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燕云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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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南皮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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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南皮城下
  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北平城外,四万大军列阵已毕。旌旗蔽日,甲胄森然,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城楼上,慕容垂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锦袍,威严如山。他身边,段明星今日也来了,一身绛紫色襦裙,发髻高挽,风姿卓越。
  只是她的眼中,此刻满是不舍。
  城下,慕容涛一身银甲,白龙驹昂首而立。他身后,四万将士整装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
  段明星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眼眶微红。
  那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是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如今,他已是名震天下的少年战神,是四万大军的统帅。
  她自豪,可她也心疼。
  “伯渊……”她轻声唤道。
  慕容涛翻身下马,快步行至城楼下,单膝跪地:
  “母亲,孩儿这便出征了。”
  段明星连忙下了城楼,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扶起。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眼中泪光闪烁:
  “伯渊,战场上……要多加小心。刀剑无眼,莫要逞强。冷了要添衣,饿了要吃饭,受了伤要及时包扎……”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天下所有送儿出征的母亲一样。
  慕容涛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
  “母亲放心,孩儿省得。”
  段明星点点头,却依旧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阿兰朵走上前来,福身一礼,柔声道:
  “夫君,妾身在家等你。你只管放心,家里有妾身照应。”
  慕容涛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朵儿,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阿兰朵点点头,眼中带着温柔与坚定。
  刘云嫣也走上前来,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少爷,你可要平安回来!嫣儿等你!”
  慕容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会的。”
  刘云嫣埋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萧缘最后走上前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眸中,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慕容涛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一夜,她说“人家就是想要宝宝”,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此刻还历历在目。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等我回来,好好补偿你。”
  萧缘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涛松开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这些女子——母亲的不舍,朵儿的温柔,嫣儿的娇嗔,缘缘的期待……每一道目光,都是他必须平安归来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战马。
  翻身上马,五虎断魂枪高高举起。
  “出发!”
  战鼓声震天动地!
  四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向着南方,向着冀州,滚滚而去。
  城楼上,段明星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阿兰朵轻轻扶住她,柔声道:“夫人,夫君会平安回来的。”
  段明星点点头,拭去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是啊,他会回来的。”
  可她的目光,依旧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不愿移开。
  大军南下。
  慕容涛一马当先,白龙驹四蹄翻飞,载着主人,奔向那未知的战场。
  秋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冀州的方向,是南皮城的方向,也是——  宓儿的方向。
  宓儿。
  慕容涛的心猛地一疼。
  那个左眼角下生着一颗浅褐色美人痣的女子,那个在月下对他倾诉“我们究竟为何存在”的女子,那个明明清醒地知道一切却还是选择沉沦的女子,那个在离别前夜疯狂缠绵、仿佛要把一生都过完的女子……
  她还在南皮城里。
  她在等他。
  慕容涛握紧五虎断魂枪,指节发白。
  宓儿,现在的我,已经够强大了。
  我有四万精锐,有燕云铁骑,有连战连捷的威名。
  袁绍已经死了,袁谭袁尚自顾不暇,那个袁熙,废人一个。
  你等着我,来接你回家。
  大军按计划行军,势如破竹。
  西路军赵云,率部扫清南皮以西诸县。那些县城的守军见幽州军势大,大多望风而降,少数抵抗的,也撑不过一日便被攻破。
  东路军拓跋焘,同样推进顺利。他本就是辽东猛将,麾下骑兵来去如风,各县守军根本无力抵挡。
  中路军慕容涛,更是所向披靡。燕云骑的威名早已传遍冀州,那些县城的守军一听“慕容涛”三个字,腿都软了,哪还敢抵抗?
  慕容涛严令各部:不得劫掠百姓。
  “这些百姓,很快就是我们治下的子民。”他对众将道,“谁若敢动百姓一针一线,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四万大军秋毫无犯。所过之处,百姓们原本战战兢兢,后来发现这些幽州军竟然比袁绍军还要规矩,渐渐地便放下了戒心。
  一时间,幽州军仁义之名,传遍了渤海郡。
  三日后,傍晚。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南皮城外十余里处,三路大军顺利会师。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慕容涛居中而坐,众将分列两侧。
  舆图高悬帐壁,南皮城的位置被朱笔圈出。
  “斥候来报。”慕容涛开口,“南皮城守军约一万余人,袁谭坐镇城中,沮鹄为副。袁绍死后,袁谭与袁尚争位,南皮城的粮草器械,大半被袁尚调去了邺城。如今城中粮草,最多支撑三个月。”
  拓跋焘笑道:“三个月?咱们用不了三个月就能拿下!”
  赵云点头:“我军士气正盛,敌军士气低落,此战可速决。”
  慕容涛看向张合:“俊乂,你怎么看?”
  张合沉吟片刻,缓缓道:
  “南皮城城墙高厚,若强攻,伤亡必然不小。袁谭虽无大才,但毕竟是袁绍长子,麾下亦有数千亲信。这些人知道城破必死,必然会拼死抵抗。”
  他顿了顿,继续道:“末将以为,可先围城,断其粮道水源,逼其出城决战。若其不出,则日日佯攻,消耗其士气。待其疲惫,再一举破城。”
  慕容涛点头:“俊乂言之有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南皮城上:
  “明日,我率部进攻北门,赵云攻西门,拓跋焘攻东门。张合率部为预备队,随时接应。”
  “记住,不必强攻,以佯攻为主。目的不是破城,是消耗敌军士气,逼其出城决战。”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
  慕容涛最后道:
  “各将回去准备,明日卯时,发起进攻!”
  南皮城,袁府。
  一间阴暗的房内,袁熙独自坐在轮椅上。
  他双目无神,布满血丝。曾经也算英武的脸庞,此刻瘦削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苍白如纸。
  一个月前,前线传来噩耗——  大军覆灭,河北卫军全军覆没,颜良文丑高览尽皆阵亡。
  父亲袁绍,吐血而亡。
  那一刻,袁熙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原本满心希望父亲率大军踏平幽州,生擒慕容涛,然后他要亲手折磨那个夺走他妻子的男人,要让人凌辱他的女人,要让慕容涛生不如死!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慕容涛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还成了名震天下的战神。
  而他袁熙,却是一个废人——双腿残废,不能行房,连最后的尊严都失去了。
  这几个月来,他对甄宓冷言冷语,动辄打骂。
  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妻子,如今成了他心里最深的耻辱。
  每次看到她,他就会想起那一夜,想起她可能在慕容涛身下承欢的模样,然后他就会发疯一样地砸东西,骂人,直到精疲力尽。
  甄宓被他幽禁在后院,形同囚徒。
  可这又有什么用?
  他的仇恨,他的屈辱,都无处宣泄。
  袁熙缓缓拿起桌上的一瓶酒。
  不是普通的酒。
  是毒酒。
  他准备了很久了。
  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袁熙将酒瓶凑到唇边,正要饮下——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甄宓……
  等等。
  甄宓。
  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病态的光芒。
  慕容涛当初那么拼命地要得到甄宓,如今他兵临城下,会不会……会不会是为了她?
  若真是如此……
  袁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诡异而疯狂,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放下毒酒,推动轮椅,缓缓向门口移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后院,甄宓房中。
  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甄宓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依旧倾国倾城——眉眼如画,肌肤似雪,左眼角下那颗浅褐色的美人痣,依旧是那般鲜活生动。
  可她的眼中,却少了从前的光彩。
  她瘦了,也更憔悴了。
  这几个月,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袁熙对她冷言冷语,动辄辱骂。她被困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不能出门,不能见客,连丫鬟都被削减到只剩环儿一人。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那个承诺。
  那个在离别前夜,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的承诺——  “宓儿,等我。”
  她答应了。
  她说:“我等你。”
  所以她要活着。
  因为他在等她。
  甄宓轻轻拿起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几样首饰——一支白玉兰簪,一对碧玺耳坠,一枚羊脂玉佩。
  都是他送的。
  她拿起那支白玉兰簪,轻轻抚摸。簪身温润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伯渊……”她轻声喃喃。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甄宓一惊,连忙将簪子放回首饰盒,盖上盒盖。
  环儿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姐!小姐!”
  甄宓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环儿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小姐!幽州军!幽州军进攻南皮城了!”
  甄宓身子猛地一震。
  “什么?”
  环儿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烁:
  “是真的!外面都在传!统兵的将军,是……是慕容公子!”
  咣当——  甄宓手中的首饰盒掉落在地,里面的首饰散落一地。可她顾不上捡,只是怔怔地看着环儿,声音颤抖:
  “你……你说什么?”
  环儿紧紧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小姐,公子来了!他来接您了!”
  甄宓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起那个月夜,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宓儿,等我。”
  她想起自己含泪点头,说——  “我等你。”
  那时她以为,这一等,可能要等很久很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她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来了。
  他真的来了。
  甄宓猛地抱住环儿,两人相拥而泣。
  这几个月积攒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统统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曙光。
  “小姐,”环儿哽咽道,“公子一定会攻破城池,一定会来接您的!”
  甄宓用力点头,泪流满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她松开环儿,蹲下身,将散落的首饰一件件捡起。
  那支白玉兰簪,那对碧玺耳坠,那枚羊脂玉佩……
  每一件,都是他的心意。
  她将它们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伯渊……”她轻声喃喃,眼中泪光盈盈,嘴角却带着笑,“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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