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欲·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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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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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张庸的手机在清晨六点震动。屏幕亮起,李岩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刘圆圆,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酒店那边刚来的通知,」李岩的声音压得很低,「赵亚萱指名要」李岩「
  去她套房做保洁,就今天上午。」
  张庸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灰白。「那你去啊。」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我觉得,」李岩吸了一口烟,「她想看到的人是你。」
  「我上午有课。」
  「我替你去。」李岩说得很快,「放心,最近我一直在留意模仿你,没问题。你就让我过过教授的瘾吧。」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了几秒。  「八点,文学院305,现代文学思潮。」张庸最终说,「课件在书房电脑桌面,蓝色文件夹。学生名单在讲台抽屉里。你在城中村路口等我,我把西服和车钥匙给你。」
  「知道了。」李岩挂断电话。
  张庸走出卫生间。刘圆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安静地换好衣服,从衣柜深处拿出那套深色西服西裤,塞进公文包。
  七点五十分。
  华美酒店的员工通道,张庸低头走进去。布草间里,领班老王正在训斥一个年轻的清洁工,看到他,招了招手。  「李岩!正要找你。1818,赵小姐点名要你。赶紧的,小心伺候。」
  张庸点点头,推着清洁车走向电梯。
  十八层很安静。1818房门。张庸敲了敲门。
  「进来。」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平。
  他推开门。
  套房已经整理过,没有了上次的狼藉。赵亚萱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她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光脚踩在地毯上。头发散着,没戴墨镜。茶几上散落着几瓶药,全是英文标签。他瞥了一眼,是安眠药和抗焦虑药物。
  「把浴室彻底清洁一遍,」她说,没回头,「特别是浴缸。」
  张庸提着工具走进浴室。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浴缸干燥洁净。他放下包,戴上手套,开始擦拭。动作很慢,很仔细。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浴室门口。
  「你手臂好了?」
  张庸转过身。赵亚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睛盯着他手臂的位置——疤痕被衬衫袖子遮着。
  「好了。」他说。
  「上次,对不起。」她声音不大,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寻找什么。
  「是我自己不小心。」
  赵亚萱没接话。她走开,脚步声消失在客厅。张庸继续手上的活儿。浴缸边缘,瓷砖缝隙,龙头底座。他擦得很慢,像是真的在完成一项重要工作。
  当他清理完浴室,提着工具出来时,赵亚萱又坐在了窗前的沙发上。茶几上多了一个打开的笼子,那只黄色的拉布拉多幼犬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啃着一个橡胶玩具。
  小狗看见张庸,摇摇晃晃站起来,哼哼唧唧地凑过来,用湿鼻子蹭他的工装裤脚。
  赵亚萱转过头,看着这一幕。
  「它喜欢你。」她说。
  张庸蹲下身,摘掉一只手套,用食指轻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小狗舒服地眯起眼。
  「它叫什么?」张庸问。
  「还没起。」赵亚萱站起身,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水,「你想一个?」
  张庸没回答。他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擦拭客厅的茶几和电视柜。小狗跟在他脚边,尾巴轻摇。
  「你在这家酒店工作多久了?」赵亚萱忽然问。
  「没多久。」
  「喜欢这份工作吗?」
  「工作而已。」
  赵亚萱喝了口水,看着他擦拭的动作。「上次我发脾气,吓到你了吧?」
  「没有。」
  「你撒谎。」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在玻璃台面上,清脆的一声,「你当时看我那眼神,像看疯子。」
  张庸停下动作,抬起眼。她的眼睛很亮,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不是疯子。」张庸说。
  「那是什么?」
  张庸停下擦拭的动作,直起身,看向她。窗外的光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缘。「一个脆弱需要保护的女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清晰,「
  我看到你那样,仿佛看到了自己,脆弱,但一直努力、坚强。」
  赵亚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水杯光滑的杯壁。
  小狗在地毯上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张庸继续他的工作,清理完客厅,开始处理卧室。床铺有些凌乱,他换下床单被套,动作机械而熟练。在整理枕头时,指尖触到一个硬物。他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刀刃闪着寒光。
  走出卧室时,赵亚萱还站在窗边。她听到声音,回过头,目光落在张庸空着的手上,又迅速移开,什么也没问。
  「清洁做完了,赵小姐。」张庸说。
  「嗯。」她应了一声,依然没动。
  张庸推着清洁车走到门口。
  「你明天还来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张庸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排班的事,领班安排。」
  「我会让他们安排你。」赵亚萱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决定,「每天上午。」
  张庸拉开门的手停住了。
  「赵小姐,你还是一个有着可爱任性的女人。」张庸说完,自己愣住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太轻浮了。那不是清洁工该说的话,更像…
  …男女的情话。
  赵亚萱的眉毛微微挑高了一点。
  「对不起,赵小姐,」张庸转过身,微微低头,「我的意思是,您很多时候看起来……很有活力,甚至有些……可爱的小任性。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可爱的小任性?」赵亚萱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把房间砸了,用刀划伤人,这叫可爱?」
  她走过来,停在张庸面前几步远,仰头看着他。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药味的冷香。「你刚才说的」脆弱「,是对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你比那些只会说」是是是「的人诚实一点。」
  小狗又凑过来,咬住张庸的裤脚轻轻拉扯。
  赵亚萱低下头看着小狗,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那就叫」诚实「吧。」
  「什么?」
  「狗的名字。」她抬起眼,「叫」诚实「,怎么样?」
  张庸沉默了一下。「名字很好。」
  「明天,」诚实「会想见到你。」赵亚萱不再看他,走回窗边,背对着他,抱起小狗,「你可以走了。」
  张庸推着清洁车离开了套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像是压抑着的抽泣声,随即又被什么捂住了,只剩一片寂静。
  与此同时,文学院305教室。
  李岩站在讲台上,手指划过触摸屏,翻过一页课件。「所以,卡夫卡笔下变形的格里高尔,其悲剧性不仅在于异化本身,更在于异化后他仍保留的人性感知——他能感受屈辱,却无法表达;能目睹家庭的冷漠,却无力改变。」
  他的声音比张庸低沉一些,语速稍快,但手势和停顿模仿得惟妙惟肖。台下学生大多低头记笔记,无人抬头。
  李岩的目光扫过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想起学生名单上那个名字:周婷。那个总爱课后提问的女生。
  「任何问题?」他问,模仿着张庸惯用的结束语。
  一个男生举手:「老师,这种不可靠叙述的视角,在当代网络文学里是不是也常见?」
  李岩停顿了一秒。「视角的扭曲从来不是技术问题,」他缓缓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讲台,「而是人心的问题。当一个人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世界时,他的叙述自然就不可靠了。」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离开。李岩整理讲台上的课本,将U盘拔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成群的学生。
  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匆匆跑进教室,是周婷。
  「张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早上公交延误……」她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李岩。
  李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没关系。有事吗?」
  周婷推了推眼镜,有些犹豫。「关于上次您提到的」他人即地狱「,我还有一些不明白……」
  周婷还在喘气,额角有细密的汗。她大约二十岁,个子不高,骨架纤细,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栗色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没化妆,皮肤是年轻人特有的光洁,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眼镜片后的眼睛很大,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亮。
  李岩的目光像无形的触手,缓缓扫过她。
  他看到她说话时微微张开的嘴唇,颜色是自然的淡粉,下唇比上唇饱满一些。脖颈很细,锁骨在连衣裙的圆领下清晰可见。裙子布料柔软,贴着身体的曲线,胸口随着喘息轻轻起伏,弧度青涩而真实。腰肢被一根同色的布带束着,显得不盈一握。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笔直,肤色白皙,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她没穿丝袜,脚上是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青春的气息,混合著一点点汗味和皂角香,扑面而来。像一颗刚刚成熟、挂着露珠的果子,鲜嫩,未经采摘。
  李岩靠在讲台边,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放松,又保持了一点居高临下的距离。
  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温和的、属于「张老师」的表情。
  「上次的问题?」他人即地狱「?」他重复着,声音比刚才更缓了一些,像在咀嚼这个词。
  「对,」周婷用力点头,马尾晃了晃,「萨特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人,所以人际关系本质上是痛苦的?但……但生活中总有一些时刻,感觉是能连接的呀。」她语速很快,带着学生特有的、试图厘清概念的执拗。
  李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镜片后那双专注的、毫无防备的眼睛。他的目光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下滑,在那截露出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瞬。
  「连接?」李岩轻轻重复,嘴角的弧度未变,「有时候,所谓的」连接「,只是一种错觉。或者说,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单向窥看和想象。」
  「比如现在,」李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腔调,「你觉得你在和」张老师「讨论哲学。但你真的知道,」张老师「此刻在想什么吗?」
  周婷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也可能是被老师突然靠近的气息弄得有些紧张。她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声音小了些。
  「所以,」李岩的目光掠过她微微湿润的唇瓣,又回到她眼睛,「」他人即地狱「的另一层意思,或许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你看似熟悉的人,皮下藏着怎样的目光,在看着你,衡量你,想象你。」
  他的话像一层薄冰,滑过温暖的空气。
  周婷怔住了,看着李岩。她隐约觉得今天老师的眼神有些不同,更……深邃?还是更冷?说不清。但那依旧是张老师儒雅的脸。
  教室窗外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声,遥远而模糊。
  李岩适时地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当然,萨特的理论有他的时代语境。你的困惑很正常。」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下周办公室时间,我们可以再详细讨论。今天先到这里?」
  周婷从短暂的怔忡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的,谢谢老师!打扰您了。
  」
  她抱著书本,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纤细的小腿很快消失在门口。
  李岩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这才慢慢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这是张庸不会在教室附近做的事情。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楼下校园里涌动的人潮,目光搜寻着那个浅蓝色的纤细身影,直到她汇入人群,再也分辨不出。
  嘴角,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缓缓浮现。
  他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云端监控的实时画面上。白色奥迪正停在某个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驾驶座空着。
  李岩关掉屏幕,将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缝隙里。
  猎人,总是需要不断发现新的、有趣的猎物。而校园,从来都是生机勃勃的猎场。
  李岩没有去办公室。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坐上张庸的大众车。车厢里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清洁剂味道。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划过方向盘,然后拉开储物格。里面整齐地放着车辆文件、一包纸巾、一盒薄荷糖。他翻开行驶证,看了一眼,放回原处。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车流。他没有回城中村,而是朝着「雅苑」小区的方向开去。
  下午六点,张庸回到家中。
  客厅空无一人。厨房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刘圆圆的字迹:「晚上见客户,不回来吃饭。汤在锅里。」
  张庸揭开汤锅盖子,山药排骨汤已经炖得浓白。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旁慢慢喝。
  手机震动。李岩发来一张照片:教室讲台的角度,台下是低头记笔记的学生。附言:「课很顺利。你的学生不太爱抬头。」
  张庸没有回复。他喝完汤,洗干净碗,然后走进卧室。
  衣帽间里,他的西装整齐挂回原处,但位置有细微的变动。领带架上,几条领带的顺序被打乱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刘圆圆那一整排衣裙,然后伸手,拨开几件外套,看向最内侧。
  那套酒红色的缎面内衣不见了。
  张庸的手停在半空。衣帽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出衣帽间。在卧室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双人床。
  被子铺得平整,枕头并排摆放。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窗外阳光正好,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张庸盯着屏幕,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晚上十一点,门锁转动。
  张庸睁开眼。刘圆圆走进来,手里提着电脑包和一袋超市采购的东西。她穿着早上那套墨绿色半身裙,但头发重新梳理过,口红补过了。
  「累死了。」她将东西放在餐桌上,揉了揉肩膀,「你吃饭了吗?」
  「吃了。」张庸说。
  刘圆圆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水瓶喝水。她的侧影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今天上课怎么样?」她问,没有回头。
  「正常。」
  「我下午路过学校,」刘圆圆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好像看到你的车开出去。不是没课了吗?」
  张庸看着她。「你看错了。」
  刘圆圆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她走回客厅,在张庸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脱下高跟鞋,将腿蜷起来。
  「孙凯搬家了。」她忽然说。
  张庸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是吗。」
  「嗯,今天搬的。公司附近,方便。」刘圆圆揉着脚踝,「这孩子不容易,总算稳定下来了。」
  「你帮了不少忙。」
  「能帮就帮。」刘圆圆抬起眼,目光平静,「他很有潜力,值得培养。」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儿童嬉笑的声音。
  「下周我要去北京出差,」刘圆圆说,「三天。」
  「一个人?」
  「部门一起。」她站起身,「我去洗澡。」
  刘圆圆洗完澡,早早睡去,似乎很累。
  张庸来到书房,他拿起手机,点开云端监控软件。车载摄像头的实时画面跳出来,静止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角度微微倾斜。他切换到录像回放,拖动进度条到上午时段。
  上午十点零七分。刘圆圆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启动车辆。她独自一人。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街道车流。她开得很稳,偶尔等红灯时会用手指敲击方向盘。
  十点三十一分。车子驶入「雅苑」小区地下停车场。停稳后,她没有立刻下车。她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打字,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大约两分钟后,她放下手机,从包里拿出化妆镜,看了看,补了一点口红。然后下车。
  画面静止。空荡荡的车内,只有仪表盘淡淡的背光。
  张庸快进。中午十二点四十八分。副驾驶座的门被拉开。孙凯坐了进来。他穿着浅灰色polo衫,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刘圆圆随后上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都搬好了?」刘圆圆问,目视前方。
  「嗯,差不多了。下午再把箱子拆了就行。」孙凯侧头看着她,「圆圆姐,这次真的谢谢你。房租我……」
  「不说这个。」刘圆圆打断他,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好好工作,就是最好的回报。」
  孙凯沉默了几秒。「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欠你太多。」
  「没有谁欠谁。」刘圆圆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入一条林荫道,「你情我愿的事。」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鸣和窗外的风声。
  「下周你去北京,」孙凯说,「我去送你吧?」
  「不用。部门一起走,有车接。」刘圆圆说,「你刚搬家,收拾东西要紧。
  」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工作完就立即回来。」刘圆圆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孙凯也笑了,伸手过来,覆在刘圆圆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刘圆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抽开。
  「想。」孙凯说,声音低了些,「每天都想。」
  画面里,刘圆圆的手被孙凯的手覆盖着。她的手白皙纤细,孙凯的手更大,皮肤黝黑,骨节分明。两只手叠在一起,在方向盘的真皮包裹上,形成一个短暂而稳固的连接。
  车子继续前行。树影掠过车窗,光斑在两人脸上流动。
  「新房子还缺什么吗?」刘圆圆问。
  「就缺一个女主人。」孙凯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刘圆圆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拐出林荫道,驶入一条商业街。
  「停一下。」孙凯说,「我去买点东西。」
  车子靠边停下。孙凯解开安全带,凑近,在刘圆圆脸颊上很快地亲了一下,然后下车跑进路边一家便利店。
  刘圆圆独自坐在车里。她看着孙凯跑进去的背影,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放空。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大约三分钟后,孙凯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他重新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买了什么?」刘圆圆重新发动车子。
  「水。还有……」孙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方盒,「放在家里,下次用。」
  刘圆圆瞥了一眼,没说话。车子继续前行。
  张庸暂停画面,放大。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品牌和字样。是一盒未拆封的安全套。
  他继续播放。
  车子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停好。熄火。
  车内安静下来。灯光昏暗。
  孙凯没有立刻下车。他转向刘圆圆。
  「圆圆姐。」
  「嗯?」
  「我有时候觉得像做梦。」孙凯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居然真的能和你在一起。」
  刘圆圆侧过脸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孙凯继续说,声音低了些,「你那么优秀,有家庭,有事业。我什么都没有,还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
  「别这么说。」刘圆圆轻声打断。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孙凯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头发,「从在学校里,第一次在张老师家见到你,我就……你知道你那天穿什么吗?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挽着,在厨房切水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刘圆圆垂下眼睛。
  「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孙凯的手指滑到她脸颊,「然后我又想,我这辈子可能连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孙凯……」
  「你让我说完。」孙凯靠近了些,「后来你给我机会,帮我,一点一点……
  我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每次……每次你在我身边,我都怕醒过来。」
  他的呼吸声变得清晰。
  「张老师那边……」孙凯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
  「别问这个。」刘圆圆的声音冷了一点。
  「好,我不问。」孙凯立刻说,手收回来,「我只是……担心你。」
  「我没事。」刘圆圆转过脸,看向车窗外昏暗的停车场,「走吧,该上去了。」
  孙凯没动。他看着刘圆圆的侧脸,看了很久。
  「圆圆姐,」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做任何事,我都会去做。任何事。」
  刘圆圆转过头,看着他。两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离得很近。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凑过去,吻了他。一个很深的吻。孙凯的手扶住她的后颈。
  画面里,两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呼吸声通过车内麦克风清晰地传来,湿润而急促。刘圆圆的手抓着孙凯背后的衣服,布料皱起。
  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分开时,两人都在轻微喘息。刘圆圆额头抵着孙凯的额头。
  「上去吧。」她低声说。
  「嗯。」
  孙凯下车,关上门。刘圆圆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后,才从包里拿出化妆盒给自己补妆。重新启动车子。
  画面再次进入静止和快进。下午的录像大多是空车停在写字楼停车场,偶尔有刘圆圆上车下车的片段。
  傍晚六点十五分。刘圆圆回到车上,副驾驶座依然空着。她看上去有些疲惫,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了一分钟。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妈。」她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嗯,刚下班…
  …没事,挺好的……张庸?他也挺好的,最近课多……知道啦,我们会注意身体的……好,周末再打给您。」
  通话很短。挂断后,她脸上的轻快表情消失了。她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王总,我快到了,大概十分钟……对,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好的,一会儿见。」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工作时的干练和礼貌。
  挂断电话,她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口红,然后深吸一口气,驱车离开。
  张庸关掉手机。他给李岩发了条短信:「在哪?」
  李岩回复很快:「我的出租屋。」
  很快,张庸来到铁皮屋,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清洁工的工作怎么样?」李岩问,推过来一瓶未开的啤酒。
  「还好。明天赵亚萱还要我去。」张庸说。
  「好事。」李岩点燃一支烟,「她对你印象不错。」
  「印象?」张庸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信任。」李岩纠正道,「她开始信任你。这种女人,信任比什么都难得。
  」
  张庸喝光啤酒,将空瓶放在桌上。「明天你还上课吗?」
  李岩没有回答,反问,「明天你还去赵亚萱那做保洁吗?」
  深夜的铁皮屋里,两个男人沉默地对坐着。
  「去。」张庸最终说。
  李岩点点头,把烟按灭在泡面碗边缘。「那我明天继续替你上课。」
  「小心点。」
  「放心。」李岩开口,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你那几个学生,比酒店客人好应付。」
  「你的牙?」张庸问。
  「做了美白的,而且我还买了些男士美颜产品,这样是不是和你更像了。」
  李岩说着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几瓶男生润肤美白乳。
  第二天。
  华美酒店1818房。
  赵亚萱穿着浴袍坐在梳妆台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看着镜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下唇。昨夜又没睡好,眼底的青色遮瑕膏也盖不住。
  「诚实」趴在她脚边,发出细细的鼾声。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
  「进来。」
  张庸推着清洁车走进来。他今天换了副手套,厚一些的橡胶材质。
  「早,赵小姐。」
  「早。」赵亚萱没回头,从镜子里看着他开始收拾房间的动作,「今天从卧室开始吧。」
  「好。」
  张庸推车进入卧室。床铺比昨天更乱,被子一半拖在地上,枕头歪斜。他在枕边发现了几根长发,还有一小片撕碎的纸——像是从药盒说明书上扯下来的,上面印着「嗜睡」「头晕」等副作用字样。
  他默默清理,将碎纸片和其他垃圾一起扫进簸箕。
  「你养过狗吗?」
  赵亚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浴袍腰带系得很松。
  「没有。」张庸将脏床单卷起。
  「那怎么知道选它?」她看向客厅方向,「诚实那天是最瘦小的。」
  张庸将床单塞进清洁车下层的布袋。「瘦小的往往最需要照顾。」
  赵亚萱沉默了几秒。「你说话不像清洁工。」
  「清洁工应该怎么说话?」
  「更……卑躬屈膝一点。」她走进卧室,光脚踩在地毯上,停在张庸身边,「或者更油滑。」
  张庸继续换枕套。「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包括安慰情绪失控的客人吗?」赵亚萱的声音离得很近。
  张庸停下动作,转头。她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探究的光。
  「不包括。」他说,「但人都有需要安慰的时候。」
  赵亚萱笑了,很浅的一个弧度。「以后我就叫你李岩吧?」
  她转身离开卧室,浴袍下摆扫过门框。「浴室水龙头有点松,能看看吗?」
  「我叫工程部来。」
  「不。」赵亚萱在客厅说,「就你。」
  张庸放下手里的枕套,看向赵亚萱。「赵小姐,我再次确认了你是一个有着可爱任性的客人。」
  赵亚萱抱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什么意思?」
  「你的任性很可爱。」张庸解释道,声音平稳。
  赵亚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向前走了一步,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你是在撩我吗,李岩?」
  「我只是阐述事实。」张庸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背对着她,「如果让你不快,我很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诚实」在客厅地毯上扒拉的窸窣声。
  赵亚萱没有离开。她站在原地,看着张庸利落地抖开新床单,床单像一片白色的浪铺展开。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专业,专注。
  「水龙头。」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左边那个,拧到热水时会响。」
  张庸铺平床单四角。「我去拿工具。」
  他走出卧室,从清洁车二层取出一个小型工具袋。赵亚萱跟着他走进浴室。
  浴室很宽敞,大理石台面上散落着昂贵的护肤品。
  张庸蹲在浴缸边,试了试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涌出,管道深处确实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嘶鸣。他关掉水,从工具袋里拿出扳手,伸进龙头下方。
  赵亚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手指很稳, 扳手扣紧,手腕发力,向左转动半圈。轻微的「咔哒」声后,他再次打开热水。
  嘶鸣声消失了,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好了。」张庸收起工具,站起身。
  「你还会修这个。」赵亚萱说,不是问句。
  「简单的可以。」
  她走近一步,浴袍下摆蹭过张庸的工装裤。「你刚才道歉,」她抬起眼,目光直视他,「是因为你觉得说错了,还是因为怕我生气?」
  张庸将扳手放回工具袋,拉上拉链。「怕影响工作,也怕你不开心。」
  「你一直都是那么撩女孩子的吗?」赵亚萱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悬在浴室潮湿的空气里。
  张庸的动作停住了。他背对着她,正在将扳手收回工具袋的侧兜。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不起,」他没有转身,「我只是阐述我认知的事实。」
  赵亚萱没说话。她向前挪了半步,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工装上漂白水的味道,混合著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和这个房间、和她周遭惯常萦绕的香水、古龙水、或者更不堪的气味都不同。
  「认知的事实。」她重复,语调平直,「一个清洁工,对住总统套房的女客人,认知的事实是」可爱「和」任性「?」
  「不是可爱,不是任性,赵小姐。」张庸的声音在浴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是可爱的任性,是自然真实的你。」
  张庸转过身,面对着赵亚萱。浴室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工装领口挺括。
  「我在这里看到了脆弱的你,」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但更看到了脆弱后面,依旧努力、依旧坚强的你。」
  赵亚萱的呼吸很轻。
  「我看到了任性的你,」他继续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更看到了任性后面,依旧可爱、依旧善良的你。」
  「所以赵小姐,」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浴室的换气扇发出低微的嗡鸣,「即使你痛哭也没关系,即使你任性也没关系。你的坚强,你的努力,你的可爱,你的善良,依然有人能看到,感受到。」
  话音落下。只有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嗒,嗒,缓慢而清晰。
  赵亚萱站在原地,浴袍的腰带垂下一截。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辨认这番话背后是否藏着另一张脸。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她忽然极轻微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告诉你……我善良?」
  张庸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一个空护肤品罐子,扔进清洁车的垃圾袋。「狗不会骗人。」他看向客厅方向,「」诚实「选择亲近你。」
  赵亚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狗正叼着一只拖鞋,笨拙地甩着头。她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又迅速抿紧。她抬起手,似乎想拢一拢浴袍的领口,手指触到布料,却停住了。
  「下午……」她移开视线,望向浴室窗外被高楼切割的天空,「下午我想带」诚实「去楼下花园。你能……陪我一起吗?」
  「我三点交班。」
  「那就三点。」她迅速地说,像是怕他反悔,「酒店后门。」
  张庸点了点头,提起工具袋。「我先去清理客厅。」
  下午三点差五分,张庸换下工装,从员工通道走出酒店后门。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路边几片枯叶。
  赵亚萱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了身衣服——灰色运动裤,白色连帽卫衣,帽子兜在头上,脸上戴了副很大的黑框平光眼镜,几乎遮住半张脸。「诚实」被她用一根崭新的牵引绳牵着,正兴奋地嗅着地面。
  看到张庸,她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酒店后面的小径走向附近的社区公园。距离不远,但需要穿过一条车流不多的辅路。
  公园很小,午后没什么人。赵亚萱松开牵引绳,「诚实」立刻冲进草坪,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低飞的麻雀。
  她在长椅上坐下,张庸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你多大?」赵亚萱忽然问,目光追着小狗。
  「三十二。」
  「结婚了吗?」
  「结婚6年,但我的妻子现在爱上了别人。」
  赵亚萱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卫衣口袋里蜷缩。「哦。」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张庸看着草坪上打滚的小狗。「诚实」玩累了,跑回来,趴在她脚边,舌头吐著。
  「多久了?」赵亚萱问。
  「最近才知道。」张庸说,「发现了照片,视频。」
  风卷起几片叶子,打着旋。
  「她漂亮吗?」
  「漂亮。」
  「比我呢?」
  张庸转过头看她。黑框眼镜后,她的眼睛很平静,像在问天气。
  「不一样。」他说。
  赵亚萱低头,用脚尖轻轻拨弄小狗的耳朵。「诚实」舒服地哼哼。
  「你恨她吗?」她问。
  张庸没有立刻回答。远处有孩童的嬉笑声,隔着一片稀疏的树林,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不恨。」他说,「更像……累。」
  赵亚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累。」她重复这个字,像在咀嚼味道。
  「你呢?」张庸问,「为什么讨厌酒店?」
  赵亚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抱起「诚实」,手指埋进小狗柔软温暖的毛发里。「做过噩梦。」她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在酒店房间里。」
  张庸想了下,「或许可以试试抱着诚实睡就不会做噩梦。不过,好像又不太好,万一它撒尿在床上就不好,给它穿尿布怎么样?」
  赵亚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手指卷着它的耳朵。「穿尿布?」她重复,声音里带上一丝很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那它岂不是很没面子。」
  「总比尿在床上好。」张庸说。他望着草坪边缘开始泛黄的灌木,「或者买个大些的笼子,铺上尿垫,放在卧室。」
  「笼子……」赵亚萱低声说,把脸往「诚实」温暖的皮毛里埋了埋,声音有些发闷,「听着像监狱。」
  「那就训练。」张庸说,「它很聪明。」
  「诚实」仿佛听懂了,抬起头舔了舔赵亚萱的下巴。「训练需要耐心。」她说,目光停在叶片清晰的脉络上,「我可能没有。」
  「试试看。」张庸说。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一个推着婴儿车的老人身上,老人走得很慢,车里的孩子挥舞着手臂。
  赵亚萱沉默了片刻,将叶子轻轻放在长椅上。「你对你妻子,」她突然问,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也这么有耐心吗?发现那些……之后。」
  张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以前有。」他说。
  「现在呢?」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还没想好。」
  公园另一头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单调声响,砰砰,有节奏地响着,又突然停下。
  赵亚萱把「诚实」放到地上,小狗立刻奔向那片滚动的银杏叶。「你打算怎么做?」她问,没有看他。
  「不知道。」张庸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也许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赵亚萱转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看着他,「看着她……
  继续?」
  张庸迎向她的目光。「也许。」他说,「或者,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决定。她的,或者我的。」张庸停顿了一下,「也可能,等待事情自己变得无法忍受。」
  「诚实」叼着那片叶子跑回来,放在赵亚萱脚边,摇着尾巴邀功。她弯腰捡起,叶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事情不会自己变。」她捏着叶梗,「只会发酵,腐烂。」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下午四点了。
  「我该回去了。」赵亚萱站起身,重新给小狗系上牵引绳。「明天……」她顿了顿,「明天你还来吗?酒店。」
  「如果排班的话。」张庸也站起来。
  「我会让他们排你。」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语调。她拉起卫衣帽子,重新戴上眼镜,抱起「诚实」,朝公园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岩。」
  「嗯?」
  「谢谢你的建议。」她说,「关于狗,还有……其他。」
  然后她继续向前,背影在秋日下午疏淡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迅速,很快消失在公园拐角处。
  张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一阵更凉的风吹过,卷起长椅上其他几片落叶。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回酒店的员工通道。
  夜里十一点,李岩回到铁皮屋。
  他从床底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刘圆圆车里的监控存储云盘。
  李岩直接快进,直到孙凯出现在画面中才停下。李岩只想把最精彩的部分剪辑保存下来。
  时间戳显示下午六点十七分。
  副驾驶门被拉开。孙凯坐了进来,手里提着超市塑料袋。接着驾驶座门开,刘圆圆上车,将挎包扔到后座。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昏暗。
  「都买齐了?」刘圆圆的声音,平稳。
  「嗯,牙刷、毛巾、拖鞋……」孙凯翻着袋子,「还有你爱喝的那个酸奶。
  」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窗帘明天师傅来装,我选了米色的,你说过喜欢。」孙凯侧头看她。
  「嗯。」刘圆圆打了转向灯,驶上坡道。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辅路,速度慢下来, 最后停在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孙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金属卡扣弹开的声响很清脆。他侧过身,面向刘圆圆。 她没有动,依然看着前方,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
  「圆圆姐。」孙凯叫她,声音比刚才更软, 带着试探。
  刘圆圆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
  孙凯的手抬起来,指尖碰到她的下巴,很轻,然后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后,插入她栗色的发丝。他凑近,呼吸喷在她的侧脸。
  「别……」刘圆圆的声音含糊,几乎听不清,「在车里……」
  「没人。」孙凯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气息灼热。
  车内光线昏暗,仪表盘泛着幽微的蓝光。刘圆圆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解开了安全带。金属带子缩回时发出簌簌的轻响。她转过身,面向孙凯。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决绝。双手伸到裙下,摸索着。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她将一团柔软的、丝质的内裤,从裙底抽了出来,握在手里片刻,随后松开手,任其无声地滑落在驾驶座旁狭窄的地面上。
  她抬起腿,膝盖压在孙凯身侧的座椅上,身体支撑着,跨了过去。裙摆随着动作向上卷起,堆叠在腰间。阴影中,腿部肌肤的曲线光滑而苍白。
  孙凯已经调整了座椅靠背,向后放倒。刘圆圆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伸向孙凯的腰间,摸索到皮带扣。金属扣弹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孙凯的呼吸骤然加重。
  刘圆圆的手探进去,隔着内裤握住他已经坚硬炙热的部位。孙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身体绷紧,吻变得粗暴,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手更用力地揉捏她胸前的柔软。
  狭小的车厢里温度急剧攀升。车窗上开始凝结雾气。
  孙凯急不可耐地褪下自己的裤子,粗大的性器弹跳出来。他双手掐住刘圆圆的腰, 向下一按。
  刘圆圆咬住下唇,发出一声压抑的、从鼻腔里挤出的呻吟。她沉下身体,将他完全吞没。车内响起肉体紧密嵌合的湿腻声响。
  孙凯仰着头,脖颈青筋鼓起,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臀瓣,用力揉捏,手指陷入饱满柔软的臀肉中。他向上挺动腰胯,每一次顶入都又深又重。
  刘圆圆双手撑在孙凯头侧的座椅靠背上, 身体随着撞击前后晃动。栗色长发散落下来,发梢扫过孙凯的脸。她低下头,主动吻住他的嘴唇,舌头交缠,吞咽着彼此的喘息和唾液。水声啧啧。
  车内空间逼仄,每一次深入都让她的膝盖或手肘碰到车门或中控台。闷响和喘息交织。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出两人交叠晃动的影子,投在雾气朦胧的车窗上。
  孙凯的手从她的臀滑到她后背,扯开文胸搭扣,揉捏那对跳脱出来的乳峰,拇指用力碾过顶端早已硬挺的蓓蕾。刘圆圆的呻吟变得断续,带着哭腔,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内壁一阵阵紧缩。
  孙凯的喘息粗重得像拉风箱,撞击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他猛地将刘圆圆的头按向自己,舌头在她口腔里肆虐,含糊地嘶吼: 「你是我的……圆圆……我的……」
  车厢里的动静持续了十多分钟。
  最后一声压抑的低吼后,一切归于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车窗上凝结水珠滑落的细微声响。
  刘圆圆从孙凯身上滑下来,瘫坐在副驾驶座上,双腿微微颤抖。她闭着眼,胸口起伏。孙凯抽出几张纸巾,擦拭自己,然后小心地帮她清理。
  「疼吗?」他低声问,手指轻触她大腿内侧的皮肤。
  刘圆圆摇摇头,没说话。她摸索着找到散落的内裤,缓慢地穿上,动作有些吃力。裙摆放下,遮住了腿上的红痕。
  孙凯重新穿好裤子,调整座椅。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刘圆圆偏头躲开了。
  「回去吧。」她的声音沙哑。
  车子重新启动,驶出树影。街灯的光断续照进车内,照亮刘圆圆平静的侧脸,和脖颈上新鲜的吻痕。  李岩把这段精彩的车震下载到电脑里,标注为圆圆车震-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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