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天一早,张庸去了学校。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他盯着那个光标,脑子里却是空的。
他不是来上课的。他请了长假,系里批了,让他好好养身体。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在家里待不住。半年昏迷,世界仿佛只过去了几个眨眼的瞬间,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原样。
他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往主任办公室走。走廊里回荡着学生们下课后的喧闹声,夹杂着笑语和脚步的杂音,像一股鲜活的潮水,冲刷着他心底的死寂。
「主任,我最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张庸站在主任桌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诚恳,「想回学校,接点简单的工作,慢慢适应。」
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片刻。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审慎--毕竟张庸「病」了半年,醒来后据说脑子有些「糊涂」。最终,主任点点头。
「行,那你和孟老师一起去检查一下女生宿舍的勤务吧。看看哪些女生没归宿、没去上课,有没有违章电器之类的。例行检查,不复杂,正好你也熟悉环境。」
张庸觉得这样也好,他可以趁机确认李岩在女生宿舍安装的偷拍设备还在不在?如果还在,怎么把它们拿出来销毁?
孟老师是英语系的年轻讲师,三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声音柔和,平时上课深受学生欢迎。张庸和她在走廊上碰头时,她礼貌地笑了笑:「张老师,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宿舍区。春日的校园空气清新,梧桐树新叶嫩绿,阳光洒在石板小径上,斑驳如碎金。女生宿舍楼前,三三两两的女大学生提着水壶或抱着书本走过,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笑声清脆,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着少女的气息和芬芳的味道。
当他跟着孟老师走进第一间宿舍时,他心跳开始加快,那股压抑已久的躁动,像沉睡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苏醒了。
宿舍里弥漫着青春的独特气息。床铺上叠得整齐或凌乱的被子,书桌上散落的笔记和化妆品,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洗发水味,还有年轻女孩身上那股干净而蓬勃的活力。几个没去上课的女生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见老师进来,慌忙坐起,脸颊微红地解释着「身体不舒服」。其中一个女生身材高挑,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腿部线条修长白皙,弯腰捡东西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细腻的皮肤。
张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些床铺间游移--床头柜上随意丢弃的文胸,粉色、黑色、带着蕾丝边角;衣柜半开的门里,挂着的内裤和丝袜;枕头边散落的发圈和耳机。他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近乎病态的冲动:
想凑近那些文胸,深深吸一口残留的体香;想伸手触摸那些还带着女孩体温的内裤;想把那些鲜嫩的身体压在身下,亲吻她们柔软的唇、细腻的颈窝、带着汗珠的锁骨……
他想象着那些女孩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样子,想象着她们青春饱满的身体如何回应他的触碰。那种渴望来得如此猛烈,像一股热流直冲小腹,让他浑身发烫,掌心渗出冷汗。
我怎么了?
张庸猛地打了个冷颤。孟老师在前头和一个学生交谈,声音柔和而专业。他却像被钉在原地,脑子里翻涌着那些画面--李岩铁皮屋里的箱子、密封袋里的「战利品」、日记本上潦草的记录,还有那个视频里自己对赵亚萱做的事。
我怎么变成李岩那样的变态了?
他反问自己,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灵魂。那些龌龊的想法,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见了青春漂亮的女生,就忍不住生出下流的念头,想闻她们的味道,想占有她们的身体。以前的张庸--那个大学副教授、那个看似温和体面的知识分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是李岩吞噬了他,还是他本就本性如此。
孟老师转过头,看到他脸色苍白,关切地问:「张老师,你没事吧?要不先休息会儿?」
张庸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刚恢复,站久了有点晕。」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跟着孟老师继续检查。每一个宿舍,他都留意着角落、天花板、窗口--那些可能藏摄像头的地方。不过有人在场,他也只能简单的扫一眼,只能日后找机会仔细查看。
检查进行到第三间宿舍时,推开门的一瞬,张庸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住了。
这是一间典型的女生宿舍,却比其他房间更显凌乱,却也更强烈地散发着青春的野性气息。午后的阳光从半拉的浅橙色窗帘缝隙中斜斜洒入,勾勒出斑驳的光影。地上散落着各种衣物:揉成一团的牛仔裤、蓝色的T恤、随意丢弃的杂志和零食包装袋,几瓶喝了一半的饮料瓶东倒西歪。空气中混杂着洗衣粉的清香、少女身体淡淡的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水味,像一幅未经修饰的生活画卷,真实而刺目。
在左边床上,一个女孩正盘腿坐在床上。张庸认出了她,她叫林薇,正是U盘里出现过的被李岩偷拍的女孩之一。她大约二十岁出头,短黑发微微凌乱地散在肩头,刘海遮住了一点眉眼,却挡不住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她穿着件浅粉色的短袖T恤,胸前印着醒目的「Roxy」品牌字样,布料被身体的曲线轻轻撑起,领口因为坐姿而微微下坠,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下身只剩一条浅蓝色的蕾丝内裤,边缘的蕾丝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双腿自然交叠,膝盖圆润,腿部线条修长而富有弹性,小腹平坦,肚脐处隐约可见一颗小小的痣。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两位老师,眼神先是惊讶,随即转为略带尴尬的平静。
那张脸年轻得像一朵刚绽放的花,唇形饱满,鼻梁小巧,皮肤在光线下透着健康的光泽,却又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青涩。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伸手拉了拉T恤下摆,却只是徒劳地遮住了一点,却让那片腰侧的肌肤在动作中微微颤动,显露出少女特有的柔韧与活力。
孟老师轻咳了一声,温和地开口询问宿舍情况。张庸却站在门口,像被钉住了。女孩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泉,却又在不经意间带着一丝懵懂的诱惑--她或许只是随意坐着,可对张庸而言,那画面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
他的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龌龊的画面:他想走过去,俯身凑近她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深深吸一口那残留的、属于年轻女孩的体香;想伸手触摸她T恤下那片温热的肌肤,感受那份鲜嫩的弹性和温度;想把她压在凌乱的被褥间,亲吻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细腻的颈窝、带着淡淡汗珠的小腹……甚至更进一步,想象她在他身下喘息、颤抖的样子。那种冲动来得如此迅猛,像一股暗流瞬间淹没了理智,让他浑身发烫,掌心渗出冷汗。
这……这就是李岩的感觉吗?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认真查看角落里的插座和电器,却发现自己的呼吸仍旧不稳。女孩站起身时,那双修长的腿在光影中伸展,T恤下摆微微上移,露出更多腰线。那一刻,张庸几乎能听见自己心底那个「李岩」的低笑--阴冷、嘲讽,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宿舍里的青春气息本该是干净而美好的,可如今却成了对他内心的拷问。那些散落的衣物、女孩无辜的眼神、凌乱却充满生命力的房间,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灵魂深处那道尚未愈合、甚至正在扩散的裂痕。
孟老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拉回了他的神智:「张老师,这边检查完了,我们去下一间吧。」
张庸点点头,声音低哑:「好……走吧。」
走出最后一间宿舍时,夕阳已经西斜。女生们三三两两回来,笑闹声填满了楼道。张庸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她们的眼睛里还有对未来的憧憬,还有没被生活磨平的纯真。他忽然感到一阵刺痛。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想起刘圆圆在家等他的样子,想起刘惠在卧室里眼含泪光的告白,想起周婷抱着蛋糕盒时那脆弱却努力的笑容。那些才是真实的、需要他面对的。
「孟老师,谢谢你。」张庸低声说,「我先回去了。」
他独自走下楼梯,脚步沉重却坚定。春风吹过校园,带着花香,却也带着一丝凉意。他知道,内心的「李岩」还没有死透,但至少,他现在愿意去对抗它。
夜晚回家时,刘圆圆已经做好了饭。灯光暖黄,她笑着问他今天怎么样。张庸看着她,笑了笑,没有提起宿舍的事。
有些秘密,还需要时间来慢慢挖掘;有些怪物,还需要他亲手去面对。
但他不会再逃了。
饭桌上,筷子轻碰瓷碗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张庸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圆圆,我想多去看看周婷。她现在行动不便,腿上的伤……我作为她的导师,总觉得该多帮帮她。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或许还能帮她找找后续的康复方案。」
刘圆圆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丈夫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通透。她咽下口中的饭,轻轻点头。
「去吧。不需要什么事都向我汇报。」
张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他看着妻子,声音低沉:「我只是怕你误会…
…毕竟现在家里事多,我又刚醒过来。」
刘圆圆放下筷子,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老公,我对自己有信心,也对你有信心。这些年,我们走过来的路,你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去帮你的学生吧。她那么年轻,就遭遇那种事……能有人拉她一把,是她的福气。」
张庸的心底涌起一股热流,他握紧妻子的手,喉结滚动,却说不出太多话来。
倘若没有那些事--没有孙凯,没有李岩,没有那间铁皮屋里的箱子和U盘,没有那些像毒瘤一样缠绕在他脑中的画面……他们本该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下去。可如今,这份平凡竟成了他最奢侈的奢望。
「谢谢你,圆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那天夜里,张庸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刘圆圆的呼吸均匀而浅,他却盯着天花板,脑中反复回荡着周婷在公园长椅上哭泣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去接近周婷,不仅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从她口中挖出更多关于那起案件的细节。他必须亲手确认事情的真相。
此后,张庸几乎每周都要去周婷家两三次。
他背着她下楼时,周婷的母亲在后面千恩万谢,声音带着哭腔。张庸只笑了笑,说「应该的」。周婷趴在他背上,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能感觉到她微微发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肩胛,呼吸轻轻喷在颈侧。
他们去公园。春天的柳枝抽条,湖面波光粼粼。张庸把轮椅推到湖边,自己坐在旁边长椅上,陪她看风筝,看孩子们追逐嬉闹。周婷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嘴角会微微上扬,像在努力捕捉生活里残存的光亮。
他们去书店。张庸推着轮椅在书架间穿行,周婷伸手抽下一本《卡夫卡日记》,翻开时手指微微颤抖。「老师,您以前讲《变形记》的时候,我总觉得格里高尔最后变成甲虫,是不是因为他早就觉得自己不是人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张庸看着她瘦削的侧脸,心底一酸,却只答道:「或许吧。但人总能找到重新变成人的路,哪怕爬得很慢。」
他们也去超市。货架间灯光明亮,周婷坐在轮椅上,指着货架顶层的酸奶让他拿。张庸够着的时候,她忽然笑出声:「老师,您踮脚的样子有点可爱。」那一刻,张庸转过头,看见她眼睛里难得的明亮,像被尘封已久的钻石终于透出光来。
两人的距离,在这些琐碎的陪伴中,悄然拉近。
周婷不再那么拘谨。她会主动给他讲宿舍里的趣事,讲室友偷偷带猫咪被宿管追的狼狈模样;也会在公园长椅上,靠着他的肩膀小憩片刻,醒来时脸红着道歉。张庸则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耐心倾听,偶尔讲些文学里的故事,或是自己学生时代的糗事,逗她笑。
一个晴朗的午后,他们又来到公园。柳絮在风中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雪。周婷坐在轮椅上,张庸蹲在她面前,帮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膝盖。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疲惫却温柔的轮廓。
「老师,」周婷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风,「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庸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女孩那双清澈却藏着无数疑问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感激,有困惑,更有隐隐的、不敢深想的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湖面。波光反射着阳光,刺得人微微眯眼。
「因为我欠你的,周婷。」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作为你的导师,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在最该被呵护的年纪,遭受了那样的伤害……这是我心里的一道坎。」
周婷的睫毛颤了颤,眼眶迅速红了。她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这不是您的错啊……」
「或许不是。」张庸轻轻摇头,「但我愿意用余下的时间,去弥补一点是一点。不是可怜你,周婷,而是……我希望你能重新相信,这个世界除了黑暗,还有人愿意拉你一把。」
周婷低下头,泪水终于滑落,滴在毯子上,洇开小小的暗痕。她伸手,轻轻握住张庸的手腕。
「老师……谢谢您。」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久违的坚定,「我以前总觉得,活下去没意思了。现在……我愿意试试。」
张庸没有抽回手,只是任她握着。春风吹过,柳絮落在两人肩头,像一场无声的祝福。他心底却涌起更深的复杂--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救赎,更是为了追问那天的细节。可看着女孩努力生活的模样,他忽然有些犹豫:那些残酷的真相,真的该由他亲手撕开吗?
夕阳西下时,他推着轮椅往回走。周婷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边渐渐暗淡的云霞,轻声哼起一首赵亚萱的歌。歌声细弱,却带着一丝久违的生机。
张庸听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此时的赵亚萱,她在做什么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张庸照例去周婷家。他敲门,周婷的母亲开的门,手里拿着一件刚收下来的衣服。
「张老师来了,婷婷在屋里换衣服,您稍等一下。」
「没事。」
张庸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无意间扫了一眼--
周婷正坐在床边换衣服。
她背对着门的方向,侧身微微前倾,一条腿自然弯曲着,另一条腿因为行动不便而无力地搭在床沿。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中长发微微凌乱,刘海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却挡不住那张脸在光影中显露出的青春轮廓--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光泽,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自然的浅粉,像刚被春风拂过的花瓣。下巴的线条柔和却带着一丝倔强,睫毛长而翘,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身上只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那件文胸是半杯式的,精致的蕾丝花纹如藤蔓般缠绕在胸前,勾勒出年轻身体饱满却不夸张的曲线。肩带细细地勒在肩头,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锁骨下方是平坦而富有弹性的腹部,腰线柔软地收紧。内裤同样是黑色蕾丝,边缘的细纹贴合着臀部的弧度,腿部线条修长而匀称,即便因为伤病而略显消瘦,却仍透着少女独有的活力与柔韧--膝盖圆润,小腿的曲线在光线中微微颤动,仿佛还残留着从前奔跑时的记忆。
那一刻,张庸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某种更复杂、更撕裂的东西,像一股暗流瞬间涌上心头。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学生」,而是一个被生活重重碾压却依然顽强绽放的年轻生命。她的身体在阳光下散发着透彻的青春气息--那种未经雕琢的、带着青涩水汽的诱惑,像清晨湖面上的薄雾,朦胧却直击人心。蕾丝下的肌肤微微起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每一寸都像是对生命的无声宣告:我还在这里,我还年轻,我还有温度。
张庸很难把眼前的周婷与性爱自拍视频里那个开放大胆的女孩联系起来。
周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转过头,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柔软。那双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后浮起一丝慌乱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想拉过旁边的毯子,却因为动作不便而只扯到一半,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张……张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我……我以为您还没来……」
张庸猛地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他感到喉咙发紧,一股熟悉的、近乎病态的躁动在胸腔里翻涌,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同时,面对周婷,他也感受到的一种近乎痛苦的怜惜与自责。
这个女孩,本该在校园里奔跑、笑闹、做梦,而不是坐在床边,用这样脆弱而倔强的姿态面对世界。
「对不起,」张庸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他转过身,背对着门缝,声音尽量平稳,「我来得早了些。你慢慢来,不着急。」
他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周婷在匆匆穿衣服。空气仿佛变得更黏稠了,每一秒都拉得极长。张庸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努力压抑着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那蕾丝下的温热触感,那青春身体微微颤动的弧度,那双眼睛里慌乱却又带着一丝信任的复杂光芒。
他恨这样的自己。
片刻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周婷已经换好了一件浅灰色的紧身无袖T恤和一条蓝色牛仔裤,轮椅停在她身边。她低着头,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红,声音细若蚊鸣:「老师……您坐吧。」
张庸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上,而不是刚才无意间窥见的那些画面。「今天感觉怎么样?」
周婷摇了摇头,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勉强的明亮,却像阳光穿透云层,透出倔强的光。「还是老样子……不过昨天我试着在轮椅上多坐了一会儿,没那么累了。」
刚才换衣服时的尴尬还未完全消退,她的耳尖仍隐隐泛着粉红,像被春风拂过的桃花瓣。
「老师……其实,我已经开始适应网站的工作了。」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带着难得的明亮,「编辑稿子的时候,虽然一开始总怕出错,但现在慢慢找到节奏了。上周审了三篇,编辑还夸我细心呢。等这个月工资下来,我想……请您吃顿饭。算是感谢。」
「不用去外面吃,」张庸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笑了笑,声音温和而低沉,「你出钱买菜,我来做。就在家里吃,简单点,也自在。」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月牙,笑意从眼底漾开。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勉强存活的绿萝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敢直视的秘密。
「师母真幸福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每天都能吃到老师做的饭。以前在学校听同学说起,您是个模范丈夫,看来一点没错。」
张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想起家里的餐桌,刘圆圆坐在对面时那熟悉却又隔着一层薄雾的笑容。那些「记忆」里的背叛、那些U盘里的画面,像暗影般在脑中一闪而过,让他胸口微微一紧。但他很快压下那些思绪,声音平稳地回应:
「圆圆……她确实挺好的。只是最近工作忙,我们也都在慢慢调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婷那双腿。
「周婷,」张庸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郑重,「你们现在住六楼,没有电梯,你上下楼很不方便。你母亲年纪也大了,长期这样跑上跑下,身体吃不消。
我和圆圆以前在城东有个旧房子,租客的租约快到期了。离这里也就十几分钟路程,虽然小一些、旧一些,但在一楼,进出方便。你要是愿意,可以搬过去住。
租金我算你每月五百。」
周婷猛地抬起头。
五百。这个地段,哪怕是一间车库都不止这个价。
「张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太便宜了。」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张庸的语气很平淡,「而且有人住着,房子有人气,不容易坏。你搬过去,算是帮我看房子。」
周婷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张老师,您为什么……这么帮我?」
张庸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为什么?
因为他欠她的。因为他可能亲手毁了她的人生。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能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还。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周婷见他沉默,低下头,手指抠着床单的边角。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
「张老师,」她的声音很轻,「您是不是……喜欢我?」
张庸的手指顿了一下。
「周婷,」他说,「我对你好,不是因为……」
「那是因为什么?」周婷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您给我出医疗费,帮我找工作,背我上下楼,帮我找便宜的房子。您对我这么好,好到我妈都在问,您是不是对我有别的意思。」
张庸沉默了。
「周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对你好,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什么?因为他可能是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因为那个把她迷晕强暴的人,可能就是他。
「因为什么?」周婷追问。
张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你是个好学生。」他最终说,「因为我觉得你不该被埋没。」
周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周婷没再追问。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刻,张庸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刘惠。
「我接个电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外。
「喂?」
「结果出来了。」刘惠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你方便来医院一趟吗?」
「电话里说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最好是当面说。」
张庸握着手机,转过身看了一眼周婷。她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的像一幅画。
「好。我现在过去。」
张庸从周婷家里出来时,周婷把他送到门口。张庸发现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老师,明天见。记得……我请你吃饭。」
张庸回头笑了笑,点头,却没有应声。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那些堵在胸口的话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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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办公室。
刘惠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张CT片子,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坐。」她指了指椅子。
张庸坐下。
刘惠把CT片子举起来,对着灯箱。片子上是大脑的横断面图像,灰白色的,像一块切开的核桃。
「你的大脑没发现病变。」刘惠说,「没有肿瘤,没有出血,没有梗塞。」
刘惠放下片子,转过身看着他,「你的记忆问题,不是生理原因造成的。」
「那是什么原因?」
刘惠沉默了几秒。
「你心理层面……很可能存在复杂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昏迷前的那段时间,你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工作、家庭、那些……你自己都说不清的『记忆』。
醒来后,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部分经历切割成了碎片。比如你经历过一些非常痛苦的事情,你的大脑选择性地把它们屏蔽了。这不是失忆,是遗忘。」
张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遗忘?」
「对。失忆是大脑受伤了,记不住新东西。遗忘是大脑为了保护你,把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藏起来了。」
张庸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窗外有鸟叫。
「刘惠,」他开口,「我的记忆问题,是不是和半年前那次昏迷有关?」
「昏迷本身就是结果,不是原因。」刘惠的语气很笃定,「你是心理压力过大,身体承受不住,才会突然晕倒。这半年你躺在医院里,身体虽然在休息,但你的大脑一直在处理那些被你压抑的东西。」
她顿了顿。
「你醒来之后,有些记忆回来了,有些没有。回来的那些,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它们可能被你的大脑重新加工过。」
张庸想起那些「记忆」里的画面。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
刘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两个选择。第一,维持现状。不去碰那些被你遗忘的东西,过好现在的日子。有些记忆,忘了就忘了,不一定非要想起来。」
「第二呢?」
「第二--」刘惠看着他,「把那些记忆找回来。但这会很痛苦。你当初之所以选择遗忘,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太沉重了,你的心理承受不住。现在把它们挖出来,等于再经历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不一定能成功。有些记忆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张庸沉默了很久。
「我选第二个。」他说。
刘惠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选。
「那需要一个过程。」她说,「不是今天说了,明天就能想起来的。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没关系。」
刘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他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记日记。不用写很多,几句话就行--今天做了什么,见了谁,心情怎么样。记下来,每天坚持。」
张庸看着那个空白笔记本。
「这能帮我恢复记忆?」
「不能直接恢复,但能帮你建立一条时间线。」刘惠说,「你现在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是因为你的时间线是乱的。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你就有了一条真实的时间线。以后脑子里再出现什么画面,可以和日记对照。」
张庸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纸张很白,没有任何痕迹。
「好。」
刘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别的事吗?」张庸问。
刘惠摇了摇头。
张庸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兜里,转身要走。
「张庸。」刘惠叫住他。
「还有事?」他问。
刘惠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白大褂的扣子没有系,敞开着的,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蕾丝文胸,贴身的,勾勒出深深的乳沟。
她仰头看着他。
五十岁的女人,眼角的细纹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但那双眼睛依然很亮。不是年轻女孩那种水汪汪的亮,是经过岁月打磨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光。
「你记不清楚也不要紧。」她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谢谢!」
刘惠伸出手,帮他把衬衫领口翻好--其实并没有翻,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手指在他锁骨的位置停留了不到一秒。
「路上慢点。」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张庸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医院门口,阳光白晃晃地刺眼。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医院门口的马路慢慢走。路边的梧桐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刘惠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你当初之所以选择遗忘,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太沉重了。」
什么东西?
他想起那个铁皮屋,想起床底下的行李箱,想起那台笔记本电脑里的视频。
赵亚萱,刘惠,刘圆圆,王辉,周婷,孙凯……这些名字像碎掉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拼不到一起。
张庸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是李岩那样的?偷窥,偷拍,用氯仿迷晕女人,然后……他闭上眼睛,那个视频里的画面又浮现出来--赵亚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手在她小腿上慢慢往上摸。
胃里翻涌了一下。
还是张庸那样的?大学副教授,体面的工作,稳定的婚姻,学生和同事眼中的好丈夫,好老公。
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两个人的混合体--人前是温文尔雅的张教授,人后是病态的偷窥狂和性侵犯?
他想了很多。
刘惠说的那些话--心理创伤,选择性遗忘,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把痛苦的东西藏起来。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某扇一直锁着的门。门后面是什么,他还看不清,但至少有光了。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他在铁皮屋里就问过自己,但没有答案。现在还是没有。但至少他知道了方向--如果想找到答案,就不能再逃避了。
回到家的时候,刘圆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空气里有排骨汤的香味。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着,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切着什么。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吃饭还得一会儿,你先歇着。」
张庸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
刘圆圆的背影很瘦。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切菜的动作很熟练,节奏均匀。
张庸看着她,想起那个视频里的画面--她走进卧室,身后跟着王辉,两人说了几句话,她笑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浴室。那个笑很淡,但在他的记忆里格外清晰。
「圆圆,」他开口,「我想问你件事。」
刘圆圆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停在半空中。
「什么事?」
「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和王辉、刘惠一起吃饭?」
刘圆圆放下刀,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张庸看不透的东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惠今天跟我说了一些事。」张庸靠在厨房门框上,语气尽量随意,「说我们两家关系不错,以前经常来往。」
刘圆圆沉默了几秒。
「嗯,」她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菜,「是经常来往。王辉在银行工作,与我在业务上有往来,大家也挺谈得来的。」
「后来怎么不来往了?」
刘圆圆的手又顿了一下。
「后来……大家都忙吧。」她的声音低了些,「你身体也不好,就慢慢淡了。」
张庸看着她的侧脸。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切菜的节奏有些凌乱。
晚饭后,刘圆圆在厨房洗碗。
张庸站在厨房门口,
「圆圆,」张庸开口道,「我今天去看了周婷。她家在六楼,没电梯,她母亲年纪大了,背她上下楼实在吃力。我想……把城东那个旧房子低价租给她。一个月五百,离她家近,进出方便,也算帮她渡过难关。」
他说得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一池平静的水面会不会泛起涟漪。
刘圆圆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好啊。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周婷挺合适的。五百就五百吧,别让她有负担。」
他等着她问一句「为什么对她这么好」,等着她皱眉、等着她声音里带一丝酸意,哪怕只是淡淡的试探也好。可她没有。她只是笑了笑,说「她那么年轻,遇到那种事,能帮就帮」。
那一刻,张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却听不到回音。他宁愿她吃醋,宁愿她质问,甚至宁愿她生气发火--那至少证明,她还在乎这个家,在乎他这个人。可她这么爽快,这么通情达理,反而让他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却怎么也捅不破的膜。
「圆圆,」他低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周婷太关心了?」
刘圆圆抬起头,眼神清澈。她想了想,摇头。
「她是你学生,又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作为老师,帮她是应该的。我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们这些年算什么?」
书房里,张庸坐打开刘惠给的笔记本。第一页空白,他盯着看了很久,才慢慢写下几行字:
「今天和圆圆说了租房子的事。她答应得很干脆。我本该松一口气,却觉得空落落的。像在期待什么,却什么都没等到。」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
周婷和她母亲搬进了张庸的旧房子,原先她们住的房子打算租出去。
搬家那天,刘圆圆也来了。她带了些厨房用品和床上四件套,笑着对周婷说: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周婷看着她,声音低低的:「谢谢师母。」
两个女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笑容都温和,却让张庸觉得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张力。他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旁观者。
晚上回家,刘圆圆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床边涂护手霜,动作慢条斯理。
「周婷那孩子,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好多了。」她说。
「嗯。」张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刘圆圆涂完霜,关了台灯,躺下来。黑暗中,她的声音轻轻传来:
「老公,周婷这孩子确实漂亮,可惜了……她好像有些不太喜欢我。」
张庸侧过头。卧室里很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细细的伤口。他看不清刘圆圆的脸,只能看见她侧躺的轮廓,肩膀的弧线,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圆圆,你想多了。周婷那孩子现在脆弱得很,对谁都带着点戒备。她很感激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罢了。」
刘圆圆沉默了几秒。
「她看我,好像看情敌一样。」
张庸的内心惊了一下。
「情敌?」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带一点玩笑的语气,「难道你抢了她男朋友?」
黑暗里,刘圆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拂过琴弦,短促而模糊,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抢了啊,」她说,「就是老公你啊。」
张庸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刘圆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即使在黑暗中,那道视线依然有重量。
「我以为你说的是孙凯。」他语气中带着试探。
刘圆圆没有立刻接话。她翻了个身,平躺着,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孙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关孙凯什么事?」
卧室里很暗。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张庸侧过身,面对着她。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
「其实……周婷和孙凯以前是情侣。」他说。
刘圆圆沉默了几秒。
「是吗?我不知道这事。」
「孙凯是你公司的员工,周婷是我学生,他们在一起两年多……」
「老公,」刘圆圆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公司百来号人,不可能每个人的私生活我都去打听。孙凯在工作上很能干,这就够了。他和谁谈恋爱,那是他的私事。」
张庸盯着天花板。那道光亮得有些刺眼。
「周婷这次跳楼,多少也和孙凯有关。」他说。
话一出口,刘圆圆的身体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为了个男人跳楼,」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叹息,「周婷是不是太情绪化,太极端了?」
「感情的事,」张庸说,「不是当事人,很难评判。」
刘圆圆没有接话。
张庸看着那道细细的光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孙凯不久前跟我说,喜欢上你们公司的一个同事。你知道是谁吗?」
刘圆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我可没那么八卦。」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公司里年轻漂亮的姑娘多的是,谁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张庸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清晨,张庸早早起了床。刘圆圆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餐,留了张字条,便出门去了周婷的新家。旧房子的客厅里摆上了一束鲜花,周婷坐在轮椅上,桌上摊着几份稿件,母亲在厨房忙碌。
「老师,您来了。」周婷抬起头,笑容干净而明亮,却仍带着一丝昨夜未散的红晕。
张庸笑了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她整理好的书架上。
两人聊起工作,周婷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讲起审稿时的趣事时,声音里多了几分久违的活力。张庸听着,偶尔点头回应,心底却始终萦绕着昨夜那场迷糊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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