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欲·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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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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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北京的工作很顺利,刘圆圆订了当天最早的航班回市里。飞机舷窗外的云层厚重,刘圆圆关掉手机飞行模式,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她先点开孙凯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姐,落地告诉我,我在出口等。」
  她关掉屏幕,将脸转向舷窗。机舱里响起落地的广播。
  孙凯在接机的人群里很显眼。他穿着新买的浅灰色夹克,头发仔细打理过,手里拿着一小束淡紫色的洋桔梗。看见刘圆圆出来,他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登机箱和手提包。
  「累不累?」他低头闻了闻她的头发,「好像瘦了点。」
  「还好。」刘圆圆任他牵着手,穿过人流。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得很紧。
  电话在孙凯接过她手中行李的那一瞬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让刘圆圆的手指不由地顿了一下。她看了孙凯一眼,他正低头嗅着那束洋桔梗,嘴角带笑。她转过身,接起。
  「喂,老公。」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然后,张庸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圆圆,你好吗?工作怎么样?」
  「挺顺利的。」她望着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滑行的飞机,尽量语气平静。
  「那就好。」张庸又沉默了,这一次更长。背景音很静,不像在家里。
  刘圆圆微微蹙眉,「老公?」
  「嗯。」张庸应道,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却更轻了,「圆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孙凯这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说:「车在等了。」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催促。
  刘圆圆对他摆摆手,示意稍等。
  电话里,张庸的声音继续着,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费力地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说,将来要一起去南方,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刘圆圆怔住了。这句话像一颗遥远星辰投来的微弱光芒,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此刻机场喧嚣的现实。她眼前恍惚闪过许多年前书房里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她和他一起写下的、字迹交缠的旅行计划。海风、阳光、看不见尽头的蓝色……那些早已被项目和会议挤压到褪色的画面,此刻突兀地横亘在耳边。
  「老公,」她打断他,「回去再说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孙凯又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这次力度稍大,低声提醒:「圆圆姐,这边人越来越多了。」
  电话那头的张庸似乎被她的打断噎住了。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重,有些乱。他似乎想说什么,音节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他终于说,那一个字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先忙。」
  「嗯,挂了。」
  刘圆圆没等他再回应,按下了结束键。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略显疑惑的脸。
  孙凯立刻重新挽住她的手臂,力道温柔却不容置疑。「走吧!」
  刘圆圆任由他牵着,汇入离港的人流。手机被她握在手里,掌心微微出汗。
  那个关于「面朝大海」的句子,像一个轻飘飘的、却带着锐利边缘的羽毛,在她心里某个极深的角落,划下了一道极浅、却迟迟不肯消散的痕。
  两人上了车驶向「雅苑」的方向。车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孙凯的手一直放在她腿上,隔着丝袜,掌心温热。
  新公寓在5层,视野很好。装修简洁现代,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油漆和全新家具的味道。客厅的米色窗帘是她挑的,此刻拉着,室内光线柔和。
  门刚关上,孙凯就把她按在墙上吻了上来。动作有些急,带着几天分离积攒的渴望。刘圆圆的后脑抵着冰凉墙壁,被动承受着这个吻,手慢慢环上他的脖子。
  行李箱倒在玄关,没人去扶。
  卧室的床很大,床品是深灰色的。孙凯一边吻她,一边解开她风衣的扣子,然后是衬衫。他的手指有些抖,扣子解得不顺。 刘圆圆自己抬手,利落地解开了剩余几颗。
  衬衫滑落肩头,挂在臂弯。孙凯的吻从嘴唇移到脖颈,再往下。他脸埋在她胸口,隔着文胸的蕾丝布料,牙齿轻轻啃咬。刘圆仰起头,吸了一口气,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想我没?」孙凯的声音闷在她胸前。
  「嗯。」
  「有多想?」
  刘圆圆没回答,双手捧起他的脸,吻住他。这个吻很深,带着薄荷糖的甜香。孙凯顺势抱起她,走了几步,两人一起陷进柔软的大床。
  被子被踢到脚下。孙凯摸索着她背后的文胸搭扣,这次很顺利。束缚松开,他将那层薄薄的蕾丝扯下,扔到床尾。他的手掌覆上去,有些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细腻光滑的肌肤。
  刘圆圆的腿勾住他的腰。牛仔裤的金属扣硌着她的小腹。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衣服一件件剥离,散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皮肤贴上皮肤,微凉,随即迅速变得滚烫。孙凯的呼吸粗重,额角有汗。他分开她的腿,进入得毫不犹豫。
  刘圆圆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
  窗外的光线透过米色窗帘,给房间里的一切蒙上柔和的、流动的滤镜。身体撞击的声音,床垫弹簧的呻吟,压抑又放纵的喘息,混在一起。汗水把两人的皮肤黏在一起,又随着动作分开,留下湿亮的痕迹。
  孙凯的动作起初很快,像要弥补这几天的空白。后来慢下来,每一次进入都又深又重,几乎要将她钉进床垫里。他盯着她的脸,看她蹙眉,看她咬唇,看她失神地望向天花板。
  「看着我。」他喘着气说。
  刘圆圆转过视线,对上他的眼睛。他眼里的欲望赤裸,还有别的,一种年轻的、不管不顾的占有。
  他低头吻她,吞掉她所有的声音。这个姿势让进入更深,刘圆圆的身体绷紧了,脚趾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孙凯低吼一声,伏在她身上剧烈颤抖。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她锁骨上。两人都喘着气,房间里只剩下这个声音。
  孙凯没有立刻退出来。他撑起一点身体, 看着她潮红的脸,拨开她汗湿的额发。
  温存过后,刘圆圆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皮肤,冲不掉某些黏腻的触感。
  孙凯刚才留在她后背的抓痕,被水一刺,泛起细微的刺痛。
  她关掉水,用浴巾裹住身体。镜子蒙着雾,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苍白的轮廓。她伸手抹开一小片清晰,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疲惫,也是别的什么。
  走出浴室,孙凯已经叫了外卖,摆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简单的粥和小菜。他穿着睡裤,赤着上身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正低头摆弄筷子。
  「吃点东西。」他抬头,朝她笑。
  刘圆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温度刚好。她小口喝着,味道很淡。
  「好吃吗?」孙凯问,眼睛看着她。
  「嗯。」
  他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送到她嘴边。刘圆圆顿了一下,张口吃了。咀嚼得很慢。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公寓里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两人静静吃完这顿简单的晚餐。孙凯收拾了碗筷,回来挨着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
  刘圆圆靠在他怀里,视线落在对面空荡荡的电视墙上。孙凯说想在墙上挂两人的照片——婚纱照。
  「明天……」刘圆圆没有回应,声音有些哑,「我该回去了。」
  环在她肩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了。
  「不。」孙凯的声音贴着她耳侧响起,带着刚吃过东西的温热气息,「圆圆姐,再陪我两天。就两天。我舍不得你。」
  他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亮,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你刚回来,我们才……而且你那边工作不是告一段落了吗?
  就两天,好不好?」
  刘圆圆看着他。这张年轻的脸,毫不掩饰的渴望。他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有些粗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孙凯眼里的光开始微微晃动,带上了一丝不安。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她伸手,从旁边自己的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解锁的光照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她点开微信,找到张庸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登机前他发的「一路平安」,她回了一个简单的「好」。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她打字,删掉,又重打。最后发送出去的信息很短:
  「北京这边临时有点后续要处理,还需要两天。周二晚上回。」
  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框悬在屏幕中央。
  一分钟后,对话窗口上方显示对方的回复∶「好。」
  刘圆圆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房间重新陷入落地灯柔软的阴影里。
  孙凯一直屏息看着,直到此刻,才猛地松了口气。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还带着湿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圆圆姐,你真好。」
  夜沉下来时,孙凯关了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渗进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模糊的光斑。房间陷入一种暧昧的昏暗。
  他开始吻她。从额头开始,细细密密地往下。嘴唇,下巴,脖颈,锁骨。他的气息很热,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又藏着压抑的急切。刘圆圆闭着眼,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像一叶随波逐流的。
  吻到胸口时,他停留了很久。呼吸喷在皮肤上,引起细微的战栗。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腰侧,小腹,大腿,反复流连。手指的触感清晰而固执。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缓慢。只有亲吻的细微水声,衣物与被褥摩擦的窸窣,还有两个人逐渐加重的呼吸。
  他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入。这个姿势进得很深,刘圆圆的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哼。他双手掐着她的腰,动作由缓到急,床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不知道是第几次结束,刘圆圆感到小腹和大腿内侧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酸。她动了动,想拉开一点距离。孙凯的手臂立刻收拢,把她更紧地圈回怀里。
  「别走。」他声音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刘圆圆没说话。身体很累,一种被彻底使用过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望着窗帘缝隙里那片微弱的光,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甜蜜的时光总是很快,两天很快过去。
  最后一晚,夜色最浓的时候。
  孙凯开了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的光只照亮床中央这一小片区域。他让刘圆圆平躺, 自己撑在她身体上方,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很亮,专注得几乎有些慑人。
  他分开她的腿,跪在她腿间。这个姿势让他能完全笼罩她,视线也能毫无阻碍地落在她脸上,身上。他俯下身,吻再次落下来,但这次不再流连,目标明确。嘴唇, 脖颈,胸口,小腹……一路往下。
  刘圆圆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抬起手臂, 横搭在眼睛上,挡住了光,也挡住了视线。只有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孙凯的吻停在她大腿内侧,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向下。温热的触感覆盖上来,柔软而湿漉漉的。刘圆圆的呼吸骤然一滞,喉咙里溢出一丝短促的气音。横在眼前的手臂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紧紧抿住的、失了血色的嘴唇。
  他的动作耐心而细致,带着一种探索和品尝的意味。舔舐,吮吸,偶尔用牙齿带来轻微的、刺激的痛感。刘圆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
  搭在眼上的手臂下,睫毛剧烈地颤动。另一只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细碎的呜咽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孙凯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他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不急不躁,直到感觉到她身体深处的悸动变得无法抑制,大腿肌肉绷紧,脚趾蜷缩。他才抬起头,嘴唇湿润。
  他重新撑起身体,膝盖向前顶了顶,让她的腿分得更开。然后握住自己滚烫的阴茎,调整角度,对准,腰身沉下,缓慢而坚定地进入。
  传教士体位。完全的面对面,毫无遮蔽。 他的重量压下来,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乳房,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哪怕她用手臂遮住了眼。
  他开始动。起初很慢,每一次没入都尽根,退出时只留一点头部,再重新深深钉入。这个节奏折磨人,却也让每一次接触都无比清晰、深刻。肉体撞击的声音闷而沉,混合著湿腻的水声。
  刘圆圆的手臂终于滑落下来,无力地摊在枕边。她睁着眼,望着上方孙凯被情欲和汗水浸湿的脸。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陌生,有些……凶狠。
  他盯着她,汗水从他额头滴下,落在她锁骨上,碎开。他加快了速度,撞击的力度加重,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野兽般的闷哼。
  刘圆圆闭上了眼。视觉被屏蔽后,其他感官被放大。他的重量,他的热度,他进入的深度和角度,他粗重的呼吸喷在脸上, 还有那种被完全充满、甚至被过度占据的、近乎胀痛的触感。
  孙凯发出一声模糊的喘息,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深入而蛮横,掠夺着她的呼吸,吞没了她所有可能溢出的声音。下身的动作却更加暴烈,像要撞碎什么,又像要把自己彻底融入她身体里。
  孙凯的腰腹持续运动,汗水从他紧绷的下颌滴落,砸在刘圆圆胸口。床垫弹簧发出规律的低鸣。
  灯光晃过她涣散的瞳孔。
  「明天……」她喘着气,声音断在又一次深入的撞击里,「得回去了……太久……他会起疑……」
  孙凯动作没停,反而更用力了些。他低下头,牙齿轻轻啃咬她汗湿的肩头。
  他喘着粗气,声音黏腻,「……圆圆姐……我舍不得你走……」
  刘圆圆的手抬起来,指尖陷进他汗湿的后背皮肤。她的腿缠得更紧了些,脚踝在他腰后交叠。身体随着节奏起伏,喉咙里的声音被撞得破碎,「嗯!……啊!慢……点……」
  他似乎是受到了鼓励,力道比之前更重,喘息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快。
  刘圆圆闭上眼睛,咬住了下唇。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更加亢奋的呻吟。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白光在昏暗中很刺眼。嗡嗡的震动声混进肉体摩擦和粗重呼吸里。
  孙凯的动作没停,俯身去吻她的脖子。刘圆圆仰着脸,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声源。她的手臂抬起,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摸索着抓住了冰凉的手机。
  拇指划过屏幕。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三张照片,并排显示。
  第一张:她穿着那件过大的男式白衬衫,站在孙凯出租屋凌乱的床边。衬衫扣子没扣,衣襟敞开,身体一览无余。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不是面对镜头,而是侧着脸,嘴角那抹放松的、带着慵懒媚意的弧度。她的手正勾着最下面那颗衬衫扣子。
  第二张:她趴在孙凯怀里,枕着他赤裸的胸膛。孙凯的手放在她光裸的大腿上,掌心紧贴皮肤。她的脸埋在孙凯颈窝,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紧闭的眼。
  第三张:她跨坐在孙凯身上,衬衫滑落肩头。仰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镜头方向。
  只有照片下面,没有文字。
  刘圆圆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在屏幕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她身体僵住了, 所有动作和声音瞬间冻结,连原本因快感而微微弓起的腰背也凝固在半空。只有胸口的起伏变得剧烈而不规则。
  孙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动作慢下来。「圆圆姐?」
  刘圆圆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三张照片,像三根冰锥,扎进瞳孔。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孙凯又问,喘着粗气,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机屏幕。他的动作完全停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孙凯看清了照片,脸色一变,猛地从刘圆圆身上抽离,坐起身。「这……这谁发的?」
  刘圆圆没回答。她缓慢地坐起来,全身赤裸,汗水在皮肤上泛着冷光。她用手指放大照片,一张,两张,三张。拍摄角度, 背景,她脸上的表情,孙凯的手放在她腿上的位置……分毫不差。是存在孙凯苹果电脑里的东西。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手指在屏幕侧面摸索,试图调出更多信息。但只有照片,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是不是张老师……」孙凯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动作慌乱。
  刘圆圆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连衣裙, 胡乱套上,手指颤抖着拉背后的拉链,几次都没对准。
  刘圆圆手指停在屏幕前,屏幕冷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她按下回拨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一声,两声。
  突然中断。
  忙音短促地响起,像被掐断的呼吸。
  她再次按下回拨。
  短暂的等待音后,再次被掐断。
  孙凯已经从床上下来,胡乱套上裤子,凑到她身边。「是不是张老师?他是不是知道了?」
  刘圆圆没说话,手指快速滑动屏幕,将那个号码保存为联系人——只输入了一个「?」号。然后她打开信息界面,开始打字。
  「你是谁?」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发送。许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孙凯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通讯录,「我电脑……我电脑里的东西……是不是被盗了?」
  刘圆圆站在客厅中央,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苍白。她反复点开那三张照片,放大,再缩小。背景里斑驳的墙皮,孙凯书桌上那盏旧台灯,甚至她自己指尖勾着的那颗衬衫扣子的纹路——全都是真的。不存在PS的可能。
  孙凯在她身后焦躁地踱步,拖鞋摩擦地板发出沙沙声。
  「报警吗?」
  刘圆圆没回头。「报警说什么?说有人盗了你电脑里的私人照片?警察会先问你,这些照片怎么回事。」
  孙凯猛地停下。「那怎么办?万一他传出去……」
  「他要传,就不会只发给我。」刘圆圆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惨白,空无一人。她想起上次在车里,张庸问她「孙凯是不是也在深圳」时的眼神。平静,但像冰层下的暗流。
  「是张老师。」孙凯走到她身后,语气肯定,「一定是他。他发现了,在报复。」
  刘圆圆松开窗帘,布料滑回原处。「他没那么蠢。」她转身,目光扫过孙凯慌乱的脸,「如果是他,不会用陌生号码。他会直接摊牌。」
  「那会是谁?」
  刘圆圆没回答。她走回沙发边,拿起桌子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孙凯想接过,她摆摆手。
  烟雾在寂静中升腾。她盯着茶几上那张新办的停车卡,卡面还反着光。「你电脑,」她终于开口,「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借给谁?或者……丢过?」
  孙凯努力回想,摇头。「没有。一直在我房间里。密码只有……」他顿了顿,「只有你知道。」
  「还有谁知道你住这儿?」
  「同事,房东,快递……」孙凯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们怎么知道密码?」
  刘圆圆站起身,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张庸」的名字静静躺在中间位置。她盯着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而是点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发送。屏幕显示「已送达」。
  没有回复。
  等待的几分钟里,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孙凯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握在一起。
  手机震动。刘圆圆立刻点开。
  张庸的回复:「还没。有事?」
  很平常的语气。
  刘圆圆打字:「没什么,突然醒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对话结束。刘圆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铁。
  「不是他?」孙凯问。
  「不知道。」刘圆圆揉着眉心,「但如果是他,现在应该会有更多动作。」
  她看向孙凯,「这几天,我们别见面了。」
  孙凯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上海体育馆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赵亚萱随着激烈的鼓点扭动腰肢。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美腿,每一次踏步、转身,布料都绷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无袖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平坦紧实的小腹和饱满起伏的胸脯。她没有刻意暴露,但湿漉漉的栗色长发甩动间,脖颈和锁骨在灯光下闪光,每个舞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和灼人的生命力。
  汗水沿着她的太阳穴滑落,在下颌汇成晶亮的一滴,随着她猛然甩头的动作飞散出去。台下是沸腾的海洋,歌迷的尖叫混着音乐,冲击着耳膜。她的笑容明亮,手臂高举,指尖仿佛要触碰到顶棚沸腾的空气,腰肢旋转,臀部的曲线在牛仔裤的束缚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个滑步,她来到舞台边缘,俯身与前排观众互动。视线扫过狂热的面孔、挥舞的荧光棒,忽然,在舞台侧后方,靠近安全通道的阴影处,一个身影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光线昏暗,人头攒动。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深色夹克,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那轮廓……
  音乐还在轰响,鼓点砸在胸口。赵亚萱的歌声没有停,舞步也没乱,只是抓着麦克风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转过身,背对那个方向,腰肢随着节奏摆动,臀部曲线在牛仔裤里收紧又放松。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着舞台另一侧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手臂高举,引发更疯狂的回应。
  两小时后,酒店套房。
  赵亚萱扯掉湿透的T恤,扔在地上。助理小心地递上毛巾和冰水。她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喉咙火辣辣地疼。
  「亚萱姐,明天上午十点彩排,下午专访……」
  「知道了。」她打断,声音沙哑,「你们都出去吧。」
  助理迟疑:「那晚餐……」
  「不饿。」
  门轻轻关上。赵亚萱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上海夜景璀璨,雨丝在玻璃上划出细痕。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游移。
  那个身影。是他吗?还是错觉?
  她点开那个只有寥寥几条记录的对话窗口。最后一条停留在五天前,他说的「循序渐进」。光标闪烁,她输入:「今天上海很热。」
  删除。
  又输入:「演出结束了。」
  删除。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雾气蒸腾。她闭上眼,水柱打在肩膀上,有点疼。
  门外传来「诚实」挠门的声音,细细的呜咽。她关掉水,裹上浴袍开门。小狗摇着尾巴扑上来。
  她抱起它,走到客厅。茶几上扔着今晚的演出服,那条牛仔裤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她坐在沙发里,「诚实」蜷在她腿上。
  手机屏幕暗着。
  窗外,雨下大了。
  凌晨一点,她依然没睡。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诚实」趴在她腿边,已经睡着了。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天气页面。上海,23℃,雷阵雨。她无意识地刷新,数据没变。
  指尖向左滑动,退出。主屏幕上,手停留在那个备注为李岩的号码上。她点开,又退出。重复了三次。
  最后她锁屏,把手机倒扣在地毯上。
  雨点敲打着玻璃,规律而密集。
  她想起今晚台下那个身影。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也许只是某个长得像的粉丝,或者根本就是疲惫产生的幻觉。可那一瞬间,心脏确实漏跳了一拍——不是惊吓,是某种悬空的东西忽然被托了一下的感觉。
  「诚实」在梦里蹬了蹬腿,发出轻微的哼声。她低头,手指梳过小狗柔软的毛。训练有进展,它昨晚没尿在窝里,而是摇摇晃晃走到了洗手间的尿垫上。她当时拍了张照片,想发给他看,最后还是没发。
  浴袍的腰带松了,她重新系好,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空调温度打得低,裸露的小腿有些凉。她屈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还有一系列的密集行程。然后去北京,再是广州。每个城市都差不多,酒店、场馆、闪光灯、相同的笑脸和尖叫。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巡回演出,只是舞台不同。
  她拿起倒扣的手机,按亮。屏幕光在黑暗中映亮她的脸。没有新消息。
  雨声填充着房间里的寂静。
  她打开相机,对着窗外的夜雨拍了一张。模糊的玻璃,流淌的水痕,霓虹的光斑。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
  「诚实」又动了一下。她把它轻轻抱起来,走回卧室。床上,另一只枕头摆得端正。她把自己的枕头往中间挪了挪,给小狗腾出位置。
  关灯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圆圆就离开了孙凯的公寓。她没有叫车,在清晨清冷的街头走了很久,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停顿了两秒,才轻轻转动。门开了,家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煎蛋香气。
  丈夫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回来了?这么早。」
  「嗯,北京那边临时取消了,我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刘圆圆脱下外套,声音有些疲惫。她换上拖鞋,走向餐厅,「做的什么?」
  「煎蛋,烤吐司,还有你喜欢的燕麦粥。」张庸端出两个盘子,「坐,马上好。」
  刘圆圆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丈夫,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感觉。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动作自然,表情平和。和往常每一个清晨一样。
  只见张庸把盘子放在她面前,又转身去端粥。「北京还顺利吗?」
  「就那样,开会。」刘圆圆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边缘,「你呢?这几天课多吗?」
  「还好。」张庸在她对面坐下,「昨天去图书馆查了点资料,遇到周婷,那孩子问题真多。」
  「周婷?」刘圆圆抬眼。
  「嗯,总坐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张庸喝了一口粥,「她对你送我的那支钢笔很感兴趣,问我在哪买的。」
  刘圆圆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我老婆送的礼物,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任何地方都买不到。」
  张庸笑了笑,低头继续吃早餐。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碰触的轻微声响。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刘圆圆慢慢吃着,目光几次掠过丈夫的脸。他吃得专注,额前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你昨天……」她开口,又停下。
  「嗯?」
  「没什么。」刘圆圆摇摇头,舀起一勺粥,「就是觉得你气色比前几天好点。」
  「可能是睡得好。」张庸说,「你不在,我一个人睡得沉。」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刘圆圆的手顿住了。勺子悬在碗边,几粒燕麦滴落回碗里,发出轻微的「嗒」声。
  「怎么了?」张庸问。
  「……没什么。」她放下勺子,伸手从椅背上的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依旧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昏暗的男生宿舍走廊。深夜,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她和孙凯倚在墙角,孙凯的手伸进她敞开的衣襟里,她的脸埋在孙凯肩头,栗色长发垂落。
  这是今年大年初三,孙凯不能回家,自己去陪他时拍的,孙凯说在楼道里更刺激,自己拗不过就答应了。
  刘圆圆的呼吸停住了。血液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怎么了?」张庸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圆圆猛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动作太急,手肘撞到了玻璃杯,杯身晃了晃,里面的水漾出几滴。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垃圾短信。」
  张庸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擦擦。」
  刘圆圆接过纸巾,慢慢擦拭桌上的水渍。纸巾很快湿透,她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连续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刘圆圆没有动。
  「不看看?」张庸问,声音平静。
  刘圆圆缓缓抬起头,看向他。晨光里,他的脸平静无波,眼神温和如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垃圾广告,不用理会。」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先吃饭吧,凉了。」
  刘圆圆重新拿起勺子,手有些抖。燕麦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机械地舀起,送进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餐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刘圆圆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我有点累,想再去睡会儿。」
  「去吧。」张庸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碗我来洗。」
  刘圆圆离开餐厅,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张庸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正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他的背影。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掏出手机。
  三条新信息,都是同一个号码。
  第一条:照片。孙凯的宿舍。她跪在水泥地上,仰着脸,她的嘴唇正含着他的阴茎。孙凯站着,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大镜子拍摄。照片能清晰看见她紧闭的双眼,和孙凯脸上那种混合著亢奋与掌控感的扭曲表情。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颊。
  第二条:照片。还是男生宿舍,在孙凯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她穿着孙凯的篮网队球衣,宽大的紫色球衣下摆堆在腰间。她跨坐在孙凯身上,身体向后仰着,双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腰肢悬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孙凯的双手正用力揉捏着她的臀瓣。她的脸对着上铺, 眼睛迷离地半睁着,嘴唇微张,表情沉溺。
  球衣的领口歪斜,露出大半边光滑的肩膀和胸脯的曲线。
  第三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来自那个陌生号码:这只是开始。
  刘圆圆盯着屏幕。手机在她手里变得滚烫,又冰冷。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朝上,那两张照片依旧亮着,在昏暗的卧室里闪着刺眼的光。
  她没去捡。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身体蜷缩成一团,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没有哭,只是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门外传来张庸洗碗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一切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近, 停在卧室门外。
  刘圆圆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她盯着门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
  丈夫在门外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有点头疼,睡会儿就好。」
  「好。需要药吗?」
  「不用。」
  「那我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离开了,随后是沉闷的关门声。
  刘圆圆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这只是开始」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删除照片,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中,被子下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越来越剧烈。就在刘圆圆对未来充满恐惧时,枕头下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信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执着地响着。刘圆圆瞥了一眼,是那个标注为?的神秘号码。她没动。
  铃声停了。几秒后,再次响起。更执着,更刺耳。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冰凉,铃声响到第七声,她滑动了接听,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
  「刘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了,低沉沙哑,带著明显的变声器处理后的怪异腔调,「礼物,还喜欢吗?」
  刘圆圆感觉似乎心脏停止了跳动。
  「不说话?」那声音又响起了,带着轻笑,「那换个话题。你丈夫张庸,大学教授,清高体面。他看到你跪在地上给他的学生口交的照片,会是什么表情?
  」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
  「或者,你父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私下里这么会玩。还有你公司那些同事,竞争对手……」
  「你要什么?」刘圆圆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要什么?」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欣赏她的沉默,「你小男友电脑里,一千多张照片,三百六十七G的视频……真是精彩。我看了好几遍,尤其是……
  图书馆那一段?没想到张教授家的书房,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要什么钱?」刘圆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这些东西值多少?又或者说你值多少?」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刘圆圆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仿佛能看见,那些她和孙凯在丈夫书房沙发上、书桌边缠绵的画面,被一双陌生的眼睛反复窥视、播放。
  「你想怎么样?」刘圆圆声音压得很低。
  「刘小姐,我是正经人,只想跟你做个买卖。我有一个比特币,卖给你,100万,不许讨价还价。」
  刘圆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神秘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刘小姐,现在一个比特币市价差不多7万美金,我只赚你50万人民币的差价。很公道。而且说不定……以后比特币还会升值,你这笔买卖不亏。」
  「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刘圆圆的嗓音压得很低,发紧。
  「你没得选。」那声音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三天后,我的比特币钱包如果看不到100万……那你那些精彩视频和图片,就会打包出现在你丈夫的邮箱、你公司的公共服务器、以及全国所有你能想到的热门论坛上。标题我都想好了,比如……」某科技公司美女项目经理与老公的学生偷情实录「,或者,」大学教授贤妻出轨实录「。你觉得哪个更吸引点击?」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嘶声,和刘圆圆压抑的呼吸。
  「比特币钱包地址会发到你手机。记住,三天。别耍花样,别报警。你玩不起。」
  嘟——
  忙音响起。
  刘圆圆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很快她收到神秘人发来的比特币钱包地址。一整天,刘圆圆都心神不宁,她查了那个号码,果然是市面上流通的预付卡,没有任何实名信息。她点开比特币交易平台,价格曲线在屏幕上跳动。匿名性、难以追踪——对方选了个完美的工具。  她打开银行APP,存款余额冰冷地显示着:327,816……44元。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她坐在办公椅上,很久没动。
  此时,张庸,不确切的说是李岩正坐在停车场的大众车里。他与张庸交换身份2天了,刘圆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切都很顺利。
  回到张庸家门口,李岩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
  晚上七点,李岩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鸣,辣椒的味道呛人。
  刘圆圆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也补了淡妆。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些什么。她站在厨房门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公,」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得跟你说件事。」
  李岩关掉火,锅里还在滋滋作响。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嗯?」
  「我……投资失败了。」刘圆圆的目光落在流理台边缘的酱油瓶上,「亏了一大笔平账。需要……100万。」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余音。
  李岩把锅铲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声哗哗的。他关掉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指,每一个指缝都擦到。
  「不用解释,圆圆。」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们结婚时的誓言,我没有忘记。无论顺境逆境。」
  他走到餐桌边,从外套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家里的钱,大部分在你那里管着。」他说,「我这边能动的,主要是工资卡里的,还有以前攒下的一点稿费。加起来大概……十多万。」
  他顿了顿,「房子……我们可以先卖掉。这套房现在市价应该能到四百万左右。还清贷款,剩下的,够你应急。」
  刘圆圆看着那张卡。深蓝色的卡面,边角有些磨损。她喉咙发紧。
  「你不问问我投资了什么?」她低声说。
  李岩走到她面前,很近,但没有碰她。「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夫妻。」
  他绕过她,重新走进厨房,打开火,继续翻炒锅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菜。辣椒的香味又弥漫开来。
  刘圆圆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张卡。厨房的灯光从门口泻出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她站在这条线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没有看。
  三天。100万。比特币钱包。
  那些词在脑子里打转。
  李岩把菜盛出来,青椒肉丝,油亮亮的。他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先吃饭吧。」他说,「卖房的事,我明天就联系中介。挂出去,不要担心。」
  刘圆圆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米饭很白,冒着热气。她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辣,咸,熟悉的味道。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
  李岩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饭后,李岩在厨房收拾。刘圆圆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房产交易网站,浏览近期同小区的成交价。确实,像老公说的,能卖到四百万左右。减去贷款,能剩下一百多万。
  够还勒索的钱。还能剩下一些。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漂亮的房源照片。客厅的落地窗,厨房的岛台,卧室的阳光……她在这里住了六年。
  书桌上,还摆着她和张庸的合照。在青海湖,两个人笑得毫无阴霾。
  刘圆圆关掉电脑,走出书房。经过次卧时,门虚掩着。她看见丈夫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灯光从他肩头照下来,背影显得有些陌生。
  她没有进去,径直走向主卧。关上门,反锁。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漆黑。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孙凯的微信:「圆圆姐,你还好吗?我担心你。」
  她没有回。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一片喧嚣中,有一种寂静,正在这个家里慢慢沉淀下来,像水底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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