷,想杀人。
  他冷着脸抬手一招,桌案上志异中夹杂着的桃花书签陡然飘过来落到他掌心。
  越看那枝桃花越觉得厌烦,青山歧冷冷地一捏,一股狐火陡然出现,吞噬着木片瞬间焚烧成齑粉。
  风一吹,将灰烬拂起,同桃花一起飞出窗外。
  有风声。
  燕溯闭眸垂眼,任由纷乱识海将那呼啸风声扭曲出一声声:师兄,师兄。
  “师兄!”
  九冬崖上,燕溯倏地睁开眼,羽睫上泛起白霜,几乎以为又是幻听。
  可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
  蔺酌玉?
  蔺酌玉心软,从听到清晓君那番话后便魂不守舍,哪怕还在冷战却忍不住跑来看燕溯的状况。
  我并非担忧。
  蔺酌玉心想,只是他因我道心不稳,我来看看理所应当。
  想着想着,他顶着九冬崖的寒风打着寒颤往上走。
  可还没到燕溯的洞府,就见师兄穿着一袭单薄白衣握剑走出,脸色果然如同清晓君所说煞白如纸。
  蔺酌玉干咳了声:“师兄。”
  燕溯垂眼,并未和他对视:“你来此处做什么?”
  蔺酌玉道:“我来看看你。”
  燕溯看着蔺酌玉发丝间的寒霜,眉梢微动抬步上前:“走。”
  蔺酌玉还当燕溯要赶自己,连这地方也不让进,却听燕溯轻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下山。”
  蔺酌玉:“哦。”
  燕溯握住蔺酌玉的手腕,熟练带着他御风,顷刻便到九冬崖下。
  蔺酌玉蹦了蹦将身上结了一层的寒霜震掉,瞅着燕溯,似乎在看他是否受伤。
  燕溯没看他,只说:“看我做什么?”
  蔺酌玉撇嘴:“你耳朵上长眼睛了吗,没看都知道我在看你?”
  燕溯没说话。
  蔺酌玉不信邪,凑上去看他:“师兄,你为什么不看我啊?”
  这话和幻境中的心魔所说相差无几,燕溯闭了闭眼,睁眼和他对视,又若无其事地错开:“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蔺酌玉见他油盐不进,只好没追问他为什么盯着一旁的花丛看:“我是想问你,伤势好些了吗?”
  燕溯敷衍:“好多了。”
  蔺酌玉眯眼:“你果然受伤了?”
  燕溯:“……”
  蔺酌玉伸手就要抓他:“我看看……”
  燕溯不着痕迹躲开他的手,低声道:“没什么大碍,调息便能痊愈。”
  “清心道伤神,若调息便可痊愈,哪有这么多走火入魔的?”蔺酌玉拧起眉头,“让我瞧瞧,小时候你每回心不静,我用灵力安抚不都有用吗?让我再试试。”
  这话像是戳到燕溯的肺管子,脸色微微一沉后退半步:“不用。”
  蔺酌玉诧异看他。
  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太大,燕溯缓和心神,低声道:“幼时不过是在骗你,寻常灵力安抚不了清心道,莫做无用功。”
  蔺酌玉闷声说:“可我担心你。”
  燕溯一僵。
  蔺酌玉从来都是这样,坦荡豁然,不会对关怀之人隐藏心中所想,赤忱如件玲珑玉器。
  哪怕只是暗示一句“玲珑血脉”可为他固道,蔺酌玉想必会想也不想答应和他结为道侣,以身为他证道。
  燕溯声音温和下来:“我不会有事的。”
  师兄比他年长,从小到大都像是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就算真的有事也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让师弟担忧。
  蔺酌玉深知这个道理,只好点了下头,转身朝着山阶往下走。
  青年身量颀长,夕阳落在他身上宛如为他披了层五颜六色的罩纱,在燕溯眼中却莫名的寥落。
  本来就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愿意不计前嫌顶着冻死人的寒风来探望关怀,又被无情地驱逐。
  燕溯望着那委屈可怜的背影,脑海中忽地浮现一个念头。
  他在做什么?
  明明将蔺酌玉视若珍宝,不入镇妖司、不利用算计结为道侣也皆是为他好,为何却屡次伤他的心?
  这不是庇护,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疏远罢了。
  蔺酌玉正闷闷不乐走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冰凉的怀抱忽地从背后拥来,长臂箍住他的腰将人抱住。
  蔺酌玉一呆。
  这明显不是寻常师兄弟的抱法,太过亲密了。
  还没等他察觉到不对,燕溯便松开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人转过身,面对面轻轻拥住。
  蔺酌玉很熟悉这个姿势,好像又回到了两人毫无芥蒂时,他嗅着燕溯身上凛冽的风雪气息,小声说:“师兄?”
  燕溯缓慢将他松开,垂眸注视着他:“抱歉。”
  蔺酌玉愣了愣:“什么啊?为什么道歉?”
  “此前鹿玉台所说,并非实话。”燕溯道,“师兄并没有将你当成拖累。”
  蔺酌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师兄竟然因那事道歉,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哦哦哦,那个啊,我早就忘了,多大点事儿嘛。”
  燕溯却知晓,若蔺酌玉不在意那些恶语,就不会为了证明自己孤身战大妖,险些身死。
  一切皆怨他,自认为对蔺酌玉好,却让他置身险境。
  ——就如临川城那次一样。
  这么多日,燕溯第一次直面凝视着他,望着这张从稚嫩一点点长成如今这幅俊朗清秀模样,心中的妄念几近压不下。
  可这不是蔺酌玉的错。
  是他妄动欲念,识海染指这雪骨凝成的人,这才道心破碎。
  蔺酌玉什么都没做,不该承受他的冷落,更不该成为安抚他道心的“工具”。
  燕溯轻声道:“你想要什么补偿,师兄都能给你。”
  蔺酌玉并不知晓燕溯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只当两人历经了一次稍微时辰长些的“别扭”,听到这话喜滋滋地将爪子一摊。
  “那把两颗雪莲果还来呗。”
  燕溯说:“除了这个。”
  蔺酌玉捧着脸像年幼时要糖一样眼巴巴看着他,装可怜道:“可我只想要那个,雪莲能帮路歧温养枯萎的经脉呢。”
  燕溯将他的爪子按下去,淡淡道:“换一个。搬回阳春峰?”
  蔺酌玉“啊”了声,终于同师兄和好,他心情不错,笑眯眯地道:“不行,我有些不便。”
  燕溯:“……”
  燕溯被同样的话噎住了,但见蔺酌玉一副报复成功的狡黠样子,无奈摇头。
  看师兄心情也好,蔺酌玉眼珠一转,笑吟吟道:“不过的确有件事得请师兄帮忙。”
  燕溯:“你说。”
  “先不告诉你。”蔺酌玉冲他一眨眼,“等过几日师兄陪我一起去鹿玉台见师尊,我怕师尊生起气来会揍我,你得帮我拦着点。”
  燕溯见他这样就知晓肯定又闯祸了,他自小到大从不会让蔺酌玉挨打,不用他求也会甘愿上前。
  “好。”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5:17:58

第30章 两全法
  有燕溯帮他,蔺酌玉成算更高。
  危清晓会将两人元丹之事告知桐虚道君,按照蔺酌玉对他师尊的了解,恐怕会干脆利落直接斩了路歧,以绝后患。
  为今之计,还是先稳住师尊。
  蔺酌玉告别完燕溯,一溜烟跑去鹿玉台。
  桐虚道君正在内殿调息,听到脚步声轻轻睁开眼,就见蔺酌玉扭扭捏捏地溜达过来,噗通一声跪他面前。
  “见过师尊!”
  桐虚道君冷淡看他:“为了个外人跪我?”
  “自然不是。”蔺酌玉瞪大眼睛,蛄蛹过去将爪子搭在师尊膝上,眼巴巴望着他,“我是悔恨自己意气用事让师尊担忧,呜,您头发都白了,我恨不得薅下自己的头发换之。”
  桐虚道君轻笑了声:“是吗?”
  他抬手一抚蔺酌玉脑袋,三千青丝瞬间化为雪似的白发。
  “如愿了。”桐虚道君挥手,“出去玩。”
  蔺酌玉:“……”
  蔺酌玉肤色本就玉白,乌发变雪更衬着面容清秀。
  他将额头埋在桐虚道君膝盖蹭,小声说:“师尊,他遭逢大难却不畏艰险救我性命,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那与妖族何异?若他真出事,我此生难安。”
  桐虚道君垂眼看他。
  蔺酌玉的白发倾泻铺在他的膝上,如同流水潺潺往外蜿蜒。
  明明性情如水,却执拗得连师尊都敢违背。
  桐虚道君心道,是我养坏了他。
  若能将人养得自私自利些,如今也不必陷入两难困境。
  桐虚道君抚摸蔺酌玉的发,语调缓和了些:“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
  “我想着呢。”蔺酌玉道,“若是我真是那天上下凡的圣人,早在知晓此事变二话不说挖出元丹还与他。”
  可蔺酌玉惜命,只能绞尽脑汁想出两全之策。
  若真的到了绝路,或许他才能心甘情愿赴死。
  桐虚道君无声叹了口气,他也明白蔺酌玉的脾气,只好道:“我会让清晓再寻他法。”
  蔺酌玉眼睛一亮,知晓师尊一时半会不会弄死路歧了,高兴道:“多谢师尊!”
  桐虚道君道:“出去玩吧。”
  蔺酌玉笑吟吟地道:“怎么我才刚来师尊就要赶我走啊?就不想我陪着您说说话解解闷吗?”
  桐虚道君笑了:“解闷?添堵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却没再赶人了。
  蔺酌玉性情活泼张扬,一个人好似能填满空荡荡的鹿玉台,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会说灵枢山的事,一会又说路歧是如何如何乖顺,妄图让师尊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桐虚道君连亲徒弟都很少在意,更何况陌生人,蔺酌玉嘟囔半天,他都没记得那人姓什么叫什么。
  “……你的剑断了,改日师尊为你寻个更好的。”
  蔺酌玉乖乖点头,锲而不舍地说路歧好话:“师尊,路歧只是为了救我才如此孱弱,等养好了我带他来见您好不好?”
  桐虚道君眉头微蹙,不知为何对这话极其不悦。
  但蔺酌玉难得乖顺,索性点头:“好。”
  蔺酌玉欢天喜地地陪师尊解闷到日落,才依依不舍地回玄序居。
  青山歧被安排在偏远的小阁里住着,蔺酌玉过去时灯已熄了,从窗棂往里看隐约瞧见青山歧躺在榻上,身上却并未盖锦被,而是包裹着那件桃花纹披风。
  因背对着自己,蔺酌玉感觉青山歧的肩膀似乎动了下,伴随着深深吸气的声音。
  蔺酌玉疑惑道:“路歧,你睡了吗?”
  榻上的身影猛地僵了一瞬,好一会才道:“马上就睡,有什么事吗?”
  蔺酌玉总觉得他的嗓音有些紧绷,但没多想:“哦,担心你住不惯,还想哄你睡觉来着。”
  青山歧:“……”
  青山歧缓慢从榻上坐起身,视线看向趴在窗棂上托着腮懒洋洋望着他的蔺酌玉。
  月光下他雪发披肩,青衫泛着皎洁银光,宛如月下仙人般令人移不开视线。
  青山歧望了好一会,才道:“你的头发?”
  蔺酌玉道:“没事,过几日就能变回来——怎么,真睡不着啊?”
  青山歧身上盖着那件两人在灵枢山时的披风,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的,如此高大的身躯愣是营造出一种羸弱感,轻声道:“嗯,我一闭眼就想起家人惨死的场景……”
  蔺酌玉叹了口气,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只好抛给他一颗糖。
  “等你我合籍,稳固你的灵脉后,便回灵枢山将父母坟墓重迁可好?”
  青山歧垂眼,有点不耐。
  蝼蚁死在何处他才不管,更不想蔺酌玉费心,便摇头:“不必麻烦了,省得再出事。”
  蔺酌玉眨了眨眼,还没升起疑惑,青山歧就开口打断他的思路。
  “哥哥,我害怕,晚上你能陪着我吗?”
  蔺酌玉倒是不在意,点头道:“好啊。”
  他难得保护别人,兴致勃勃地跳进来,寻了个窗边蒲团盘膝而坐,沉声说:“别怕,我就在此,不会有妖来伤害你。”
  青山歧“嗯”了声,裹着披风重新躺了回去。
  蔺酌玉唱了首前言不搭后语的小曲哄青山歧“睡着”后,便自顾自地调息入定。
  万籁俱寂。
  青山歧睁开眼,直勾勾盯着月光下的蔺酌玉。
  狐狸的嗅觉听觉极其灵敏,在夜深人静中几乎更是被放大无数倍。
  披风上的味道几乎要散了,青山歧鼻子轻轻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蔺酌玉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
  香甜,清冽,明明只是寻常的熏香和桃花相融的气息,却莫名地勾魂摄魄。
  蔺酌玉的呼吸绵长,入定后对他全然不设防。
  青山歧悄无声息地下了榻,跪坐在蔺酌玉面前阴恻恻地望着那张脸。
  和年幼时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不同,这人锦衣玉食皮囊绝艳,青山歧每每看他的脸都恨不得黏在上面,心中升起一股控制不住的毁坏欲,想将人揉碎和自己融为一体。
  青山歧撩起蔺酌玉的一绺白发,皎洁如月光令他情不自禁凑到唇边。
  清甜的气息,比那披风更加令他沉醉。
  青山歧喉结轻轻一动,摸着那一绺发悄无声息地深深吸气,贪婪地将那些味道吸入肺腑。
  可不够。
  青山歧并不满足。
  蔺酌玉身上有无数护身禁制,若是做得太过火定会将他唤醒。
  月光照映下,青山歧缓缓勾唇露出个诡异的笑来,指甲化为狐狸似的利爪,悄无声息割断蔺酌玉一绺发。
  皎月倾泻闭眸而坐的蔺酌玉身上,宛如怜悯世人的仙人。
  只有一线之隔的阴影中,青山歧身形高大宛如神佛座下的厉鬼恶兽,伸出舌尖将手中那绺白发勾住。
  含住雪白的发丝,那只恶兽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蔺酌玉的脸,喉结上下滚动,竟直直将其吞吃入腹。
  哪怕只是一绺冰冷的发丝,可臆想的“气息”终于填满他空荡荡的五脏六腑,哪怕只是这种扭曲的合二为一也令青山歧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隔空描绘着蔺酌玉的五官,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蔺、酌、玉。
  *** 青山歧休养了整三日。
  他说了多次自己已无大碍,但蔺酌玉还是担忧他不够威武,怕师尊愤怒下直接砍了他,硬塞给他一堆灵丹。
  终于,到了第四日。
  蔺酌玉一大清早将青山歧叫醒,将新送来的衣袍递给他:“喏,穿上。”
  青山歧温顺地将衣袍穿上,撩开袖口一看,眉头轻皱:“无忧?”
  蔺酌玉要求他改口喊自己表字,省得被师尊当成小孩:“嗯,怎么了?”
  青山歧抿了抿唇:“这衣袍……和上次那个不一样。”
  “啊?”蔺酌玉疑惑,“怎会不一样?同样款式的道袍啊,你穿穿看。”
  “不是。”青山歧倒是直接,语调平常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委屈,“袖口没有桃花。”
  蔺酌玉一听,笑了起来:“那件本是我大师兄的衣裳,桃花我随意缝的,不好看,你若喜欢,下次让人给你制成衣,让绣坊多给你绣几朵行了吧。”
  青山歧眼瞳露出一抹冷意,系上衣带:“也无碍,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蔺酌玉笑个不停:“还没结契呢你就会说甜言蜜语啦,很有出息嘛,未来你的真道侣定会被你哄得眉开眼笑。”
  青山歧看了看蔺酌玉。
  的确在眉开眼笑。
  今日天朗气清,蔺酌玉出门前还装模作样地为自己卜了一挂。
  青山歧看他眉头紧皱,问:“怎么,卦象不好?”
  蔺酌玉说:“大吉。”
  “那为何愁眉不展?”
  “我算卦从不准。”
  青山歧:“……”
  “哎,没事,死不了。”蔺酌玉心很大,他在灵枢山都能九死一生化险为夷,更何况在自己家。
  望着蔺酌玉往前走,青山歧跟着他望着那只在身侧摆来摆去的手。
  忽然,青山歧手往前一伸。
  蔺酌玉恰好躲过。
  青山歧不信邪,又伸手一抓。
  蔺酌玉再次躲过。
  来回三次,青山歧终于发现蔺酌玉是故意的了,蹙眉道:“哥哥。”
  “别叫哥。”蔺酌玉瞪他,“怎么叮嘱你的都忘了?”
  青山歧轻声说:“你若实在厌恶我,倒也不必委屈自己和我结契。”
  蔺酌玉挑眉:“何出此言?”
  “你都不肯碰我。”
  蔺酌玉诧异地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
  “路歧啊路歧,你我是假结契,此番见尊长我定会将前因后果和我师尊说清楚,不会隐瞒他半分。若和你手牵手进去鹿玉台,依着我师尊的脾气当场就能叫你血溅当场你信不信?”
  青山歧喉结动了动,感知脸侧的气息,好一会才说:“正如此,我才害怕。”
  蔺酌玉瞅他:“你当时怕狼怕成那怂样,都不肯牵我袖子,还说不喜欢别人触碰你,现在怎么又变了?”
  青山歧:“……”
  蔺酌玉说他:“弟弟,有点男子汉气概好吗?!”
  青山歧:“……”
  青山歧阴冷地注视蔺酌玉抬步就走的背影,心想他迟早有一日要让此人见识见识他到底有没有男子气概。
  玄序居和鹿玉台很近,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到了门口。
  寻常鹿玉台很少有人来,今日远远瞧见两个身影,蔺酌玉走近了发现是李不嵬和贺兴。
  李不嵬熟练地自己搭了个凉亭,慢悠悠地边饮酒边赏景。
  贺兴却远远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偷偷摸摸看着。
  蔺酌玉踮着脚尖走上前,猛地一拍贺兴的肩膀:“师!兄!”
  贺兴差点吓得一蹦三尺高,魂飞魄散地回头,气急败坏道:“蔺酌玉!你想吓死我吗?!”
  “嘿嘿。”蔺酌玉说,“你在这儿干嘛呢?”
  “师尊让我来给师伯送灵药,我一瞧李师伯在那,不敢过去。”
  蔺酌玉疑惑:“你怕李师叔?”
  “是啊,你不觉得他笑眯眯的样子很让人脚底发凉吗?”
  “没有啊。”
  贺兴幽幽道:“也是,谁都喜欢你,自然不觉得了。”
  “瞧你这个怂样。”蔺酌玉在青山歧面前当哥哥当美了,喜滋滋地数落贺兴,“一点胆子都没有,还不如小牛——走,跟我走,出事了我护着你。”
  贺兴:“……”
  蔺酌玉浩浩荡荡地带着两个怂东西朝着鹿玉台门口走去,高兴地和李不嵬打招呼。
  “师叔!师叔!您又被我师尊赶出来啦?”
  李不嵬笑着道:“师叔根本就没进去过。”
  蔺酌玉道:“等我进去为您说几句好话。”
  李不嵬失笑着摇摇头,心说这孩子不给他添堵就算好的了:“前几日我有样礼物忘了赠你,给你大师兄让他代为转达,你可收到了?”
  蔺酌玉眨了下眼,他怕李不嵬怪罪师兄办事不力,眼睛一弯:“收到了,不愧是师叔精心挑选,怎么知道我正缺这个。”
  李不嵬满意地点头。
  看来燕溯还是有这个心思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蔺酌玉才带着人进去。
  李不嵬视线落在蔺酌玉身后的高大身形上,眸瞳微微一眯。
  此人,甚怪。
  鹿玉台。
  燕溯借助桐虚道君殿后的寒潭闭关三日,清心调息,虽时刻经受精髓筋脉寸断的剧痛,但终于将他那些旖念强行按了下去。
  赤身从寒潭走出,水珠簌簌而下,白衣包裹燕溯精瘦魁伟的身形,宽袍垂曳穿过手腕,隐约可见袖口的桃花纹。
  远处已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整个浮玉山除了蔺酌玉别无他人。
  燕溯握着无忧剑走出寒潭。
  鹿玉台正殿内,蔺酌玉正带着路歧给师尊行礼,瞧见大师兄从侧门过来,大大松了口气,给了他一个“师兄你终于来了”的安心表情。
  燕溯微不可查朝他一点头,又看向在他身侧的青山歧。
  好在今日青山歧穿了一身紫衣,袖口也没有蔺酌玉所绣的桃花,燕溯冷淡移开视线,朝师尊颔首见礼。
  桐虚道君懒得见外人,看在蔺酌玉苦苦哀求的份上才勉强见一面,看都没看直接下逐客令:“嗯,回去吧。”
  蔺酌玉赶忙说:“别啊师尊,今日我有大事要说。”
  桐虚道君掀开眼皮瞥他:“说。”
  蔺酌玉小心翼翼地看首座之人的脸色,又记起来在外面给他师尊添堵的李不嵬,小声问问:“师尊,今日您心情怎么样?”
  桐虚道君淡淡道:“甚佳。”
  蔺酌玉干咳了声,不信这句话,但如今也别无他法,只好破罐子破摔,他朝青山歧一招手。
  青山歧上前和他并肩而立。
  蔺酌玉道:“师尊,关于上次那事,我有了更好的两全之法。”
  桐虚道君注视着蔺酌玉身边的男人,瞳孔一缩,电光石火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不信蔺酌玉竟然真的能糊涂到选择这个,冷着脸道:“你说。”
  这语调明显是“你敢说,就等着挨揍”。
  燕溯微微蹙眉。
  蔺酌玉哆嗦了下,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师兄定了定神,握住青山歧的手一抬。
  青年的嗓音清越,洋洋盈耳,字字回荡在偌大内殿之上。
  “我和路歧,结为道侣。”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5:27:50

第31章 文案回收
  鹿玉台一片死寂。
  轻飘飘一句话,宛如惊雷般将所有人劈得怔在原地。
  桐虚道君虽料到蔺酌玉这句,脸色仍瞬间难看起来。
  贺兴本来以为这架势又要重复这些年来的“小师弟闯祸、师伯要揍人,大师兄出手吸引战火,平安无事”的场景,懒得掺和,放下灵药就要跑。
  乍一听到这句后背贺兴差点摔倒,悚然一惊,匪夷所思看向蔺酌玉。
  道侣?
  今日若蔺酌玉说的名字是“燕溯”,贺兴恐怕没有半分吃惊,只会伤心欲绝哞哞哭着跑走。
  可路歧?
  路歧!
  既没大师兄修为高身份尊贵相貌英俊,又不如他青梅竹马感情颇深。
  一个刚相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他……
  他凭什么?!
  贺兴本能去看燕溯,想催促他大师兄快说点什么啊啊啊,可一扭头就大师兄站在一旁,似乎怔住了,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蔺酌玉说完后忐忑等着师尊的反应。
  桐虚道君冷冷望着他,朝他一招手:“过来。”
  这是要挨揍了。
  蔺酌玉机灵得很,赶紧往后一退:“师尊听我解释,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所想到的两全之法,结道侣契有益无害。”
  桐虚道君漠然道:“为师已通清晓君商谈过,还有一法可解。”
  青山歧失去灵力生机流逝,只要将其经脉寸寸封印,归息假死,撑过一月便可还与元丹。
  蔺酌玉焦急道:“可此法极伤元魂,稍有不慎便会命殒,就算醒来拿回元丹也难以继续修炼,师尊三思!”
  桐虚道君道:“三思过,比你之法有用。”
  蔺酌玉噗通一声跪下:“师尊!我不许!”
  桐虚道君居高临下望着他:“你是在逼为师?”
  蔺酌玉一僵,讷讷望着桐虚道君难看至极的脸色:“不……师尊息怒,您脸色好难看。”
  桐虚道君的确心堵。
  他提前知晓蔺酌玉的“桃花劫”卦象,早有准备会有这么一日,可却从未想过会是一个男人。
  一个比蔺酌玉年岁小、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若此人是蔺酌玉正缘,恐怕这道侣契一结,日久生情后,便不会有断的机会了。
  蔺酌玉自幼被宠爱着长大,就算退一万步寻个男人做道侣,也该是比他年长、处处照顾他的方有资格。
  桐虚道君第一次正视青山歧。
  只是一眼,青山歧浑身一僵,被侵入他身体的神识强行固定在原地,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如当年更无州那令他畏惧的一眼。
  天道之下第一人的神识恨不得将青山歧从里到外探查,经脉、内府、灵台,一寸寸一遍遍。
  青山歧冷汗连连,强撑着站在那,却笃定哪怕杀神也无法探出他分毫端倪。
  他敢光明正大入浮玉山,自然做了十足的准备。
  这具躯壳是原路歧所有,附身其上的不过是青山歧的一缕神魂;
  元丹上的所有神识、妖气全被苍昼抹去,就算探查蔺酌玉也不可能知晓他是妖。
  蔺酌玉见状还当桐虚道君想杀他,赶忙道:“师尊,师尊,这也是逼不得已,终归只是一个月,等我元丹恢复如初就可断契。”
  桐虚道君猛地将灵力收回,控制住将此人当场击杀的冲动,冷厉道:“住口,此事不许再提!”
  蔺酌玉急了:“师尊!”
  见师尊油盐不进,蔺酌玉只好将视线看向一旁的燕溯,用祈求的眼神催促他,满脸都是“师兄你快说话啊师兄”。
  但仔细一看,燕溯的脸色竟比桐虚道君还要难看。
  燕溯眸瞳微红,死死盯着蔺酌玉身后的青山歧。
  蔺酌玉方才的话仍盘桓在耳畔。
  道侣……
  道侣?
  燕溯自修清心道,因蔺酌玉而生的情绪有怜有爱、有怒有愧,此时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恨之入骨。
  他从未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恨意,恨不得直接将其手刃,碎尸万段。
  蔺酌玉的声音在耳畔若隐若现。
  元丹,断契。
  燕溯无法思考,只拼命告诉自己,蔺酌玉不会对相识几日的人一见钟情,死活要结为道侣,定然是有苦衷,是两难之下的权宜之计。
  刚刚稳住的清心道又有崩裂的趋向,燕溯僵在原地,拼命以灵力稳固神魂。
  恰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山歧悄无声息朝他勾起唇角,露出个隐秘却挑衅的笑容。
  燕溯霍然拔剑。
  下一瞬,无忧剑裹挟着一股固灵后境的强大威压,带着森寒彻骨的杀意,轰然朝着青山歧面门而来。
  蔺酌玉一惊,来不及多想猛地抬手召出清如挡在青山歧面前。
  “师兄!”
  青山歧似乎吓住了,躲都没躲僵在原地。
  这是蔺酌玉第一次感知到无忧剑的威力。
  那剑锋带着固灵后境一击必杀的戾气,如同天道按下的巨掌,望之便生畏,毫不留情地穿过清如强悍的结界,轰然砍在青山歧身上。
  锵的一声。
  穿过清如的剑意被水流卸去一部分力道,却仍锋芒不减,血瞬间喷涌而出。
  四周一阵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惊住了。
  伴随着青山歧的身躯重重倒在身上,蔺酌玉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地冲上前去:“路歧——!”
  那一剑是只奔着要他性命去的,好在清如阻拦,剑刃堪堪从路歧的脖颈砍到胸口,只差半寸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蔺酌玉来不及多想,慌不择路地赶紧拿出吊命的灵丹喂给青山歧:“路歧,看着我!”
  青山歧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血,他奋力抓住蔺酌玉的手:“哥……哥哥……我、我不想死……救、我。”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着他。
  燕溯双眸赤红,面无表情握剑上前。
  贺兴吓呆了,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把冲上前拦住他:“大师兄!大师兄冷静!要杀他也不能当着酌玉的面!”
  燕溯浑身僵硬,手死死握着无忧剑:“滚开!”
  贺兴第一次见到燕溯这样愤怒,微微一愣,见他真想再上去补刀,直接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他的腿不让走。
  “大师兄!你现在下手,酌玉会恨你的!”
  这话拦不住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可他却身躯一僵,顿在原地。
  因为蔺酌玉看了他一眼。
  偌大鹿玉台全是血腥气,蔺酌玉青衣白发染上狰狞的血,罕见的狼狈,掌心催动不间断的灵力灌入青山歧的伤口处,混乱中抬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眸每次看他都带着欢喜、期盼,哪怕落泪也是带着狡黠的灵动,一声声地唤他。
  师兄。
  如今那双眼却是空荡的,望着他时有不解、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令他生出彻骨寒意的失望。
  燕溯彻底僵住了。
  坐在首座的桐虚道君撑着额头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一幕,实在不忍蔺酌玉伤心,无可奈何道:“盛之,叫你师尊来一趟。”
  贺兴赶忙爬起来,是是是地跑出去。
  李不嵬在外喝着茶,看到贺兴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盛之,出什么事了?”
  贺兴下意识脑袋一缩,他跑得太急,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酌玉……要结为道侣,大师兄……大师兄就拔剑……咳咳。”
  李不嵬眉梢一挑,抬手示意他先忙。
  鹿玉台隐约有血腥气飘来,莫非是燕溯要和酌玉结为道侣,激怒了他兄长出手伤人?
  蔺酌玉果然卜卦不准。
  今日血光之灾,大凶。
  青山歧本就因元丹丢失而去了半条命,如今被无忧剑几乎从脖颈到胸口斩开,若不是危清晓来得及时,险些送命。
  玄序居内,蔺酌玉衣袍和发丝的血还未擦净,看着极其可怜。
  危清晓为青山歧上了药,见蔺酌玉坐在那发呆,心尖一软,上前去:“酌玉啊。”
  蔺酌玉如梦初醒,赶忙起身:“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师叔出手还能将他医死不成?”危清晓拿着帕子擦了擦蔺酌玉脸颊上的血污,柔声道,“鹿玉台的事兴儿已同我说了,结道侣契的确是目前的两全之法,酌玉做得没错——等会我再去找掌门师兄劝一劝,乖啊。”
  蔺酌玉魂不守舍地点头。
  危清晓想了想,犹豫着道:“还有你师兄……”
  蔺酌玉一僵,脑海中又回想起燕溯拿着无忧剑一剑劈来的场景。
  “别怪他。”危清晓摸摸他的头,“他本就道心不稳,乍一知晓你要和一个刚相识几日的男人结为道侣,一时怒火攻心罢了。”
  蔺酌玉闷闷的,没说话。
  危清晓也没再劝,哄了他几句离开玄序居。
  鹿玉台今日见了血,小道童正在清洗,四周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后殿寒潭中,桐虚道君面如沉水以灵力画出森森符阵,震住最当中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
  燕溯唇角溢出鲜血,却仍想挣脱阵法,用无忧剑将那人挫骨扬灰。
  稳固的道心一朝彻底破碎,幻境中“蔺酌玉”已不再艳鬼似的缠着他,而是眉眼泛着失望凝视着他,低斥道。
  “你若杀他,我同你不共戴天!”
  “是你疏远,我才孤身历练遇到他,还要多谢你否则我们还结不成道侣呢。”
  “他死了,我定要你偿命!”
  那个虚幻的人影站在“蔺酌玉”身后,毫不掩饰地露出诡异的挑衅笑容,双臂如同牢笼般缓慢攀上蔺酌玉的肩膀。
  ……随后,猛地一拢,将蔺酌玉完完全全包裹住。
  只剩下那阴恻恻的声音响彻耳畔。
  “他是我的。”
  燕溯瞳孔几乎流出血泪,猛地挥出一道灵力,几乎将桐虚道君的结界震碎。
  桐虚道君沉着脸以寒潭之力引入燕溯经脉,强行将人唤醒。
  “燕临源!你也要学你父亲失控发狂,屠戮无辜不成?!”
  燕溯狼狈地撑着剑跪在地上,猛烈吐出一口血,艰难维持着片刻清明,狠狠咬着牙:“师尊,此人居心叵测,不可让他同酌玉结契……”
  桐虚道君厉喝:“静心!”
  燕溯却全然不管:“师尊!”
  桐虚道君本想不管他死活,但他终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大弟子,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挥出灵力强行让燕溯固定在原地,任由寒潭的冷意爬上身躯。
  “你现在去能做什么?”桐虚道君冷冷望他,“一剑杀了那人?然后呢?”
  燕溯一怔。
  “酌玉的脾性你比我更清楚。”桐虚道君斥他冲动,“那人为了救酌玉心甘情愿剖元丹救之,酌玉本就对他心中有愧,方提出结道侣契保他性命。”
  燕溯眸瞳血红,冷冷道:“若没有他出手,我也能及时寻到酌玉,救他性命!”
  桐虚道君头疼无比:“可万事没有如果——本来我不准许,酌玉就算再闹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毕竟道侣结契许尊长准许,蔺酌玉再愧疚也不会背着师尊和那个男人私下结契。
  等安抚好他后,再让危清晓寻其他法子吊住那人性命,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如今燕溯暴怒,险些将路歧一剑斩杀,依照蔺酌玉的脾气定是更加愧疚,又怎会同意那伤魂之法?
  桐虚道君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难道桃花劫威力如此之强,当真是天意?
  燕溯愣怔半晌,忽地记起来男人那抹隐秘的笑。
  他是故意的?
  桐虚道君道:“这一个月你就在此修行,稳固……”
  他想说“道心”,但见燕溯这幅走火入魔的模样就知晓清心道已破,只能改了口:“稳住神志,莫要再意气用事。”
  燕溯陡然意识到师尊已准备让蔺酌玉和青山歧结道侣契,立刻伸手按住结界:“师尊!”
  桐虚道君冷冷看他:“清心方可出结界。”
  说罢,拂袖而去。
  燕溯孤身坐在寒潭结界中,识海中又翻涌起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幻境——“蔺酌玉”的痛骂,青山歧的嚣张得意,以及那条隐隐约约出现的道侣契。
  燕溯眸瞳越来越红,血气翻涌。
  终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溅在寒霜之上,宛如寒冬凛冽下盛放的梅花。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5:29:53

第32章 两人初对峙
  青山歧失血过多,昏睡了一日一夜才堪堪醒来。
  天幕即将破晓,四周弥漫着夜昼相交时混合泥土的清冽气息,隐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青山歧的脖颈到胸口伤口已愈合结疤,看来那位清晓君下了血本,短短一日便只剩下一条狰狞的疤痕。
  回想起鹿玉台那混乱一幕,青山歧牵动唇角露出个古怪的笑。
  闹成这样,就算那位天道之下第一人恐怕也无法阻止他和蔺酌玉结契。
  正想着,身体的感知逐渐恢复知觉,青山歧后知后觉有人在他身侧,垂眸一看,微微愣住。
  夜明星稀,月光正盛。
  皎洁月光从窗棂倾泻而入,洒落在趴在床沿的人身上,隐约将面容照亮。
  和上次青山歧凹了半个时辰的姿势不同,蔺酌玉似乎是极其疲倦才伏在床边入睡,半张脸埋在臂弯间,眉间仍然紧蹙着。
  见到整个浮玉山都捧在掌心的金枝玉叶为自己殚精竭虑,青山歧达到目的心中本该愉悦的。
  可注视着蔺酌玉困倦的眉眼,他心口竟莫名发堵,脑海中全是鹿玉台蔺酌玉跪在地上哀求师尊的狼狈模样。
  青山歧凝视着那张脸,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他的眉眼,将那点郁色拂去。
  但指尖还未触碰到,本就没睡踏实的蔺酌玉忽地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蔺酌玉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眼底怖色仍在,看了看醒来的青山歧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赶忙扑上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青山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蔺酌玉忙说:“清晓师叔说你的声带被伤着了,得休养几日才能出声。”
  青山歧朝蔺酌玉伸出手,蔺酌玉见他似乎想说话便将手递过去。
  蔺酌玉的手是真正未受过苦的手,莹润如玉修长纤细,青山歧乍一触碰只觉得自己的五指粗糙好似砂砾。
  他本是想和蔺酌玉说什么,可手一碰愣了好一会,才在蔺酌玉疑惑的催促下,伸出指腹的茧勉强没那么厚的无名指,轻轻在蔺酌玉掌心写下几个字。
  「我并无大碍,不用担忧」
  蔺酌玉蹙眉:“还说没大碍,你差点死了!要不是我师叔高超……”
  见他眼圈微红,青山歧手一紧,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只发出嘶哑难听的呼声,立刻闭了嘴,在他掌心继续写。
  「不要哭不要哭」
  蔺酌玉没哭,只是心有愧疚:“抱歉,若不是遇到我,你不会受这么多伤。”
  起先青山歧总说给他元丹保命是心甘情愿,自己甘愿赴死,蔺酌玉其实并不信,毕竟风华正茂的少年怎会甘心就这样殒落。
  直到青山歧倒在血泊中,濒死的恐惧让他拼命抓着自己的手哀求着“救我”,蔺酌玉几乎被翻倍的愧疚压垮。
  明明那样畏惧死亡,却在灵枢山想将传送法器给他,又受挖丹之苦保他性命。
  蔺酌玉悔恨无及。
  他非但没能救他,反而将他推入险境,差点被那把自己亲手所赠的无忧剑斩杀。
  青山歧写道:「若没有遇到你,我早就死在灵枢山。」
  蔺酌玉无声叹了口气,他本就是随手为之,却让青山歧甘愿以性命回报。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师兄……平时并不这样,可能是修清心道之故,前段时日我受伤将他吓住了,才致使道心不稳。我代他给你道歉,希望你莫要怨恨他。”
  青山歧注视蔺酌玉的脸,心中却冷笑。
  代?
  两人是什么关系,蔺酌玉凭什么“代”他低声下气地道歉?
  青山歧道:「不必代他道歉,燕掌令定不是有意为之。」
  蔺酌玉更愧疚了,小声说:“师尊已答应为你我结契,等你好些我们就去鹿玉台命灯殿。”
  青山歧握着蔺酌玉的手一顿,好一会才一笔一划地写下。
  「你真心所愿吗?」
  蔺酌玉当他是问“真心救他”,点头道:“自然。”
  青山歧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蔺酌玉如玉似的手,严丝合缝地合拢在掌心,宛如捕捉到了一只送上门来的蝴蝶。
  既是你所愿,道侣契结下,就休想再断。
  *** 道侣契之事便这样定了。
  贺兴听闻消息气得哞哞叫,差点出去顶人,好不容易被清晓君劝下,又怒气冲冲地去鹿玉台。
  危清晓还当他去找桐虚道君抗议,心想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大了?
  跟过去一瞧,贺兴怒气冲冲地噗通一声跪下,说:“师伯,大师兄在哪儿啊,我师尊炼了清心的药让我拿给大师兄呢。”
  危清晓:“……”
  出息。
  桐虚道君扫他一眼就知晓他打得什么主意,揉了揉眉心:“滚出去。”
  贺兴哭着跑出去了。
  桐虚道君正发愁着,小道童又匆匆跑来禀报:“道君,李李掌司在外,非要见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李不嵬擅自闯了进来。
  桐虚道君冷冷抬眸,挥了挥手示意小道童退下,冷若冰霜:“谁准你进来的?”
  李不嵬哪怕已是镇妖司掌司,人人惊羡畏惧,到了兄长面前也平白矮了一截,他垂首道:“兄长恕我冒犯,可酌玉婚事还是得再三考量。”
  前日鹿玉台闹成那样,李不嵬还当是燕溯和蔺酌玉之事,直到从鹿玉台出来个鲜血淋漓的人,他才后知后觉不对。
  这两日浮玉山已传得沸沸扬扬,大多人都知晓“小师兄”命犯桃花劫,许是寻到了正缘。
  “那叫路歧的人,我观气度不太对劲,不似寻常人族。”李不嵬耐心道,“兄长一向疼惜酌玉,别亲手将他往火坑中推。”
  桐虚道君漠然看他:“难道如你所愿,让酌玉和临源结为道侣?”
  李不嵬一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桐虚道君厌恶地道,“当年不愿拿无疆救酌玉,也有你的一份。酌玉每每见了你都欢天喜地,待你如亲叔父,你午夜梦回时,心中可曾有愧?”
  李不嵬脸色一白。
  “我不如你心狠,也不如你为救苍生大公无私。”桐虚道君闭上眸,“当年之事我不愿再提,但你若舍了酌玉,回头又想算计利用他的玲珑血脉,就算是胞弟,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李不嵬蹙眉:“就算不是临源,也不该是那个来路不明的人!他居心叵测,我不信兄长没看出来鹿玉台之上他是故意激怒临源!”
  桐虚道君淡淡道:“那又如何?”
  李不嵬一僵,匪夷所思看他:“兄长!”
  “我不管他是何来历,又打着什么主意,重要是酌玉信他。”桐虚道君道,“你我皆没办法证明他别有异心,就他以元丹救酌玉之事,若结一个月道侣契就能让酌玉心安无愧,随他又如何?”
  李不嵬不敢相信兄长竟糊涂到这种地步,心中也起了火气:“你真信那人是酌玉的正缘?!”
  桐虚道君:“是不是都无关紧要,若不是,杀了便是。”
  李不嵬气得有点头晕:“兄长,你怎能如此是非不分……”
  “啪。”
  端坐高台之上的桐虚道君猛地伸手一扇,凌空甩了李不嵬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将外面看好戏的危清晓惊得差点蹦起来。
  李不嵬侧着脸,顶着通红的巴掌印冷冷看向桐虚道君。
  玉座上的仙君不为所动,居高临下望着他:“临源比你懂是非,知晓真情不可被辜负算计——你若还想在镇妖司做你的掌司,往后少来招惹我。滚。”
  李不嵬死死咬着牙,脸上再没了寻常笑意盈盈的温和神情,面无表情顶着桐虚道君良久,无声突出一口气行了个礼,一语不发拂袖离去。
  危清晓无意中撞见俩兄弟争吵,踮着脚尖想跑走,但走了两步,鹿玉台传来桐虚道君的声音。
  “清晓,进来。”
  危清晓一激灵,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掌门师兄有事吩咐?”
  桐虚道君撑着额头,好一会才轻声道:“酌玉结契事关重大,道侣契一旦结下除非两人心甘情愿否则无法断契,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危清晓心中一咯噔,小心翼翼道:“师兄,我能说实话吗?”
  桐虚道君静默好一会,才道:“不然呢?”
  “咳。”危清晓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清了清嗓子,“我也觉得那姓路的来历不明,若一个月过后他死皮赖脸不愿和酌玉断契,那又当如何?我是没瞧见过谁家的正缘是这种‘强取豪夺’的方式才正的。”
  桐虚道君自然也想过,他无声吐出一口气,道:“好,知道了,你去吧。”
  危清晓犹豫了下:“师兄,我能去瞧瞧临源吗?”
  “嗯,别和他乱说话。”
  “是。”
  危清晓前去鹿玉台后殿,远远瞧见寒潭森寒中端坐着一个人。
  四周皆是符纹结界,寒潭灵气助燕溯清心,危清晓叹了口气,心想师兄虽嘴上不说,还是担心这个大弟子。
  燕溯坐在寒雾中,微阖的羽睫凝结着寒霜,雾凇似的,更衬着嘴唇苍白。
  听到脚步声,他倏地睁开眼朝外看去。
  等看清是危清晓,他垂下眼,似乎有些失望。
  危清晓叹气道:“临源,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兴儿那笨货都知晓背着人杀,你倒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敢拔剑,不知是说你莽夫还是赞你勇气可嘉。”
  燕溯声音沙哑:“师叔,酌玉如何了,是不是被吓着了?”
  “还好。”危清晓道,“不过他两人可能三日后便要合籍结契。”
  嘶啦。
  燕溯周身猛地散发出一股暴烈的灵力,轰然一声落在结界上,凝出一层层诡异的冰凌寒霜。
  见他眼都有赤红的征兆,危清晓赶忙道:“但你放心,掌门师兄被李不嵬那厮刺激了一通,也许不会真让他们结契。”
  燕溯心中生出的不知是妒火还是怒火,几乎将他烧得五内俱焚,死死咬着牙绷出几个字:“那……要如何才能制止?”
  危清晓见他这副拔剑砍人的架势,幽幽道:“反正不是杀了就能了事。”
  燕溯下颌崩得死紧:“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刚骂过你,转头就忘是吧?”危清晓恨铁不成钢,“我本打算想办法让师兄放你出来,你若这样情绪失控,八成没指望。”
  燕溯闭了闭眼:“三日内,我会自己出去。”
  危清晓蹙眉:“这结界唯有清心方可破开,你这走火入魔的样子,猴年马月能出来?”
  燕溯没说话。
  危清晓想了想,心中猛地打了个突:“你该不会……想破道重修?”
  清心道一旦破道极其容易走火入魔,破道重修的确能重归正道,可却要从头开始。
  修行至固灵后境何其困难,危清晓都替他可惜。
  燕溯面无表情,并未回答。
  危清晓回想起他这个倔脾气,又悄无声息吸了口凉气:“那你是想转道?”
  转道和破道重修虽然结果相似,过程却截然不同。
  破道是碎元丹散修为,重新耗费时间再一点点修行回来;
  转道却是直接击碎元丹却不散修为,经受无数次元丹重组的痛苦后直接入道。
  看着燕溯身上的灵力逐渐开始往外蔓延,危清晓陡然意识到,这孩子早已在碎元丹转道修之。
  危清晓看着心惊肉跳,却又不能阻止。
  燕行宗上任宗主便是身中妖族咒术疯癫至狂,若燕溯不修清心道,日后恐怕也会重蹈覆辙。
  那到时,又要如何收场?
  寒霜往外不断渗透,半透明的符纹结界陡然出现一丝裂纹,逐渐朝外蔓延。
  咔哒一声。
  蔺酌玉倏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已黑了,一只灵猫跃上桃树,被贺兴喂得壮硕的身躯直接将桃花枝压断,喵呜一声砸到地上的桃花堆里。
  蔺酌玉无可奈何道:“什么事啊?”
  一只猫头猛地从窗户下面冒出来,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吾乃猫仙,奉天命为你预警——路歧非良人,若与其合籍,前路坎坷,恐无法修成正果。唯有贺姓之人才是良配。”
  蔺酌玉:“……”
  蔺酌玉:“唔,那敢问猫仙,贺姓之人说得可是我贺师兄?”
  贺兴猛地冒出头来:“是我!”
  蔺酌玉瞪他:“贺盛之!别闹了!”
  贺兴委屈死了,将灵猫放走让它自己玩,闷闷不乐地趴在窗户上:“你上个月还对我说,就算三界灭亡也不会和一个男人合籍,现在倒好,不仅要结道侣契了,还为他骂我,我不活了。”
  蔺酌玉瞥他:“我和阿歧是不得已为之,又不是真的结为道侣。”
  贺兴吱哇乱叫:“都叫这个亲密了!你都没叫过我阿兴!”
  蔺酌玉被吵得头疼:“师兄,我现在心里很乱,想静一静。”
  贺兴见他眉眼的确泛着倦色,从袖中拿出几瓶灵丹放在窗棂上,小声说:“你别生大师兄的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颇深,连我听闻此事都想弄死那姓路的,更何况大师兄了。如今大师兄被师尊罚在寒潭闭关,听我师尊说他一直在吐血,好可怜。”
  蔺酌玉垂在一侧的手不自觉紧了下,浓密羽睫微垂,轻声道:“不要和我说他。”
  贺兴急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和大师兄决裂吗?!他可是最疼你的!”
  蔺酌玉闭了闭眼:“我没想和他决裂,只是……”
  贺兴眼巴巴望着,等着他说后面的话。
  蔺酌玉叹了口气:“算了,和你说不通,快回去吧。”
  贺兴幽幽瞅他:“你现在活像是个被狐狸精迷了心智的糊涂蛋。”
  蔺酌玉:“?”
  蔺酌玉拍案而起,怒气冲冲正想揍他,贺兴一缩脑袋扬长而去。
  蔺酌玉孤身站在窗边,注视着外面已簌簌掉落的桃花,许久没有动。
  *** 无论贺兴怎么上蹿下跳,结果也不会有半分变化。
  五日后青山歧恢复得差不多,和蔺酌玉一起前去鹿玉台结道侣契。
  桐虚道君不想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毕竟一月后还是得断的。
  好在浮玉山每个人也都不乐意蔺酌玉和一个陌生人结为道侣,恨不得将这事烂在肚子里,更不可能到处乱说。
  蔺酌玉和青山歧并肩而行,刚到鹿玉台就瞧见不远处有人站在门口,似乎已等待多时。
  定睛一看,竟是燕溯。
  燕溯罕见一身黑衣,长身鹤立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凌厉而森寒,面容苍白,眸瞳中宛如干涸的枯井,没有半分神采。
  听到脚步声,燕溯抬眸看来。
  蔺酌玉下意识抬手,将青山歧护在身后。
  燕溯一僵。
  蔺酌玉做完这个动作后知后觉到太过警惕,将手放下。
  昨日听贺兴叽叽喳喳说大师兄已从鹿玉台出关,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找青山歧麻烦,必然不会再动手。
  燕溯握紧无忧剑,勉强不去看两人并肩而立的场景,低声道:“酌玉,借一步说话。”
  蔺酌玉:“什么事?”
  燕溯何曾见过蔺酌玉这般疏离的样子,心口酸胀得几乎要炸开,努力稳住情绪,轻声道:“前几日贸然出手是我不对,你我相识多年,难道连一句话也不愿听师兄说了吗?”
  蔺酌玉呆了呆。
  他从来吃软不吃硬,犹豫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
  青山歧轻轻握住蔺酌玉的手,面带忧愁地在他掌心轻轻划拉字。
  蔺酌玉疑惑。
  休养几日,路歧的嗓子已好了几分,方才都蹦出几个字勉强能沟通交流,怎么又要写字了?
  青山歧写字很慢,宛如要将蔺酌玉的体温贪婪地引到自己身上,指腹和掌心相护触碰,暧昧又缱绻。
  「我等你。」
  燕溯直勾勾盯着两人相牵的手,无忧剑因主人的怒火而在不断嗡鸣,好似下一瞬就能出鞘斩掉那只碍眼的爪子。
  但他忍了下来。
  蔺酌玉对青山歧点头:“嗯,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松开手,抬步朝着燕溯走来。
  青山歧的视线下意识追逐蔺酌玉的身影,每次分离都有控制不住的暴躁和怨恨。
  下一瞬,燕溯高大的身形忽地抬步上前,严丝合缝挡住蔺酌玉的背影,一如两人第一次见时那般无形的剑拔弩张。
  青山歧脸色一沉。
  燕溯微微侧身看向他,眼眸露出淬了毒似的寒意。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5:31:01

第33章 道侣变二三契
  鹿玉台入口有处凉亭。
  年幼时蔺酌玉常在凉亭中看书练字,燕溯便在一旁的演武场练剑,每当春日剑意滔天,能掀起漫天桃花。
  如今桃花衰败,风吹拂而过只能掀起零零散散的桃瓣,桃叶沙沙响着,阳光斑斑点点倾洒在蔺酌玉身上。
  燕溯望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恍惚中觉得两人离得极其遥远。
  “酌玉……”
  蔺酌玉一时半会不知要如何面对燕溯,肩膀微微上提似乎是无声吐了口气,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大师兄,有什么要事吗?”
  燕溯轻声道:“你还在怪我吗?”
  若燕溯直接面无表情和他争辩,蔺酌玉或许还好受些,可他最吃不得这种软话,一时有些陷入被动。
  他垂下眼没和燕溯对视:“没有,我知道师兄是道心不稳,才会情绪失控。”
  毕竟一开始大师兄也是因自己才心绪混乱,可对路歧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蔺酌玉没办法怪别人,只能怪自己。
  燕溯了解蔺酌玉,知晓他将这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包括对路歧的愧疚、对燕溯失控的自责,才让如此张扬的人露出令人心疼的郁色。
  燕溯往前走了几步,垂着眼看他:“对不住。”
  蔺酌玉恍惚了下,总觉得这段时日一直在听大师兄道歉。
  燕溯身上皆是鹿玉台寒潭的霜雪气息,还隐约泛着血腥气,固灵后境隐约要突破境界,那股强势的威压若隐若现地落下来,让蔺酌玉不自觉地侧开脸。
  “不必向我道歉……”蔺酌玉刚说完这半句,突然一噎,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燕溯却明白他的未尽之语,又往前半步。
  蔺酌玉几乎能瞧见他玄衣上绣着的水纹暗纹,那样高大的身躯离这么近,莫名带着一股让蔺酌玉心惊肉跳的侵略感。
  燕溯垂眼看他:“……那你想要我亲自向你的道侣道歉吗?”
  蔺酌玉一僵,没忍住抬头瞪他:“不是道侣,你明知道只是结契救他……”
  燕溯眼眸凝视着他,压低声音道:“若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原谅我,师兄可以去。”
  蔺酌玉巴不得两人半句话不说,否则一言不合再打起来可就无法收场了,闷闷道:“我代你道过歉了,只要你莫再针对他就好。”
  燕溯眸瞳轻动,含着这几个字,轻轻重复:“你代我道歉?”
  这几个字似乎取悦到了燕溯,他无声笑了笑,伸手在蔺酌玉眼底轻轻一抚:“这几日没休息好吗,眼底都青了。”
  蔺酌玉摇头:“还好。”
  燕溯问:“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为何不和师兄说实话?”
  蔺酌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眸瞪他一眼,却不偏不倚撞在燕溯的眼眸中。
  这段时日燕溯很少直视他,乍一对视上不再像之前那样飞快移开视线,蔺酌玉有些不适应。
  反而那眼神宁静温和,好像要将他整个人盛进去。
  蔺酌玉气焰顿时下去,小声嘟囔:“你……你别得寸进尺啊。”
  愿意和他说话就不错了,还嘚啵嘚。
  燕溯没再多说,只道:“伸手。”
  蔺酌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已让他乖乖地伸出两只手,蹙眉道:“干嘛啊?”
  燕溯将一把崭新的灵剑放在蔺酌玉掌心,剑锋出鞘三寸,隐约可见剑身上雕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
  ——「临源」。
  前几日桐虚道君已送给他一把新剑,他还没来得及开刃,乍一又有一把剑,还雕刻着燕溯的表字,蔺酌玉拧眉拒绝。
  “我又不是剑修,用不了这么多剑,你自己留着用吧。”
  燕溯淡淡道:“今日你结道侣契,这是师兄所赠的礼物。”
  蔺酌玉想了想,见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蔺酌玉很好哄,几句话的功夫浑身的郁色就烟消云散。
  燕溯见他将几个小剑穗往剑柄上挂,伸手接过一个帮他系,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知晓自己今年命犯桃花劫之事吗?”
  蔺酌玉点点头:“师尊和我说了。”
  “那路歧……”燕溯握住蔺酌玉的剑柄往前一拽,蔺酌玉险些撞他怀里,“你喜欢他那样的人?”
  蔺酌玉鼻尖几乎撞在燕溯胸口,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让他生不出丝毫排斥,整个人懒洋洋的:“不知道哎。”
  当兄长照料比他年纪小的弟弟的确很新奇,但蔺酌玉明显不是那种能长久适应的人。
  燕溯伸手将蔺酌玉散乱的发拂到耳后,漫不经心道:“那你有想过自己的正缘会是哪种人吗?”
  蔺酌玉熟练地仰着头让燕溯为他理头发,小幅度地摇摇头。
  他只觉得自己还小,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广袤天地还未探索,哪就要到寻正缘的时候了。
  燕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青山歧努力遏制住要去将蔺酌玉抓回来的冲动,一直在原地转圈,几乎将指甲咬断时,蔺酌玉终于回来了。
  青山歧紧绷的身躯陡然放松下来,快步上前,等嗅到蔺酌玉身上那股专属于他的桃花香时,满心的暴躁这才一点点缓和下来。
  他轻轻动了动鼻子,握住蔺酌玉的手,一笔一划写上。
  「你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蔺酌玉疑惑地拎着袖子闻了闻:“有吗?没有啊,哈哈哈,你是狗鼻子啊!”
  青山歧视线落在蔺酌玉腰间的灵剑上。
  「这剑是?」
  “哦,我师兄送我的合籍礼物。”
  青山歧心中冷笑。
  燕临源?
  他有这么好心?
  正说着,燕溯慢了几步走过来,俊美无俦的面容瞧不出上次那样咄咄逼人的敌意,极其平和:“前几日心绪不定,路道友莫怪。”
  青山歧眼皮一跳。
  蔺酌玉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他,似乎担心两人打起来。
  青山歧压下心中的不愉,轻轻捏住蔺酌玉的手腕,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蔺酌玉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他说‘燕掌令言重了’。”
  燕溯的视线一直落在蔺酌玉的手上,下颌绷紧又放松。
  他黑袍猎猎,更显人凛冽凌厉,无忧剑挂在腰间,语调冷淡:“师尊今日有事忙碌,我为师弟结契。”
  蔺酌玉赶忙问:“出什么事了,师尊是不是身体不适?严不严重?”
  “无碍,寻常闭关休养罢了。”
  “哦哦哦。”
  青山歧微笑着写字。
  「虽是无奈之举,但终归是无忧第一次结契合籍,没有尊长在侧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燕溯淡淡道:“路道友并非浮玉山之人,怎知我们浮玉山的规矩?”
  青山歧笑意不散。
  「原来无忧如此不受重视,结契合籍此等终身大事竟只需要师兄一人就好?」
  燕溯并未被他激怒:“又非真心,何谈终身大事?”
  青山歧眸瞳微沉。
  蔺酌玉乖乖传话,后知后觉到两人话里有话,针尖对麦芒,赶忙打圆场:“无碍无碍,清晓师叔会过来。”
  鹿玉台命灯殿上,不光危清晓到了,连贺兴也红着眼圈来看热闹。
  燕溯朝清晓君颔首一礼,站在一侧不再言语。
  本来合籍之事流程颇为复杂,危清晓也想过有朝一日为蔺酌玉主持合籍大典,却没料到竟是在如此状况下。
  一切从简,秘而不宣,甚至不需要拜父母牌位。
  只需要用契纹焚烧没入两人灵台,再为路歧做命灯便好。
  命灯殿的灯盏已飘至数丈的殿顶,将偌大大殿照的灯火通明。
  危清晓身穿华袍,手拎着花灯,烛火从四面八方往外倾泻出漂亮的桃花纹样。
  “敕令洋洋,忠贞不渝而焚半月。”
  听到这句,青山歧眉头微微一蹙。
  危清晓做完法,将两枚玉简递过来:“这是「二三契」,和道侣契有相同的效用,可有一个月期限。”
  青山歧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蔺酌玉好奇地上前摸了摸玉简:“还有这种东西?我怎么从没在书上瞧见过?”
  “也是最近才有的。”危清晓笑着道,“相道阁就爱研究这种东西,二三契又叫‘道侣小契’,期限一到自动断契,也省得你们彼此为难。”
  蔺酌玉没料到还有此等好东西,眼眸一弯,困惑他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他兴冲冲地对青山歧道:“阿歧你看,这样你总该安心了吧,定不会委屈了你。”
  青山歧温柔笑了笑,哑声开口蹦出几个字:“嗯,如、此、甚、好。”
  二三,契。
  二意三心,这是在羞辱他。
  青山歧自认能将整个浮玉山耍得团团转,没料到临了却被一个二三契给狠狠抽了一巴掌。
  李桐虚恐怕不是在闭关,而是懒得过来管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天道之下第一人,果真好手段。
  危清晓笑意盈盈,和蔼地对青山歧道:“你舍命救了我们酌玉,浮玉山上下对小友感激涕零,等一月时间过去,元丹归原主,小友有任何要求浮玉山必倾囊相助。”
  青山歧带着笑:“您言重了。”
  危清晓感慨:“好孩子,好孩子啊。”
  燕溯似笑非笑瞥了一眼。
  贺兴一听到这个道侣小契,顿时起死回生,欢天喜地地过来为师尊端承盘,笑嘻嘻道:“恭喜恭喜,早日断契噢!”
  青山歧:“……”
  青山歧藏在袖中的利爪几乎要将掌心穿透了,才强行压制住将这些人全都杀了的欲望,牙根几乎咬碎保持着表面的平和。
  二三契的玉简被两人握在掌心,危清晓催动灵力让契纹拂起,飘浮在命灯殿数圈后终于打成一个松松垮垮的结,随后交织交缠着没入两人眉心。
  瞧见两人之间那条隐隐约约的红线,哪怕知晓一月后便要断,燕溯也忍不住眼瞳泛红。
  汹涌的妒火在胸口熊熊灼烧,哪怕体内元丹破碎的痛苦之甚也无法掩盖住那酸胀的恨意。
  在结道侣契的刹那,青山歧感知空荡荡的内府陡然传过来一道如流水似的的灵力,缓缓安抚他伤痕累累的丹田。
  连一直源源不断流失的生机也终于停滞。
  蔺酌玉见他脸色好看许多,顿时高兴起来。
  燕溯淡淡道:“看来这契的确有用,酌玉,改日得谢谢周真人。”
  蔺酌玉:“嗯嗯!”
  青山歧一口牙几乎咬碎了,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这是在浮玉山,他早就化为原型和此人厮打个你死我活。
  咬断这人的脖颈,将他剥皮抽骨,死无葬身之地,丢在乱葬岗喂狼都是便宜了他。
  可恶,可恨。
  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燕溯挑眉:“路道友似乎不满意?”
  青山歧露出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怎会,正合我心意,燕掌令费心了。”
  心想,贱人。

总统夫人,晚上见!
吕涵芷
她被亲人出卖,沦为陌生男人的生子工具。五年后,她褪去青涩,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一次漫展,她遇到傲娇萌宝。 “女人,乖乖跟我回家,我就让你抱大腿。一送你绝世好老公,二让你画画技能爆棚。”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5:33:04

第34章 宁癫狂不负真心
  二三契并未影响到蔺酌玉什么,照样吃喝玩乐无忧无虑。
  不过唯一一件忧心事,便是他师兄和路歧好像依然不对付。
  虽然两人保持着表面上的平和,至少在蔺酌玉面前和和气气的,但贺兴偷偷告诉他,他私底下瞧见两人在对骂。
  蔺酌玉深深怀疑有夸张的嫌疑——毕竟燕溯那脾气根本不是会和人做口舌之争的,路歧更是性情温和,不会和人起争执。
  将谎报军情的贺兴打入冷宫,蔺酌玉小跑到鹿玉台。
  桐虚道君已出关,坐在首座和燕溯说着什么,听到蔺酌玉过来,男人冷淡的眉眼带着点温柔,抬手一招:“酌玉,来。”
  蔺酌玉兴冲冲跑过去:“师尊,您身体好些了吗?”
  桐虚道君轻笑道:“酌玉真是长大了,知道关心问候师尊了。”
  燕溯看了师尊一眼。
  方才他同样问候师尊,却只得了句“管好你自己”。
  桐虚道君旁边有个小蒲团,幼时蔺酌玉黏人总喜欢在他旁边爬上爬下,累了就坐旁边休憩,久而久之蒲团便没撤过。
  蔺酌玉本想坐过去,但见大师兄站着,只好乖乖站在燕溯身边,好奇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啊,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嗯。”桐虚道君道,“镇妖司掌司下有三掌令,管辖范围过大,掌令常有疏忽。临川城之事闹得极大,李不嵬想多设令司,第四司就在浮玉山外。”
  蔺酌玉点点头:“的确该多设,但和我有什么关系?”
  桐虚道君将一枚玉简递给蔺酌玉,淡淡道:“李不嵬想让你入第四司做奉使。”
  蔺酌玉拿着玉简翻来覆去的看,但小脸还是沉着,义正言辞地拒绝:“我才不去。”
  桐虚道君见蔺酌玉踮着脚尖欢天喜地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口是心非。
  燕溯淡淡道:“因为四不吉利?”
  蔺酌玉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赶紧闭嘴,拿手肘捣了大师兄一下,瞪他:“别逗我笑,说正事呢。”
  燕溯道:“那是为何?”
  蔺酌玉不听,眼巴巴看向师尊。
  桐虚道君撑着额头,无奈地问:“那是为何?”
  蔺酌玉沉声说:“自然是因为我要乖乖听师尊的话!师尊若是允许我去,我便随师叔入镇妖司;若不允,我就和姓李的此生不复相见。”
  桐虚道君:“……”
  桐虚道君失笑:“可乖死你了。”
  蔺酌玉:“是的!”
  上次孤身历练给桐虚道君吓得够呛,现在想来也仍后怕,但他又不能真的狠心将孩子关在浮玉山一辈子,思来想去,或许镇妖司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不离开浮玉山百里之外,桐虚道君都能来得及保他性命,或收拾烂摊子。
  况且……
  桐虚道君注视着蔺酌玉的脸,恍惚中回想起好友的面容。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反思,这些年将蔺酌玉严密地保护,不让他卷入镇妖司的是非,是否正确。
  蔺酌玉心怀诛妖之心,天赋又高,为何不能让他继承镇妖司?
  桐虚道君知晓自己因噎废食,却让天纵之才埋没,让蔺酌玉做个人人听了只会说“哦,原来是桐虚道君最宠爱的小弟子”,而非他真正的名字?
  李不嵬此举是讨好兄长,恐怕也是害怕未来燕溯失控,在为镇妖司找其他后路。
  蔺酌玉期盼地望着师尊。
  良久,桐虚道君叹了口气:“既然那么喜欢你李师叔,就随他去吧。”
  蔺酌玉眼睛一亮,却恨恨地说:“姓李的好可恶,竟让我敬重的师尊叹气,放心吧师尊,我这就拿着玉简过去狠狠拒绝他!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休要再觊觎我。”
  桐虚道君:“……”
  桐虚道君一指门,示意他一边玩儿去。
  蔺酌玉欢天喜地地跑了。
  燕溯下意识跟过去。
  桐虚道君道:“临源。”
  燕溯反应过来,回身颔首:“是。”
  桐虚道君居高临下望着他,方才那点笑意也散了:“听闻你同那个……人发生了些龃龉。”
  燕溯淡淡道:“他是酌玉的救命恩人,理应以礼相待。”
  桐虚道君对一些事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曾听不出燕溯语气里咬牙切齿的恨意,他也不插手,只是提醒:“莫要做得太过分,让酌玉为难。”
  “是。”
  桐虚道君又说:“你的道……”
  燕溯垂眼敛下眸中的神情:“弟子心中有数。”
  桐虚道君问:“有朝一日你若失控……”
  “我宁疯癫死,不愿留遗恨。”燕溯道,“师尊放心,我此生不会因苟且偷生而打玲珑血脉的主意。”
  燕溯终归是桐虚道君的大弟子,听闻这话眉头紧皱,良久才道:“李不嵬探查过灵枢山那具狐妖尸身,虽元丹缺失但里里外外也能知晓那妖身份特殊,恐怕和青山一族有牵连。他近日一直在灵枢山搜查,若真能寻到青山一族的踪迹,将那位下术者斩杀,你便不必受此困扰。”
  燕溯颔首:“弟子明白。”
  桐虚道君见他余光频频向外看去,神态也漫不经心,索性摆摆手:“去吧。”
  燕溯立刻告辞。
  他迟了些出来,鹿玉台外已没了人。
  燕溯无声吐出一口气,忽地一道剑光陡然从旁边袭来,他抬起无忧剑柄随手一挡,锵的一声将带着水汽的剑意拂到一边。
  蔺酌玉从天而降,笑意盈盈地握着临源剑:“我这一剑,如何?”
  燕溯神态有微弱的变化,淡淡道:“若贺兴在此,恐怕会被揍得抱头鼠窜。”
  蔺酌玉:“……”
  蔺酌玉绷紧唇角,飘然站在演武场上:“休要再油嘴滑舌,来,同我一战。”
  燕溯笑了笑,握剑上前。
  年幼时小酌玉初练剑,经常在演武场上和师兄喂招,那时他还小,身量还没师兄腰高,握着小木剑噔噔跑过来对打。
  燕溯那时静心修身,也不让他,背着手躲开所有攻击。
  蔺酌玉累死累活一下没戳中,气得连刚学的剑招全都抛却,含着泪一通乱戳,最后燕溯看他实在辛苦,索性没躲,木剑擦过燕溯的手背,蹭出一抹红。
  蔺酌玉吓坏了,呆呆看着,忽然就嚎啕大哭。
  燕溯:“……”
  胜也不是,输也不是。
  时过境迁,蔺酌玉长身鹤立,手持临源剑往前一指:“这次莫要放水,来场公正的比试吧。”
  毕竟他要去做镇妖司奉使,听李不嵬的意思是打算培养他做第四掌令,蔺酌玉不想给浮玉山丢人。
  燕溯点点头,倏地拔剑。
  固灵后境的威压轰然压了过来,蔺酌玉眉梢一挑,心中诧异。
  不是说大师兄道心破碎了吗,为何修为却隐约有突破的苗头,只差一下便可炼神?
  只是喂招,燕溯没有尽全力,蔺酌玉精通桐虚剑意,身形如雾握剑袭来,顷刻便同无忧剑过了几招。
  他专心致志和大师兄切磋,但体内灵力始终似有若无。
  哪怕是元丹破损,可终归是固灵境。
  燕溯想到一个可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锵。
  临源剑陡然脱手,呼啸一声入地三寸。
  蔺酌玉输了也不气馁,兴高采烈地将剑收起来:“多谢师兄。”
  燕溯微微蹙眉,道:“你已和路歧结契七日,可曾去过清晓师叔那诊脉?”
  “去了啊,每日都去。”蔺酌玉好奇道,“怎么了?”
  “师叔怎么说?”
  “她说阿歧的元丹只是半丹境,灵力不足,恢复得极慢。”
  燕溯握紧剑柄,心中冷笑。
  恐怕不是灵力不足,是有些人不想蔺酌玉这么快恢复元丹。
  此獠狼子野心,当诛。
  燕溯没有多言,道:“每日卯时来阳春峰,师兄教导你修行。”
  蔺酌玉诧异道:“啊?卯时啊?太早了吧,天还没亮呢。”
  “镇妖司第四司定会有三界各路天骄来任职奉使,抢夺掌令之职,若想先人一步,便不能害怕吃苦。”
  蔺酌玉乖乖“哦”了声:“好吧。”
  “你若想多睡一会……”燕溯若无其事地道,“可搬回阳春峰。”
  蔺酌玉撇撇嘴:“还是算了,阿歧经常做噩梦,离不得人,我这出来一会,回去他又得缠着我。”
  燕溯:“……”
  燕溯淡淡笑了,眼底却皆是冷意:“是吗,师弟的道侣真是黏人啊。”
  蔺酌玉狐疑看他,总觉得一提起路歧他就阴阳怪气的。
  “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燕溯眉头一皱,冷淡道:“回去陪道侣?”
  蔺酌玉没好气道:“有完没完了,说了不是道侣不是道侣。”
  燕溯似乎就为这句,听了后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好,知道了,回吧。”
  蔺酌玉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瞪他:“你不许再针对路歧了,他年纪小胆子小……”
  燕溯冷淡道:“贺兴年纪也小,我每每见之都对他和颜悦色,犯了错也百般纵容,赞我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师兄。”
  蔺酌玉:“…………”
  蔺酌玉捂着嘴憋笑,吭哧吭哧地跑了。
  注视蔺酌玉远去的背影,燕溯眸瞳微微沉了下来。
  这个路歧不是善茬,得尽早解决。
  *** “阿嚏——”
  蔺酌玉刚回玄序居,就听到在院中晒太阳的青山歧狠狠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这是,着凉了?”
  青山歧披着蔺酌玉的披风,轻轻咳了声,笑着道:“没事,你回来了。”
  蔺酌玉“嗯”了声,走过来往地上一瞧,发现有几绺黑色的头发堆在那,像是被人拔下来的。
  “你头发怎么掉这么多?”
  青山歧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许是近日睡多了——你从何处回来,怎么还配着剑?”
  “哦哦哦。”蔺酌玉兴冲冲地说,“我过几日便要下山去镇妖司了,掌令之职我志在必得!”
  青山歧不太懂,但还是表示原来如此,然后小心翼翼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蔺酌玉“唔”了声。
  第四司离浮玉山不远,若住在浮玉山每日御剑下去便好,但清晓师叔说靠近路歧元丹修复速度或许会变快,一时有些犹豫。
  青山歧垂下眼眸,嗓音带着点无法言说的难堪:“哥哥,我只是随口一说,留在玄序居养伤已是我毕生不可求的殊荣,不敢再求其他。”
  蔺酌玉赶忙道:“好哦好哦,你随我一起去,形影不离。”
  青山歧抬眸,眼底似乎带着泪意:“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的。”蔺酌玉说,“镇妖司靠实力说话,若我在一个月之内能抓到妖族,掌令之位定是我的。”
  青山歧这才点头。
  蔺酌玉越想越高兴,拿着剑挥舞了两下。
  青山歧余光一扫,瞧见那个「临源」眼底红意一闪而逝,皮笑肉不笑道:“无忧不是剑修,灵剑却挺多。”
  贺兴送一把,师尊送一把,现在这把看德行就知道是谁送的。
  蔺酌玉随手挽了个剑花,随口道:“是啊,也不知道他们送我这么多干嘛,用都用不过来,都不想收的。”
  青山歧笑了笑:“这把剑能让我瞧瞧吗?”
  蔺酌玉很大方,反手递给他:“好啊。”
  青山歧接过沉甸甸的剑,敏锐地察觉到这把灵剑散发出的隐隐敌意,他心中冷笑,指腹摩挲过那带着杀意的「临源」二字,恨不得用力将其抹平。
  “好剑。”青山歧也不知在说哪个剑,带着笑意道,“无忧剑如此多,这把剑能否暂时给我用一用?”
  蔺酌玉一顿,干巴巴“啊”了声。
  青山歧眉梢带着点期盼之色:“可以吗?”
  蔺酌玉被这个眼神看得一噎,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负心汉。
  可这把剑毕竟是燕溯所赠,若轻易给了人,不仅辜负师兄的好意,又说明两人情谊不过尔尔。
  蔺酌玉干咳了声,从清如里召出来另一把剑,眉眼弯弯地递过去:“喏,缺剑啊,不早说?这把剑昨日刚送来浮玉山,我本想给你雕刻上剑铭再送给你的。”
  青山歧微怔:“送……我的?”
  “是啊。”蔺酌玉顺势接过来临源剑,飞快收起来,“你看想用哪个字做剑铭,我当场给你雕刻。”
  青山歧此生从未有过专属于自己的剑,更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愣怔半晌,也顾不得使坏了,伸手去抚摸那锋利的剑刃。
  剑锋划破指腹,微弱的刺痛提醒着一切并非是梦。
  蔺酌玉看他喜欢,也露出笑容来:“想要哪个字啊?”
  青山歧本能说两个字,但又和燕溯那把剑撞了,颇觉得晦气和烦躁,思忖半晌才终于道。
  “琢。”
  蔺酌玉心中一咯噔,心说怎么一个个都爱用自己的名字当剑铭,他干咳了声,装傻道:“哪个琢?”
  青山歧笑了起来,声音温和。
  “雕谓之琢。”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5:47:11

第35章 无因果勿有愧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蔺酌玉就睡眼惺忪地起身收拾洗漱。
  他喜欢清晨醒来再沐浴一次,今日要练剑所以罕见穿了浮玉山的弟子服,束袖掐腰,马尾高扎,显得越发干练利落。
  青山歧为他拎灯,望着他纤细的身量,问:“是去道君处练剑吗?”
  “不是啊,我师尊忙着呢,这两年都是我师兄教的。”
  蔺酌玉咬着黑色发带将发梢处绑紧,又将另一端松松垮垮地缠在腰封上,省得再出现练剑时“长发甩十八个圈缠脖子差点让他窒息”的恐怖事件。
  青山歧从未见过这种绑法,默默看了一会,才道:“这么早就要过去?”
  “是啊。”蔺酌玉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过分温柔,语调却很嫌弃,“他可烦了,自己不想睡,非得拽着人一起。”
  听到这个亲昵的“烦”,青山歧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心堵。
  蔺酌玉忙碌完,握着临源剑出了门,吩咐他:“你就在玄序居休息,天亮后贺兴会来给你送药。”
  青山歧低眼:“好。”
  蔺酌玉御剑兴冲冲地去阳春峰了。
  灯盏的光芒落在蔺酌玉脸上时将人照得如同尊贵悲悯的玉神像,可落在青山歧身上却显出一种鬼气森森的阴冷。
  青山歧握着蔺酌玉送他的灵剑,指腹一寸寸摸过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琢」字,眼底隐晦难辨。
  那块破碎的「琢」字玉佩,终于另类圆满了。
  可他仍觉得不满足。
  他要的是在意,是爱。
  等他得到后再狠狠丢掉,观赏玲珑心狼狈的样子。
  可蔺酌玉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却是个燕溯还要冷漠的脾性。
  这段时日明明有无数次的机会,蔺酌玉却从未开口向他问过那块琢字玉佩的事——就好像全然不在意。
  青山歧五脏六腑仿佛蚂蚁在攀爬啃咬,让他狠狠伸出利爪将薄薄血肉下的东西全都撕出来,缓和那种让他失控的感觉。
  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不提那块玉佩?为什么就当无事发生一样?为什么不恨他?!
  难道当年对他来说就是能随意抛却脑后的小事吗?
  蔺酌玉蔺酌玉蔺酌玉!
  青山歧眸瞳赤红,不知是愤怒还是骤然分离的焦躁,亦或是他抑制元丹停滞供养灵力的反噬,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大口大口呼吸着却完全喘不上气,狼狈地跪在地上将灯盏打翻在地。
  烛火舔舐着薄薄的彩绘灯框,烧出诡异的火光。
  灵剑落在一旁,光芒将那个「琢」字照得明暗若隐若现。
  青山歧奋力地伸手将出鞘的剑抓起,用力拥入怀中。
  蔺酌玉挑选的剑自然是上品,千年玄铁制,剑刃锋利削铁如泥,这样牢牢抱住几乎将接触的地方全都割出伤痕。
  青山歧将脖颈倚靠在「琢」字上,好似感知不到疼般任由刀刃划破侧边脖颈,眸瞳猩红望着那火光中虚幻的背影。
  “蔺琢玉……”
  鲜血的温热浸透满身,像是个虚假的拥抱。
  *** “我在呢!”
  蔺酌玉猛地坐直身体,睡眼惺忪:“我醒着呢,没没打瞌睡,师兄讲得真好啊,振聋发聩!”
  阳春峰结界重新布好,四季如春。
  燕溯似笑非笑看他:“起来,过招。”
  蔺酌玉“哦”了声,握着临源剑站起来。
  半个时辰的功夫,燕溯为他讲了镇妖司的具体情况,他嗓音低沉清缓,就如年少时无数次教蔺酌玉剑诀心法时那样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听的蔺酌玉直接打起瞌睡。
  切磋过招时,燕溯一改刚才的温柔,招招凌厉,打得昏昏欲睡的蔺酌玉到处乱窜。
  “你你你!”蔺酌玉气得要死,“你不是清心道吗,怎么像是修了剑道似的,剑意好霸道,师尊该不会偷偷给你开小灶了吧?”
  燕溯眉眼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持剑而立:“是你太自在了。”
  蔺酌玉完全不把切磋当回事,还当和之前教剑诀那样摆摆样子记住就完事儿了,若不是燕溯拿剑隔着,他甚至能一头倒师兄怀里睡一觉。
  无忧剑没出鞘,燕溯将剑鞘在蔺酌玉腰间一敲:“站稳,腰挺直。”
  蔺酌玉道:“桐虚剑招我已学会了,师尊还夸我深得他真传。”
  燕溯道:“嗯,昨日蔺小仙君在鹿玉台和我说的不是‘同我一战’,而是‘同我躺着睡觉’,是我听错了。”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瞅他,心想他师兄这张嘴,活这么大怎么就没人揍他一顿呢?
  “豪言壮志扭头就忘。”燕溯将剑鞘一横指着他,“再来。”
  蔺酌玉赖赖地往他剑上横着一趴,腰身往下折了折,头和爪子朝下耷拉,就那么把自己挂在剑鞘上:“累了,歇会。”
  燕溯臂力惊人,就这样握着剑挑着蔺酌玉的腰,承受蔺酌玉整个人的体重依然纹丝不动。
  他手往上一抬,蔺酌玉的四肢和脑袋跟着颠了颠。
  见蔺酌玉趴着装死,燕溯将剑一倾斜,蔺酌玉直接往剑柄处滑了过来。
  蔺酌玉:“……”
  蔺酌玉抬眸瞪他:“玩我?好玩吗?”
  燕溯眉眼依然冷淡:“站稳,再来。”
  蔺酌玉磨了磨牙,气势汹汹地落地站稳,心想我迟早要给你一个教训。
  只是刚摆好架势,阳春峰外传来一道印记,悄无声息落在燕溯面前。
  蔺酌玉认出那只燕行宗的标记,见燕溯眉头紧皱,很善解人意地道:“宗主应该找你有事,你先忙。”
  燕溯“嗯”了声。
  自他破道重修,便做好了家中人斥责的准备。
  蔺酌玉道:“我先回玄序居了。”
  燕溯陡然回身,剑鞘猛地勾住蔺酌玉的腰封,冷淡道:“去师尊那继续练剑。”
  蔺酌玉拍开他的剑鞘,没好气道:“管好你自己,等会被宗主骂可别背地里偷偷哭。”
  “蔺……”
  “蔺酌玉!”蔺酌玉截断他的话,扬长而去,“蔺酌玉走咯——!”
  燕溯:“……”
  见他猴似的从阳春峰飞下去,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燕行宗的传讯符边,轻轻注入一道灵力。
  很快,符阵中缓慢出现一个虚幻的人影。
  燕溯颔首行礼:“母亲。”
  燕行宗宗主一袭黑衣,瞧着并不算年长,可以隐约瞧出燕溯的好面容便是随的她,自然,冷冰冰的气质也如出一辙。
  池观溟漠然看他,开口第一句并非寒暄或问候,而是一句:“很好,你颇有你父亲的风范。”
  燕溯:“……”
  他父亲至今疯癫无状,这话就是在纯骂人。
  燕溯垂眼:“母亲,是我道心不稳,无法修清心道,望您恕罪。”
  “恕什么罪?”池观溟冷飕飕看他,“我儿何罪之有?燕行宗在三界又要有新的笑料,为娘该高兴才对。俗话说娘矬矬一个爷矬矬一窝,你和你爹算是对得起这句话了。”
  燕溯:“……”
  燕溯抿着唇,轻声说:“娘,您此番过来就是为了骂人的吗?”
  “要不然呢?”池观溟冷冷道,“要不然过来听你讲你是如何挣扎努力、道心又是如何不受控地破碎、你百般痛苦才决定改道重修的苦恨?有那功夫我不如去杀几只妖,眼珠子扣下来能当灯照亮,省油钱给你爷俩治疯病。”
  燕溯:“……”
  燕溯正垂首听着,就见池观溟猛地一甩手,冷冷道:“躲在那鬼鬼祟祟做什么呢?过来。”
  伴随着一声“哎哟!”,去而复返的蔺酌玉被池观溟一把薅过来。
  蔺酌玉蹭的站稳,上前虚虚扶住池观溟的右小臂,笑眯眯道:“我还当是哪位天仙下凡来点拨我师兄呢,没料到竟是宗主大人,来来来,请上座——大师兄没眼力见,快沏茶啊。”
  燕溯将“她只是分神到此”的话吞了回去,默不作声沏了壶茶。
  “宗主消消气。”蔺酌玉眼巴巴看着她,“大师兄内心脆弱,连清心道都能修歪,若是经受不住您爱的问候,走火入魔可如何是好?”
  池观溟冷笑了声:“走火入魔那就死,埋了了事。”
  蔺酌玉怒斥燕溯:“放肆!竟惹怒了宗主,还不速速告罪!”
  燕溯:“母亲息怒。”
  池观溟:“……”
  她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活像是年幼时一群孩子在玩过家家,心中那点怒火也散了不少,无可奈何道:“听李巍说灵枢山或许真有青山一族的踪迹,若真能找到下术者,你先破道倒算是有先见之明。”
  蔺酌玉怒瞪大师兄:“宗主都给你台阶下了,还不快谢谢娘?”
  燕溯:“……”
  被蔺酌玉一搅和,燕溯免了一顿骂。
  池观溟忙碌,又知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自己不能事事管教,再说事已至此骂也无济于事,只能叮嘱他几句,让他下个月归家。
  说完,池观溟朝蔺酌玉一招手:“来。”
  蔺酌玉乖乖跑来,好奇歪头:“嗯?”
  池观溟隔空摸了摸他的脑袋,眉眼冷淡但仍能看出些心疼:“听闻你前段时日重伤,我本该来浮玉山看你,但燕行宗琐事缠身,一时耽搁了。瞧这脸,怎么好像瘦了点?”
  蔺酌玉委屈道:“本来长胖了,师兄逼我练剑,刚练瘦的。”
  燕溯轻声说:“的确是我的错,让师弟辛苦练了两剑,一招瘦左脸、一招瘦右脸。”
  蔺酌玉:“……”
  见两人其乐融融,池观溟心中疑虑。
  李不嵬火急火燎说这俩孩子闹掰了,她才特意过来劝和,但看样子这那叫“掰”,她都觉得自己儿子情窦初开满脸春色了。
  池观溟懒得插手:“先走了。”
  燕溯恭敬颔首:“恭送母亲。”
  说罢,屈指一弹将传送法阵直接击碎。
  燕溯似笑非笑道:“逼你练剑?”
  蔺酌玉见他还倒打一耙,勃然大怒:“你破道重修,竟没告诉我?!”
  燕溯:“……”
  “还有什么中术,疯癫的,你也从没和我说过。”蔺酌玉眉头紧皱,“还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的,否则你要瞒到我什么时候?”
  燕溯道:“没想瞒你……”
  蔺酌玉:“哦,那要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你和你爹一样疯癫后,我去敲燕行宗的门,你拿着剑追杀砍我时,呜嗷喊叫地告诉我?”
  蔺酌玉脑袋瓜聪明,又好学——好的也学,坏的也学,将池观溟的阴阳怪气学了个十成十。
  燕溯缓慢上前,轻声道:“不用担心,我就算疯了也不会对你拿剑——再说我爹中术,也是百岁后才有疯癫预兆,我有的是时间。”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他:“你觉得我只害怕你对我动剑?”
  燕溯微顿。
  “破道重修……”
  蔺酌玉重复着这几个字,明明如此轻飘飘的几个字,其中苦楚和艰难却只有燕溯一人知道。
  是他的错。
  蔺酌玉眼圈微红,难受得心几乎拧成一团。
  “酌玉。”燕溯伸手扶住他的侧脸,轻声道,“看着我。”
  蔺酌玉不肯看,硬生生撇过脸去。不想和这人说话。
  燕溯锲而不舍,硬生生将他的脸掰回来。
  无论是清心道还是剑修,皆是内敛的性情方可成就大道,燕溯的性子已定了,就算再有情绪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燕溯凝望着他,道:“不要觉得有愧。”
  蔺酌玉:“可我……”
  “我的道是我自己心志不坚而碎,转道的决定也是我思量再三所做。”燕溯声音低沉,“算因算果,都轮不到你为我承担。”
  蔺酌玉呆呆看他。
  浮玉山上下的人都很喜欢蔺酌玉的雪发,这么多日过去仍然雪白,衬得面容孱弱又无措。
  燕溯用拇指将蔺酌玉眼尾没掉下来的泪按回去,戳得人眼睛一眨,浓密的羽睫轻轻拂过他的指腹,羽毛似的。
  “就算真的论因果,也是妖族之祸。师尊教导你是非黑白,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开始钻牛角尖,我是贺兴吗?”
  蔺酌玉:“……”
  蔺酌玉强行忍住笑,绷着脸拍开他的手:“你手上的茧戳到我的眼,眼眶都红了。”
  “嗯,怪我——这才叫愧疚。”
  蔺酌玉想笑,但笑完还是担忧:“真的有解决之法吗?”
  “有。”燕溯道,“浮玉山、燕行宗、镇妖司这么多人,天塌不下来。”
  蔺酌玉点点头:“那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
  蔺酌玉好哄,没一会就又继续活蹦乱跳,切磋半晌才抱着剑兴冲冲地走了。
  燕溯将他送到山下,方折返回阳春峰。
  方才连带着池观溟的印记一起到来的,还有一道细小的传信符。
  那是镇妖司掌司传来的。
  李不嵬的狂草跃然半空,上面寥寥只有几个字。
  「路歧,身份无误,可神魂有异,或与妖族有关,速查」
  燕溯眸瞳一暗,猛地将符捏碎在掌心。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5:56:59

第36章 心中起妒火
  四月底,浮玉山逐渐炎热。
  蔺酌玉在阳春峰练剑多日,第四司终于建立,就在浮玉山五十里外的望重城。
  第四司还未命名,等竞选出掌令后再由新掌令命名。
  蔺酌玉说:“我要叫无忧司。”
  前去望重城的路上,蔺酌玉燕溯和咳咳青山歧一同坐在飞玄驹,大概察觉气氛尴尬,蔺酌玉努力活跃气氛。
  青山歧闻言很配合:“这名字不错,寓意也好。”
  蔺酌玉得意:“是吧,我师尊给起的。”
  燕溯靠在窗边翻开镇妖司第四司的卷宗,眼皮掀也不掀地淡声道:“此番第四司来了不少天纵之才,光固灵境便有两位,且各个背后势力庞大,还有一人和浮玉山不太对付。”
  蔺酌玉“唔?”了声,若有所思。
  他向来聪明,听出来燕溯话中的意思。
  背后有大宗门的固灵境,家族必然会为其铺路争夺掌令之位;和浮玉山有嫌隙的也许会给他暗中使绊子。
  蔺酌玉后知后觉:“你不用回南州镇妖司吗?”
  燕溯头也不抬继续翻看那密密麻麻的字,随意道:“元九沧在,不必操心。”
  蔺酌玉看出燕溯是想帮自己撑腰,也不觉得羞耻,反而笑吟吟挤兑他:“元九沧肯定恨死我了,哎呀,师兄的掌令之位直接给元九沧得了。”
  “历练历练。”燕溯道,“若得力,便可将他提拔为副掌司。”
  若有朝一日他出事,南州镇妖司起码有人能接管。
  青山歧坐在一侧面无表情望着,肺腑像是被火焰灼烧。
  蔺酌玉和燕溯几乎要挨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望着这一幕,青山歧忽地笑了,那点将他烧得差点神志不清的妒火不知怎么倏而散了,化为了不怀好意。
  起先燕溯的排斥,青山歧只当是师兄对师弟的爱护。
  可燕溯呼吸不对。
  青山歧甚至能瞧见蔺酌玉每次挨过去时,燕溯都会本能屏住呼吸,好一会才会缓慢吸气的细微动静。
  就好像在轻嗅那人身上淡淡的幽香。
  ……不着痕迹的,宛如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丑陋蛇鼠。
  蔺酌玉一无所知,眸瞳憧憬地望着他的好师兄,全然不知那杀千刀的东西在识海中如何肆意地臆想他,龌龊地弄脏他。
  怪不得听说燕掌令清心道破了。
  青山歧想笑,心中竟然诡异地寻到了一种平衡。
  *** 飞玄驹不到片刻便到了望重城镇妖司。
  新建的镇妖司极其热闹,天南地北的人共聚此处,蔺酌玉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
  “将第四司建在浮玉山下,呵,打得什么主意一看便知,不就是为了给那个人铺路吗?将我们叫过来给他搭戏台子。”
  “嗯?你也可以不过来吗?是不想吗?哈哈哈脸上的伤该不会是家里人打的吧?”
  “掌司都说了,试炼期三月,各凭本事,人家什么都没做,反倒被你定了罪,我看你也别来什么镇妖司了,直接去村口评理去吧。”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里面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蔺酌玉“咳咳”两声,打破了安静。
  镇妖司的麒麟石像边,众位穿着五颜六色奉使服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去,看清来人,全都愣怔了下。
  前来迎接奉使的几个司使在身后拥簇,佩戴无忧剑的燕溯气度冷然,还有个羸弱却高大的男人。
  如此队形,几乎所有人一眼瞧见其中个头最纤细的人。
  蔺酌玉今日上任,身着一袭雪白麒麟纹奉使服,腰封掐着腰身,奉使令挂在右侧,重回乌黑的马尾高扎,更衬得意气风发。
  蔺奉使站在阳光下眼眸一弯:“我来得不巧,没叨扰诸位叙旧吧。”
  方才瓮声瓮气骂人的男人陡然回过神,飞快地移开视线,变哑巴了。
  蔺酌玉看出来这位出言诋毁他的八成就是师兄口中和浮玉山不对付的奉使了,笑吟吟地道:“这位道友出自秦家?”
  那人长相倒是英俊,就是一双眼看人时总是带着刀锋似的戾气,他看也不看蔺酌玉,硬邦邦地道:“问人姓名要自己先报名说姓,父母没教你规矩吗?”
  燕溯神色一寒。
  “我父母早已过世,师尊倒是教过我规矩。”蔺酌玉也不生气,脾气好地抱拳行礼,“在下蔺酌玉。”
  那人只匆匆一眼根本没瞧见他身后的燕溯,此时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十五年前潮平泽掌司为阻止大妖入城,全族被灭,只有一人存活。
  他却众目睽睽下骂蔺酌玉没有父母教……
  男人脸色一片青一片红,心中懊悔死了,但他生性高傲,让他道歉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只咬牙蹦出几个字。
  “秦同潜。”
  蔺酌玉还没说话,旁边的同僚却七嘴八舌起来。
  “哇,你出言冒犯,竟是这样道歉的啊?这名字真金贵,哎哟!道友,我不小心踩到你的脚了,准许我道歉,秦同潜!”
  “不必秦同潜,我原谅你就是。”
  秦同潜脸都绿了,恨恨咬着牙,猛地拔出一把剑朝着蔺酌玉一指。
  燕溯拇指轻轻一弹,无忧剑出鞘三寸。
  众人还当此人恼羞成怒要动手,正要去拦,就见秦同潜反手将剑柄递过去,冷冷道:“是我出言不逊,此剑给你,允你刺我一剑,我绝不还手。”
  蔺酌玉:“……”
  蔺酌玉没见过这路数,只觉得这人脑子恐怕不太好使,屈指在他剑上一弹:“不必了——方才听你说第四司建在浮玉山,似乎颇有微词。”
  既然他不在意,秦同潜收回剑,依然不服气:“难道不是吗?你敢说掌司建立第四司,不是为了暗中提拔你做掌令,我等只是陪着你过家家罢了。”
  蔺酌玉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既然如此笃定掌令之位内定我,可有证据?”
  “你姓蔺,便是证据。”
  “还有呢?”
  秦同潜似笑非笑看向他身后的燕溯:“燕掌令日理万机,却甘愿为你来撑场子,难道不也是证据?”
  “嗯。”蔺酌玉点头,“所以你的证据就是这两样平白无故的揣测?”
  秦同潜一噎。
  “既然是无端揣测的,那以后不要说了。”蔺酌玉笑了起来,“我怕我师兄会直接拔剑砍了你。掌令之位,大家各凭本事。”
  秦同潜瞥了一眼燕溯,这才发现他腰间早已出鞘的无忧剑,顿时一惊,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蔺酌玉懒得和别人多言,正要寻一处坐下,忽地听到秦同潜冷声道:“那你可敢和我打个赌?”
  蔺酌玉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愿。”
  秦同潜:“?”
  秦同潜眯眼:“你怕了?”
  蔺酌玉:“是啊,来之前我师尊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和傻子说话。”
  秦同潜:“……”
  镇妖司各处角落隐约传来几声七零八碎的忍笑。
  秦同潜气得跳脚,怒气冲冲道:“七日为限,你我各自为营,谁若抓到妖的数量多,便谁是第四司掌令,如何?”
  蔺酌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种蠢事他只在话本上瞧见过,没料到遇到真的了。
  浮玉山弟子皆对他憧憬爱护,很少有人这样怒气冲冲与他为敌。
  这滋味很新奇,蔺酌玉来了兴致:“你这样私自决定,不管别人答不答应吗?”
  毕竟谁也不想当别人的踏脚石。
  秦同潜哼笑:“其他人自然也可以参加,试炼期三月太长,烦得慌,直接七日为限,五月初一子时清算,捕妖最高者为掌令,如何?”
  众人若有所思。
  三个月的确太长,若被逐出局,平白浪费这么长时间。
  秦同潜以一己之力将整个第四司的试炼期缩短成七日,那司使也不干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来李不嵬也是认可的。
  见众人纷纷同意,蔺酌玉也跟着点头。
  他懒得在镇妖司浪费时间,转身往外走,先在望重城找处住所安置路歧,再寻妖族之事。
  秦同潜望着他往外走,视线不自觉落在马尾落肩时微微露出一小截的雪白后颈,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一道森寒剑意猛地袭来,隐隐带着炼神威压的灵力准确无误地刺向他的眼睛。
  秦同潜一惊,猛地侧身。
  无忧剑的剑意看看将他的眼角往太阳穴的方向划出一道伤口,只差半寸就能刺穿他的眼瞳。
  众人吓了一跳,看到出剑的人却都不敢去拦。
  秦同潜捂住眼,睫毛上因剑意凝出雪白的寒霜,咬牙往前看去。
  镇妖司门槛边,燕溯高大的身形逆光而立,遮挡住远处蔺酌玉的身影,那双眸瞳森寒注视着秦同潜,带着让人战栗的戾气。
  无忧剑已收入鞘中。
  燕溯侧身而立,语调冰冷得四周众人气都不敢喘:“出言不逊毫无家教,再有下次,眼睛就别想要了。”
  秦同潜何曾受过这种屈辱,狠狠瞪着他,厉声道:“你这个疯子!迟早像你父亲那样……”
  燕溯眼睛眨也不眨,指腹缓慢抚摸无忧剑的剑柄。
  秦同潜说完就后悔了,心惊肉跳地往后退去。
  燕溯却没拔剑,注视着他如惊弓之鸟的模样,眉眼带着冰冷的讥讽,拂袖而去。
  他一句话没说,羞辱却是实打实的。
  秦同潜怒火中烧,眼睛的刺痛还在蔓延,几乎要将他的血冻严实。
  慢了几步的青山歧无意中听到秦同潜最后那句话,眼眸轻轻眯起来。
  疯子?像父亲那样?
  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 燕行宗的事很容易打听。
  桐虚道君在望重城也有地产,正在南城的一处幽静院落,蔺酌玉带着青山歧住进去,便开始着手调查妖族之事。
  望重城来来往往的奉使众多,青山歧探查两日,隐约知晓燕行宗之事。
  身中青山族秘术?
  青山歧勾唇露出个笑来。
  青山笙身边的确有位修为莫测精通术式、符纹、阵法的妖,灵枢山能隐秘万物的阵法也是她所布。
  入夜后,青山歧悄无声息地从住处离开,在望重城外十里远的深山停下步伐。
  黑暗中,他闭眸入定,神魂陡然出窍。
  万里之外的古枰城。
  苍昼终于过了几个月舒心日子,拿着萝卜啃啃啃,美滋滋地望着府邸的重重禁制,又开始琢磨。
  那死狐狸上次直接穿了个人皮就跟着小仙君走了,就凭他那个坏心眼的脑子不知道把蔺酌玉骗得多惨。
  想到这里,苍昼萝卜都吃不下去了。
  他起身走到主院,悄摸摸地扒着窗户往里看。
  偌大内室里一只巨大的狐狸趴在那,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隐约听到它停顿半晌才缓慢呼吸一下的动静。
  这便是青山歧的本体。
  失去了元丹,青山歧连人身都无法维持,已足足昏睡了大半个月没有动静。
  苍昼每日都在纠结要不要杀了死狐狸,但又怕青山歧心眼子多,是对他假装不设防,等他出手猛地醒过来,狞笑一声“你找死”,然后悍然拍下一爪让他香消兔殒。
  苍昼来回纠结,终于在月黑风高之夜下定决心,沉着脸过来暗杀青山歧。
  弄死他,自己这一生就安稳了。
  苍昼阴恻恻地将刀藏在袖子里,轻手轻脚地潜入巨大的狐狸身边,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他即将动手之际,狐狸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狐狸眼。
  苍昼噗通一声跪下,热泪盈眶道:“少主!您终于醒了!”
  青山歧太久没回魂,身躯僵硬暂时动不了,狐狸眼似笑非笑瞥了苍昼一眼,淡淡道:“想杀我?”
  苍昼:“万万不敢!”
  青山歧嗤笑,见蠢兔子手忙脚乱地将露出来的刀尖往袖子里塞,懒得管他,道:“青山沉可有寻过来?”
  苍昼愣了愣:“没有。”
  “嗯。”青山歧放出一道灵力,懒洋洋地道,“去我的灵芥寻一道符纸来。”
  苍昼:“什么符?”
  “风魔九伯。”
  苍昼诧异看着他。
  他在人妖两族游走,也知晓这道符术是青山族术,能够令人疯癫发狂,状似野兽。
  青山歧不耐道:“去。”
  苍昼赶忙爬起来,匆匆离开。
  他虽然胆小,但办事得力,很快将那道符纸寻了过来。
  年幼时青山歧为活命,学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符咒、炼器、修行,但样样不精通,这张符纸上的也是一道破碎的术,就算拿出去对着个人类孩童恐怕也不起作用。
  可若燕临源真的中了风魔九伯,恐怕能被轻易引至癫狂。
  青山歧露出个笑来,轻轻摩挲着符纸,将术吸至神魂中。
  见苍昼噤若寒蝉站在那,青山歧淡淡吩咐道:“若青山沉来问我的踪迹,你就说不知道,等他不耐烦将要杀你时,再说我在望重城。”
  苍昼:“……”
  尽让他做些找死的事。
  青山歧说完后,便将脑袋埋在蓬松的尾巴尖,再次睡去了。
  苍昼松了口气。
  只是夜半时分,青山沉便风尘仆仆地到了。
  已有半个多月了玲珑心还没消息,关山也不知所踪,青山笙大怒,勒令他务必和青山歧一起夺到玲珑心,否则就别回来了。
  没等青山沉开口询问,苍昼一个五体投地跪下去:“沉少主饶命!青山歧就在望重城,望您速去将他制服!”
  青山沉:“?”
  *** 青山歧的神魂悄无声息地回到路歧那具躯壳中,时间不过才过去半刻钟。
  正当他要起身时,一柄剑悄无声息落在他颈边。
  青山歧眉梢一挑,缓慢侧身看来。
  月光下,燕溯不知何时到的,冰冷的面容面无表情。
  青山歧笑了笑,并不畏惧那把无忧剑:“燕掌令这是何意?”
  燕溯道:“你方才神魂出窍,去了何处?”
  青山歧眼皮轻轻一跳,没料到此人如此敏锐:“燕掌令在说什么,我只是累了,闭眸在此打坐入定,怎会神魂出窍?”
  燕溯不为所动:“前来这么远的地方打坐?”
  青山歧叹了口气:“自然不是单为了这个,二十一日过去,无忧元丹依然修复缓慢,如今还不到半数,我来此处自然是为了采灵药。”
  燕溯望着青山歧装模作样拿出来的灵草,听出来他话中的挑衅之意,无忧剑往脖颈更近了一寸,毫不留情划破他的脖颈。
  还有九日,二三契便破碎,可他不知使了什么诡计,蔺酌玉元丹始终无法彻底痊愈。
  这便是打定主意要和蔺酌玉结道侣契。
  青山歧一偏头,将脖子往无忧剑上撞,似笑非笑道:“燕掌令要因为我为无忧采灵药而要杀我吗?”
  剑锋深陷血肉中,割出更多的鲜血来。
  青山歧很贪恋疼痛,因为那刺痛感能抚平他心中面对蔺酌玉束手无策的焦躁,眉眼泛着笑意:“还是说燕掌令光靠臆想,断定我便是居心叵测的妖,要将我斩杀?”
  这话便是拿蔺酌玉前几日对秦同潜说的话来刺燕溯。
  这是两人第一私下对峙,燕溯不动声色观察着他,忽地意识到李不嵬为何在此人身份全然无误的情况下,仅凭着直觉便断定此人不对劲。
  因为太妖异了。
  寻常人族不会这么怪异诡谲,寻常青山歧总是低垂着眼,或直直望着蔺酌玉,让人极其容易忽视他眼睛的特殊。
  那并不像正常人的眼睛。
  燕溯并无证据,干脆利落地将无忧剑收回,随意一甩将血泼在地上,收剑入鞘。
  “说笑了。”燕溯淡淡道,“不过浮玉山什么灵草皆有,若是没有自然也是我这个师兄为玉儿寻来,不必劳烦路道友这个外人了。”
  青山歧带着虚假笑意的眼猛地一沉。
  燕溯说完这句挑衅的话,转身便要走。
  青山歧忽地冷冷道:“燕掌令扪心自问,可真当自己是师兄?”
  燕溯脚步顿住,眉眼带着戾气望他。
  青山歧在此被那股奇怪的火焚烧的五脏六腑剧痛,那股痛苦却不让他安心,反而更加地暴烈躁狂。
  他隐藏多日,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本性。
  见燕溯表情终于变了,青山歧心中前所未有的快意,阴恻恻地笑道:“如果无忧知晓依赖信任的师兄私底下竟对他抱有龌龊的私心,你猜他会不会恶心地吐出来?”
  燕溯霍然拔剑。
  青山歧却全然不闪避,大笑起来,甚至胸口灼烧的火焰陡然熄灭了。
  他忽地明白,原来这段时日一直折磨的让他痛苦怨恨的火焰,是一股对燕临源的妒火。
  他忌恨燕临源和蔺酌玉自小青梅竹马,彼此情深。
  蔺酌玉对他信任、依赖,看向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耀眼欢喜,是青山歧所没有体验过的熟稔亲昵。
  可那又如何?
  他就算得到了蔺酌玉对燕溯同等的依赖,又有什么好值得喜悦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燕溯拥有这些,那又如何?
  不过和他一样,是阴沟里乞求明月却求而不得的老鼠。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棒棒糖 / 发表于: 2026/02/18 06:09:29

第37章 你不恨我
  夜半三更,蔺酌玉在府中入定打坐。
  这两日他一直在四方奔走,下赌注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的事儿,但此番第四司奉使估摸着有十八位,就算一人寻到一只为祸三界的妖恐怕也得有十八只才行,哪能在七日之内搜捕到。
  简直是无稽之谈。
  黄昏时蔺酌玉听说秦同潜的族中已有了只妖的踪迹,他已搜罗了第四司一小半的人前去诛杀。
  蔺酌玉也不着急,依然慢条斯理地催动清如在方圆数百里布雨。
  将灵力调息好,蔺酌玉神回灵台,伸了个懒腰,耳尖一动,敏锐地听到外面有动静。
  大半夜的,谁在外面?
  蔺酌玉起身,随意将燕溯放在一边的雪白外袍披在肩上,疑惑推开房门。
  “阿歧?”
  青山歧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衣衫脖颈处沾了血,一副狼狈至极的样子,乍一瞧见蔺酌玉下意识侧开脸,将半边身子隐在昏暗中。
  “你怎么……还没睡?”
  蔺酌玉嗅到血腥味,眉头紧蹙地上前,见青山歧还想躲,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一扒拉,露出脖颈处狰狞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青山歧指缝都是凝固的血,他不想让蔺酌玉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低声道:“没事。”
  蔺酌玉沉声道:“路歧!”
  青山歧抿了下唇,从袖中掏出一个帕子,他双手都是血,帕子倒是干干净净,微微一掀露出里面一朵鲜艳欲滴的灵草。
  蔺酌玉一愣。
  青山歧轻声说:“已经二十多日了你的元丹还未修复,我担心……我只是半丹境,不知是救还是拖累了你。”
  蔺酌玉又气又心疼:“那你也不用大半夜去采药,让我瞧瞧。”
  青山歧这次没有再遮掩,偏过头让蔺酌玉看。
  蔺酌玉本以为是刮到哪儿了——毕竟青山歧是个走路都能被树枝在脸上刮出好几道血痕的冒失孩子,可当他仔细一看,心口重重一跳。
  这不是刮痕,而是无忧剑留下的伤口。
  蔺酌玉眉头越皱越紧:“老实和我说,到底是怎么伤到的?”
  青山歧垂下眼,好一会才道:“是我不好,这株灵草只有夜晚时会开花,我入夜前去采摘,燕掌令当我居心叵测,所以出手威慑。”
  蔺酌玉急道:“那他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
  青山歧之前脖颈到胸口的伤疤还若隐若现,现在又多添了一道,看着触目惊心。
  青山歧笑了笑:“燕掌令应当是觉得我被妖蛊惑,这才出手的,也是为了帮忙,别怪他。”
  蔺酌玉知晓两人不合,但所见皆是燕溯咄咄逼人、路歧处处忍让,如今背着他再次动起了手。
  他担心燕溯再待下去,迟早会把路歧弄死。
  蔺酌玉道:“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
  蔺酌玉见青山歧脖颈还隐隐渗血,拽住他的手腕:“我先给你上药。”
  青山歧飞快跟上去了。
  蔺酌玉只在此处住了两日,房中变充斥着专属于他的气息,一旁的香炉冉冉飘着香线,桌案上放置着两个杯盏。
  青山歧默不作声打量了一眼,被蔺酌玉拉着坐在连榻边。
  深更半夜,四处静谧,青山歧的五感敏锐,能看到灯盏下蔺酌玉行走的身影、听到他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微弱的呼吸、嗅到那丝丝缕缕的微弱桃花香。
  很快,蔺酌玉坐在他身边,倾身而来为他上药。
  蔺酌玉离得很近,近到青山歧一伸手就能将他纤瘦的身体抱在怀里,揉碎他吞噬他,让他再也不要将视线落在其他碍眼的东西上。
  青山歧的手缓慢抬起,却始终不敢再往前半寸。
  蔺酌玉在心疼路歧。
  却不是他。
  青山歧忽地意识到,他连蔺酌玉的丝毫情感都没有得到。
  蔺酌玉的愧疚、疼惜甚至怜悯,全都和他无关紧要。
  “路歧”是虚无的皮囊,被他精心设计出的人,无论是初遇、并肩作战、以身相救,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青山歧算计出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青山歧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陡然清醒并不让青山歧像方才意识到自己“妒火”时那样快意,而是有种巨大的恐慌。
  他忽地产生一种冲动。
  将所有一切算计全都和盘托出,再告知当年的胆怯、这些年的愧疚和痛苦,用巨大的丑陋的妖躯面对他,展露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皮囊、本性。
  他想要蔺酌玉在面对这些龌龊的真相后,依然对他充满善意。
  这一刻,青山歧竟急不可待地推翻自己此前所做的一切。
  蔺酌玉不是玲珑心吗?
  既然是世间最纯澈最清透的玲珑心,定能接受他的恶劣卑劣和龌龊。
  玲珑心。
  就在这时,蔺酌玉忽地伸手抱了他一下。
  青山歧的手陡然僵在半空。
  蔺酌玉余光也瞥见青山歧欲抬又止的爪子,甚至感知到他身上细细密密的微弱颤抖,还当这孩子怕疼,只好体贴地凑上去抱了下他算是安抚。
  “好点了吗?”
  青山歧僵在原地,愣怔许久猛地合拢双手,严丝合缝地抱住蔺酌玉,无声地呢喃三个字。
  蔺琢玉蔺酌玉……
  蔺酌玉被勒得有点疼:“阿、阿歧?你怎么了?”
  青山歧心说,想吃了你。
  可这句话在口中含了半晌,却没敢说出口。
  好一会,他才放开手,重新戴上那张让他厌恶的假面,温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疼。”
  蔺酌玉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你摸摸毛。”
  青山歧盯着蔺酌玉,感知着他的手掌落在自己发间的温度——若是他依偎在自己巨大的原型上,恐怕也是这种轻飘飘的温柔触感。
  蔺酌玉叹了口气,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将元丹之事揽在自己身上,我能活着就已是万幸了。”
  见他还是忧愁,蔺酌玉逗道:“大不了你我结道侣契啊。”
  青山歧这次连个顿都没打:“好。”
  蔺酌玉没忍住笑起来:“好什么好,你还真喜欢我啊?”
  青山歧凝视着他。
  见这孩子又没反应过来,蔺酌玉只好解释,“这是玩笑”,可第一个字还没蹦出来,却听青山歧忽然说:“不可以吗?”
  蔺酌玉一愣。
  四周陷入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
  青山歧从来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从心口处的衣襟拿出来那枚断裂的琢字玉佩,讷讷道:“年幼时我曾被妖族掳去,同你被关在一处一个月,你……不记得了吗?”
  蔺酌玉的脑子又是一顿,像是卡住了。
  “示爱”一击,“旧事”又是一击,直接将蔺酌玉打懵了。
  见蔺酌玉呆愣原地,青山歧茫然看他,眼睛一眨两行倏地滑落下来:“……还是说,你还在怪我?”
  蔺酌玉:“呃……这……啊……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青山歧道:“当年我的确带着你的玉佩逃出去,想找人来救你,可道君那时屠戮更无州,四处都是尸身,我奔波多处也未寻到,最后受了伤昏迷被父母带回家,这些年我……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蔺酌玉怔怔看他。
  当年之事他已记不太清,更不知自己将玉佩给了谁寻人来救自己,只当是路歧无意中捡到的,后续不提也是怕他尴尬。
  当年将他救出魔窟之人是燕溯,脑海中关于另一个孩子的杂乱记忆也被他当成梦境中的臆想。
  如今路歧却说是他?
  蔺酌玉见他满脸泪痕,恍惚中似乎记起来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牢笼中那难得的温暖,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伸手为青山歧擦泪,温声道:“原来是你啊。”
  青山歧将他温热的掌心按在脸颊:“你怪我吗?”
  蔺酌玉已整理好思绪,没忍住笑起来:“我怪你做什么,你当年还那么小,能逃出生天已经是天道保佑啦。”
  青山歧讷讷道:“我答应回去救你,却食言了。”
  蔺酌玉却不在意:“你活下来了就好。”
  青山歧浑身一僵,愕然看他。
  “更无州处处危险,那时我让你离开也是考虑不周,没想过孤身跑出去可能会害你丧命。”蔺酌玉掐着他的脸扯了扯,“保护好自己便很厉害了。”
  见蔺酌玉知晓他的身份却没有半分责怪,青山歧沉甸甸的心却没有半分释怀。
  就好像这些年将他折磨得生死不如的痛苦,对蔺酌玉来说根本是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蔺酌玉问他:“为何不早点和我说这些?”
  青山歧轻声说:“怕你怪我,不喜欢我。”
  “喜欢你,怎么会不喜欢你?”蔺酌玉顺口说完,才想起刚才青山歧那句“不可以吗”,又不太自在,“我将你当成亲阿弟,怎么会不喜欢你?”
  青山歧还流着泪的眼眸听到这句“阿弟”,眉头一皱。
  他不要依赖,更不需要怜惜。
  可他不着急。
  只要蔺酌玉的元丹一直捏在他手中,他便有绝对的主动权。
  当务之急便是将碍眼的老鼠除去,就无人阻止蔺酌玉同自己结为道侣。
  *** 折腾了半夜,天即将破晓。
  蔺酌玉将青山歧送回去,刚走来就瞧见夜色深处,燕溯孤身站在院中的身影。
  蔺酌玉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抬步就走。
  燕溯脸色苍白,衣袍上沾染着露珠,等蔺酌玉和他擦肩而过后,便像是自动吸附上去似的,跟在他身后。
  蔺酌玉走一步他跟一步,像是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蔺酌玉本就不会和人冷战,被这样跟了十几步,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停下来转头就要骂他。
  可一转身,鼻尖猛地撞在带着露珠的身躯上。
  燕溯心不在焉,一时忘了止步,蔺酌玉直直撞在他怀里,眼泪差点下来。
  蔺酌玉:“燕……”
  燕溯没有后退,反而伸手将他扒拉到怀里:“你又要因为一个陌生人和我争吵?”
  蔺酌玉一噎。
  燕溯抱得他浑身不舒服,后背的大掌所碰之地莫名地灼热,他小声嘟囔:“什么陌生人,当年我和他同关在更无州,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燕溯蹙眉:“他去过更无州?”
  更无州和凤池谷相差万里,路歧当年只是毫无修为的人族,为何会被抓去更无州?
  “是啊,快放开我,抱得不舒服。”蔺酌玉推他。
  燕溯眼眸一沉。
  蔺酌玉身上分明有其他人的气息,却抗拒他的接近。
  定是那妖人蛊惑挑拨。
  见蔺酌玉还在挣扎,燕溯拧眉,不耐地单手将蔺酌玉抱在怀里,抬步就走。
  蔺酌玉吓了一跳,赶忙抱住他的脖子省得摔下去。
  “燕临源!”
  燕溯冷冷道:“信他还是信我?”
  蔺酌玉见他抱得挺稳,也懒得挣扎,嗤笑了声:“那你先说说今晚发生了何事?”
  燕溯道:“我怀疑他别有用心,跟踪他,动了剑。”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瞅他:“路歧就是这么说的,没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啊。”
  燕溯:“……”
  也不知燕溯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单手勾着他的腰竟丝毫不费力气,快走几步便到了住处。
  年少时蔺酌玉刚被燕溯救回来,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最后连路都不会走,燕溯成天将他抱来抱去,一来二去早已习惯。
  蔺酌玉被放在连榻上,双膝一盘,拍了拍旁边的位子:“你坐,我们商量商量。”
  他这副架势,燕溯一看就知道是想商量什么,无非想让他高抬贵手,不再警惕那妖人。
  “不行。”
  蔺酌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别管你说什么。”燕溯冷冷道,“不行。”
  蔺酌玉:“师兄……”
  燕溯好像就单纯将他送回来,伸手在他眉心一弹:“叫哥哥也不行。”
  蔺酌玉眼眸弯起来,从善如流地喊:“哥哥!”
  燕溯:“……”
  蔺酌玉眼睁睁看着泰山崩顶面不改色的大师兄陡然僵住了,肩膀紧绷,好一会才无声而绵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句话没说,拂袖而去。
  蔺酌玉:“?”
  怎么还气走了呢。
  *** 第四日,秦同潜在千里之外抓到一只即将修成人身的豹妖,蔺酌玉依然一无所获。
  偏偏那姓秦的还特意挑燕溯没在的时候,过来挑衅,鼻孔几乎朝天。
  “见过这么大的豹妖吗?啊?!”
  青山歧阴恻恻盯着他,想将他直接吃了。
  蔺酌玉脾气好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我被关在更无州一个月,看守虐待我的就是一只豹妖,哦哦哦对,我肩上还有它留下的伤痕呢,你要不要看看啊?”
  秦同潜:“…………”
  跟在秦同潜身后一同耀武扬威的同僚全都沉默了,不约而同后退几步,示意我们和他不熟。
  秦同潜:“……”
  秦同潜额间青筋都要暴起了,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叫……秦伏,同同同潜是我的字。”
  蔺酌玉:“?”
  好多同。
  秦同潜说完直接恼羞成怒,咆哮道:“你有病是不是?!”
  青山歧当即也大怒,立刻就要扑上来将他的嘴撕烂。
  蔺酌玉单手拦住他,真诚地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月在灵枢山被一只固灵境的狐妖伤到元丹,现在还没复原,咳咳咳,昨夜还吐血了呢。”
  秦同潜:“…………”
  同僚已经开始三五成堆地挡嘴议论他,眼神几乎将秦同潜烧成几个窟窿。
  上次初见时因问候父母的事,已让秦同潜半夜时不时惊醒,现在又来,他何曾受过接二连三的道德谴责,直接拔剑,怒道:“你给我个痛快吧!”
  无论他说什么,此人好像有无数种让人愧疚的苦难等着说出来。
  明明光鲜亮丽的仙人,怎么一张嘴就那么让他想死?!
  蔺酌玉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没忍住哈哈大笑。
  秦同潜一僵,愤怒道:“你耍我?!”
  蔺酌玉笑眯眯道:“你还真是个傻子啊,上当一次两次三四次,你吃堑长大的?怪不得我师尊叮嘱我不要和秦家的人多交谈,原来是怕我也变笨。”
  秦同潜闭了闭眼,压下滔天怒火,阴恻恻看他:“还有三日!你若再寻不到一只妖,就等死吧!”
  说罢,拂袖而去。
  同僚跟在后面偷笑。
  秦同潜冷冷道:“谁敢再笑?”
  “咳咳。”后面的同僚跟上来给他消火,“别气啦,蔺无忧也并非是故意戏弄你。”
  其他人也跟上来,七嘴八舌道:“是啊,当年的事,家中有长辈也有知道,已是人尽皆知的秘辛了。”
  “听说当年桐虚道君将蔺无忧从更无州救出来,他几近濒死,浑身是伤没有一块好肉,好几次险些救不回来,要不是桐虚道君已本命神元吊住他的命,人早就没了。”
  “是啊,才六岁的孩子,吃那么多苦,那些妖全都该死!”
  “还有上个月的灵枢山,蔺无忧的命灯都差点灭了,前几日我路过他们的住处,还听到里面有人咳呢。”
  “你以为浮玉山为何这么重视他?桐虚道君又为什么对三界下了死命令,谁敢和蔺酌玉作对,他就和谁不死不休?”
  “那可是桐虚道君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弟子,你三番四次招惹他,人家始终笑眯眯的,那是没和你一般见识呢。”
  “你倒好,还专挑人家伤口戳。”
  秦同潜:“……”
  秦同潜闭了闭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太是人。
  该让他捅自己一剑的。
  蔺酌玉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仍在闭眸以清如落雨。
  青山歧脸色铁青,忍不住单膝跪在他身边:“无忧,他如此羞辱你,你竟能忍下?”
  “他也没坏心。”蔺酌玉眼睛也不睁,“没事儿,别气了啊。”
  青山歧咬了咬牙:“那你就任由他些人这么轻视你?”
  “哈哈哈,这叫什么轻视?就是拌嘴罢了。”蔺酌玉笑起来,“我只要在最后三日寻到比他多的妖就好。”
  “可……”
  蔺酌玉这几日用清如也寻到了不少妖族,可每次过去一瞧都是没有丝毫煞气的小妖。
  蔺酌玉心善,为它们下了不许伤人的禁制便放生了。
  青山歧冷冷地想,若是蔺酌玉狠心点将那些妖全都杀了,哪用得着忍受秦同潜的羞辱?
  他甚至暗示过,让蔺酌玉先当上第四司掌司再说。
  清如落雨,蔺酌玉撑着伞挡住水珠,绿荫成丛,他一袭青衫如雾,单膝点地轻轻抚摸着一只野兔的脑袋,眉眼微垂宛如悲悯的神像。
  神像笑了起来:“万物皆有灵,你看多可爱啊。”
  即使是妖,和他非同族,可它们一没伤人二没祸事,只是努力地活着,为何要成为别人权利相争的踏脚石?
  青山歧愣怔原地。
  明明不关他的事,蔺酌玉当不上掌令才对他更有利,可青山歧莫名觉得烦躁,恨不得将秦同潜抓回来当着蔺酌玉的面杀了替他泄愤。
  既然解决不了秦同潜……
  青山歧眼皮轻轻一跳,忽地有了新的主意。
  那就寻只恶迹斑斑的大妖过来,为蔺酌玉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