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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6/01/31 05:54 / 367 / 17 /
【小说】雨沁荷香(农村妈妈的逆袭)

第1章 初到深圳
  二零一五年八月,严暑未消,残阳如血,沉甸甸地泼洒在南国大地上。
  一辆尘土仆仆的长途大巴,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窗外,“深圳-龙华区”的蓝色路牌裹挟着夕阳的余晖,化作一道道模糊而炽热的金色光影,在视野中飞速倒退,仿佛要将一切过往都远远抛在身后。
  周雨荷静静地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物,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那些浮光掠影,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她那张本应在三十七岁年纪焕发成熟风韵的脸庞,此刻却没什么血色,也没什么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泄露了她内心的翻腾。
  与她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铺的儿子刘波,他像一只刚挣脱笼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亢奋无比,二十五个小时的漫长旅途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打盹,此刻精神头旺盛无比。
  “妈!看见没?到龙华了!龙华!我们马上就到站了!”
  刘波的嗓门洪亮,他几乎是趴在车窗上,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探出去,好第一时间吮吸这大城市的气息。
  “嗯,看到了。”
  周雨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生养她的那片土地,来到这座传说中遍地黄金也遍地陷阱的陌生都市,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七上八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不安与惶恐。
  她总觉得脚下不踏实,仿佛随时都会跌入深渊。
  幸好,身边还有儿子,这份血脉相连的温暖,是她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妈,你说深圳到底是个啥样啊?”
  刘波又扭过头,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未经世事的好奇与渴望。
  “我这可是头一回到这么大的城市!乖乖,你看那些楼,那么高,真气派!”
  他指着远处夕阳下如同钢铁森林般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语气里满是惊叹与向往。
  “妈,你说我明天能麻溜儿地找到活儿干不?”
  “妈,我今晚上歇哪儿啊?”
  刘波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母亲那愈发深锁的眉头和近乎凝滞的沉默。
  周雨荷依旧望着窗外,眼神深处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黯淡。
  她张了张有些干涩的嘴唇,想说些什么安慰儿子,或者坦陈自己的茫然,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儿子的这些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深圳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繁华得让她心慌,陌生得让她透不过气。
  她的儿子能顺利找到工作吗?
  她更不知道。
  儿子从小到大没正经吃过什么苦,在家时娇惯得多,她甚至有些怀疑他能不能适应这里快节奏的生活和人情冷暖。
  今晚住哪儿?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也是第一次踏足深圳,两眼一抹黑,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底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伸手到微翘的臀下,摸了摸那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小帆布包,里面是她们娘俩目前为止的全部家当,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指望。
  “妈,你咋不吭声啊?是不是不舒服?”
  刘波终于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他从上铺探下头,眼睛带着关切。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了。”
  周雨荷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不想让儿子过早地分担这份沉重。
  “妈,你别怕!有我呢!”
  刘波闻言,立刻拍了拍自己尚显单薄的胸脯,努力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语气却无比认真。
  “等我明儿个找到工作,赚了大钱,就给您买大别墅,让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好好享福!”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张稚气未脱,却努力想让她安心的脸庞,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淡了些许疲惫与不安。
  是啊,她还有儿子,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为了儿子,为了这小子刚才那句“买大房子让她享福”的傻话,她也必须咬着牙,强大起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积郁的所有不安、恐惧和迷茫都尽数吐出,然后,她转过头,迎上儿子期盼的目光,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真实的笑容:
  “好!妈等着你给妈买大房子!”
  大巴车缓缓驶入市区,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周雨荷的心跳也跟着车速一点点加快,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期待的未知感包裹了她。
  新的生活,就像一个等待开启的盲盒,横亘在她面前。
  不管里面是惊喜还是惊吓,她都必须伸出手,勇敢地掀开它。
  “龙华汽车站到了啊!请各位乘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从前门下车!别挤,一个个来,注意安全!”
  随着大巴平稳进站,那声标志性的“嗤——”的气刹声在耳边响起,行驶了1天的钢铁巨兽终于驯服地停靠在指定位置。
  随车售票员略带沙哑的嗓音,适时地从车头传来,催促着归心似箭或前途未卜的乘客们。
  “妈!到站了!我下车吧!”
  刘波再次从上铺探出头。
  “唔……小波,你先下去,把我的行李从行李舱取出来,看仔细点,别让人拿错了。”
  周雨荷揉了揉因长时间坐着而有些发酸僵硬的腰,她的心神还有一部分牵挂在屁股底下那个不起眼的小包上。
  “放心吧,妈!就那几件破衣烂衫,谁稀罕拿啊!”
  刘波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在他看来,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实在没什么值得惦记的宝贝。
  “让你去就赶紧去!废什么话!”
  周雨荷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眼神也倏地变得严肃起来。
  出门在外,不同以往,凡事都得小心为上,万一那点家当再丢了,她们娘俩可就真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圳喝西北风了。
  “哦,好吧。”
  刘波见母亲似乎真的有些动气,也不敢再犟嘴,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便一个敏捷的翻身,从上铺轻巧地跳了下来,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往车门走去。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副依旧有些吊儿郎当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旋即又伸手在他那不算挺翘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嗔道:
  “这臭小子,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她也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将那个一直被她压在臀下的小提包紧紧攥在手里。
  这包还是两年前在乡下赶集时,她咬牙花了二十五块钱买的,当时可把她心疼了好一阵子。
  不过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倒也值当,帆布的料子结实耐用,容量也不小。
  包里面,装着她们娘俩所有的现金,几张单薄的银行卡,一部屏幕已经有些刮花的旧手机,几包皱巴巴的纸巾,半瓶喝剩下舍不得扔的矿泉水,以及她和儿子两人的身份证。
  这些东西,此刻就是她们娘俩在这陌生城市的“命根子”,是万万不敢有任何闪失的。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包口的拉链,又弯腰细心地扣好略有些松脱的布鞋鞋跟,这才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缓缓走下车。
  龙华的空气,仿佛与家乡的截然不同,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燥热与鲜活,让她那颗因紧张而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回了原处几分。
  然而,刚一下车,一股混杂着汽车尾气、汗臭、食物酸腐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烈气味,便如同一股凝滞的热浪,劈头盖脸地朝她扑来。
  长途旅行的疲惫尚未消散,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感官刺激,让她本就有些虚弱的胃里立时翻江倒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面疯狂地搅动、撕扯。
  “呕……”
  周雨荷再也克制不住那股汹涌的恶心感,急忙用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则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怀里的小提包,踉踉跄跄地在人群中四处寻找着可以依靠的东西。
  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只能依稀辨认出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绿色影子,像是个垃圾桶。
  “呕……yue……”
  终于扑到目标旁边,周雨荷一把扶住垃圾桶边缘,整个人像一只被瞬间掏空了五脏六腑的虾米,控制不住地弓着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嗬……嗬嗬……”
  一阵干呕之后,周雨荷才终于感到那股恶心劲儿稍稍平息了一些。
  她无力地撑着垃圾桶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颤抖着手指,摸索着打开手包,从里面掏出那半瓶剩下的矿泉水,也顾不上许多,仰起头便“咕咚咕咚”地灌进嘴里。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里那股翻腾的烧灼感。
  “妈!”
  一声焦急而担忧的呼喊从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是刘波的声音。
  他拎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红蓝白三色蛇皮袋,在拥挤的人潮中焦急地搜寻着。
  他刚从车底行李舱取了行李,一转眼没在下客点看到母亲,差点没把他急死,各种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生怕母亲被什么坏人给拐走了。
  刘波终于在那个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旁,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让他心焦的身影。
  虽然此刻的母亲看上去狼狈至极,但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和前凸后翘的身材,特别是妈是那双在厚实裤管下依然能隐约透出惊人比例的大长腿,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他的母亲周雨荷。
  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重重地落回了回去。他一边奋力地挤开人群朝母亲跑去,一边大声喊道:
  “妈!您怎么了?没事儿吧?”
  他跑到跟前,看着母亲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未经掩饰的担忧与心疼,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母亲如此难受狼狈的模样。
  此刻的周雨荷,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生理不适,但三十七岁的年纪,常年劳作赋予她的并非只有风霜,更有沉淀下来的独特韵味。
  城里同龄的女人,或许正值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颜值巅峰,她们比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少了青涩,多了成熟女人的风情万种。
  而周雨荷,长期的农村生活,日晒雨淋,又缺乏细致的保养,让她那张本应如玉般温润的脸庞显得有些暗淡无光,眼角处也早早地爬上了几不可见的细细鱼尾纹,不施粉黛,近看之下,确实比实际年龄要显得苍老几分,像个辛劳了大半辈子的农村妇人。
  然而,即便天生有着不错的身体比例,岁月和辛劳也终究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她的腰腹不再像少女时那般紧致平坦,积攒了一些因生育和生活留下的松软赘肉;曾经或许挺翘的臀部,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稍显松弛。
  尽管如此,她优越的身高和天生的好骨架还在,这让她身段的底子依然称得上出色。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长腿,虽然大腿内侧的肌肤不复紧实,但整体线条依旧惊人地修长、笔直。
  正是因为这双腿的支撑,让她即便在粗布衣衫的包裹下,整体身形看起来依然十分得体,并未因这些细节上的瑕疵而显得臃肿或走样。
  一头未经烫染、乌黑如缎的秀发,被简单地拢在脑后,用一个样式老旧的黑色塑料发卡随意地固定着,显得朴素,却不失整洁。
  几缕不太听话的发丝从鬓角悄悄滑落,被微风吹拂着,在她的脸颊旁轻轻摇曳,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不经意的灵动。
  她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棉布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颜色暗黄的纯棉打底衫的边缘。
  那是她穿了多年、最常穿的一件衣服,领口处已经有些细微的磨损,但依旧被她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
  袖口随意地向上卷了几道,露出一截健康的小麦色手腕,那是常年操持家务和农活留下的印记,显得有力而充满生机。
  前襟上那几颗黑色的塑料纽扣,有那么一两颗已经松动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棉线的束缚,掉落到地上。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厚实的面料一眼便知是那种耐磨耐脏的劳动布料子。
  裤脚略微有些长,松松地笼罩在脚踝之上,下方则是一双黑色的圆口布鞋。
  这双布鞋也有些年头了,鞋底沾染着些许长途跋涉的尘土,但鞋面却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对物品的爱惜与生活的细致。
  就是这样一身简单到近乎寒酸的装扮,却丝毫未能掩盖住周雨荷身上那股由内而外自然流露出的、难以言喻的迷人气质。
  宽松的衣衫之下,她那成熟躯体,在微风的吹拂中若隐若现,随着她因呕吐后急促的喘息而微微起伏,展现出一种未经雕琢却引人遐思的独特韵味。
  上衣虽然不紧身,却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成熟合度的身形,不显突兀,反而流露出一种健康而充满生命力的自然美感。
  那条略显粗糙的黑色长裤,也丝毫没能遮掩住她双腿惊人的修长比例,臀部的线条在裤子的包裹下,虽然有些微微松弛,但依旧能看出颇为圆润的形状。
  乡村的劳作与简朴的生活方式,并未能使她的身体过早地显得老态龙钟,反而赋予了她一份特别的成熟魅力。
  那种柔韧的曲线与内蕴的力量感的奇妙交织,让她的身姿在不经意间愈发显得动人心魄。
  而最让人视线不自觉停留,却是那双藏在质朴布鞋里的脚。
  从微微向上提起的裤脚与鞋帮的缝隙间,可以依稀窥见一抹极淡的、近乎肉色的细腻痕迹。
  那是一双极薄的肉色短筒丝袜,紧紧地包裹着她那双玲珑秀致的小脚,在深色裤脚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含蓄到了极致。
  而那双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黑色布鞋,反倒像是一块粗糙的画布,愈发衬托出那纤纤玉足上肉色丝袜所带来的隐秘诱惑。
  若不格外仔细观察,恐怕也根本无法发现这细微之处隐藏的“奥妙”。
  刘波看着此刻的母亲,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以前怎么就从未发现,自己的母亲竟然可以如此的有魅力?
  那种感觉,就像一件蒙尘的珍宝,在不经意间被拂去了表面的灰尘,骤然间绽放出的光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懊悔,以前的自己,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到母亲身上这些惊人的细节呢?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猛地一紧,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样的母亲,这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还得了?
  不行,以后可得把妈看紧一点!
  绝对不能让那些臭男人占了便宜!
  刘波的声音在嘈杂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雨荷跟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掩盖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那样子,倒像个急于邀功的孩子。
  周雨荷缓缓转过身,几缕被口水和汗水浸湿的头发狼狈地粘在她的嘴角和脸颊。
  她抬起略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将它们拨开,露出一张因疲惫和不适而更显憔悴的脸。
  岁月的刻刀终究没有完全放过她,在她眼角悄悄地刻下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像极了家乡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温柔中透着一股不屈的坚定。
  “早就跟您说坐高铁来吧,您偏要为了省那点钱。”
  刘波嘴上忍不住埋怨着,但眼神里却盛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
  “您看吧,我年轻身体好,扛得住,您这下可受大罪了吧!”
  周雨荷虚弱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让刘波感到一阵安心。
  “以后啊,您就得多听我的。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能照顾您了。”
  刘波努力挺了挺尚显稚嫩的胸膛。
  “好好好,以后都听我们家小波的!”
  周雨荷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她看着眼前这个努力佯装大人模样的儿子,那颗因呕吐而冰冷的心,渐渐涌起一股暖流。
  “妈,那我们一会儿住哪儿啊?”
  刘波突然想起这个最实际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刚才不是还说以后都听你的吗?那你决定吧。”
  周雨荷难得地打趣道,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嘿嘿,这个……这个还是先听妈的安排。”
  刘波立刻就泄了气,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虽然嘴上总嚷嚷着自己长大了,但在母亲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你啊,就知道耍贫嘴。”
  周雨荷伸出食指,象征性地点了点儿子的额头,语气无奈却带着笑意。
  “走吧,先找到出站口,离开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再说。”
  “嗯嗯!”
  刘波连忙点头,开始仔细地环顾四周,试图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花花绿绿的指示牌中,找到那个能指引他们方向的“出站口”标志。
  他一把拉起周雨荷略显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地说:
  “妈,我看到好像在那边!您跟着我,我保证把您带出去,丢不了!”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副自信满满、一马当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欣慰地笑了。她紧紧地回握住儿子的手,感受着那份来自血脉相连的温暖与依靠。
  费了好一番功夫,母子二人总算是随着人潮涌出了混乱不堪的车站。
  刚一踏出那道玻璃门,一股更为强烈的都市气息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周雨荷和刘波双双震在了原地。
  人潮汹涌,车流滚滚,摩肩接踵,喧嚣震天。
  这与他们家乡那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与缓慢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强烈对比。
  母子二人有些无措地站在车站出口的广场边缘,像两只不小心误入奔腾狼群的迷途羔羊,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住宿!住宿了喂!单间、标间都有,便宜实惠,一晚上只要三十块,有热水,能洗澡!”
  “靓仔,靓女,住宿吗?我们这儿有热水,独立卫生间,一晚三十,安全又干净!”
  几个手里举着简陋纸牌子的大妈,目光锐利,热情似火地朝着每一个刚出站的旅客大声招徕着。
  她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来回扫射,很快就精准地锁定了周雨荷母子这两个神情有些迷茫的目标。
  “大……大姐,请问你们这儿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周雨荷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拽住了儿子的手,生怕在这汹涌的人潮中把他给冲散了。
  “不远不远,妹子,就在这旁边,走路几分钟就到!看你们娘俩也累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带你们去看看房,保证你们满意!”
  其中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烫着一头不太时髦的棕色卷发的大姐,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却努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想拉周雨荷的胳膊。
  “那……那好的,麻烦您了,大姐。”
  周雨荷此刻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应道。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跟我来吧,一会儿就到了。”
  那位卷发大姐见生意上门,更是热情了几分,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在前头引路,领着周雨荷母子二人朝着车站外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去。
  跟着大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食物的油腻味,脚下的路面也坑坑洼洼。
  大约走了十分钟,汗水已经浸湿了周雨荷的后背,那位大姐终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农民自建楼前停下了脚步,走了进去。
  “靓女,喏,就是这里了。这间是大床房,里面有热水壶,电视也能看。要洗澡的话,就在走廊尽头那个公共浴室,也方便得很。”
  大姐指着一间光线昏暗、空间逼仄的房间,又朝着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努了努嘴。
  周雨荷探头往里望了望,房间里除了一张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旧木板床,几乎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和污渍,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迟疑地问道:
  “啊?大姐,请问有没有两张床的房间?或者有没有带独立卫生间的?”
  “有有有!两张床的没独立卫生间,那种便宜,五十块一晚。带独立卫生间的稍微贵点,六十块。”
  大姐见她似乎对第一间房不太满意,知道这生意还有戏,连忙补充道,语气依旧热情。
  “啊……那,那能麻烦您带我们都看看吗?”
  周雨荷心里盘算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行啊,没问题,都看看,看中了哪个住哪个!”
  大姐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又打开了隔壁两间房的门。
  那间所谓两张床的房间,空间比第一间更加狭小,两张颜色陈旧的单人铁架床几乎占满了整个屋子,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过道,连转个身都觉得困难。
  而那间号称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面积倒是比前两间稍稍大了一些,除了床之外,还多了一台屏幕不大的旧电视。
  所谓的独立卫生间,其实就是一个用简陋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的气味虽然不算清新,但也还能勉强接受。
  周雨荷和儿子刘波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妥协。
  最终,还是周雨荷咬了咬牙,决定租下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六十块一晚。
  虽然比她预期的要贵了不少,但至少能洗个热水澡,而且不用和其他不认识的人共用那个看起来就不太卫生的公共浴室,对于舟车劳顿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眼下能找到的、相对体面的选择了。
  周雨荷试着跟那位卷发大姐砍了砍价,希望能便宜个十块八块的,可那大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嘴上却是一口咬定六十块,一分钱都不肯让。
  她早就看出来这对母子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除了她这里,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落脚之处了。
  无奈之下,周雨荷只能从那个视若珍宝的小提包里,有些肉疼地掏出六十块钱,递给了那位大姐,算是暂时定下了这个临时的“家”。
  “妈,这……这晚上可怎么睡啊?就一张床,还这么窄。”
  待大姐收了钱,乐呵呵地离开后,刘波看着房间里那张窄小的床,有些尴尬地小声问道。
  “哎,还能怎么办?凑合着一人睡一头吧。记住,一会儿洗澡的时候,把你那双臭脚给妈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听见没!”
  周雨荷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眼下的情况,总不能真的露宿街头吧。
  虽然她兜里揣着的钱,应付几晚好一点的旅馆倒也勉强够用,但未来的生活还没有着落,儿子找工作也还不知道顺不顺利,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她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手大脚。
  若不是为了省下那一千多块钱的高铁票,她又何至于选择坐这趟熬死人的长途大巴,让娘俩都受这份罪呢。
  “妈,我看要不我们还是回老家算了,这地方也太破了,还没我家那老屋舒坦呢。”
  刘波看着这简陋得让他有些泄气的房间,忍不住又打起了退堂鼓。
  “傻小子,胡说什么呢!来都来了,哪有还没怎么着就打道回府的道理?”
  周雨荷立刻板起了脸,瞪了儿子一眼,又接连反问道:
  “再说了,你是怎么跟你爸保证的?你忘啦?我老家的那些田地,不都托付给村里人代种了吗?你现在想反悔,人家能乐意?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来深圳闯出一番名堂吗?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干出什么大事来?”
  “可是……”
  刘波面对母亲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问,还想再辩解几句,却又被周雨荷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可是’了!赶紧去把澡洗了,换身干净衣服,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们都得出去找工作,没工夫在这儿唉声叹气!”
  周雨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强打起精神,催促着儿子。
  “好吧。”
  刘波见母亲态度坚决,也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蛇皮袋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物,蔫蔫地走进了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周雨荷疲惫地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依旧萦绕在鼻尖,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烦意乱。
  未来的路,到底有多长,还有多少未知的困难在等着她们母子,她一点也看不清楚。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迈出了这艰难的第一步,那剩下的,也就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周雨荷就看见儿子刘波晃晃悠悠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胡乱套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旧T恤,底下是一条宽大的沙滩大裤衩,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显然只是草草冲洗了一下。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洗澡就要仔仔细细洗干净!看看你那样儿,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周雨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刘波挠了挠依旧湿漉漉的头发,脸上露出一副全然无辜的表情:
  “妈,我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啊!您看,皮都快被我搓掉一层了。”
  “少跟我在这儿贫嘴!赶紧给我进去重洗!今天要是洗不干净,你就别想上这张床睡觉!”
  周雨荷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给儿子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刘波不情愿地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只能乖乖地转过身,认命般地再次走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这一次,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等刘波出来后周雨荷这才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也从自己的行李里找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走进了氤氲着水汽的卫生间。
  刘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随手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和母亲单独住在一个如此狭小的房间里。
  听着隔壁卫生间里传来的细微水声,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周雨荷终于也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刚刚沐浴过的她,脸颊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雨后初绽的桃花。
  发梢还沾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偶尔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身上散发着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气。
  她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一条质地轻薄的深色长裤,脚上则随意地穿着旅店提供的人字拖,露出十个圆润饱满的白皙脚趾。
  刘波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落在了母亲身上,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虽然在家里的时候,他也经常见到母亲穿着类似的家居服饰,但在这个逼仄狭小、灯光昏暗的陌生房间里,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着自己的母亲。
  他发现,洗去了一路风尘和疲惫的母亲,似乎和在家里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让他心跳得有些厉害。
  周雨荷自然也察觉到了儿子那有些让她不太自在的目光,下意识地拢了拢额前微湿的刘海,轻轻地咳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那有些凝滞的沉默:
  “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把电视关了,早点睡觉!”
  刘波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
  他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但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却依旧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在他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03:20

第2章 落脚
  清晨,一缕阳光调皮地钻过窗帘的缝隙,轻轻地洒在了刘波脸上,痒痒的,暖暖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刘波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就和妈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把不多的行李装进那两个熟悉的蛇皮袋里,便退了房。
  准备开始寻找新的住所,一个真正属于母子在深圳的“家”。
  走出旅馆,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眼前这片繁华而陌生的景象,刘波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像一条条流动的河,奔腾不息,与家乡的宁静截然不同。
  周雨荷紧紧地握住儿子的手,她的手心里微微出汗,刘波知道妈妈心里和他一样,充满了不安。
  毕竟,对刘波母子来说,深圳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就像两只误入钢铁丛林的小鼠,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妈,要不先找个中介问问吧。”刘波提议道,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妈妈点点头,表示赞同,一起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房产中介公司。
  一位年轻的女中介接待了他们,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她上下打量着,眼神中带着不耐烦,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想租什么样的房子?”女中介的声音很冷淡,没有一丝热情,好像已经断定我们付不起房租。
  “想租个一室一厅,最好离地铁近点,价格别太贵。”周雨荷小心翼翼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懦。
  女中介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下,发出清脆的键盘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符合你们条件的房源不多,这个,月租2500,押二付一。”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房源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2500?太贵了,有没有便宜点的?”周雨荷皱起眉头,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算,她有些着急了。  “便宜的也有,城中村,环境差点,月租1800。”女中介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了,“刚从农村来深圳吧?你们到底想租什么样的?别浪费彼此的时间好吗?”她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戳中了周雨荷的自尊。
  刘波感到一股怒火“腾”地一下涌上心头,这女人分明是瞧不起我们,狗眼看人低。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来租房子的,不是来看你脸色的!”刘波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
  “哟,还挺横。”女中介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就你们这身打扮,土包子一个!能租得起什么样的房子?还想住地铁口,做梦呢吧!”
  “你!”刘波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真想一拳打过去,让这个势利眼的女人闭嘴。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刘波强压住怒火,瞪着女中介,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波,算了。”周雨荷拉住了刘波,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卑微,妈妈并不想惹事,“我们再看看别的。”
  刘波跟着周雨荷走出了中介公司,胸腔里憋着一股闷气。
  忍不住抱怨道:“妈,那个女人太过分了!她怎么能那样说我们?”
  周雨荷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波的手,说道:“算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周雨荷拉着刘波继续往前走,说道:“我们自己找,我就不信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刘波感到又累又渴,肚子更是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
  他们走进街边一家面馆,周雨荷给刘波点了一碗鸡蛋面,自己却只点了一碗素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了上来,刘波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刘波注意到周雨荷只是慢慢地拨弄着碗里的面条,似乎没什么胃口。
  刘波关切地问道:“妈,你怎么不吃啊?”
  周雨荷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不怎么饿,你快吃吧。”
  刘波知道妈妈是担心找不到房子住,最后又不得不去租中介手上的加价房源,心里一阵酸楚。
  刘波想把碗里的鸡蛋夹给妈妈:“妈,你吃,我不爱吃鸡蛋。”
  周雨荷看着刘波,眼眶微微泛红:“你吃吧,妈吃素面就好……”
  周雨荷说完,便低下头默默地吃起了面条。
  刘波的心里五味杂陈,妈妈总是这样,把最好的留给他,自己却舍不得吃好的。
  午饭后,他们决定不再找中介,自己去城中村碰碰运气。
  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睛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找到招租信息。
  走了好一会儿,刘波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告示牌说道:“妈,你看,那里有个告示牌,上面好像有招租信息。”
  他们快步走过去,果然看到告示牌上贴着几张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招租广告。
  周雨荷拿出手机,仔细地查看上面的信息,然后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
  “喂,您好,您是有房子要出租吗?”周雨荷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深圳找房子,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有活力的,“对,你们要看房吗?”
  “是的,我们在附近,方便现在看房吗?”周雨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以,你们在告示牌那里等着,我马上过来。”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挂断电话后,刘波和周雨荷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躲避着火辣辣的阳光。
  此时的深圳,太阳像个大火炉,炙烤着大地,热浪一阵阵袭来,让人喘不过气。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朝着他们走来。
  来人是一位年轻男子,个子真高啊,目测得有180出头吧,身材也很健硕,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显得干净利落。
  他脸上带着微笑,让人感觉很亲切,不像是坏人。
  “你们好,我是高俊,是你们要看房吗?”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富有磁性,还挺好听的。
  “你是房东吗?不是中介吧?”刘波有些怀疑地问了一句。
  毕竟,这个叫高俊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和刘波想象中那种穿着人字拖,头上顶着地中海,大腹便便的中年房东形象不太一样。
  “放心吧,家里的自建房,一手房东。”高俊笑着解释道,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不好意思哈小伙,我们想租个一室一厅。”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对高俊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我这套房子就在附近,跟我来吧。”高俊说着,转身在前面带路。
  周雨荷和刘波跟着他,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七拐八弯的,感觉像是走迷宫一样。
  最后,来到了一栋看起来还算新的楼房前。
  这栋楼房和其他的城中村自建房不太一样,外墙贴着瓷砖,看起来还挺气派的。
  周雨荷和刘波跟着高俊从一扇小侧门进去,一楼是一个宽敞的门面房,开了一间不算小的超市,里面摆满了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的。
  “这是我家自建的房子,房租要比中介和二手房的便宜些,除了顶楼的自住以外全是租房,一室一厅,带厨卫。”高俊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然后踏着楼梯往上走,这楼梯还挺陡的,爬起来有点费劲。
  一口气爬到七楼,刘波和周雨荷都有些气喘吁吁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俊打开了七楼的一间房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房间宽敞明亮,装修简洁大方,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看起来很新,也很干净。
  与先前中介带他们去看的那些截然不同,价格贵不说,很多采光还不好。
  这简直是天壤之别,那些房子又贵又差,哪里比得上这里。
  “这房子真不错!”刘波由衷地赞叹道,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你们觉得怎么样?还满意吗?”高俊问道,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
  “很满意,这房子租金多少?”周雨荷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担忧,她一定是怕价格太贵。  “一个月900,押二付一。”高俊回答,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900?”
  这个价格比他们预想的要低,刘波和周雨荷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对,900,如果你们确定要租,可以现在签合同。”
  高俊似乎看出了周雨荷的疑虑,补充道,语气很诚恳。
  “租!我们租了!”
  周雨荷连忙说道,生怕高俊反悔,她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周雨荷和高俊签订了租赁合同,并交换了联系方式,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高俊把钥匙交给我们,说道:“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他。”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周雨荷,眼神很真诚。
  “好的,谢谢你,高先生。”
  周雨荷感激地说,脸上露出了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不客气,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
  高俊笑了笑,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背影高大挺拔。
  刘波和周雨荷站在新租的房子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充满了喜悦和希望。
  终于,他们在深圳有了落脚点,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妈,这房子真好,比我们之前看的那些都好。”
  “是啊,没想到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而且价格还这么便宜。”
  周雨荷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轻轻地抚摸着房间里的家具,眼神温柔,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妈,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好好生活,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刘波坚定地说,这是他对妈妈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好,妈相信你。”
  周雨荷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看着儿子,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期待。
  刘波知道,妈妈一定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也相信他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夜幕降临,他们在这个刚租下的小屋里,吃了来深圳后的第一顿还算像样的晚餐。
  采买日常生活用品花了不少钱,买这些必需品周雨荷还是不会小气的,尽量都挑选质量较好的买。
  对了,还在旧货市场买了一张床,实木的老式单人床,老沉了。
  本来是想让妈妈住在卧室内,刘波自己在客厅睡这张床的,可还是犟不过妈妈,非要让刘波睡里面。
  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饭菜,但刘波和妈妈都吃得格外香甜,毕竟不用再吃那家黑心餐馆又贵又难吃的饭菜了。
  “妈,以后我们再也不用住那种破旅馆了。”
  刘波一边吃饭一边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是啊,以后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
  周雨荷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她放下碗筷,环顾着这个虽然不大但很温馨的小屋。
  吃完饭后,刘波和妈妈一起收拾房间,把带来的那些行李安置好。
  虽然忙活得有些累,但这对母子的心里都充满了幸福和满足,毕竟,从今天起,这也算他们在深圳的家了。
  “妈,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要去找工作呢。”刘波看着妈妈为自己的床铺好了凉席,对她说道。
  “嗯,你也早点睡。”周雨荷点点头,眼角带着笑意。
  刘波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心中感慨万千。
  从一开始找不到房子的迷茫和不安,到后来遇上黑心中介的愤怒和无奈,再到现在租到满意房子的喜悦和希望,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刘波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看到自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赚了很多钱,给妈妈买了一套大房子,让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就像她期望的那样娶一个孝顺的儿媳妇,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给她带。
  第二天清晨,刘波和妈妈早早地起床,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奋斗,去找工作,赚钱!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06:46

第3章 工作
  周雨荷早早地起了床,到厨房忙活起来,熟练地做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还特意为儿子多加了两个鸡蛋。
  刘波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松垮的T恤和大裤衩。
  他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端起碗就要吃了起来。
  “去去去,先去刷牙洗脸。”周雨荷看着儿子这副不讲卫生的样子,心里一阵气愤,又带着些许无奈。
  “小波,说过你多少次了,这样不洗漱就吃饭,对身体不好,也不卫生。”
  刘波不情愿地喔了一声才扭身去到卫生间洗漱,两三分钟后便走了出来。
  “慢点吃,瞧你急的。”周雨荷瞅着儿子那狼吞虎咽的样,轻声说了句。
  “妈,我今儿个还去转转,看能不能找着活儿,你在家歇着吧。”刘波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
  “我送你到巷子口吧,顺道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菜市场。”周雨荷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妈,我又不是小娃儿。”刘波立马回绝。
  “走路小心车子,找不到合适的就早点回来,别硬撑着。”
  刘波还是拗不过妈妈,在周雨荷的陪同下走到公交站牌那儿,听着妈妈在耳边念叨着上了公交车,  周雨荷目送刘波上了车,见儿子在车窗内冲着他摇手后才围绕着这个城中村逛了起来。
  她心里着实有些不踏实,毕竟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出过远门,更别说独自找工作了。
  车上,刘波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在手机上查好的路线,先是去了一家电子厂。
  出门前,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踏上了求职之路。
  办公室内嘈杂喧闹,人声鼎沸,应聘者们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焦虑的气息。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衣着朴素,有的略显时尚,但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满是渴望与不安,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迷茫与期盼。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他从未与这么多人竞争过,内心一阵惶恐,几乎想要放弃,  但一想到母亲殷切的眼神,他又硬着头皮排在了队伍后面,心中忍不住的彷徨。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刘波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他偷偷地观察着前面的人,和他一样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书包,脸上写满了稚嫩。
  好不容易轮到刘波,他走进招聘的隔间,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记录着。
  “姓名,年龄,学历。”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问,毫无波澜。
  “刘波,19岁,刚高中毕业。”刘波紧张地回答,声音有些发颤。
  他撒了谎,原本他只是毕业于一个普通的职高,为了能说出去更好听一些,他换成了高中毕业。
  中年男人抬起头,瞥了刘波一眼,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高中?我们这的流水线只要初中学历的。”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刘波急了,他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自己的学历竟然成了障碍。
  “我们优先考虑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你刚毕业,有工作经验吗?”
  中年男人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直接把刘波打发走了。
  作为从业多年的老油条,他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小年轻进厂了,他们大多都是高中学历。
  开始倒是勤劳肯干,慢慢开始混熟了之后就变着法的想要涨工价,要价不成甚至还会撺掇整个宿舍的一起离职,一走就是一大群人,一条产线都有停工的可能。
  反而是那些初中甚至小学毕业的容易忽悠,有时候因为一点小事被克扣了工资也不敢计较,即使反抗,也是一人提桶跑路,那几天的工资拖着拖着也就拖掉了。
  刘波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学历太高被拒绝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处发泄。
  走出电子厂,刘波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他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他又去了另一家工厂,这次连门都没让进。门口的保安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人已经招满了,让他去看看别的厂。
  站在工厂门口,正好是中午吃饭时间,进进出出的工人都穿着统一的工装,心里说不出的不甘,一股挫折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刘波一天都是毫无收获,总是被工厂以各种理由拒绝,也不知是老天爷的故意捉弄,反正到了下午他的内心已经开始逃避了,害怕被再次被拒绝,干脆找了个树荫下坐到了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才回到出租屋。
  回到小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坐在桌旁等他。
  桌上摆着一菜一汤,虽然简单,却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回来了?工作找得怎么样?”
  周雨荷见儿子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刘波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没……没找到合适的。”
  他支支吾吾地说,声音里充满了沮丧。
  “别灰心,慢慢来,总能找到的。”
  周雨荷安慰道,她知道找工作不容易,尤其是对儿子这种没经验的年轻人来说。
  饭桌上,刘波把找工作的遭遇说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抱怨。
  “那些工厂都不要我,甚至有嫌我学历高的,摆明了就是不想招我进去嘛,真是气死我了!”
  他狠狠地扒了一口饭,像是要把心中的怒气都吞下去。
  周雨荷听着儿子的抱怨,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想了想,说:“实在不行,妈也出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零活。”
  “不用了妈,我自己能行。”
  刘波拒绝了,他可不想让母亲跟着他一起丢人。
  ……
  “没经验的新人,现在只要熟练工。”
  “你多大了?看着太年轻,进来也干不了多久。”
  “你是哪里人?有没有介绍人?以前在哪干过?”
  每一个问题都像刺一样扎在刘波心上。
  他低着头快步离开厂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些质疑的声音。
  终于寻到一处墙角,刘波背靠在阴影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内心憋闷至极,与前两天刚刚来到深圳时的憧憬截然相反,他只觉得这大城市里的人们都好冷漠,各个工厂的人事处看他的眼神中首先考虑的是能否为工厂带来价值,像他这样的新人连一个尝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甚至还会担心他不会操作,把流水线上的机器搞坏,为厂子带来损失。
  这与他人生前19年生活的乡里完全相反,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哐当~”
  刘波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脚下踢飞一个易拉罐发出刺耳的声响。
  时间还早,他不想就这么轻易的认输,还在找寻着路边的招工启事,做着最后的尝试。
  “中天物流公司招工启事:
  ……现因业务拓展,诚邀有志之士加入我们的团队,共创辉煌。  (一)货车司机
  负责货物的安全运输,按照规定路线和时间准确送达目的地;  (二)物流专员
  处理客户订单,跟踪货物运输状态,及时反馈信息;  (三)分拣工
  按照货物的类别、目的地等信息,快速、准确地对货物进行分拣、归类;
  初中及以上学历,身体健康,能适应高强度工作;
  有意者请将个人简历发送至邮箱xxx@zhongtian。com,邮件主题请注明“应聘岗位+姓名”。也可致电138xxxxxxx,联系人:刘生,公司地址:深圳市龙华区xxxxx。期待您的加入,一起在物流行业中大展宏图!”
  有意者请将个人简历发送至邮箱<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51292929112b393e3f362538303f7f323e3c">[email protected]</a>,邮件主题请注明“应聘岗位+姓名”。也可致电138xxxxxxx,联系人:刘生,公司地址:深圳市龙华区xxxxx。期待您的加入,一起在物流行业中大展宏图!”
  刘波站在公告栏前,目光紧盯着那张红底黑字的招工启事。
  “分拣工,初中及以上学历,高强度工作……”他一遍遍默念着。
  “138xxx,刘生……”他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刘波瞄准的就是分拣这一职位,力气活他不怕,只要给他一个机会。
  “嘟…你好,是中天物流的刘生吗?我,我是找工作的,想请问你们那还招人吗?”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想应聘分拣工,我能吃苦的!”
  “太谢谢您了,我马上就赶过去!好的,我会注意安全的。”
  “YES!”挂断电话的刘波用力挥拳,兴奋地喊出声。
  这是第一家愿意给他机会的公司,电话里的刘生说话耐心,语气温和,完全不像那些工厂人事大姐的趾高气扬。
  就连最后的一句叮嘱也让他心头一暖,这点点善意足以让他感动。
  十分钟后,刘波赶到中天物流公司。
  “你好,我是应聘的,跟刘生联系过了。”他对门口保安说道。
  “进去左边办公楼,直走就能看到经理办公室,刘生就在里面。”中年保安热心指路。
  “谢谢叔。”
  “嗨,客气啥子。”保安不经意间蹦出的四川话让刘波神情一动。
  “叔,你也是四川嘞哇?”他立刻用家乡话问道。
  “小娃儿,你龟儿也是四川嘞嗦?”保安大叔眼睛都亮了。
  “叔,我是广元嘞。”
  “老子是自贡嘞,离你屋头也不算远嘛!”
  “搞紧切应聘,跟刘生两个要讲普通话,晓得不,小娃儿!”
  保安大叔见他还想多说几句,怕耽误了应聘时间赶忙打断,还不忘叮嘱道。
  “晓得嘞叔,等我应聘上了请你喝酒哇!”
  大叔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进去。
  刘波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办公楼,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这是今天遇到的第二件令他开心的事情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遇到老乡,让他倍感亲切。
  刘波站在经理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半掩的房门。
  “叩叩叩!”
  “进。”屋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刘波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那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上。
  “刘生你好,我是刚才电话里应聘分拣工的刘波。”
  “来得挺快。”刘生抬头打量着他,“正好一会儿可以尝尝我们的伙食,下午熟悉工作环境。”
  “这是…面试通过了?”刘波愣住了。
  刘生笑了笑:“我们公司还在初创期,看你小伙子有把子力气,进门第一眼我就相中你了。只要肯卖力干,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你。”
  “走,带你去看看工作场地,顺便说说待遇。”刘生起身带路。  “分拣工底薪5500,加班1。5倍,节假日2倍。”刘生一边走一边说,“你应该没有叉车证吧?公司会安排统一培训考证,拿到证后每月多加300,算是福利。”
  穿过办公区,刘生继续介绍:“老板之前是三通的区域主管,今年刚出来创业,在很多工厂都有人脉。你主要负责协助卸货、核对单据,给散单小单分类再装车。”
  到了分拣区,刘生朝一个年轻人喊道:“小何!总吵着人手不够,这不给你带个帮手来了,带他熟悉环境,多教教。”
  转头递给刘波一张饭票:“中午去食堂吃饭。如果决定入职,明天来办手续。我还有事,有问题打我电话。”说完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就匆匆离开了。
  “哥,怎么称呼?”刘波看向那个年轻人。
  “我叫何景,比你大几岁,叫名字或者景哥都行。”何景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说话比较随和。
  “景哥,麻烦你多带带我,我刚毕业出来打工,什么都不懂。”
  “会开叉车吗?”
  “不会。”
  “那你先帮我对单子。货上车要核对一遍,到公司卸货还得核对一遍。我们这跟快递不一样,都是成批量的货,好对数。”
  “好。”刘波点头应下。
  刘波站在何景身边,认真听着他讲解工作流程,在被多家工厂拒绝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接纳他的地方。
  “怎么样小波,歇会儿吧?”何景看着还在忙活的刘波,“都到饭点了。”
  “不累景哥,还能再干会儿。”刘波抹了把额头的汗,手上动作不停。
  “行了行了,别太拼,又不是在赶货。”何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带你去食堂。”
  两人穿过一片绿化带,树荫下凉风习习。何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刘波,“来一根?”
  “谢谢景哥,我不太会。”刘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试试,干我们这个抽根烟是门技术活。”何景眨眨眼,“干活累了出来吹吹风,来根烟,这叫劳逸结合。”
  刘波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学着何景的样子夹在指间。何景给他点上火,“吸一口,别太猛。”
  “咳咳咳——”刘波被呛得直咳嗽,脸都红了。
  “哈哈哈,跟我当年一模一样。”何景笑着拍他后背,“慢慢来,以后有的是机会练。”
  “老妈说这玩意儿不健康。”刘波缓过气来,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那是,阿姨说得对。”何景点点头,“不过我们干活的,偶尔解解乏。”
  “对了景哥,食堂怎么样?要自己掏钱吗?”
  “伙食不错,荤素搭配,随便打。一顿十五,公司还有餐补。”何景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老刘没跟你说?”
  “没有,就说了让我去食堂。”
  “他啊,最近忙得团团转。”何景摇摇头,“公司扩张,老总天天在外面跑业务,活儿越来越多。”
  “走吧,再不去该没位置了。”何景招呼道。刘波赶紧把烟头掐灭,跟着往食堂走。
  路上,他还能感觉到嘴里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着微风,倒也不那么难受了。
  周雨荷这天也出了门,她想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她试图将路边的标志性建筑牢记在心。
  “前方50米右转…”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建筑,一边紧跟着手机导航的指引,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走错了路。
  公交站牌在哪里?菜市场又在哪个方向?她都想要弄清楚。
  转过一个路口,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得陌生起来。
  高大的楼房的错落有致,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
  周雨荷站在路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
  “您已到达目的地。”
  手机导航机械的声音响起,宣告她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周雨荷无助地抬起头,茫然四顾。
  她看到了路牌,上面清晰地标示着菜市场的名字。
  可她却感到更加的茫然,一路跟着导航七拐八绕,她早已经忘记了来时的路,甚至都不记得租房的地方叫什么。
  “回去该往哪边走呢?”
  她拿出手机,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路人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她几次想开口问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有些害怕与陌生人交流,更害怕自己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会引来别人的嘲笑。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求助的想法,选择默默地跟随着人流,走进了农贸市场。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干脆把晚上的菜买好吧。
  至于回去的路,等买完菜再说。
  “老细,呢啲菜点卖啊?”
  “今朝慨猪肉都唔新鲜喇,平啲啦。”
  各种嘈杂的交谈声涌入周雨荷的耳朵,身为一个外地人,她完全听不懂商贩与顾客在说什么。
  那些夹杂着方言的讨价还价,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串串毫无意义的音符。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老板,这白菜怎么卖的啊?”
  周雨荷来到一个菜摊旁,对着老板问道。
  她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一些,但还是有些不自信。
  “咩话?你再讲一遍,没听清。”
  老板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显然没有听懂她的话。
  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家乡口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老板,这个,白菜,多少钱?”
  周雨荷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生怕对方再次听不懂。
  她知道自己很久没有说普通话了,发音有些生疏。  “哦哦,白菜啊,3。5一斤啦靓女。”
  老板恍然大悟,笑着说道。
  一声“靓女”对于此刻的周雨荷来说,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客套话。
  老板显然很会做生意,逢人搭话都是“靓仔”、“靓女”的。
  “能不能便宜点啊?”
  周雨荷试探着问道,她希望能稍微便宜一点。
  “没得少啦,都是赚很少一点钱的。”
  老板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我再看看别的。”
  周雨荷闻言转身就要离开。
  “哎靓女,你要两颗给你算三块得啦,下次还来照顾生意呀。”
  老板连忙叫住她,主动让了一点价格。
  “那,那给我称两颗吧。”
  周雨荷见老板松了口,便答应了下来。
  “呐,三斤四两,刚好十块钱啦。”
  老板麻利地称好白菜,笑着说道。
  周雨荷不放心地看了眼称板上显示的数字,确实是三斤四两。
  她这才从小兜里掏出一叠零钱,找了一张十块的递给老板。
  一番挑选下来,周雨荷最终选定了晚上的菜谱。  一兜子猪肉,两颗白菜,一节莲藕和两根黄瓜。
  她提着沉甸甸的菜,心里感到一丝满足。
  走出市场的她再次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回去的路。
  掏出手机,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又想到可能会打扰到他的工作便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义的滑动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也许可以求助房东?那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给周雨荷的印象很好,不仅没有要高房租,接人待物也颇有礼貌。
  犹豫了一小会她便下定决心,拨通了高俊的号码。
  “嘟……”电话很快便被接通。
  “喂你好,周姐是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高俊的声音。
  “不,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房东,我,我迷路了。”周雨荷有些难以启齿,声音里带着尴尬。
  “迷路了?周姐你在哪?需要我去接你吗?”高俊的语气关切。
  “不用不用,我忘记了我们租房那个地方叫什么,所以想问下你,我打车回去就好了。”周雨荷连忙解释。
  “这样啊,我们那是叫xx村,你跟师傅一说他就知道了。”高俊的声音清晰而肯定。
  “谢谢你啊房东,我就不打扰你了,谢谢。”周雨荷连忙道谢,语气里带着感激。
  “没事,那我这边先忙,拜拜周姐。”高俊说完便把电话给挂了。
  “呼~”
  周雨荷在挂断电话后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卸下了心里面的大石头,说来也奇怪,刚发现迷路时她的内心慌乱无比,甚至自我脑补了一些拐卖剧情出来,还好现在是法制社会,设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再与高俊通完电话后知道了“家”的位置,竟然莫名的变得心安起来。
  在手机导航上输入了xx村名,一下子就弹出了规划好的路线,看着导航上的起点与终点,中间清晰标明了每一个需要转弯的地方,心理对未来的路竟也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提着手中的菜迈步向前,至于她在电话中对高俊说的打车,那只是一时的托词而已,几步路的事情,她怎么会舍得打车呢?
  菜的重量压在手上,有点沉。
  但她的步伐却变得轻快起来,心中充满了希望。
  “妈!我找到工作了!”
  下班回到家,刘波推开门丝毫不见疲惫,语气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急切地想要与母亲分享这份喜悦。
  “是吗?在哪儿?什么工作?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周雨荷正忙碌着准备晚饭,听到儿子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锅铲,招呼着儿子。
  “嘿嘿,就在之前应聘的电子厂那边,是家物流公司。”
  刘波挤进狭小的厨房,来到菜盆边,打开水龙头洗着手,水花四溅。他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看外面的招工电话找的,刘生人可好了,不像那些厂里的人,应聘上了分拣工,就是搬搬货啥的。”
  刘波一边洗着手,一边兴奋地跟母亲说着工作的事。
  周雨荷在灶台前忙碌着,和儿子并肩站立,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显得温馨而宁静。
  “嗯~真香!不过没有食堂的香,今天中午我们吃的卤鸡腿,把子肉,还有红烧鱼,公司的伙食可好了。”
  刘波端着一盘清炒黄瓜来到客厅的小桌旁,桌上还摆着一碗瘦肉藕片白菜汤。
  虽然身为四川人,周雨荷却素来不喜辛辣,家里的饭菜一直以清淡为主。爷爷奶奶还常笑话她是“假”四川人。
  或许是得益于饮食清淡,周雨荷皮肤的底子格外的好,虽然脸上不免有些被晒的发暗,但有衣服遮挡的地方异常白皙滑嫩,只要稍加保养,就能变得白净透亮。
  “那一定也很贵吧?吃这么好得多少钱一餐啊?”
  周雨荷的关注点却和儿子不同,她更关心伙食的价格。
  “那可不是,15块呢!”刘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那,小波,以后妈中午给你做好送去好不好?一个月要不少钱呢。”
  周雨荷算着经济账,心疼儿子花钱。
  “哎呀妈,这多丢人啊,再说,公司还有餐补,一个月给400块钱呢。”
  刘波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让母亲送饭太麻烦了。
  “小波啊,你要这样想,那400块钱我省下来,不就相当于涨工资了嘛。”
  周雨荷却有自己的打算,她觉得能省则省。
  “我……”刘波还想反驳几句,却被母亲打断了。
  “明天妈给你做好送去,你们中午几点吃饭?”周雨荷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容儿子拒绝。
  “11点半。”刘波拗不过母亲,只好答应了。
  “放心吧小波,妈保证让你吃上热乎饭,不会给你丢脸的。”周雨荷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晚上,洗过澡的周雨荷翻出了一件还算新潮的衣服,一件暗红色的衬衫。
  虽然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她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想要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刘波看着母亲举在身前的衣服,眉头皱了起来,觉得母亲这身衣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你穿这件衣服干啥?多少年前的了?太土了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呢。”
  周雨荷有些失落,她没想到儿子会嫌弃她的衣服。
  “这……这不是挺好的吗?”她小声地辩解道。
  “哎呀,你就别穿这件了,穿件平常的就行了。”刘波不耐烦地说。
  周雨荷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衣服放回了箱子里。
  她原本还想着穿上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不让儿子的同事看出她是刚从乡下来的,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17:35

第4章 午餐盒里的辛酸
  翌日,天刚蒙蒙亮,周雨荷便悄无声息地起了床,为儿子做好早餐后遍上街买菜。
  儿子刘波昨日找到工作,那份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喜悦,像一束微光,也照亮了她心中些许因陌生城市带来的阴霾。
  她惦记着昨晚的承诺——要给儿子送一顿可口的午饭,让他能在新同事面前体面些,也让他知道,即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圳,他依然有母亲温热的饭菜可依。
  厨房狭小,仅容一人转身。
  周雨荷系上那条洗得泛白的围裙,动作轻巧地开始忙碌。
  她从不多的食材里精心挑选,上午特意买的一小块猪肉被她细细切成丝,配上些许青椒和木耳,这是一道儿子平日里爱吃的家常小炒。
  米饭在旧电饭锅里闷着,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她又额外煮了两个鸡蛋,仔细剥了壳,一同放进那个颇有些年头的铝制饭盒里。
  饭盒是双层的,上层放菜,下层盛饭,边缘处有些磕碰的凹痕,盖子也扣得不那么严实了,但周雨荷依旧用心地将它擦拭干净。
  尽管身上穿着朴素甚至有些显旧的家常衣裤,外面还罩着这条浆洗得发硬的旧围裙,但周雨荷一米七二的高挑个子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却丝毫不显得笨拙。
  当她侧身从低矮的橱柜中取物,或是踮起脚尖够向高处的调料时,那双被包裹在深色长裤下的腿,便不经意间展露出惊人的长度与匀称的线条。
  那是一双仿佛经过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美腿,即便此刻因缺乏保养和合适的衣物衬托而略显沉寂,其紧实的小腿肌肉线条和笔直延伸的轮廓,依然能让人窥见其主人天生的优越底子。
  围裙下摆堪堪及膝,随着她的动作偶尔扬起,更让人联想到这双腿若能摆脱粗布的束缚,将会是何等的摇曳生姿。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临近中午。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热,提醒着她该出门了。
  临行前,周雨荷特地站在那面边缘有些氧化发黑的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至少,不能给儿子丢脸。
  镜中的女人,虽然才三十七岁的年纪,若放在保养得宜的城里人身上,恰是风韵犹存、气质最佳的时候。
  可周雨荷这张脸早已被岁月和辛劳刻上了太深的印记。
  她的五官其实生得极好——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清澈分明的杏眼,年轻时也曾流光溢彩,如今却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鼻梁小巧而挺直,唇形也生得丰润美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娇俏。
  然而,常年在乡下田间地头的风吹日晒,加上疏于保养,让她的皮肤显得粗糙、暗黄,眼角处细密的鱼尾纹在不经意间便会深刻起来,不施脂粉的样子,确实像极了旁人眼中四十岁的农村妇女。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那头曾经乌黑浓密的秀发,如今也失了些光泽,随意地用一根橡皮筋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和鬓角。
  她实在不会打扮,也不懂什么时兴的发型,只能尽力让它看起来整齐些。
  再看身上的穿着,更是让她自己都有些泄气。
  昨日儿子那句“太土了”的评价,像根小刺般扎在她心上。
  她翻遍了带来的所有衣物,也找不出一件能让自己显得“洋气”些的。
  最终,她还是选了一件自认为“还算拿得出手”的浅蓝色棉布衬衫,洗得领口和袖口都有些发白,但至少干净整洁。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涤卡长裤,耐磨是耐磨,却也毫无版型可言,松松垮垮地罩在腿上。
  脚上依旧是那双穿了许久的黑色平底布鞋,鞋面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这身行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土气”又“老气”。
  她自己也知道。
  可她的衣箱里,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叹了口气,伸手胡乱地将衬衫的下摆往裤腰里掖了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利落些。
  其实,宽松的衣物下,她的身材底子并不差。
  一米七二的身高在那一代农村女性中算是高挑的,骨架也匀称。
  只是,常年的劳累和生育,让她的身体不复年轻时的紧致。
  记忆中曾经挺翘的臀部,似乎扁平了一些;小腹上,若仔细看,能摸到生育后留下的那圈难以消除的松软赘肉;大腿内侧,也积聚了些许脂肪,不再像少女时那般紧实无瑕。
  但整体而言,那份潜藏的曲线和良好的骨架,依然是存在的,只是被这不合时宜的装扮和生活的尘埃深深掩盖了。
  “唉。”
  她心中又是一声轻叹,最终还是放弃了在镜子前徒劳的努力。提起那个沉甸甸的铝制饭盒,用一个布袋子仔细包好,便锁门出去了。
  深圳的八月,午间的太阳毒辣得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周雨荷一手拎着饭盒,一手紧紧攥着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导航路线。
  她对这一片依然陌生得很,高楼林立,道路纵横,若没有导航,她怕是寸步难行。
  一路上,她跟着导航的语音提示,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时而因听不清提示而走错岔路,引来导航“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的机械音;时而因分心看路而被路边的小石子绊得一个趔趄。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皮肤上,有些狼狈。
  偶尔,当她抬头辨认路牌,或是暂时停下脚步喘口气时,目光会被周遭的景象所吸引。
  深圳,这座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城市,即便在她途经的这些并非最核心的区域,也展现出令人目眩的现代与繁华。
  崭新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气派的商场入口人流如织,街上飞驰而过的私家车也比老家县城里多得多,这一切都让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农村妇人看得有些发愣,心中惊叹无比。
  更让她挪不开眼的,是那些与她擦肩而过的年轻女孩们。
  她们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穿着入时的裙子或剪裁合体的衣裤,露出修长白皙的腿,肩上挎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皮质包包,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容,三三两两,巧笑嫣然地走过,身上还散发着好闻的香水味。
  周雨荷看着她们,心中并无半分嫉妒——她知道那些不属于自己,也从未奢望过,但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却还是像一粒微小的种子,悄悄地在她心底生了根。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和手里拎着的粗布袋子,再摸了摸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涌上心头,让她脚下的步子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没有人会特别留意一个拎着饭盒、略显土气的农村妇女。
  偶尔有几道目光扫过她,也多是漠然的。
  周雨荷低着头,尽量避开与人对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别让儿子等急了,别让饭菜凉了。
  终于,在导航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时,周雨荷抬头看到了“中天物流公司”那几个大字。
  公司门口车来车往,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们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她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该如何找儿子刘波。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门卫室。门卫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
  “大……大哥,你好。”
  周雨荷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重的乡音。
  “我……我找人,找刘波,他是这里新来的工人。”
  门卫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指了指里面:
  “进去自己找吧,分拣区在那边。”
  周雨荷连声道谢,拎着饭盒往里走。
  厂区很大,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货车发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她本就紧张的心更加慌乱。
  她不认识任何人,只能看到穿着同样工服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她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休息区的地方,有几个工人正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几……几位师傅,打扰一下。”
  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请问……刘波……是在这里做工吗?我是他妈,来给他送饭。”
  那几个工人闻言,都转过头来看她。
  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视,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则毫不掩饰地带着一丝戏谑和打量。
  周雨荷被他们看得脸颊发烫,局促不安地捏紧了拎着饭盒的布袋。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工人扬声道:
  “哦,刘波啊!我知道,新来的那个小子!喂!刘波!有人找!”
  他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埋头苦干的身影喊道。
  刘波正和何景一起整理一批刚到的货物,闻言直起身,抹了把汗,疑惑地朝这边看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周雨荷身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他妈妈穿着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脚上是那双不合时宜的布鞋,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一群工人的注视中。
  那样子,与这个现代化的物流公司显得格格不入,就像就像是从哪个偏远山沟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刘波甚至感觉,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同事,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他妈妈,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笑意,原先还只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但却有几道目光变得毫不掩饰起来。
  其中一个剃着平头、脖子上露出纹身一角的男人,正肆无忌惮地从头到脚打量着周雨荷,那眼神露骨,嘴角咧开的笑容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猥琐。
  另一个瘦高个、吊梢眼的同事,则半眯着眼睛,视线不怀好意地在母亲胸前和臀部逡巡,还不时和旁边的同伴挤眉弄眼,发出一两声意味不明的淫笑。
  这些行为表现对于已经开始接触社会、也渐渐明白男女之事的刘波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身为一个年轻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
  他们看他母亲的眼神,就像在估量一件可以随意亵玩的物品,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他母亲虽然穿着朴素,但那高挑的身材和在粗布衣衫下依然难掩的曲线,尤其是那双引人注目的大长腿,即便在这样的装扮下,也足以勾起这些底层男性最原始的念头。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猛地窜上他的心头,像火焰一般灼烧着他的脸颊,他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他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拉住母亲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往厂房的一个偏僻角落走去,远离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周雨荷被儿子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妈!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一到角落,刘波就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怒气和不满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身高一米六五,在同龄男性中不算出众,相貌也只能算是平平,此刻因为愤怒,脸涨得有些红。
  “我……我不是让你打扮好点吗?你看你这么土里土气的,大家都笑话我!你让我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啊!”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雨荷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懵了,她怔怔地看着儿子涨红的脸,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她明明……明明已经尽力收拾过了。
  “小波,妈妈下次注意。”
  她嘴上道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她只是想给儿子送顿热饭,怎么就成了给他丢人了呢?
  尽管心中酸涩无比,但对儿子的疼爱还是占了上风。
  她强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默默地从布袋里拿出那个颇为老旧的铝制饭盒,打开盖子,将还温热的饭菜递到儿子面前:
  “小波,快趁热吃吧,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青椒肉丝。”
  刘波看都没看饭盒里的菜色,只是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旧饭盒,又瞥了一眼母亲那双沾着些许灰尘的布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接过饭盒,胡乱地扒拉了几口,饭菜的味道他根本没有细品,满脑子都是刚才同事们那些异样的目光和他此刻的窘迫。
  “以后别给我送饭了!我自己买吃的就行!”
  他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生硬而冰冷。
  “食堂有饭,不用这么麻烦!你也别老往我这儿跑了!”
  说完,他三下五除二将饭盒里的饭菜吞咽下去,甚至没有说一句“妈你回去吧”或者“谢谢”,便将空饭盒往周雨荷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他更加难堪。
  周雨荷伸出去接过饭盒的手僵在了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她怔怔地望着儿子迅速消失在厂房深处的背影,那个曾经在她怀里撒娇、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说要让她享福的儿子,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她。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个角落,手里捧着那个冰冷的空饭盒。
  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和酸楚,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紧紧包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被儿子嫌弃的衣裳,看着脚下这双朴素的布鞋,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砸在了积着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干燥的空气吞噬。
  她默默地将空饭盒收进布袋,转身一步一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中天物流公司的大门。
  来时的那份忐忑与期待,早已被儿子冰冷的言语和嫌弃的眼神击得粉碎。
  深圳的阳光依旧那么刺眼,但周雨荷却觉得浑身发冷,从心底一直冷到了指尖。
  回去的路,她不再需要导航,却觉得比来时更加漫长和艰难。
  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此刻在她心中,也不再是充满希望的“家”,而成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伤害的、冰冷的庇护所。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小小的出租屋上。
  晚饭时分,刘波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白天的喧嚣和忙碌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也磨平了他早先找到工作时的那份兴奋。
  他将钥匙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雨荷系着围裙,刚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炒青菜。她看到儿子回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想上前嘘寒问暖:
  “小波,回来了?今天工作累不累啊?还顺利吗?”
  刘波“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神却并未与母亲交汇。
  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沉默地开始吃饭。
  白天的那一幕,他母亲土里土气的样子,同事们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神和窃笑,像一根刺般深深扎在他心里,让他此刻面对母亲时,依旧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和疏离。
  周雨荷的热情被他这冷淡的态度浇了一盆冷水,笑容也有些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默默地在儿子对面坐下,也端起了饭碗。
  一顿晚饭,母子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单调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周雨荷几次想开口,都被儿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给堵了回去。
  她知道,儿子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
  夜深了,刘波早已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从客厅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传来。
  卧室里的周雨荷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白日里儿子那句“不是让你打扮好点吗?你看你这么土里土气的,大家都笑话我!”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心。
  她不怪儿子,知道孩子大了,要面子,尤其是在新同事面前。
  可她心里就是堵得慌,委屈、心酸、还有一丝丝的茫然。
  她回想着自己当时那身装扮,确实是太不入时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带来的都是些旧衣服,她也想穿得体面些,但她实在不知道城里人是怎么打扮的,更没有余钱去置办新行头。
  “以后别给我送饭了!”
  儿子嫌弃的语气再次回响在耳边。
  周雨荷的心沉了下去。
  不让送饭,意味着她每天唯一的“正经事”也没了。
  白天刘波去上班,她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出租屋,除了洗衣做饭,还能做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一无是处。
  她摸了摸枕头下那个装着家里全部积蓄的小布包,钱不多,每一分都得掰成两半花。
  深圳的消费这样高,单靠儿子那刚起步的五千多块工资,除去房租水电,又能剩下多少?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让儿子一个人扛起所有重担。
  她也想为这个小家出份力,也想让自己活得有点价值。
  “我得找份活儿干!”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雨后的春笋般疯长。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乡下也曾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身体也还算硬朗。
  她不求能赚多少大钱,只要能贴补些家用,减轻儿子的负担,能让自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点点归属感,也就够了。
  这个决定,让她原本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尽管对未来充满了未知和恐惧,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努力的方向。
  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夜无眠,心中却反复勾勒着明天出门找工作的场景。
  第二天,送走了依旧有些爱答不理的儿子刘波,周雨荷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怀着一颗忐忑又夹杂着些许期盼的心出了门。
  她沿着昨日送饭时依稀记下的一些路线,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街道上张望着,希望能看到招工的启事。
  阳光已经有些晃眼,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周雨荷走了一会儿,眼睛被一家亮堂堂的超市门口贴着的红色招工广告吸引住了——“诚聘收银员,数名,有经验者优先,待遇面议”。
  收银员她买菜时见到过,就是简单的算账收钱,看起来似乎不需要太高的技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超市的玻璃门。
  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看起来像是主管模样的女人接待了她。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和审视。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是招收银员吗?”
  周雨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紧张还是让她的乡音有些明显。
  “是的,大姐,您以前做过超市收银吗?”
  主管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略显陈旧的长裤上停留了几秒。
  “没……没做过。但是我肯学,手脚也麻利,能吃苦!”
  周雨荷急忙表态,生怕对方因为她没经验就直接拒绝。主管点了点头,又问了些基本情况,如年龄、哪里人等。周雨荷都一一照实回答。当主管问到“会用收银机吗?周雨荷愣住了。
  “收……收银机?”
  她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东西她只在老家县城的商店里见过,自己是万万没碰过的。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个……我没用过,不过我可以学,应该不难吧?”
  主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大姐,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招人还是希望能直接上手的,收银机操作是基本要求。培训的话……我们暂时没有这个安排。”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
  周雨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说自己可以不要工钱先学,但看着主管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对方已经不耐烦了。
  “哦,好……好的,我知道了,打扰了。”
  她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失落,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超市。
  外面的阳光似乎更加刺眼了,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原来在这大城市里找份工作,竟是这般不容易。
  连一个小小的收银机,都能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又走了一段路,心中的沮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家临街的服装店门口挂着的“诚聘导购”的牌子,又让她停住了脚步。
  这家服装店看起来比刚才的超市要小一些,但装修得颇为时尚,橱窗里展示着几件色彩鲜艳、款式新潮的连衣裙。
  周雨荷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这身打扮,有些自惭形秽,但找工作的念头还是催促着她走了进去。
  店里有几个女服务员正在带领顾客挑选衣服,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打扮得很时髦,一头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正靠在收银台边玩手机。
  见周雨荷进来,她抬起头,职业性地露出一丝微笑:
  “欢迎光临。”
  “你……你好,老板。”
  周雨荷有些紧张地开口。
  “我看你们门口……招导购?”
  女老板闻言,这才正眼打量起周雨荷。
  她的目光从周雨荷那张虽有风霜却五官端正的脸,缓缓移到她高挑但略显臃肿(因衣着不当)的身材,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即便穿着土气长裤也依然能看出修长轮廓的腿上。
  “嗯,是招人。”
  女老板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评估的眼神。
  “大姐你以前做过服装销售吗?”
  “没有。”
  周雨荷老实回答。
  女老板的嘴角微微撇了撇,眼神中的那丝兴趣迅速冷却下去。
  她上下打量着周雨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和深色旧长裤,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
  “大姐,不是我说你啊,你这身打扮,还有这气质,跟我们店的风格可不太搭。我们卖的是时尚女装,导购自己得先穿出样子来,才能说服客人买啊。”
  这话虽然直接,却也点出了周雨荷的窘境。她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板,我……我知道我现在穿得不好看,但是您看,我个子不矮,身材底子也还行,只要给我个机会,我肯定能学会打扮,也能把衣服卖出去的!”
  她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
  女老板被她这副恳切的样子说得有些犹豫。
  她确实看出来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打扮土气,但五官和身高摆在那里,是个不错的衣裳架子,如果好好收拾一下,应该不差。
  只是……这气质,这谈吐,实在差得太远。
  “这样吧。”
  女老板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给你个机会。你看那边那条连衣裙。”
  她指着挂在模特身上的一条款式较为新颖的印花连衣裙。
  “你就当我是顾客,你来给我推销这条裙子。说得好,我就让你试试。”
  周雨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条裙子确实漂亮,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推销?
  她连跟陌生人多说几句话都会紧张,更别提什么推销话术了。
  乡下买东西,都是直接问价,合适就买,不合适就走,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来吧,开始吧。”
  女老板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周雨荷的脸憋得通红,手心全是汗。
  她走到那条连衣裙旁边,伸出手想摸摸料子,又觉得不妥,缩了回来。
  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这裙子……”
  她磕磕巴巴地开了个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这裙子怎么了?”
  女老板挑了挑眉,追问道。
  “这裙子……颜色……颜色还行……”
  周雨荷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
  “料子……摸着……应该也……也不错……”
  她根本没敢去摸,只是凭感觉猜测。
  “还有呢?”
  女老板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穿上……穿上肯定……好看……”
  周雨荷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丢人现眼。
  她支支吾吾,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更别提什么吸引人的推销了。
  最终,女老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大姐,我看出来了,你确实不是这块料。我们这儿的工作,真不适合你。”
  周雨荷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割着,又疼又涩。
  她知道自己失败了。
  刚才老板说她“底子很好”时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此刻也像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对……对不起,老板,耽误您时间了。”
  她低着头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了那家服装店。
  站在繁华的街头,看着身边那些穿着时尚、笑容自信的都市女性,周雨荷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无助。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片被遗弃在沙滩上的枯叶,与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
  找一份工作的愿望,此刻看来,竟是如此遥不可及。
  她的心,比来时更加沉重了。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23:45

第5章 找到工作
  接连碰了几鼻子灰,周雨荷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劲儿,又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昨天儿子刘波那句“太土了”还像根刺似的扎在心口,今天自己找活儿又处处不顺当,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没人要的废物,在这车水马龙的深圳,连个落根的地儿都快找不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浑浑噩噩,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前挪。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个儿已经站在了菜市场那熟悉的喧闹味儿跟前。
  空气里混杂着鱼腥、肉臊、烂菜叶子和各种香料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
  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到了正午,该回去做饭了。
  “唉……”
  周雨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再愁也得填饱肚子不是?她认命似的抬脚往菜市场里走,寻思着买点什么菜能便宜又下饭。
  然而就在她准备去菜摊上挑选一些食材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贴在菜市场入口处那块有些年头的公告栏上,似乎新添了一张红纸黑字的招工启事,在花花绿绿的旧广告里还挺显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凑近了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招聘菜市场保洁员……
  ……
  岗位要求:女性,年龄30-60周岁,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
  工作时间:早上7点到下午6点,做六休一。
  工资待遇:每月4000元。
  联系方式:有意者请到市场管理办公室面谈。
  周雨荷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每月4000元”那几个字上,心跳都漏了半拍。
  四千块!
  虽然比不上儿子那五千多的底薪,可要是自己也能挣上这份钱,那家里的日子就能松快不少了!
  而且这保洁员,听着就不像超市收银员那样要会摆弄什么机器,也不像服装店导购那样得能说会道、还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不就是扫扫地、抹抹桌子、倒倒垃圾的活儿吗?
  这个她能干!
  她从小在乡下干惯了粗活,不怕脏也不怕累,身体也还算硬朗。
  这个念头一起,周雨荷那颗原本沉到谷底的心,像是突然照进了一丝光亮,又“扑通扑通”地活泛起来。
  她仔仔细细地又把那招聘信息看了一遍,特别是那个“年龄30岁以上,60岁一下”,自己三十七岁,正合适!
  “去试试!”
  她捏了捏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按照招工启事上写的,她开始在有些杂乱的菜市场里寻找那个“市场管理办公室”。
  问了两个摊贩,人家往市场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指。
  周雨荷顺着方向找过去,果然瞧见一间孤零零的小平房,墙皮有些剥落,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市场管理办”五个歪歪扭扭的字。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周雨荷站在门口,心里又有些打鼓。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在那扇旧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有人吗?”
  她试探着小声问了一句,还是没人应。
  她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轻轻一推,那扇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条缝。
  一股与外面菜市场混浊热气截然不同的凉爽气流,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吹在她脸上,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周雨荷好奇地顺着门缝往里瞧,只见不大的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暗,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文件和茶杯。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仰靠在一张吱吱作响的藤椅上,两只穿着皮鞋的脚毫无顾忌地翘在办公桌的边缘,脑袋歪向一边,发出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睡得正香,姿态惬意得很。
  周雨荷站在门口,见里面的人睡得沉,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该不该再出声。
  她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又觉得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清了清嗓子,先是极轻地“咳”了一声,细弱得像蚊子叫,自然是没能惊动那个沉睡的男人。
  她咬了咬下唇,鼓足了些勇气,将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又带着几分试探和不安,朝着里面再次开口:
  “你……你好!请问这里是市场管理办公室吗?”
  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荡开,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嗯?啊……谁啊?”
  那蜷在藤椅里的中年男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梦中拽了出来,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他那双搁在桌面上的腿猛地一抖,差点没从桌沿滑下去。
  他一个激灵,惺忪的睡眼倏地睁开了一条缝,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被人打扰的不快,循着声音往门口望去。
  办公室里光线偏暗,唯有门口那一小方天地,被外面菜市场折射进来的斑驳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一个高挑的、窈窕的人影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门框之中,背着光,像一幅用浓墨勾勒出的剪影。
  因为逆光的缘故,李福(菜市场管理员)看不清来人的脸,也瞧不明她穿的什么衣裳,但那身段的轮廓,却在朦胧的光晕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惊艳。
  李福的脑子还有些懵,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层雾,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又眨巴了几下。
  视线里,那个站在门口的人影,首先映入他混沌意识的,便是一双令人心头猛跳的腿。
  那双腿,即便是隔着模糊的光线,也显露出一种惊人的笔直与修长,从门口下方阴影处向上延伸,几乎占据了整个身体一半多的长度,线条流畅而匀称,多一分则显多余,少一分则失风韵。
  再往上看,腰肢似乎不盈一握,与那双长腿形成了堪称完美的比例,肩是肩,胯是胯,整个身形凹凸有致,匀称和谐,也寻不到半分臃肿,反倒透着一股子长期劳作打磨出来的紧致与柔韧。
  此刻,阳光恰好从她身后斜斜地穿过门楣,将她整个身体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光影勾勒出的曲线,柔和中带着力量,竟让李福这颗睡得七荤八素的心,在那么一瞬间,恍惚以为是哪个电视里走出来的超模,或是某个不小心误入这油腻菜市场的画报女郎,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他这简陋的办公室门口。
  “我嘞个乖乖……”
  李福的心脏不争气地“咚咚”猛跳了几下,睡意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艳遇”惊跑了大半。
  他那双还带着惺忪的眼睛努力聚焦,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喉咙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呦呵!美……美女啊!你找谁?快,快请进!”
  李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把快散架的藤椅上挣扎起来,动作急切得有些狼狈。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的确良衬衫的领口,一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就想往门口迎。
  然而,他人刚凑近几步,待眼睛完全适应了门口的光线,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时,脸上那股子殷勤热切的笑容,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垮了下来。
  眼前的女人,哪里是什么超模画报?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旧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些细小的毛边,一看就是穿了多年的便宜货。
  下身是一条颜色更深的粗布长裤,松松垮垮,毫无版型可言,裤脚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
  脚上那双黑色的平底布鞋,更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这一身行头,别说时尚了,简直土得掉渣,一看就是从哪个乡旮旯里出来的。
  再看脸,虽然五官的底子不差,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个模样周正的姑娘,可此刻那张脸上,眼角眉梢都清晰可见岁月的刻痕,细密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皮肤也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粗糙暗黄,没有半分城里女人该有的光鲜亮丽。
  尤其是她脸上那副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的表情,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农村妇人模样,拘谨又小家子气。
  李福心里的那点绮念,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就全泄了。他暗自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嘀咕:
  “搞什么飞机,还以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结果……啧!”
  虽然,平心而论,这女人的身段确实没得说,哪怕穿着这么一身不入流的衣裳,也难掩那高挑匀称的骨架子,特别是那双腿,确实是长,比例也好。
  但再好的身材,配上这么一身打扮和这副畏畏缩缩的气质,也顿时显得索然无味,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种惊为天人的超模影子?
  顶多算个……身材还不错的村妇。
  想明白这点,李福脸上那点刻意堆出来的热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清梦后的不耐烦和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与周雨荷的距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冲。
  “搞什么啊,把我吵醒,有事儿快说!没事儿别在这儿杵着!”
  李福那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嫌恶的逐客令,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周雨荷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勇气,瞬间又被冻住了一半。
  她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像是街边无人理睬的叫花子,不,可能连叫花子都不如,至少人家不会嫌你挡光。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真的挡了他办公室里那点可怜的光线。
  她明白,自己这副样子,又是在人家睡觉的时候闯进来,确实是扰了人家的清梦,也难怪人家不给好脸色。
  “我……我……”
  周雨荷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李福那双明显带着不耐烦的眼睛,一字一句,尽可能清晰地说道:
  “我……我是看到门口……门口贴的招工……招保洁员,我想来……来试试……”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福听了这话,眉头先是习惯性地一挑,随即那双有些浮肿的眼睛又在她身上不加掩饰地上下扫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绮念的打量,而是换上了一种更加实际的审视,像是在估量一头牲口能不能干活似的。
  他重点在她不算纤细但也不臃肿的腰身上停了停,又瞥了瞥她那双虽然被粗布裤子包裹着、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长腿,似乎在判断这副身板能不能扛得住菜市场那份脏累的活计。
  周雨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两只手无处安放地在身前绞来绞去,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她知道自己这身打扮不讨喜,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她这把子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李福才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大概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土气了点,年纪也摆在那儿,但看这“身子骨还可以”,不像那种弱不禁风一吹就倒的,干点粗活应该不成问题。
  菜市场保洁嘛,要的就是能吃苦耐劳的,长得好不好看、时髦不时髦,那都是次要的。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踱回到他那张油腻腻的办公桌前,屁股往藤椅上一坐,藤椅又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拉开桌子右边最上面的一个抽屉,在里面胡乱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张折叠得有些皱巴巴的纸,看起来像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喏,这个你拿去好好看看。”
  李福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扔,下巴朝着文件的方向扬了扬,语气依旧是那种爱答不理的调调。
  “要是觉得没问题,就在底下签个字儿。签了字,明天就能过来干活了。”
  周雨荷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见了绿洲。
  她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两步,双手有些颤抖地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连声说道:
  “谢谢,谢谢您!”
  她连忙把文件展开,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文件上的字不大,密密麻麻的,标题写着“市场保洁员临时聘用协议”。
  里面的内容,无外乎是一些工作职责、工作时间、行为规范之类的注意事项。
  但协议里有好几条条款,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霸王条款”的味道。
  比如,上面写着“如因个人操作不当损坏市场公共设施,需照价赔偿,并处以罚款若干”;还有一条是“工作期间如发生意外伤害,市场管理方不承担主要责任”;甚至还有关于请假扣罚工资的规定,写得也颇为苛刻,几乎是不许请假。
  周雨荷看得心里有些发怵,这要是签了字,万一真出点什么事,自己可就一点保障都没有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哪里还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能找到一份有固定收入的工作,能让她们娘俩在这深圳暂时安稳下来,就已经烧高香了。
  那些城里正规的公司她去不了,体面点的工作人家也看不上她,除了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肯卖力气就能干的活儿,她又能指望什么呢?
  想到这里,周雨荷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
  她抬起头,看到李福正百无聊赖地用小指掏着耳朵,压根没看她,似乎笃定了她一定会签。
  她也不再犹豫,拿起桌上那支笔帽都有些开裂的圆珠笔,在那份协议的最末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周雨荷。
  签完字,她将协议双手递还给李福,轻声说道:
  “我……我看好了,我签了。”
  李福接过协议,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签名处,便又把它塞回了抽屉里,然后从桌角拿起一个几乎快要喝见底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指了指东边,说道:
  “行了,市场最东头那个公共厕所旁边,有个堆杂物的小房间,那是给你们保洁员用的。里面有工作服,还有扫帚、拖把、水桶那些打扫卫生的家伙。每天要按时上下班,记得上班前先把工作制服穿上。”
  “哎!好的好的!我记住了!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周雨荷听到这话,知道这工作是板上钉钉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委屈。
  她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红,看着李福,眼眶里甚至都有些湿润了,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领导!真是太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了!”
  她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和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福却似乎对她这番千恩万谢并不怎么领情,反而显得更加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些:
  “行了行了,知道了!没事儿就赶紧走吧,我这儿还得补个觉呢,别在这儿打扰我!”
  周雨荷见状,也明白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惹人嫌。
  她连忙收住了话头,脸上依旧带着感激的笑容,对着李福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恭恭敬敬地一步一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还非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那扇旧木门给带上,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再扰了里面那位“领导”的清静。
  周雨荷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那间让她有些压抑的管理办公室。
  一想到明天就能凭自己的力气挣钱了,她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连菜市场里那股子混杂的腥臊味儿闻起来都似乎不那么呛人了。
  她按照李福的指示,径直往市场最东头走去。
  果然,在一个散发着明显异味的公共厕所旁边,紧挨着墙角,她找到了一个低矮的小隔间,门板是那种最简陋的木头钉的,上面连个锁都没有,只是虚掩着。
  门楣上用白石灰歪歪扭扭地写着“工具间”三个字,想来就是李福说的那地方了。
  周雨荷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唔——!”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至极的恶臭,猛地从门内扑面而来,直冲她的鼻腔和喉咙。
  那味道,是长年累月的潮湿霉烂,混杂着厕所飘过来的尿臊味,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污垢腐败发酵后产生的酸腐气,熏得周雨荷头皮一阵发麻,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起来。
  她“哇”的一声差点没吐出来,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口鼻,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等那股子最冲的臭气稍微散了点,她才敢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打量。这一看,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小隔间里光线昏暗,空间更是狭窄得可怜,也就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转身。
  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一层黑黢黢、油腻腻的污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馊味。
  墙角堆着几把断了杆的扫帚,歪七扭八的拖把头上沾满了发黑发臭的污物,纠结得像一团团烂掉的水草。
  一个缺了口的塑料水桶斜靠在墙边,桶底还残留着半桶浑浊不堪的脏水。
  墙壁上,大片大片的霉斑像是丑陋的地图一样蔓延开来,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绿毛,斑驳的墙皮也时不时往下掉渣。
  整个房间,简直就像一个被遗忘了多年的垃圾堆,环境恶劣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周雨荷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地方……也太埋汰了!
  让她一个爱干净的人,想到以后每天都要从这里拿工具、换衣服,心里就一阵阵地发毛。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工作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总不能第一天就嫌东嫌西。
  她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让里面的臭味再散散,这才咬了咬牙,屏住呼吸,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既然以后这里就是她的“阵地”了,总不能就让它这么脏乱下去。
  周雨荷骨子里是个利索惯了的人,见不得这般邋遢。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里很快就有了计较。
  她先是把那些歪倒的扫帚、拖把一一扶起来,靠墙归置整齐。
  那几把拖把头实在是脏得没法看了,她便拿到公共厕所的水龙头下,找了块被人丢弃的破布,蘸着水,一点点把上面凝固的污垢和缠绕的毛发往下抠。
  刺鼻的臭味熏得她直皱眉,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把拖把头在水泥地上反复摔打,又用清水一遍遍地冲洗,直到那些黑水渐渐变清,拖把头也露出了原本的棉线颜色,虽然依旧陈旧,但至少干净了不少。
  接着,她又找到那个破水桶,把里面的脏水倒掉,仔仔细细地刷洗干净,重新接了清水。
  然后,她拿起一把还算完好的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污水和垃圾。
  扫帚过处,那些积年的尘土和污垢被一点点扫拢,露出底下还算平整的水泥地。
  她又用拖把蘸着清水,仔仔细细地把整个地面都拖了一遍,拖布脏了,就拿出去涮洗干净,再接着拖,来来回回好几趟,直到地上的黑水印子渐渐淡去,空气中的霉味似乎也减轻了些。
  墙角还挂着一件皱巴巴、油乎乎的蓝色工作服,想来就是李福说的工服了。
  周雨荷把它取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领口和袖口都已经被汗渍和污渍浸染得看不出本色了。
  她也顾不上嫌弃,直接找了个角落,就着水龙头,抹上卫生间洗手台前的小香皂,用力搓洗起来。
  这番收拾打扫,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深圳的天气本就闷热,这小隔间又不通风,周雨荷很快就累出了一身透汗。
  她身上那件本就洗得有些薄的旧棉布衬衫,此刻更是被汗水完全浸湿,紧紧地黏在了她的后背和前胸上,勾勒出她那虽然算不上丰满、却也曲线玲珑的成熟身段。
  她一米七二的高挑个子,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弯腰擦地,伸手够高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专注而有力。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脖颈往下淌,几缕被汗濡湿的黑发贴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也平添了几分劳作中的朴实美感。
  她的小腹,因为生过孩子的缘故,确实不像年轻姑娘那般紧致平坦,若是仔细看,能摸到一层微微松弛的软肉,但此刻在她那件被汗水濡湿、紧贴着身体的衣衫包裹下,这点岁月的痕迹其实并不怎么明显,反倒是她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脯,和因用力而绷紧的臀部线条,在汗湿衣物的勾勒下,若隐若现,透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未经雕琢却引人遐思的韵味。
  尤其是她弯腰清洗拖把时,宽松的裤管向上缩起,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皮肤却因缺乏保养而略显粗糙的小腿,那份隐藏在朴素外表下的、属于女性的“娇躯”之美,便在这辛勤的劳作中,不经意地悄然流露。
  直到把整个小隔间都收拾得焕然一新,那些工具也各归其位,墙角那件洗干净的工作服被她拧干水,暂时搭在一条还算干净的窗棱上晾着,周雨荷这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胳膊也有些发软,但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简陋、却已经干净整洁了不少的小空间,她心里却升起一股踏实而满足的感觉。
  做好这些后周雨荷还特地买了个小锁锁好隔间的门,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想着自己总算也是有工作、能挣钱的人了,她决定今天晚上给娘俩加个菜。
  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除了买了些日常的一些蔬菜,她还走到熟食摊子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狠心称了半斤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猪头肉。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搁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今天不一样,她高兴,也想让儿子跟着高兴高兴,分享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洒在城中村那些密密麻麻的楼房间。
  刘波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有气无力地回到了出租屋。
  在物流公司干了一天体力活,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可就在他推开家门的一刹那,一股浓郁的、久违的肉香味儿,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孔,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就拨动了他的食欲神经。
  那香味醇厚,带着卤料特有的香气,让他那原本疲惫不堪的精神,竟也为之一振。
  “嗯?好香啊!”
  刘波的眼睛都亮了些,他下意识地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只见他母亲周雨荷正系着那条旧围裙,背对着他,站在狭小的灶台前忙活着。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斜斜地打下来,勾勒出她忙碌的身影。
  她微微弓着腰,正拿着锅铲,专注地在铁锅里翻炒着什么,锅里时不时“滋啦”作响,伴随着阵阵勾人的香气。
  汗水似乎又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那件半旧的棉布上衣紧贴在她的背上,显出她略显单薄却依然挺拔的脊梁,以及随着她炒菜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的、在围裙系带下更显圆润的腰臀曲线。
  虽然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背影,但在此刻饥肠辘辘的刘波看来,竟也觉得有几分……顺眼?
  “妈,做什么好吃的呢?”
  刘波一边换鞋,一边忍不住扬声问道。
  “小波回来啦?”
  周雨荷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今天妈给你买了猪头肉!”
  听说有肉吃,刘波更是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洗了手脸,便凑到了饭桌旁。
  不一会儿,周雨荷便端着两菜一汤走了出来,除了平日里常吃的炒青菜和豆腐汤,果然还有一小盘切得整整齐齐、冒着油光的猪头肉,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酱油蒜泥。
  “妈,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伙食这么好?”
  刘波夹起一片猪头肉塞进嘴里,肉质软糯,肥而不腻,满口留香,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
  周雨荷看着儿子吃得香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
  她也夹了一筷子青菜,这才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兴奋与自豪:
  “小波,妈跟你说个好消息——妈今天也找到工作了!”
  刘波正埋头扒饭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母亲,筷子上还夹着半片猪头肉。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听清,又似乎是不敢相信。
  “你说啥?你也找到工作了?”
  他追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周雨荷预期的那样惊喜,反而带着几分古怪。
  “是啊!”
  周雨荷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因为儿子的注视而更加真挚。
  “就在咱们楼下那个菜市场,一个月四千块呢!今天都跟人家说好了,明天就去上班!”
  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儿子的夸奖,或者至少是一句“妈你真厉害”。
  然而,刘波听完,却只是愣了几秒,随即嘴角一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
  “呵,真的假的啊?妈,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能找到工作?我这大学毕业的(虽然自己只是高中毕业,但在和外面人吹嘘时一直觉得自己是大学生,只是因为家里没钱上不了而已),当初找工作都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人家还挑三拣四的。你这才出来1天?再说……你这穿得土里土气的,话也说不利索,谁能看得上你啊?那么快就找到了?我不信。”
  儿子这话,就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周雨荷那颗火热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地垮了下来,眼里的光彩也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浓的失落和不敢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兴冲冲地想要分享的喜悦,换来的竟是儿子这般夹枪带棒的质疑和嫌弃?
  “小波,你怎么能这么说妈……”
  周雨荷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受伤的委屈。
  “妈找工作……也不容易。今天跑了好几家,人家都不要我,说我没经验,说我土……这份保洁的活儿,也是妈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她简单地把白天应聘超市收银员和服装店导购被拒的经历说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她原本不想让儿子知道这些,怕他担心,可此刻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的委屈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不吐不快。
  “原来是保洁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工作”
  刘波听到这才相信。
  “所以啊,小波。”
  周雨荷强忍住心里的酸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
  “工作不好找,能有份活儿干就不错了。你现在这份工作虽然累点,但好歹也是在正经公司里,你要好好珍惜,知道吗?踏踏实实地干,别怕吃亏,多学点东西,以后总会有出息的。”
  她这是真心实意地在劝导儿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可刘波听了母亲这番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副明显不以为然甚至有些鄙夷的神情。
  “妈,那能一样吗?”
  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
  “我这好歹也是在物流公司上班,坐办公室的虽然轮不到我,但起码也是管机器、看单子的,说出去也好听点。你那个清洁工?扫厕所、倒垃圾的活儿吧?那不是低人一等吗?又脏又累,能有什么出息?人家听了都笑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这份工作再怎么说,也比你那清洁工强多了,起码让人看得起!以后你要是去我厂里,可千万别说是扫厕所的,不然我这脸往哪儿搁?”
  “低人一等”、“让人看得起”,这几个字眼,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周雨荷的心上。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一股透心的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她满心欢喜想要与之分享喜悦的儿子,竟然这么看不起她,这么看不起她的工作!
  周雨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她默默地低下头,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了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白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心,彻底伤透了。
  【待续】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36:44

第6章 日常与烦恼
  日子像流水一样,不急不缓地淌过。
  周雨荷在菜市场那份保洁的工作,算是正式上手了。
  她天生就是个勤快人,以前在乡下操持家务、下地干活,样样都是一把好手,这点打扫卫生的活儿对她来说,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菜市场的环境,确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差些。
  每天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那么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周雨荷就得从那张硬板床上爬起来。
  出租屋里光线不好,她摸索着穿好衣服,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怕吵醒还在客厅单人床上睡得正沉的儿子刘波。
  简单洗漱过后,她便提着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一个装着凉白开的旧水壶,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又小心翼翼地带上。
  她们母子俩租住的这栋楼,是典型的城中村自建房,一楼开了个不小的小卖店,从二楼往上,一共八层,密密麻麻地隔出了许多个单间出租。
  她们住在七楼,虽然高是高了点,每天上下楼梯累得慌,但好在租金便宜,采光也还算过得去。
  周雨荷借着清晨这点光亮,扶着冰凉的水泥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又窄又陡,每一层都堆放着些邻居家的杂物。
  清晨的楼道里格外安静,只有她自己下楼时那轻微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偶尔能听到楼上或楼下传来几声模糊的咳嗽,或是某个早起的人家锅碗瓢盆碰撞的细碎声响。
  好不容易从七楼下到一楼,天色已经亮了不少。
  一楼是临街的门面房,除了那个小卖店以外,旁边还挨着一间门脸不大的理发店,卷闸门此刻还紧紧地拉着。
  小卖店倒是已经开了门,一个四十来岁、身材有些微微发福的女人,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清扫着什么。
  那女人看见自己从楼梯口出来,便很自然地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广东话朝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妹子,这么早就去上班啊?”
  周雨荷来深圳这段日子,多少也接触了些本地人,广东话虽然说不利索,但这种简单的问候,她还是勉强能听懂个大概意思的。
  她连忙停下脚步,朝着那女人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却友善的微笑,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早……早上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用广东话回应,只能用自己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含糊地应付过去。
  那老板娘似乎也习惯了跟这些外来租客打交道,见她回应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忙活起手里的活计。
  周雨荷这才松了口气,紧了紧手里的旧水壶,快步走出了楼道口,汇入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色匆匆的人流中,匆匆往菜市场赶。
  清晨的菜市场,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子宿夜未散的鱼腥味、烂菜叶的酸腐味,以及各种家禽牲畜留下的骚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周雨荷刚开始几天,闻着这味儿,胃里总是翻江倒海地难受,好几次差点当场吐出来。
  可日子久了,许是嗅觉也变得麻木了,她竟然也渐渐习惯了。
  她的工作,就是清扫整个菜市场。
  从东头到西头,几十个摊位,无数人踩踏过的地面,犄角旮旯里塞满的垃圾,还有那几个气味熏天的公共厕所,都是她的“战场”。
  她换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但还算干净的工作服,拿起扫帚、簸箕、拖把,从市场入口开始,一点一点地清理。
  地上的烂菜叶、塑料袋、烟头、动物内脏的碎屑……她都仔细地扫进簸箕,再倒进大垃圾桶。
  遇到黏在地上的污渍,她就用小铲子一点点刮掉,再用拖把使劲来回擦拭。
  那些卖水产的摊位附近,地面总是湿滑油腻,混着鱼鳞和血水,她也得耐着性子一遍遍冲洗,直到露出水泥地本来的颜色。
  这份活计,又脏又累,而且没什么技术含量,说出去也不体面。
  但周雨荷却干得一丝不苟,她把这当成一份正经的差事,是她和儿子在深圳能暂时安稳度日的依靠。
  也正因她这种态度,让她短短几天就在摊贩中积攒起较好的口碑,人人都知道菜市场里来了个勤快的清洁工。
  每当她把一片狼藉的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摊主们陆续进来,在清爽的环境里开始一天的生意,她心里也会有那么一丝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与周雨荷的默默劳作相对应的,是儿子刘波在“中天物流”按部就班的工作。
  物流园区的活儿,多是体力劳动,分拣、搬运、装卸,一天下来,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最初几天,刘波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几乎是沾床就睡,连晚饭都没什么胃口。
  但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恢复也快,一个多星期过去,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只是眉宇间那股子初来深圳时的兴奋劲儿,已经被日复一日的辛劳磨平了不少。
  这天傍晚,刘波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出租屋。
  周雨荷还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和油烟机“嗡嗡”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刘波径直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胡乱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T恤和短裤,感觉身上的黏腻和疲惫稍稍去了一些。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墙角那个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指针都有些不准的旧式体重秤旁,心里琢磨着自己这几天累死累活的,是不是该瘦了点。
  他赤着脚踩了上去,那体重秤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刘波低头看着指针晃晃悠悠地指向一个数字,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搞什么啊……”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嘟囔了一句,从体重秤上下来,又晃了晃,重新站了上去。
  指针依旧停在那个让他有些郁闷的位置——差一点点就到了一百二十斤!
  刘波心里“咯噔”一下。  他身高也就一米六五,这还是往宽了报的,实际上可能也就一米六三、六四的样子,这基因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明明他老爹年轻时候也算俊俏,妈妈周雨荷那高挑的个子、清秀的长相,结果他是两个人身上一点儿都没能继承到。
  听自己母亲说,小时候自己长得也好看,结果生了一场怪病,躺在床上10多天,等好了后长相就开始有些变样了。
  来深圳之前,他的体重是一百一十五斤,对于他这个身高来说,已经不算是轻了。
  可这才来了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星期的光景,天天在物流园里累得像条狗,体重非但没掉,反而还张了一点?
  他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再低头捏了捏自己腰间已经微微凸起、能捏起一小把的软肉,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了几分。
  这要是再胖下去,自己可真就成一个小胖墩了!
  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再一身肥肉,那还能看吗?
  就在这时,周雨荷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儿子站在体重秤旁,便随口问了一句:
  “小波,称体重呢?瘦了没?”
  刘波没好气地从体重秤上跳下来,指着那指针说道:
  “瘦什么瘦啊!妈,你看看,都快一百二了!我这天天干那么多活,怎么还胖了呢?”
  周雨荷放下菜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有些不解地说道:
  “是涨了点。不过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干体力活,吃得多,长点肉也正常。”
  刘波听了这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母亲身上。
  他妈周雨荷的身高,他记得清清楚楚,一米七二,这在她们那个年纪的农村女人里,绝对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至于体重,上次他妈不知道在哪里称过一次,回来随口提了一句,好像是一百一十五斤左右。
  一米七二的身高,一百一十五斤的体重,这身材,简直就是衣服架子。
  刘波看着母亲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虽然穿着宽大的家常衣裤、却依然能看出窈窕轮廓的身形,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子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他妈怎么就能长那么好?
  他模模糊糊地听他妈以前说起过,他外公外婆的身材也都不矮,算是他们村里比较高大健壮的人。
  周雨荷是她父母快四十岁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得来的闺女,算是老来得子,自然是宝贝得不行。
  从小到大,虽然家里条件也算不上多富裕,但在吃食上,外公外婆是从来没亏待过她这个独生女的,什么肉啊、蛋啊、牛奶啊,只要能弄到的,都紧着她吃。
  许是就因为从小营养好,底子打得牢,周雨荷这身材才会发育得这般出挑,即便现在快四十岁了,又常年操劳,那身段依旧保持得很好,不像村里其他那些同龄的女人,不是早早发福变得臃肿不堪,就是被生活磋磨得干瘦蜡黄。
  “肯定是公司食堂的伙食太好了!”
  刘波没好气地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将体重上涨的锅甩给了公司食堂。
  “天天大鱼大肉的,油水又足,能不胖吗?”
  周雨荷闻言,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又进了厨房去端汤。在她看来,儿子能吃是福,年轻轻的,多吃点长点肉也没什么不好。
  刘波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那股子郁闷劲儿还是没消。
  他琢磨着,等发了工资,自己是不是也该去买点什么减肥茶喝喝?
  不然照这个趋势下去,他可真就没脸见人了。
  菜市场,依旧是那副喧嚣热闹、人声鼎沸的模样。
  靠近市场西头的一个蔬菜摊位后面,摊主杨浩正歪歪扭扭地靠在一张吱吱作响的竹制躺椅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掐来的草棍,眯缝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里的鸡毛掸子,驱赶着那些不知疲倦、总想往他那些水灵灵的青菜上落的绿头苍蝇。
  杨浩今年四十二岁,早些年离了婚,孩子跟了前妻,他就一直一个人过。
  凭着这个位置还算不错的菜摊,加上他脑子活络,为人也还算实在,不缺斤短两,回头客不少,这几年生意做得还算红火,手底下也攒了些积蓄。
  在城中村里,他也算是过得比较舒坦自在的那一拨人了。
  吃喝不愁,闲下来的时候还能跟几个老哥们凑一起打打小牌,喝点小酒,日子倒也逍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常常会觉得孤单,琢磨着是不是该再找个伴儿,好好过日子。
  市场里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剁肉声、鸡鸭的聒噪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市井交响曲。
  杨浩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喧闹中的安逸。
  就在他快要被这午后的燥热和单调的苍蝇驱赶工作催得昏昏欲睡时,一个身影默默地走到了他的摊位前面。
  那人拎着一个半旧的塑料垃圾桶,手里拿着一把磨秃了毛的扫帚,看样子是来清扫垃圾的。
  杨浩起初并没太在意,菜市场嘛,隔三差五就会换几个打扫卫生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手脚不利索的老头老太太,或者是些刚从乡下来的、看着就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象征性地把翘在躺椅扶手上的二郎腿往回收了收,免得挡了人家干活的路。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开始默默地清扫杨浩摊位前散落的烂菜叶、废弃的塑料袋以及一些顾客随手丢弃的果皮纸屑。
  “唰啦……唰啦……”
  扫帚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杨浩被这声音扰得有些心烦,不由得睁开眼,不耐烦地朝那人瞥了一眼。这一瞥,他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似的,再也挪不开了。
  只见那扫地的,是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颜色也显得格外暗沉的旧式样的确良短袖衬衫。
  那料子一看就是最不值钱的那种,薄薄的,没什么质感,领口的地方似乎还有些被汗水浸透后留下的淡黄色印渍。
  衬衫的下摆胡乱地塞在一条深灰色的劳动布长裤里,那裤子松松垮垮的,既不合身,也看不出任何版型,只是简单地将两条腿包裹在里面。
  裤脚因为有些长,随意地向上卷起了一小截,露出了一点点脚踝的皮肤,下方则是一双黑色的、最常见的那种平底胶鞋,鞋面上沾着些许灰尘和几点湿漉漉的泥印。
  这一身打扮,怎么说呢?
  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老土。
  在这个处处讲究光鲜亮丽的深圳,这样一身行头,无疑是与周围那些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们格格不入的,甚至比市场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卖菜大妈穿得还要不如。
  杨浩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心里暗自嘀咕,这又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穿得这么寒酸。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继续跟那些苍蝇作斗争的时候,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在那女人微微低着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女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飞快地朝杨浩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又迅速地垂下了眼帘,继续专注地清扫着地上的垃圾。
  就这短短的一瞥,却让杨浩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女人的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因为炎热的天气和持续的劳作,她的额头上、鼻尖上,甚至下巴颏上,都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像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水。
  有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不听话地黏在她光洁但略显暗黄的额角和脸颊旁。
  乍一看去,这女人确实算不上年轻了。
  眼角似乎能看到一些细细的纹路,皮肤也因为缺乏保养和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有些粗糙,不那么白皙细腻。
  加上她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和这身老土的装扮,确实给人一种略显苍老、饱经风霜的感觉,说她四十多岁,恐怕都有人信。
  然而,杨浩的眼神却毒辣得很。
  他做生意迎来送往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看人也自有他的一套。
  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张被汗水和疲惫稍稍掩盖了光彩的脸庞,心里却是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女人的五官底子,生得是真好!
  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形状极是漂亮的杏核眼,双眼皮的褶皱清晰而自然。
  她的睫毛算不上特别纤长浓密,但却根根分明,微微向上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此刻,因为低头专注着手里的活计,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有些黯淡,但杨浩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她偶尔抬眼的瞬间,那眼底深处仿佛藏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干净、温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与纯粹。
  鼻梁不算特别高挺,但却小巧而挺直,鼻翼的弧度也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粗陋之感。
  嘴唇的形状更是生得丰润美好,唇珠明显,唇线清晰,虽然此刻因为干渴而显得有些起皮,颜色也略显苍白,但杨浩几乎可以想象,若是涂上一点口脂,那该是怎样一双诱人的菱唇。
  这一细看之下,那股子初见的“老气”和“沧桑”感,竟然奇迹般地淡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然去雕饰的清秀与水灵。
  她就像一块被随意丢弃在路边、蒙上了厚厚尘土的美玉,只需要一点点清水轻轻擦拭,便能瞬间焕发出令人心惊的、内敛而温润的光彩。
  杨浩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他的视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从那张素净却耐看的脸上,缓缓地向下滑去,落在了女人的身段上。
  这一看,杨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扼住了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惊艳与炙热!
  我的乖乖!这……这女人的身条简直是绝了!
  虽然那件洗得发白、样式老土的旧衬衫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既不修身也不显腰,但依旧难以完全掩盖住她那异常出众的骨架和那近乎完美的身体比例。
  她的肩膀并不算特别窄,但却生得十分平直,没有丝毫溜肩或驼背的迹象,往下是明显收束的腰肢。
  即便是隔着那层宽松的布料,杨浩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衣衫之下,必然是一段纤细却不显得过分干瘦的、柔韧有力的腰身。
  当她弯下腰去,将扫拢的垃圾撮进簸箕里时,那本就塞得不怎么牢靠的衬衫下摆,会从那条同样松垮的裤腰里稍稍滑脱出来一小截,露出一小段在略显昏暗的市场光线下依旧显得白皙细腻的腰部皮肤。
  那皮肤在汗水的浸润下,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紧致而富有弹性,看得杨浩喉咙一阵发干。
  在那略显松弛的腰肢下方,臀部的轮廓依旧可观。
  尽管那条毫无美感可言的深灰色劳动布长裤是那么的宽大、那么的缺乏剪裁,但依旧无法完全遮掩住她那两瓣臀肉。
  随着她每一次弯腰、起身、转身的动作,裤子的布料便会紧紧地绷在上面,勾勒出一个成熟女性独有的轮廓——那并非是少女般紧致上翘的完美线条,而是经过了生育和岁月沉淀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松弛与沉甸甸的饱满。
  这种未经雕琢的、属于母亲辈的温润体态,反而透出一种更接地气、充满烟火气的原始吸引力。
  杨浩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死死地盯在那随着女人动作而微微晃动的、被粗布包裹的浑圆之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腹处升起一股熟悉的燥热。
  最让杨浩几乎要瞪直了眼睛、挪不开视线的,是那双腿!那双被包裹在毫无美感的深色长裤之下的腿!
  那条劳动布长裤是那么的普通,那么的粗糙,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但它却丝毫没能遮掩住这双腿惊人的修长与完美的比例。
  从女人弯腰时,裤管被向上拉伸、紧紧绷在小腿肚和大腿上的弧度,到她直起身时,裤腿自然垂落、依旧显得笔直修长的线条,都无声地昭示着这双腿的卓越不凡。
  杨浩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在脑海中勾勒出,若是褪去那层碍眼的、土气的布料的束缚,会是怎样的一双腿。
  那并非是少女般毫无瑕疵、紧实光滑的肌肤,常年的劳作或许已让大腿内侧的软肉略显松弛,肌肉的线条也是干活打磨出的实用模样,而非精心锻炼出的健美。
  但即便如此,那份天生的、从脚踝一路延伸至大腿根的修长比例,是任何岁月和辛劳都无法夺走的。
  正是这份出众的骨架,让她即便穿着最土气的裤子,走起路来也自有一股别样的风姿,在菜市场这一众为生计奔波的女人中,显得鹤立鸡群。
  这女人的个子也很高挑,杨浩目测了一下,至少也得有一米七出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即便是在干着市场里最脏最累的活儿,那挺拔的身姿也透着一股子与周围那些弯腰驼背、为生计奔波的摊贩们截然不同的气场。
  这等身材,这等比例,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是那种天生的、完美的衣裳架子!
  只可惜,如此一块美玉,如此一副堪称顶级的身段,却偏偏被这一身不合时宜的、土得掉渣的衣衫给死死地掩盖和糟蹋了。
  若不是像他杨浩这般眼光毒辣、又恰好留神细看,恐怕根本就无法发现这粗布陋衣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令人心旌摇荡的惊艳本钱!
  杨浩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紧紧地攥住了,呼吸都跟着变得有些急促和粗重起来。
  他活了这四十多年,形形色色的女人也算是见得多了,年轻漂亮的、风骚妖娆的、温婉贤淑的……什么样的没有?
  可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土气衣裳、默默打扫着垃圾的女人,却像是一块巨大的、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磁石,将他的目光、他的心神,都牢牢地吸附了过去。
  他看得口干舌燥,心里像是被无数只小猫用带着倒钩的爪子在轻轻地抓挠一般,痒痒的,麻麻的,甚至专注得有些失态,手里那把原本用来驱赶苍蝇的鸡毛掸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肮脏的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女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杨浩那几乎要将她吞噬掉的炙热目光,依旧低着头,专注而认真地清扫着他摊位前的每一片菜叶,每一块果皮。
  她的动作非常麻利,扫帚在她手中运用自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垃圾被她轻巧而迅速地归拢到一起,然后用簸箕干净利落地撮起,再转身精准地倒入身后那个半旧的塑料垃圾桶里。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和多余,显然是常年干惯了活计的。
  虽然干的是市场里最脏、最累、最不起眼的活儿,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利落和干劲,丝毫不见半分懒散和敷衍。
  汗水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渗出,沿着她略显清瘦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胸前那件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的旧衬衫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也只是偶尔抬起胳膊,用手背随意地擦拭一下脸上的汗珠,便又继续埋头苦干,仿佛周围的喧嚣、污秽以及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灼热视线,都与她全然无关。
  阳光透过菜市场顶棚那些破了洞的塑料布,斑斑驳驳地洒落在她微微弓着的脊背和不停挥动的胳膊上,在她身上形成一片片跳跃的光点。
  看着她弯腰劳作的勤恳身影,杨浩的脑子里竟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这哪里像是在扫垃圾啊,这分明就像是一位不小心落入了凡尘、却依旧保持着纯净与勤劳本性的仙子,正在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自己那片虽然贫瘠、却充满了生机的田园。
  那份专注,那份认真,那份任劳任怨、不辞辛劳的劲头,再配上她那虽然朴素、未经打扮却难掩清秀底色的脸庞,以及那副被土气衣衫重重掩盖、却依旧能顽强地透出几分惊人轮廓的绝佳身材。
  杨浩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特别吸引他的味道。
  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贤惠,一种能将平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红红火火的踏实感。
  她不像那些年轻妖艳的女人,虚荣浮躁,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也不像那些养尊处优的女人,娇气矜贵,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她身上有股子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有股子能扛起生活的坚韧劲儿。
  这不就是自己这些年来,在夜深人静时,在酒酣耳热后,在每一个感到孤单寂寞的瞬间,内心深处一直默默渴望着的那种女人吗?
  能干、实在、不娇气,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觉得安稳。
  要是……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女人陪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洗衣做饭,给自己生儿育女,一起搭伙过日子,那该是多美的一桩事儿啊!
  杨浩越想,心里越是火热,越想,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就跳得越是厉害。
  他看着那女人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艳、好奇,渐渐转变成了更加炽烈、更加充满了渴望和占有欲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那颗因为离婚而变得有些麻木和冰冷的心,似乎在这一刻,因为这个默默无闻、穿着土气的扫地女人,而重新燃烧了起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激情。
  自从那天之后,杨浩的心思,十有八九都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百无聊赖地躺在竹椅上打盹,或是跟隔壁摊位的老哥们插科打诨。
  他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也总是忍不住往市场里那些保洁员们常出没的角落瞟。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向周围的人打听起这个女人来。
  “哎,老王,跟你打听个事儿。”
  这天中午,趁着市场里人少,杨浩凑到隔壁卖干货的老王摊位前,递过去一支烟,故作随意地问道:
  “咱们市场新来的那个扫地的,高高个儿,长得还挺周正那个,你晓得不?叫啥名啊?哪里人啊?”
  老王接过烟,点上,眯着眼睛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想了想说道:
  “哦,你说那个啊,好像是叫……叫什么雨荷来着?对,周雨荷!听口音像是外地过来的,来市场干活也有那么些天了。”
  “周雨荷……”
  杨浩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跟那女人的气质还挺搭,温温柔柔的,带着点诗情画意。
  他又向其他几个相熟的摊贩打听。
  市场里的人,嘴巴都杂,东家长李家短的,没什么秘密。
  没过两天,关于周雨荷的一些基本情况,杨浩也就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知道了这个名叫周雨荷的女人,确实是刚从外地来深圳不久,是跟着她儿子一起来的。
  人看着老实本分,干活也确实没得说,手脚麻利,不怕脏不怕累,市场里那些最难打理的卫生死角,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市场管理处那个出了名难伺候的李福,私下里都对她赞不绝口,说找了这么个能干的保洁员,省了他不少心。
  摊贩们对她的印象也都不错,都说这女人话不多,但人实在,干活也踏实。
  这些信息,无疑让杨浩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在他看来,周雨荷这种女人,简直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宝贝。
  长得不赖,身材更是没话说,关键是还这么能干、这么贤惠,这不就是他杨浩做梦都想要的婆姨吗?
  要是能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那日子过得该有多舒坦!
  这个念头一旦在他心里扎了根,就像雨后的春笋一般,蹭蹭地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杨浩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为了追隔壁村的俏寡妇,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人家的影子。
  于是,他又开始更细致地打听起来,这次,他想知道的,是周雨荷的家庭情况,尤其是……她男人。
  但人家毕竟才过来不久,更详细的情况周围人就一问三不知了,这让杨浩心底有些着急,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于是乎他打算亲自出手了。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39:18

第7章 帮助
  菜市场的午后,总是带着一股子散漫的疲惫。
  喧嚣了一整个上午的摊贩们,大多都有些蔫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或是靠在自家的摊位后面打个盹。
  周雨荷的工作,也到了最累人的时候。
  各个摊位前都积攒了不少垃圾,需要她一处一处地去清理。
  吃过从自家带的饭后,周雨荷拖着那个半人多高、装得满满当当的绿色大垃圾桶,往市场后巷的垃圾堆放点走。
  由于垃圾桶里的东西装得太满了,各种烂菜叶、鱼内脏、果皮混杂着污水,又沉又重。
  走到一处略有坡度的路面时,垃圾桶的一个轮子不巧卡进了水泥地的一道裂缝里,任凭周雨荷怎么使劲,那桶都纹丝不动。
  她憋红了脸,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试图将那沉重的垃圾桶从裂缝里推出来。
  可她的力气毕竟有限,试了好几次,垃圾桶只是在原地晃了晃,依旧牢牢地卡着。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她累得直喘粗气,心里有些发愁。
  这要是耽误久了,后面还有好几处地方的垃圾等着她去清理呢。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有些憨厚的男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妹子,需要帮忙不?”
  周雨荷闻声抬起头,只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善意的笑容。
  这男人她有点印象,好像也是菜市场里头的人,平时见过几次面打过几次招呼。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肚子有些微微凸起,相貌平平,是那种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模样。
  “不……不用了,大哥,谢谢你。”
  周雨荷连忙摆了摆手,她不想麻烦别人,更何况……她看了一眼那满是污水的垃圾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桶太脏了,别再弄脏了你的手。”
  可那中年男人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推辞似的,哈哈一笑,迈开步子就走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走到垃圾桶的另一边,双手往那沾满了油污的桶沿上一搭,对着周雨荷说道:  “来,妹子,咱俩一块儿使劲,一、二、三!”
  随着他一声号子,一股大力传来,周雨荷也赶紧跟着用力一推。那原本纹丝不动的垃圾桶,竟被两人合力,硬生生地从裂缝里给抬了出来。
  “好了!”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又很自然地接过了周雨荷手中的推杆,说道:
  “我来吧,这玩意儿沉,你一个女人家推着费劲,我帮你推到后巷去。”
  说着,他便毫不嫌弃地推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轻轻松松地朝着后巷走去。周雨荷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跟了上去,嘴里不停地说道:
  “谢谢大哥!真是太麻烦你了!这怎么好意思……”
  “嗨!有啥不好意思的!”
  那中年男人将垃圾桶推到指定的堆放点码好,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周雨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他看着周雨荷,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热情,但周雨荷却总觉得,在他那看似憨厚的笑容之下,那双眼睛在打量自己时,似乎总带着点别的什么意味,那种眼神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上了一样,很不自在。
  “大家都是在这一个市场里混饭吃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帮个忙,那不是应该的嘛!”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显得很是豪爽。他顿了顿,又主动介绍起自己来:
  “我叫杨浩,就在前面那一片卖菜,不过你应该不怎么认识我。妹子你是刚来不久吧?”
  “嗯,我叫周雨荷,是刚来没多久。”
  见对方这么热情,周雨荷也不好太过冷淡,只能有些拘谨地回答道。
  “周雨荷……好名字,好名字!”
  杨浩咂摸着这个名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到我摊子那儿吱一声,别客气!”
  “哎,好的好的,谢谢杨大哥。”
  周雨荷连忙道谢。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杨浩便又乐呵呵地回自己的菜摊去了。周雨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对这个热情的菜摊老板,还是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这件事,周雨荷起初并没太往心里去。
  可人家毕竟是实实在在地帮了她一个大忙,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思来想去,她决定下班后,到杨浩的菜摊上买点菜,也算是投桃报李,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傍晚时分,市场里的人渐渐散去,周雨荷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脱下那身脏兮兮的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在厕所洗手台前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脸,这才拎着个布袋子,朝着杨浩的菜摊走去。
  杨浩正准备收摊,远远地看见周雨荷朝自己这边走来,那双原本有些懒散的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一道亮得惊人的光芒。
  他几乎是立刻从躺椅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迎了上去。
  “哎呀!是雨荷妹子啊!怎么着,下班了?这是准备买点菜回家做饭?”
  杨浩的声音洪亮,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头,让周雨荷都有些招架不住。
  “嗯……杨大哥,我……我想买点菜。”
  周雨荷被他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太自在,只能小声地应道。
  “今天下午,真是谢谢你了。”
  “嗨!多大点事儿啊!还记着呢!跟哥还客气这个!”
  杨浩大手一挥,显得格外不以为意。他热情地将周雨荷引到自己的菜摊前,指着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
  “妹子,你看看,想吃点啥?哥这菜,你放心,绝对是这市场里最新鲜的!你看这黄瓜,顶花带刺的,脆着呢!还有这豆角,一掐都能出水……”
  杨浩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周雨荷的身上,那目光炙热得,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周雨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蔬菜上,假装认真地挑选着。
  她弯下腰,伸手去拿一根看起来还不错的茄子。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站在她身后的杨浩,看得眼睛都直了。
  从杨浩这个角度看过去,周雨荷弯着腰,整个身体的曲线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件半旧的棉布衬衫,因为弯腰的动作,在她的背部紧紧地绷起,勾勒出她那虽然纤瘦、却因常年劳作而显得十分苗条的背部线条。
  而最让杨浩血脉偾张的,是那被包裹在深色长裤下的臀部。
  那条裤子虽然样式老土,面料也粗糙,但此刻却因为她弯腰的姿势,而被绷得紧紧的,将臀部的轮廓清晰无比地凸显了出来。
  那并非是丰腴饱满的蜜桃形状,细看之下,甚至因为常年的辛劳和岁月的流逝,显得有些不够圆润,略微干瘪,早已不复年轻时的紧实挺翘。
  然而,正是这份算不上完美的、带着真实生活气息的曲线,再配上她弯腰时那纤细的腰肢,反而对杨浩这种男人,产生了一种更直接、更粗俗的刺激。
  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小腹处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
  他的目光,像带了钩子一样,黏在那片并不完美却依旧诱人的曲线上,露骨而又贪婪,恨不得能用眼神将那层碍事的粗布给直接剥掉。
  周雨荷对身后那道猥琐的目光毫无所觉,她认真地挑选着蔬菜,脑子里只想着赶紧买完菜就走。
  她挑了一根茄子,又拿了两个西红柿和黄瓜,递给杨浩,说道:
  “杨大哥,就这些吧,你帮我称一下。”
  “就买这么点哪够吃啊!”
  杨浩回过神来,接过周雨荷递过来的蔬菜,嘴上却是不停地说道。
  “来来来,妹子,今天哥做主,送你点!”
  说着,他也不等周雨荷反应,便又手脚麻利地从菜摊上抓了两根又大又紫的茄子,又拿了好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一股脑地就要往周雨荷的布袋子里塞。
  “哎!杨大哥!这可使不得!我不能要!”
  周雨荷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挡。她本来就是想买点菜感谢一下人家的,这要是再白拿人家的东西,那成什么了?
  “拿着!必须拿着!”
  杨浩却是不由分说,态度强硬得很。
  “你帮哥照顾生意,哥送你点菜,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再说了,这天儿热,这些菜放一晚上也就不新鲜了,你拿回去吃了,也总比烂在摊子上强!你要是不拿着,就是看不起你杨哥!”
  杨浩一边说,一边硬是把那些菜塞进了周雨荷的布袋里,把那原本瘪瘪的布袋撑得鼓鼓囊囊的。
  周雨荷推辞不过,见对方如此热情,再拒绝下去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她只能红着脸,有些无奈地收下了那些菜。
  她原本是想付钱感谢人家的帮忙,结果倒好,反倒又欠了人家一个不小的人情,这让她心里尴尬又别扭,七上八下的,很不是滋味。
  “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杨大哥。”
  她拎着那沉甸甸的一袋子菜,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嗨!客气啥!以后想吃啥菜,尽管来哥这儿拿!别跟哥见外!”
  杨浩拍着胸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周雨荷不敢再多待,匆匆付了自己挑选的那几样菜的钱,便拎着那袋子分量十足的蔬菜,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杨浩的菜摊。
  她心里暗自决定,以后,还是尽量离这个过分热情的菜摊老板远一点吧。
  她总觉得,这无事献殷勤的背后,似乎藏着些什么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
  自己一个外地来的女人,无亲无故的,还是少招惹这些是非为好。
  另一边,杨浩看着周雨荷拎着那袋被他硬塞满了蔬菜的布袋,略显仓皇地消失在市场的拐角处,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在他看来,自己这番操作,简直是天衣无缝。
  先是英雄救美般地帮她推了那沉重的垃圾桶,展现了自己的热心;接着又在她来买菜时,不由分说地送上一大堆新鲜蔬菜,彰显了自己的大方和豪爽。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杨浩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个名叫周雨荷的女人,现在心里肯定对他充满了感激。
  就算她是个再怎么老实本分的女人,也架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善意的“恩惠”。
  退一万步说,即便她对自己没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但为了能继续沾点小便宜,以后买菜,也肯定会优先考虑到自己这个“杨大哥”的摊位来。
  只要她肯来,事情就好办了。
  杨浩对自己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就不信,凭着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天天在她耳边说点暖心窝子的话,再时不时地给点小恩小惠,长此以往,还能攻不下她那座看似坚固的心防?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杨浩就像一只等待着猎物上钩的蜘蛛,每天都坐在自己的菜摊后面,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就往市场入口的方向瞟。
  他特意把自己摊位上的蔬菜都码放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就等着周雨荷的出现。
  他甚至在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和对话。
  可谁知,一连过去了三四天,杨浩的眼睛都快望穿了,却连周雨荷的影子都没在自己的摊位前看到一个。
  他不是没在市场里见到她。
  那个女人,依旧每天都穿着那身朴素的蓝色工作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在市场的各个角落里穿梭忙碌。
  她扫地、拖地、清理垃圾,每一个动作都还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一丝不苟。
  可她,除了打扫卫生以外就再也没有来买过菜。
  偶尔,杨浩主动地打着招呼:
  “哎,雨荷妹子,忙着呢?”
  而周雨荷呢,也总是会停下脚步,朝着他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挤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轻声应一句“杨大哥好”,然后便低头干活,多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那态度,客气是客气,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杨浩这个“老油条”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这下子,杨浩是彻底地烦躁起来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热情,吓到她了?还是说,这个女人,其实是个不爱占小便宜的“犟骨头”?
  他坐在自己的菜摊后面,看着远处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痒又急。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对这种他自认为十拿九稳的事情。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让他心里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必须得主动出击!
  打定主意后,杨浩便开始刻意地寻找起与周雨荷搭话的机会。
  这天下午,市场里的人渐渐少了些。杨浩看到周雨荷正提着扫帚和簸箕,在他摊位前不远处清扫着地面。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意将一个装着烂菜叶的箩筐,往摊位外面挪了挪,然后“不小心”地一脚,将那箩筐给踢翻了。
  “哗啦”一声,箩筐里的烂白菜叶、蔫了的葱根、还有一些带着泥土的菜头,洒了一地,正好就散落在周雨荷刚刚清扫过的那片区域。
  “哎呀!”
  杨浩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雨荷听到动静,自然是闻声赶了过来。她看到杨浩摊位前那一片狼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扫帚和簸箕,就准备上前去清扫。
  这正中杨浩的下怀。
  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周雨荷,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说道:
  “雨荷妹子,别别别!这是我弄的,哪能让你再动手啊!我来我来!”
  说着,他便假模假样地从周雨荷手里拿过扫帚,装作要自己打扫的样子。
  “杨大哥,还是我来吧,这是我的活儿。”
  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哪儿成啊!你都扫过一遍了,又被我给弄脏了,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啊!”
  杨浩一边说着,一边笨手笨脚地把那些垃圾往簸箕里扫。他嘴上不停,手上的动作却慢得很,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一边假装帮忙,一边状似无意地跟周雨荷拉起了家常。
  “妹子啊,听你口音,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吧?老家是哪儿的啊?”
  杨浩问道。
  周雨荷见他如此,也不好直接转身就走,只能站在一旁,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道:
  “嗯,我是四川那边的。”
  “哦,四川啊!好地方啊!天府之国嘛!”
  杨浩立刻接上了话茬,脸上笑得更热情了。
  “那怎么想着跑到咱们深圳这么远的地方来打工啊?家里就你一个人出来?”
  这个问题,让周雨荷的心里微微一紧。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
  “家里……公公婆婆都走得早,我就带着我儿子,出来找个活干。”
  杨浩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公婆没了,这意味着她在这边没什么长辈管束,这不就更方便自己下手了吗?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装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
  “哎,那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那……你家大哥呢?他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闯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周雨荷内心最敏感、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她的脸色,在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在四川那个闭塞的乡下,孤儿寡母的日子有多难过,她是深有体会的。
  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那些心思不正的农村妇女,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来招惹你,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动些不干不净的手脚。
  因为你家里没男人撑腰,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觉得占了你的便宜,你也不敢声张。
  那些年,要不是她温和的性格下暗藏泼辣,敢跟人拼,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如今,她虽然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但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对于自身处境的警惕和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不是她不相信任何人,只是性格比较铭感的她总觉得像杨浩这种,无缘无故就对自己大献殷勤的陌生男人。
  她必须得给自己,也给儿子,立起一道坚固的保护屏障。
  于是,她抬起头,迎向杨浩那看似关切、实则充满了探究的目光,刻意用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撒了一个谎。
  “他也在深圳啊,就在这附近一个厂里上班,挺忙的,我们不常见面。”
  她把丈夫的存在,说得理所当然,就是为了要杜绝像杨浩这种人,对自己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周雨荷,是个有男人的女人,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让人招惹的。
  杨浩听到这个回答,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是不太信的。
  如果她丈夫真的也在这附近上班,那怎么从来没见他来市场找过她?
  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依旧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敢情好,夫妻俩都在一个城市,也能有个照应。”
  他还想再继续深挖几句,比如问问她丈夫在哪个厂上班啊,做什么的啊,工资高不高等。
  在他看来老公在身边又如何?
  能让自己老婆在菜市场里做保洁的男人能有啥本事?
  可周雨荷,却显然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了。
  “杨大哥,垃圾都扫好了,我那边还有活儿,就先过去了。”
  她不等杨浩再开口,便急急地找了个借口,从他手中拿回了扫帚和簸箕,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转身离开了。
  杨浩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女人,肯定是在撒谎!
  她越是这样刻意地隐瞒和躲闪,就越说明她心里有鬼,说明她心虚!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周雨荷走得很快,步子迈得有些急,像是想要尽快逃离这片让她感到不适的区域。
  然而,即便是这样略显仓皇的步伐,她的身姿,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韵味。
  她身上穿着的那身朴素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丑陋的蓝色工作服,丝毫没能掩盖住她那挺拔的身姿和完美的身体比例。
  走路的时候,后背挺得笔直,双肩微微向后打开,整个人显得格外有精神气。
  随着她的走动,那双被包裹在肥大裤管里的长腿,带动着她那肥瘦均匀的小臀部,以一种极富韵律感的节奏,轻微地、左右摇曳着。
  那摇曳的弧度并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让人看得心神荡漾。
  那不像是寻常农村妇人那种风风火火、大开大合的走路姿态,反而更像是旧时代那些大户人家里走出来的、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轻盈,那么沉稳,那么有章法。
  轻步慢摇,风姿绰约。
  杨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美丽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市场的拐角处,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
  转眼又是一个周末。
  对刘波来说,周末意味着可以暂时摆脱物流园那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体力活,是他难得的、可以自由支配的喘息时间。
  他揣着这几天省下来的一点零花钱,一大早就溜出了出租屋,一头扎进了附近城中村里那家烟雾缭绕、键盘声和游戏嘶吼声混杂在一起的网吧。
  他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厮杀了一整个上午,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出了游戏。
  走出网吧,外面刺眼的阳光和喧闹的街道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从一个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着,找了家面馆吃了碗牛肉面,随后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出租屋吗?
  太早了,母亲肯定还在外面干活,一个人回去也冷冷清清的,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去妈工作的那个菜市场看看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想去那个地方,一想到菜市场,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湿漉漉、脏兮兮的地面,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难闻气味。
  更重要的是,他打心底里不情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在那种地方干着最底层、最辛苦的保洁工作。
  可是,他虽然嘴上嫌弃母亲的工作丢人,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去想,母亲在那样的环境里,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每天面对的,都是些什么?
  一种混杂着好奇、愧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的情绪,鬼使神差地驱使着他的双脚,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走近,那股独属于菜市场的、混杂着鱼腥、肉臊、烂菜叶的复杂气味,便已经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脚步也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周末的菜市场,比工作日要人更多一些。
  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前来买菜的市民,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摊主们的吆喝声、顾客们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剁肉的“邦邦”声、活鱼在盆里挣扎拍打的水花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喧闹得让人头昏脑涨。
  地面上更是狼藉一片。
  湿滑的水泥地上到处是被人踩得稀烂的菜叶、黑乎乎的污水、红色的塑料袋和各种各样的垃圾。
  刘波小心翼翼地在人群的缝隙里穿行,尽量不让那些脏水溅到自己的鞋子上。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着,试图在这一片混乱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心里想,一个保洁员,应该会在哪里呢?或许是在某个角落,或许是在某个没人注意的地方。
  他穿过拥挤的蔬菜区,绕过气味最是熏人的水产区,终于,在市场最里头一个卖活禽的摊位旁,他看到了他的母亲,周雨荷。
  那一瞬间,刘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了。
  他躲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后面,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正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颜色的布帽子,将大部分垃圾都收拢了进去。
  她一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黑水的塑料水桶,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沾满了污物的长柄刷子,正费力地跪趴在地上,刷洗着活禽摊位前那片最是肮脏的地面。
  那里的地面上,凝固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的污垢,那是长年累月的鸡鸭粪便、血水、羽毛和污水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围的人都捏着鼻子,绕着那块地方走,可他的母亲,却就站在那里,毫不在意那些足以让人窒息的气味。
  她弓着背,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那把刷子上,用力地来回刷洗着。
  她的额头上、鼻尖上、脖颈间,全是亮晶晶的汗珠,有些汗珠甚至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面前那片肮脏的地面上,瞬间便与那些污秽融为了一体。
  那件蓝色的工作服,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黏在她的脊背上,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依然挺拔的背部轮廓。
  因为是弯腰的姿势,那身本就宽大的衣裤更显得松松垮垮,却也恰恰因为这样,在她偶尔变换姿势,或是伸展手臂的时候,那被刻意遮掩的、属于女性的身体曲线,便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刘波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不像杨浩那样,带着一种男人审视女人的欲望去打量,但在他的视野里,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母亲那双被包裹在肥大裤管里的腿,即便是在这样的姿势下,也显得格外的长。
  当她用力将身体前倾时,臀部的线条在粗布的遮掩下,依旧会绷出一道圆润而充满韧性的弧线。
  这副身段,这般容貌的底子,本不该出现在这样肮脏、这样卑微的场合,本不该与这些污秽的鸡毛鸭粪为伍。
  看着母亲费力的样子,刘波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心疼,是那种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尖锐而又无力的心疼。
  这就是他的母亲,那个把他从小拉扯到大,在他面前永远都那么干净、那么体面的母亲。
  他记忆里的母亲,手总是那么巧,能做出最好吃的饭菜,能缝补好他所有弄破的衣服。
  可现在,那双手,却正握着一把肮脏的刷子,在满是粪便和污水的地面上,用力地擦洗着。
  他看到母亲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手背上的皮肤也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污水里而有些红肿。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每一次用力,都会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微的喘息。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也只是腾出一只手,用那只同样沾满了污垢的手背,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脸颊上胡乱抹了一把,留下几道淡淡的黑印,然后又继续埋头苦干。
  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这片喧嚣而肮脏的世界里,默默地、固执地运转着,清理着那些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污秽。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一个人会多看她一眼,她仿佛是透明的,是这嘈杂环境里一个理所当然、却又无足轻重的组成部分。
  刘波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着,疼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想从母亲手里夺过那把刷子,想大声地对她说:
  “妈!别干了!我们不干了!”
  他想告诉她,他现在已经能挣钱了,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养活他们娘俩。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母亲,为了那区区四千块钱的工资,在这里受这样的苦,遭这样的罪。
  可是,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挪不动分毫。
  一股同样强烈的、名为“羞耻”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血性和心疼。
  他怕。
  他害怕被别人看到。
  他害怕周围那些摊贩,那些买菜的顾客,用那种或同情、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看着他和他的母亲。他害怕听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那个扫地女人的儿子。”
  他那点可怜的、脆弱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像一个面目可憎的魔鬼,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那个豆腐摊的后面又缩了缩,试图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撇清自己与那个在污秽中劳作的女人的关系。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自己这该死的、一文不值的面子!
  他明明是那么的心疼母亲,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可他却连走上前去,光明正大地叫一声“妈”的勇气都没有。
  他就这样,像一个可耻的小偷,躲在角落里,怀着无比矛盾和痛苦的心情,默默地窥视着自己的母亲。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雨荷终于将那片最肮脏的区域给清理干净了。
  她用清水将地面反复冲洗了几遍,然后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用手撑着自己的后腰,轻轻地捶打了几下。
  长时间的弯腰,让她的腰背酸痛无比。
  她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在周围喧闹的人群中随意地扫过。
  然后,她的目光,与躲在豆腐摊后面的儿子刘波,不期而遇。
  在看到儿子的那一瞬间,周雨荷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紧接着,那份愕然便迅速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喜悦所取代。
  她脸上的疲惫和麻木,仿佛在顷刻间被一扫而空,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也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
  “小波!”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欣喜。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儿子。
  她朝着刘波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温暖,就像是穿透了这菜市场所有的喧嚣与污秽,精准地照进了刘波那颗正被愧疚和羞耻反复煎熬的心里。
  然后,她抬起那只还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朝着刘波,用力地招了招。
  那一刻,刘波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
  母亲的目光,母亲的笑容,母亲那毫不犹豫的招手,像一道无形的、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从那个自卑的、阴暗的角落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他能感觉到来自身边摊贩们投来的好奇目光,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他的脸上,让他脸颊一阵阵地发烫。
  他的脚步,依旧是那么的沉重。
  他的心里,依旧是那么的挣扎。
  但他还是动了。
  他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迈开那如同灌了铅一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正满脸笑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的母亲,慢慢地走了过去。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43:46

第8章 防范
  终于,他磨磨蹭蹭地,还是走到了母亲的面前。
  “妈……”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个字,声音小得几乎要被菜市场那鼎沸的人声给瞬间吞没。
  然而,周雨荷却听到了。在她的世界里,儿子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的清晰。
  看到儿子走到了自己跟前,周雨荷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是如此的真挚,如此的纯粹,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污秽与不堪,都涤荡干净。
  这一刻的喜悦,让她完全忘记了身体的酸痛和工作的劳累。
  “小波,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帮儿子整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可当她抬起那只还戴着沾满了污水的胶皮手套的手时,又猛地顿在了半空,有些尴尬地缩了回去。
  刘波看着母亲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有她那双因为见到自己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股子酸涩和愧疚,再次翻涌了上来。
  他避开母亲的目光,含糊地说道:
  “我……我从网吧出来,没事干,就……就想过来看看你。”
  这句有些别扭的、半真半假的解释,在周雨-荷听来,却不啻于天底下最动听的情话。
  “你是特地来看妈妈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将连日来的辛劳、委屈,以及刚才刷洗地面时那彻骨的疲惫,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觉得,自己所受的一切苦,在儿子这句笨拙的、却充满了关怀的话语面前,都变得值得了。
  就在这时,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婶,恰好从旁边的摊位前走过。她看到了周雨荷和刘波,便停下脚步,很自然地开口问道:
  “哎,雨荷,这是你儿子啊?长这么大了!”
  这位大婶是市场里的老顾客了,跟周雨荷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是啊,王大婶,这是我儿子,刘波。”
  周雨荷连忙应道,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骄傲,仿佛是在向全世界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王大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刘波几眼,那目光,并没有刘波想象中的那种鄙夷和轻视,反而充满了长辈看晚辈时的那种和善与好奇。
  她笑着对刘波问道:
  “小伙子,在上学还是上班啊?”
  刘波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洪亮一些:
  “阿姨,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在物流园里上班。”
  “哦!物流园啊!”
  王大婶立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
  “那可是个辛苦活儿!现在的年轻人,肯干这种体力活的可不多了!小伙子真不错,能吃苦!将来肯定有出息!”
  这番朴实无华的夸奖,像一股温暖的春风,吹散了刘波心中大部分的阴霾。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笑容和善的大婶,又看了看周围其他那些投来善意目光的摊贩们,心里那块因为自卑和羞耻而绷得紧紧的石头,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他忽然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不堪。
  这些人,这些每天都在这片最市井、最底层的环境里为生计奔波的人们,他们或许会因为生活的压力而变得斤斤计较,或许会因为见多了人情冷暖而显得有些麻木,但他们的内心深处,似乎还保留着一种最朴素的价值观。
  他们尊重劳动,尊重每一个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人。
  他们并没有因为母亲是一个保洁员,就瞧不起她,更没有因此而瞧不起他这个“保洁员的儿子”。
  在他们眼中,母亲的辛勤,和他们自己的辛劳,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想通了这一点,刘波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不再是那副紧绷而又抗拒的模样。
  “好了,小波,你别在这儿站着了,这儿味儿大。”
  周雨荷看出了儿子的变化,心里也是一阵欣慰。她将那把长柄刷子和水桶归置到墙角,对刘波说道:
  “妈这儿还有点活儿没干完,你自己去市场里转转,买点晚上想吃的菜。买好了就先回家去,妈一会儿就回去了。”
  刘波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便转身朝着市场的蔬菜区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菜摊之间,看着那些水灵灵的青菜、红彤彤的西红柿、紫油油的茄子,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起来。
  他琢磨着,晚上该买点什么菜好呢?
  母亲最爱吃什么?
  自己又想吃点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主动地去思考一顿晚饭的菜谱。
  就在他站在一个菜摊前,认真地挑选着豆角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热情的男人声音。
  “哎!小伙子!小伙子!”
  刘波听到那声音似乎是在喊自己,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在身后不远处一个规模不小的蔬菜摊位旁,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上堆着笑容的中年大叔,正朝着他用力地招着手。
  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热情的菜摊大叔,他为什么会那么热情的向自己招手?
  心里揣着一连串的问号,刘波还是疑惑的朝着那个菜摊走了过去。毕竟,人家这么大声地喊他,他要是不理不睬,倒显得自己没礼貌了。
  “大叔,你……认识我?”
  刘波走到菜摊旁,有些不太自在地开口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哈哈哈,我可不认识你。”
  杨浩见他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用手里那把沾着泥土的菜刀刀背,指了指刚才周雨荷站过的方向,说道:
  “不过啊,我刚才看到你跟你妈在一块儿说话了。你妈,是叫周雨荷吧?咱们市场新来的保洁员。我看你俩长得还有那么点像,就猜着你肯定是她儿子。”
  原来是这样。刘波心里的那点警惕,顿时就放松了大半。
  “嗯,那是我妈。”
  他点了点头,承认道。
  “哎呀,那可就没错了!我叫杨浩,是在这边卖菜的,你呢小兄弟?”
  杨浩一拍大腿,显得格外高兴。他上上下下地把刘波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称赞。
  “我?我叫刘波”
  “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来来来,别站着了,是不是准备买点菜回家?来哥这儿挑!随便挑,随便选!”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将刘波往自己的菜摊里面让,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头,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你妈天天在咱们市场里辛苦干活,那也是咱们市场的一份子。你是她的儿子,那也就是我的子侄辈!”
  杨浩说得义薄云天,豪气干云。
  “今天你到叔叔这儿来买菜,那是给叔叔面子!这样,今天这摊子上的菜,你看上啥,随便拿!叔叔给你算半价!就当是认识一下你,也算是谢谢你妈,把咱们这市场打扫得这么干净!”
  一听这话,刘波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半价?这可太划算了!
  他原本就因为还没发工资手头拮据,正琢磨着该买点什么便宜又实惠的菜。
  现在有这么个好事送上门,他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刚才因为这个大叔过分热情而产生的那点不自在,瞬间就被“半价”这两个字给冲得烟消云散了。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大叔。”
  刘波嘴上客气着,脚下却已经很诚实地走到了菜摊前,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嗨!有啥不好意思的!跟我还客气!”
  杨浩见他上钩,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嘴上却依旧是一副豪爽的模样。
  刘波拿起一个西红柿,又看了看那些水灵灵的黄瓜,心里盘算着。杨浩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拉起了家常。
  “小兄弟,今年多大了啊?还在上学吧?”
  杨浩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我没上学了,已经大学毕业了,刚出来工作。”
  刘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哦?还是个大学生,真不错!”
  杨浩的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更加欣赏的表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赞许。
  “工作了好啊!工作了说明咱是大人了,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比那些还在学校里混日子,花爹妈钱的小屁孩强多了!”
  这话说得刘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眼前这个杨叔叔,非但没有看不起他,反而还这么夸他,这让他心里对杨浩的好感,瞬间就又多了几分。
  “你在哪儿上班啊?工作累不累?”
  杨浩继续问道。
  “就在龙华那边一个物流园里,干分拣的。”
  刘波一边挑着菜,一边回答道。
  “还行,就是有点累。”
  “哎哟!物流园!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杨  浩立刻又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他伸出大拇指,对着刘波比划了一下:
  “我跟你说,现在这社会,什么最火?就是物流!你看咱们天天在网上买东西,那不都得靠你们这些物流公司的小兄弟给送到手吗?这行业,有前途!绝对有前途!”
  他拍了拍刘波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波啊,你别看现在干的是体力活,累是累了点,但你这叫什么?这叫深入基层,积累经验!你这么年轻,就肯踏踏实实地从最底层干起,能吃苦,肯卖力,这精神,就比百分之九十的年轻人都强!我跟你说,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的!你这样的好小伙,以后肯定能混出头来,当个大老板!”
  杨浩这一通连吹带捧,说得是天花乱坠,唾沫横飞。
  刘波一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毛头小子,哪里经得住他这种“老江湖”的忽悠?
  他被杨浩这番话吹捧得是心花怒放,飘飘然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高大了不少。
  他觉得眼前这个杨大叔,真是自己的知己,太会说话了,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原本还有些因为自己学历低、工作辛苦而产生的自卑感,此刻在杨浩的这番“点拨”之下,竟然都转化成了一种“卧薪尝胆”、“未来可期”的豪情壮志。
  他看杨浩的眼神变得无比的亲切和信赖。
  杨浩将刘波那副被哄得晕头转向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这傻小子,已经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了。
  接下来,就是该从他嘴里套点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东西了。
  于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关切而又同情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
  “小波啊,看你和你妈,也真是不容易。尤其是你妈,一个女人家,天天在这又脏又乱的菜市场里干这种累活,风吹日晒的,真是太辛苦了。”
  刘波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认同,他想起了刚才看到母在地上刷洗污垢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酸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杨浩见状,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给抛了出来。
  “那你爸呢?他怎么放心让你妈一个人干这种活儿啊?他没跟你们在一块儿吗?”
  这个问题,让刘波那颗刚刚还飘在云端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有些闷闷地开口说道:
  “我爸他……他上在个月我跟我妈来深圳的时候也去国外打工了,这几年应该暂时回不来了。”
  这个回答,让杨浩的心里,瞬间就乐开了花!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小娘们,那天果然是在骗自己!
  什么丈夫在附近上班,压根就是子虚乌有!
  一个男人,能把老婆孩子扔在国内几年都不准备回来,这跟没这个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杨浩的心,一下子就变得火热起来。他强忍住内心的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同情和惋惜的表情,他拍了拍刘波的肩膀,安慰道:
  “哎,真是苦了你们娘俩了。不过你爸估计也想多赚钱。”
  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一种十分欣赏的语气,再次将话题引到了周雨荷的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啊,小波,你妈是真不简单。我看她虽然天天干着粗活,但那身子骨,那气质,可跟一般人不一样。特别是那身高在农村可不多见啊,还有那身材保持得是真好!我跟你说,你妈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吧?”
  这句夸赞,又一次精准地搔到了刘波的痒处。
  虽然他有时候会因为母亲的“土气”而感到难堪,但在他内心深处,对于母亲的美貌和好身材,他其实是感到非常骄傲的。
  听到杨浩这么一夸,他那点因为谈及父亲而产生的低落情绪,立刻就被一股自豪感所取代。
  他那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也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他觉得,跟杨大叔这样“有眼光”的人,聊聊自己母亲的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那话匣子,便被杨浩这句恰到好处的恭维,给彻底地打开了。
  “那可不!”
  刘波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我妈年轻的时候,那可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一枝花’!追她的人,能从我们村头排到村尾!”
  “哦?是吗?”
  杨浩立刻装出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
  “你爸可真有福气,能取到你妈这样的女人。感觉你妈家也不简单,你外公外婆基因肯定不错”
  刘波得意洋洋地说道。
  “以前听我爸说,我外婆外公当时身高很高的,特别是我外公,按照我爸的说法估计有一米八呢!我妈这是遗传了我外公外婆的好基因,所以从小就比别的女孩子能长,个子蹿得特别快!十几岁的时候别的小孩儿都才一米四,我妈就已经一米六多了”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呢!”
  杨浩恍然大悟般地附和道。
  “还不止呢!”
  刘波说得兴起,更是有些收不住了。
  “我妈是外公家最小的女儿,前面还有几个哥哥。听我妈说,我外公外婆是快四十岁的时候才生的她,算是老来得女,所以从小就宝贝得不行!”
  “我外公以前是我们乡里小学的老师,有文化,没那种重男轻女的臭毛病,就觉得女儿更得金贵着养。我们家虽然也是农村的,但在我妈小的时候,在吃喝上,是从来没亏待过她。因为乡下没人卖牛奶,所以我外公还会经常托人从县城里给我妈买牛奶。像什么鸡蛋、瘦肉这次你家里更是从来都没段过。我那几个舅舅,也特别疼我妈这个小妹妹,有什么好吃的,都第一个想着留给我妈。所以啊,我妈这身材,这底子,那都是从小打下来的!”
  刘波说起母亲这段“光辉”的过去,脸上都泛着光,仿佛那些荣耀,也与有荣焉。
  杨浩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他一边不住地点头称是,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分析着这些信息:家庭条件不错,从小受宠,没吃过苦……这样的女人,按理说,眼光应该很高啊,怎么会……
  他眼珠子一转,又用一种十分惋惜地语气,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哎,听你这么一说,你妈年轻时候,那不就跟个小公主似的吗?那她后来,怎么会跟你爸?又怎么会到咱=我们这儿来吃这份苦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刘波心中另一扇尘封的大门。
  他脸上的那点得意和自豪,渐渐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惋惜的表情。
  他沉默了良久压低了声音,对这个他自认为可以信赖的“杨大叔”,说出了那段不愿被外人所知的家庭秘辛。
  “唉,我妈她高三那年,本来学习成绩挺好的,考个大学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可谁知道就因为跟我爸那个时候就不小心怀上了我。”
  “这事儿一出,我外公外婆差点没被气死!我那几个舅舅,更是提着棍子要来打我爸。我妈为了保住我,就跟我外公外婆他们彻底闹翻了,高中也没念完,就跟我爸结了婚。”
  “后来,没过几年,我外公外婆就相继去世了。我妈因为当年那事儿,心里有隔阂,也就跟我那几个舅舅断了来往。”
  “那可真可惜啊……”
  杨浩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要的就是这个!家庭关系破裂,没有娘家撑腰!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他强忍着笑意,脸上却装出更加沉痛和同情的表情,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刘波的肩膀,叹息道:
  “哎!真是可惜了!你妈为你付出了太多了!”
  “可不是嘛!”
  刘波忿忿不平地说道。
  “我妈这辈子,可以说就是毁在我爸手上了!嫁给我爸以后,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刚结婚那几年,我爸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妈因为跟我娘家关系不好,也指望不上。她一个小姑娘嫁到我们家,就要一个人在家里,伺候我爸,还要伺候我爷爷奶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啊!”
  “这也是为什么,我爸后来才一门心思地就想出去挣大钱!因为他觉得亏欠我妈,就想在外面发了财,好回来补偿她。我爸在国内打工的时候一年只回来一次就算了,现在他还出国了,几年都不能回一次家”
  刘波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杨浩,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信息。
  丈夫不在身边,跟自己的娘家也断了联系,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儿子拉扯大,现在又沦落到菜市场里干这种最脏最累的活儿。
  这个女人的生活里,充满了辛酸和苦楚。
  她的内心里,必然是充满了空虚、寂寞和对温情的渴望!
  她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关心她、体贴她、能在她累了的时候给她一个肩膀依靠的男人!
  而他杨浩,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之际,一个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像一盆数九寒冬里的冰水,瞬间就浇灭了这看似热络的气氛。
  “小波,让你卖菜你在这打扰别人做生意干嘛?”
  这个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怒气和质问,却让刘波激灵一下打了个冷战。
  他和杨浩同时闻声回头,只见周雨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看着周雨荷那质问般的眼神杨浩有些心虚,悄咪咪的走到一旁。
  周雨荷刚才在市场另一头忙完活儿,准备过来看看儿子菜买的怎么样了,结果远远地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在和前些天帮助她的杨浩在聊天。
  而当她走进后听到聊天内容时周雨荷的心沉了下来,自己一直撒谎丈夫在身边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儿子,结果自己儿子也不加防备,什么话都和别人说,差点就把自家门牌号码给报出去了。
  刘波被母亲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他下意识地从杨浩旁边站开了一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我买菜,正好碰到杨大叔,他家的菜卖我半价,我就跟他聊了会儿……”
  周雨荷的目光从杨浩那张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显得有些错愕和尴尬的脸上扫过,然后又落回到自己儿子那张还带着几分天真和不解的脸上。
  “好了,菜买完就回去吧,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刘波的手腕,带他离开。
  回家的路上,周雨荷一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拽着刘波的手腕,步子走得又快又急。
  直到走出了喧闹的菜市场,拐进了回出租屋那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周雨荷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儿子的手。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儿子,一时间,只觉得又气又无奈,心里那股子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刚来深圳,人生地不熟的,不要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搭话!更不要把家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别人!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刘波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有些懵,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逆反的情绪。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道:
  “什么叫陌生人啊?那是杨大叔!人家心好,看我买菜,还主动说给我半价!我怎么就不能跟他说话了?妈,我觉得是你太多心了,人家就是看我们不容易,想帮我们一把,你干嘛把人想得那么坏?”
  “好心?半价?”
  周雨荷听到儿子这天真的言论,简直快要被气笑了。她看着儿子那张未经世事、单纯得近乎愚蠢的脸庞,只觉得一阵阵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跟现在这个状态的儿子发火,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她必须得让他明白,这个世界的险恶,远超他的想象。
  “小波,你听妈说。”
  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但却带着一种严肃: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那个姓杨的,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为什么又是给你半价,又是夸你,又是跟你套近乎?你动脑子想过没有?”
  “他……他就是觉得我人不错,想跟我交个朋友呗!”
  刘波依旧嘴硬。
  “交朋友?你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什么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他一个在菜市场里混了多年的生意人,他图你什么?图你年轻?还是图你能帮他卖菜?”
  “我……”
  刘波被母亲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儿子,你记住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外面,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表面上对你笑呵呵的,背地里指不定安的什么心!今天你要是把他当成好人,把我们家的底细都跟他说了,万一他要是起了什么坏心思,动了什么歪脑筋,到时候,你让妈怎么办?我们娘俩,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谁能来帮我们?”
  周雨荷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不是在吓唬儿子,她是真的后怕。
  刚才看到儿子和杨浩那么熟络地聊天时,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个杨浩看她的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属于雄性动物看待猎物时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她可以肯定,那个男人,对自己绝对没安好心!
  刘波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还有她那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点不服气,也渐渐地消散了。
  他虽然还是不太明白,那个看起来憨厚热情的杨大叔,怎么就会是母亲口中的“坏人”,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此刻的恐惧和担忧。
  他低下头,不再犟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妈,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看着儿子这副虽然懵懂、但总算是听进去了几分的模样,周雨荷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气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那化不开的、沉甸甸的母爱与担忧。
  她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长大,才能学会看清这世道的人心险恶呢?
  她这条路,还很长,很长……而她能做的,也只有拼尽全力,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哪怕自己的翅膀,早已是伤痕累累。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46:54

第9章 找茬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周雨荷来说,像是走在一根被悄悄拉紧的钢丝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菜市场西头蔬菜摊的目光。
  杨浩的“殷勤”并未因那日的谈话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只是方式变得更加隐蔽。
  他不再追着她问东问西,却总能“恰好”出现在她打扫的区域附近。
  每当这时,周雨荷都会心头一紧,随即加快脚步,她用这种刻意的疏远,在自己和那个让她感到不安的男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然而,她这点微不足道的防备,在杨浩那早已被欲望和势在必得的念头填满的心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一连又是几天过去,周雨荷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任凭他如何示好,如何创造机会,都根本不给他任何靠近的可能。
  杨浩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坐在自家的摊位后面,看着远处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狠狠地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别怪老子来硬的!
  他心里那点原本还带着些许“温情脉脉”的追求念头,此刻彻底被无法得手的恼怒和一种粗暴的征服欲所取代。
  他要让她知道,在这菜市场里,他杨浩想得到的女人,还没有能跑得掉的!
  他要让她哭,让她求饶,让她明白谁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主儿!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第二天,周雨荷就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凭空多出了不少。
  她上午刚辛辛苦苦地将东区一片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水渍都还没完全干透,可等她从市场的另一头转回来时,那片光洁的地面上,竟又凭空多出了一小堆烂菜叶和几个黑色的塑料袋,显得格外刺眼。
  起初,她以为是哪个顾客不小心掉的,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任劳任怨地重新打扫了一遍。
  可这样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无论她把哪个区域打扫得多干净,用不了多久,那里就必然会再次出现新的垃圾。
  有时是几片沾着鱼鳞的废报纸,有时是一滩黏糊糊的西瓜皮,甚至还有人将吃剩的、油腻腻的盒饭直接扣在她刚拖过的地上。
  一整天下来,周雨荷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她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故意跟她过不去!
  一股夹杂着委屈和愤怒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要遭这份罪。
  可她一个外地来的女人,无权无势,又能跟谁去说理?
  她甚至连那个背后捣鬼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到了第三天,那个暗中的黑手变得更加嚣张。
  周雨荷几乎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她前脚刚扫完,后脚垃圾就又精准地出现在了原地。
  市场里其他的摊贩也看出了些门道,有些人报以同情的目光,窃窃私语,却没人敢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更多的人,则是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远远地瞧着。
  周雨荷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她决定,今天必须把这个藏在暗处的混蛋给揪出来!
  下午,她照例将西区水产摊附近的一大片地面清理干净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提着扫帚,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后面。
  那摊位上堆着高高的麻袋,正好能将她高挑的身形完全遮挡住。
  她从麻袋的缝隙中,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她刚用汗水洗刷过的地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周雨荷的腿都站得有些发麻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终于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副游手好闲的地痞模样,周雨荷对他没有印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一号人的。
  只见那男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垃圾的黑色塑料袋,东张西望了一番后,便径直走到了那片干净的地面中央,随手就将袋子里的垃圾——一堆散发着馊味的鱼肠子和烂菜根,劈头盖脸地倒了下去,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要走。
  “站住!”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清喝,从那男人身后响起。
  那男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对上周雨荷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表情。
  “你叫我?”
  他吊儿郎当地问道,嘴角还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这些东西,是不是你扔的?”
  周雨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因为愤怒而变调。
  她手中的扫帚杆,被她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片惨白。
  “是啊,是我扔的,怎么了?”
  那男人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他上下打量着周雨荷,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你……”
  周雨荷被他这无耻的态度气得一时语塞,她指着地上的污秽,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刚扫干净的地方,你为什么偏要往这里扔?”
  “呵!”
  那男人嗤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
  “菜市场是大家的,我想在哪儿扔垃圾就在哪儿扔!你管得着吗?再说了,你不就是个扫地的吗?地上没垃圾,要你这个保洁干什么?老子这是给你创造工作机会,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周雨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臭扫地的,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你……你混蛋!”
  这番夹杂着羞辱和无赖的言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周雨荷的心里。
  她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骂回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一句可以反击的话语。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只能死死地握着那根冰冷的扫帚杆,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疯狂地打转,她倔强地仰起头,拼命地想要把它们逼回去,可那模糊的视线,还是让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阿强!你他妈的在这里找死是不是!”
  只见杨浩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他满脸怒容,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那个名叫阿强的地痞面前,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欺人?我平生最看不惯欺负女人的人!”
  杨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副要将阿强生吞活剥了的架势。
  阿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一白,连忙陪着笑脸求饶:
  “浩……浩哥,我……我就是跟这位大姐开个玩笑,您别当真,别当真……”
  “开你妈的玩笑!”
  杨浩根本不听他解释,扬起拳头,作势就要朝阿强的脸上砸去。
  “杨大哥!不要!”
  周雨荷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回过神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杨浩那条粗壮的胳膊。
  “算了!别为了我……把事情闹大了!”
  她焦急地劝道。
  杨浩感觉到自己胳膊上那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触感,心里一阵狂喜,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已经奏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她在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看到自己如天神下凡般地为她“挺身而出”!
  他假装依旧怒不可遏,对着阿强又是几声怒骂,这才在周雨荷的“苦苦哀求”下,像是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狠狠地将阿强推了一个趔趄。
  “快给老子滚!以后再让老子看见你找雨荷的麻烦,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是是是,我滚,我马上滚!”
  阿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那副狼狈的模样,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哄笑。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周雨荷抱着杨浩胳膊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她惊魂未定,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眼角的泪痕未干,整个人显得无比脆弱和可怜。
  “雨荷妹子,你没事吧?别怕,有哥在,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杨浩转过身,用一种他自认为最温柔、最能打动人心的语气,对周雨荷说道。
  他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小腹处那股邪火更是烧得他口干舌燥。
  “杨……杨大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周雨荷缓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解围”的男人,有感激,有后怕,也有一丝因刚才情急之下的亲密接触而产生的慌乱。
  “嗨!跟我还说这个干嘛!”
  杨浩摆了摆手,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憨厚热情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周雨荷的距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情款款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说道:
  “雨荷,其实……哥有句话,早就想跟你说了。”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果然,杨浩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
  “雨荷,哥喜欢你!”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将自己那赤裸裸的目的,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勤快、能干,人又长得这么周正……说实话,你一个女人家,自己带着孩子,又干着这么辛苦的活,我看着……是真心疼啊!”
  周雨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脸上血色尽褪,连连摆手道:
  “杨大哥!你……你别开这种玩笑!我……我是结了婚的人!我是有丈夫的!”
  她急切地将“丈夫”这个挡箭牌再次推了出来,试图扑灭对方眼中那炙热的火焰。
  可这一次,杨浩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丈夫?雨荷,你别再骗我了,也别再骗你自己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都知道了!你男人把你跟孩子扔在国内好几年,不闻不问,那也叫男人?那叫不负责任!叫没担当!他根本就没把你当老婆,没把小波当儿子!”
  “你别说了!”
  周雨荷厉声打断了他,她没想到,自己的秘密,早已被对方窥探得一清二楚。
  杨浩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雨荷,你听我说,离婚吧!跟那种男人,没什么好过的!你跟我,我杨浩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在这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我保证,我一定会对你们娘俩好!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我把小波当成我亲儿子一样待,以后给他娶媳妇,买房子……”
  “够了!”
  周雨荷再次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冰冷。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周雨荷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抬起头,迎向杨浩那张写满了欲望和算计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杨大哥,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但是,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我不可能答应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她不再看杨浩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甚至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扫帚,只是挺直了脊背,转身决绝地离去。
  杨浩站在原地,看着她那毫不留恋的背影,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英雄救美”,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告白,竟然换来了这样一场干脆利落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拒绝!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众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难堪到了极点。
  “好……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拳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温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激怒后的、阴鸷而又疯狂的火焰。
  他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纤细却倔强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市场的拐角。
  ……
  那日决绝的拒绝,并未能为周雨荷换来片刻的安宁。恰恰相反,它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杨浩内心最深处那扇名为“无耻”的大门。
  被当众驳了面子,让杨浩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旺盛的占有欲彻底扭曲成了更加执拗的恶意。
  他不再伪装,不再兜圈子,那张曾经还勉强挂着憨厚笑容的脸,如今只要一见到周雨荷,便会浮现出一层毫不掩饰的、黏腻而又带着侵略性的欲望。
  他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苍蝇,嗡嗡作响,驱之不散,用一种近乎折磨的方式,享受着猎物因他而产生的惊恐与厌恶。
  菜市场就这么大,周雨荷的工作性质又决定了她必须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她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躲。
  杨浩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她身边。
  她弯腰费力地去搬一筐沉重的烂菜叶时,杨浩会突然从旁边凑过来,嘴里说着“雨荷妹子,我来帮你”,那壮硕的身体便会借着使劲的由头,若有若无地紧紧贴上她的后背。
  那隔着薄薄衣衫传来的、属于陌生男性的体温和气息,让周雨荷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想立刻弹开,可两人都抬着那沉重的箩筐,她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忍受着那短暂却又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令人作呕的贴近。
  她蹲在地上,用小刷子清理着那些凝固在地上的污垢时,杨浩会假装路过,那穿着脏兮兮胶鞋的脚,总会“不小心”地擦过她裸露在外的小腿脚踝。
  那一下粗糙的触碰,让她整个人都像触电般地一激灵,猛地抬头怒视着他。
  而杨浩,却总能及时地换上一副全然无辜的表情,连声道歉: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没看到你蹲在这儿,没踩着你吧?”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当她站在水池边清洗拖把时。
  杨浩会借口过来洗手,站在她身后那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
  他会故意将手伸到她的身前去够水龙头,那粗壮的胳膊便会堂而皇之地从她胸前扫过,用手背“无意”地蹭过她那因为穿着单薄而被汗水浸湿、微微起伏的胸脯。
  甚至有一次,他的手在缩回去的时候,那粗劣的指节,还带着令人战栗的意图,在她那被裤子包裹得紧绷而圆翘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揩了一把。
  那一瞬间,周雨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因为羞愤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瞪着杨浩。
  “你干什么!”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干什么?洗手啊!”
  杨浩举起那双还沾着水珠的、肥厚的大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仿佛刚才那一下轻薄的触碰,只是周雨荷自己的幻觉。
  “雨荷妹子,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
  他甚至还腆着脸,凑近了些,嬉皮笑脸地问道。
  周雨荷看着他那副无赖至极的嘴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能说什么?
  她没有证据。
  在这种公开场合,她要是大吵大闹,别人不但不会信她,反而会说她一个外地来的寡妇不检点,上赶着勾引男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一把推开面前这个无耻的男人,抓起自己的拖把,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杨浩那令人作呕的、得意的淫笑声。
  这样的日子,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温水煮青蛙般的折磨。
  周雨荷每天去上班,都像是要奔赴一场酷刑。
  她的神经时刻紧绷着,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天晚上,回到那间狭小压抑的出租屋,周雨荷再也撑不住了。
  晚饭桌上,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白饭。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本就因劳累而显得憔悴的脸,此刻更是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屈辱。
  刘波在物流公司累了一天,饿得狼吞虎咽,起初并没注意到母亲的异样。
  直到他吃完了第二碗饭,抬头想让母亲再给他盛一碗时,才发现母亲的碗里,几乎还是满的。
  “妈,您怎么不吃啊?”
  他随口问了一句。
  这一问,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周雨荷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层水汽。
  她放下碗筷,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痛苦,将这几天在菜市场所受的骚扰和屈辱,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对儿子倾诉了出来。
  “小波那个姓杨的他……他不是个好东西……”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天天……天天变着法子占我便宜……说话动手动脚的……今天……今天他还……”
  她把杨浩那些卑劣的行径,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都像是把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将里面血淋淋的烂肉暴露出来,疼得她锥心刺骨。
  刘波听着母亲那带着哭腔的控诉,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漫不经心,渐渐转为了震惊。
  他“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妈的!这个老流氓!他敢这么欺负你!”
  刘波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毕露。
  “那……那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打不死他个狗日的!”
  他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一副立刻就要冲出去跟人拼命的架势。这是他作为一个儿子,本能的想要保护母亲的冲动。
  然而,这股子血气方刚的怒火,在他脑中持续了不到十秒钟,便被现实给迅速地浇灭了。
  他想到了杨浩那副在菜市场里左右逢源、人头熟络的样子;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无权无势、连打架都未必能赢的毛头小子。
  他要是真的冲过去了,结果会怎么样?
  他打得过杨浩吗?
  就算打得过,杨浩会叫人来报复他们吗?
  他们会不会被赶出这个好不容易才租下来的房子?
  他和母亲的工作,会不会都因此丢掉?
  一连串冰冷的现实问题,像一座座大山,瞬间就压垮了他那点可怜的勇气。
  他那股子刚刚还冲到头顶的血性,潮水般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胆怯。
  他刚刚还挺得笔直的腰杆,不自觉地又佝偻了下去。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那股子要拼命的狠劲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垂下头,不敢去看母亲那双正带着一丝期盼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也变得犹豫和懦弱起来。
  “妈……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忍一忍吧?”
  “你说什么?”
  周雨荷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波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抠着自己的手指,用一种近乎于蚊子哼哼的声音,说出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个姓杨的,一看就是个地头蛇……我们……我们斗不过他的。跟他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咱们自己……”
  他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落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急于为自己的懦弱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于是又急急地补充道:“要不……要不您干脆把那工作辞了算了!别干了!我……我下个月就发工资了,我养得起您!咱们重新再找一个工作,离那儿远远的!”
  说完这番话,他依旧不敢抬头,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雨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那副垂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毫无担当的懦弱模样。
  她眼中的那最后一丝期盼,那最后一丝指望儿子能像个男人一样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地破灭了。
  她没有哭,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扔进了一口千年冰窟,冻得又冷又硬,连疼痛的感觉都失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一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悲凉。
  她默默地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碗早已冰冷的白米饭,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地,重新吃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倾诉,和儿子那番令人心寒的回答,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那顿死寂的晚餐结束后,刘波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回到了客厅那张属于他的单人床上,很快便传来了沉睡的呼吸声。
  他将自己藏进了梦里,逃避了现实中那个让他无力面对的难题。
  卧室内,周雨荷却毫无睡意。
  她默默地收拾完碗筷,走到窗边,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望向窗外。
  深圳的夜,璀璨、华丽,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那些高楼大厦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用漠然的目光俯瞰着底下如蝼蚁般奔波的众生。
  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天空都映照成一片诡异的紫红色,那光芒那么亮,却怎么也照不进她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
  这里没有故乡夜晚的蛙鸣和犬吠,没有田埂上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更没有那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踏实与安宁。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陌生……
  工作的碰壁,他人的欺凌,直到今晚,儿子那句“咱们忍一忍吧”,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心中那点名为“希望”的脆弱支柱。
  她本以为,儿子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全部意义。
  可到头来,她才悲哀地发现,自己依旧是孤身一人,在与这个世界的风雨搏斗。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失望,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开始想家了,想念四川老家那间虽然破旧、却能为她遮风挡雨的老屋,想念那片她挥洒了无数汗水、却也从未亏待过她的土地。
  就在她被这巨大的失落感啮噬得快要站立不住时,一阵悠扬婉转的、带着些许清冷的笛声,从楼上传了下来,透过窗户的缝隙,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笛声,如泣如诉,像是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又像是夜风穿过竹林时,那温柔而寂寥的呜咽。
  周雨荷听不懂那是什么曲子,也分辨不出其中复杂的技巧,但那纯粹而干净的音色,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她听着那笛声,不知不觉间,眼泪便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的眼泪,不再仅仅是委屈和绝望,更像是一种被理解、被共鸣后的释放。
  那笛声里,似乎也藏着一种与她相似的孤独,一种身处繁华却格格不入的寂寥。
  但那旋律在婉转低回之后,又会悄然拔高,透出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像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虽然柔弱,却从未放弃向上的姿态。
  周雨荷怔怔地听着,直到曲终人散,万籁俱寂。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再望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海时,眼神却已然发生了变化。
  那份彻骨的失望与悲凉,似乎被那阵笛声给涤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冰冷而又坚定的火焰。
  是啊,还能指望谁呢?到头来,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第二天,周雨荷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菜市场。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腰杆,似乎比往日更增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冷傲。
  杨浩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骚扰她的机会。当周雨荷在水池边清洗工具时,他又一次故技重施,腆着脸凑了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道:
  “雨荷,想通了没有?跟哥过日子,不比你现在强?我保证让你天天都舒舒服服的。”
  “滚。”
  周雨荷连头都没回,只是从牙缝里冷冷地迸出这么一个字。
  杨浩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被怒火所取代。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敢如此不给他面子。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周雨荷却已然端起洗好的水桶,转身就走,将他一个人晾在了原地,那冷漠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周雨荷提着工具,回到了厕所旁边那间属于她的、狭窄而又阴暗的保洁室。她想在这里稍微喘口气,平复一下因恶心而翻腾的胃。
  可她前脚刚踏进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一个黑影便猛地跟了进来,随即将那扇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从里面反锁上了!
  周雨荷的心脏,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紧了!她惊恐地回过头,正对上杨浩那张因为欲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此刻已是正午,市场里的大多数摊贩和顾客都已回去吃饭或午休,这偏僻的角落更是空无一人。
  狭小、密闭、散发着霉味的保洁室,瞬间成了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囚笼。
  “你……你想干什么?!”
  周雨荷惊恐道,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而又潮湿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干什么?”
  杨浩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加任何掩饰的兽欲。
  “老子想干什么,你他妈的会不知道?老子给你脸,你不要脸!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被周雨荷三番五次的拒绝,早就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周雨荷拼命挥舞的手腕。
  入手处,那女人的手腕是那么的纤细,骨骼匀停,仿佛一用力就能被他折断。
  而那手腕上的皮肤,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能感觉到光滑与细腻,像上好的绸缎,与她平日里那副饱经风霜的模样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这销魂的触感,让杨浩下腹的那股邪火“轰”的一声烧得更旺了。
  他脑子里猛地想起了老家村子里那些从外面买回来的老婆。
  那些女人,哪个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宁死不屈、寻死觅活的?
  可那又怎么样?
  锁在屋里,饿上几天,再被男人强上了几次,身子一破,还不是一个个都变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地生娃过日子?
  在他看来,女人嘛,都是一样的贱骨头!只要把她给办了,她就再也横不起来了!
  这个肮脏而又恶毒的念头,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他喘着粗气,用另一只手就去撕扯周雨荷胸前的衣襟,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小骚货,让老子好好疼疼你……”
  “滚开!你这个畜生!”
  巨大的恐惧和羞辱,在这一刻,尽数转化成了周雨荷求生的本能!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拼命地挣扎着,用膝盖去顶,用脚去踹,但男女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的所有反抗都显得那么徒劳。
  杨浩狞笑着,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墙上。他的脸越凑越近,那股子混杂着汗臭和烟臭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雨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她不再徒劳地去挣扎被钳制住的双手,而是猛地将头一偏,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杨浩那凑过来的肩膀上!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瞬间在这狭小的保洁室里炸响!
  周雨荷这一口,是含着满腔的恨意与屈辱咬下去的。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深深地陷进了对方的皮肉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就在她口腔中弥漫开来。
  剧烈的疼痛让杨浩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着周雨荷的手。
  就是现在!
  周雨荷眼中寒光一闪,她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猛地抬起右腿,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脚尖那只坚硬的劳动布鞋上,用尽全力,朝着杨浩那毫无防备的裤裆,狠狠地、精准地踹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而又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啊——!!!”
  杨浩的惨叫声,比刚才被咬时还要凄厉百倍,音调都变得尖锐扭曲。
  他那张原本还充满了淫欲的脸,瞬间就因极致的痛苦而涨成了猪肝色,双眼暴凸,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触电般地松开了周雨荷,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裤裆,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腰,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跪在那里,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头上冷汗如瀑,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紧接着,一股浓烈而又刺鼻的尿骚味,迅速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只见他那灰色的裤子裆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周雨荷这一脚,竟然直接把他给踹到失禁了!
  危机,在瞬间解除。
  但周雨荷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趁机尖叫着逃跑。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跪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不住抽搐的杨浩,那双被泪水和惊恐浸泡的眼睛里,所有的柔弱和恐惧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来到深圳以来所遭受所有不公的怒火!
  四川女人骨子里那股泼辣蛮横、不肯吃半点亏的“辣劲儿”,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抄起墙角那根被她用了无数次、浸透了她无数汗水的坚硬的木杆扫帚!
  “老娘让你欺负我!让你碰我!你个不得好死的狗东西!畜生!烂人!”
  她口中用最恶毒、最原始的方言咒骂着,手中的扫帚柄,像雨点一般,一下又一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杨浩的背上、头上、胳膊上!
  “砰!砰!啪!”
  “我让你动手动脚!”
  “啪!啪!啪!”
  “我让你把我当那些不清不白的女人!”
  她疯了一样地挥舞着扫帚,将这些天来所受的所有委屈、屈辱、压抑、恐惧,都尽数倾泻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殴打之中。
  她此刻不再是一个柔弱的、任人欺凌的农村妇女,而是一头彻底被激怒的、誓要将敌人撕成碎片的护崽母狼!
  杨浩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打彻底打懵了,他连滚带爬地想要躲闪,却被周雨荷一脚踹翻在地,只能蜷缩成一团,用双臂护住脑袋,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别……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姑奶奶……大姐……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
  周雨荷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红着眼睛,一下下地猛抽。
  直到她打得自己气喘吁吁,胳膊都开始发软,胸中那股子憋屈的恶气,才总算是排出去了大半。
  她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胸口依旧像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着、不住呻吟求饶的、散发着尿骚味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与鄙夷。
  她“呸”的一声,朝着他身上啐了一口,然后将手中那根已经有些开裂的扫帚,“哐当”一声扔在地上,不再看那滩污秽一眼,转身冲出了保洁室,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总统夫人,晚上见!
吕涵芷
她被亲人出卖,沦为陌生男人的生子工具。五年后,她褪去青涩,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一次漫展,她遇到傲娇萌宝。 “女人,乖乖跟我回家,我就让你抱大腿。一送你绝世好老公,二让你画画技能爆棚。”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6:57:54

第10章 新衣服
  周雨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
  她像一头被猎人追赶到穷途末路的惊惶母鹿,凭着本能,一头扎进了出租屋那方可以暂时庇护她的洞穴里。
  她反手将门“砰”地一声锁死,仿佛这样就能将门外那个肮脏且充满恶意的世界彻底隔绝。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空气吸进肺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反而像是吸进了一团团带着倒刺的棉花,堵得她生疼。
  刚才在保洁室里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疯狂劲儿,此刻已经潮水般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后怕。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也“咯咯”作响。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屋内的光线也一点点地被昏黄的夜色所吞噬。
  周雨荷却浑然不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既没有思考,也没有悲伤,只剩下被掏空了的麻木。
  直到钥匙开锁的“咔哒”声响起,刘波拖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了家,她才像一个被惊醒的梦游者,猛地回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儿子开灯之前,迅速地抹去了脸上那早已干涸的泪痕,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妈,我回来了。”
  刘波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嗯……回来了啊。”
  周雨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可那沙哑的声线,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对劲。
  她不敢看儿子,转过身,逃也似的躲进了厨房,假装忙碌地准备着晚饭。
  她不敢告诉儿子白天发生的事情。
  她无法想象,当儿子知道他的母亲,差一点就被人……她不敢再想下去。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不再对儿子抱有任何幻想。
  她知道,就算她说了,除了能看到他那副夹杂着愤怒与无能的懦弱表情外,得不到任何实质的帮助,反而只会让他也跟着陷入恐慌。
  这顿晚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就在这时,那部摆在客厅角落里的旧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放下碗筷,走到电话旁,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周雨荷吗?”
  电话那头,传来市场管理员李福那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李……李主任,是我。”
  “你人呢?!”
  李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斥责的意味。
  “今天还没到下班时间,你人跑哪儿去了?玩忽职守是不是?!”
  “不是的,李主任,我……”
  周雨荷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什么我!”
  李福粗暴地打断了她。
  “我还听说,你下午在市场里打人了?啊?!你一个保洁员,谁给你的胆子!还挺横啊你!你以为菜市场是你家开的?想打谁就打谁?”
  显然,杨浩已经恶人先告状,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不是那样的!是他先……”
  “行了!我不想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这种人,我们市场用不起!你被辞退了!明天也别来了!”
  “嘟……嘟……嘟……”
  不等周雨荷再说一个字,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周雨荷握着话筒,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李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妈,谁的电话啊?”
  刘波在饭桌旁探过头来问道。
  “……打错了。”
  周雨荷放下电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她默默地走回饭桌,再也吃不下一口饭。
  那一晚,周雨荷彻夜未眠。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冤枉,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掉这份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工作。
  那份工作虽然又脏又累,却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是她和儿子能在这座城市里立足的根本。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一定是李主任听信了杨浩的一面之词。
  只要她明天当面去跟他解释清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一遍,他是非分明,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的。
  抱着这样一丝微弱的希望,第二天一早,周雨荷便来到了菜市场,径直走向了那间她既熟悉的管理办公室。
  李福正靠在他的那把藤椅上,悠闲地喝着茶。看到周雨荷进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李主任,我……”
  周雨荷搓着手,脸上带着恳求的神情,急切地开口。
  “昨天的事情,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行了行了!”
  李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写满了鄙夷和厌恶。
  “我不想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我只知道,你昨天没到下班时间就跑了,这就是擅离职守!你还在市场里跟人动手打架,影响极其恶劣!就这两条,哪一条都够让你卷铺盖滚蛋的了!”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杨浩那样的老实人,会欺负你?我看,八成是你自己不检点,想勾搭人家没勾搭上,恼羞成怒才动的手吧?我见得多了,你们这些从乡下来的女人,有几个是安分的?”
  这番颠倒黑白、充满了侮辱性的污蔑,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捅进了周雨荷的心窝。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时间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可怜的希望,是多么的天真可笑。
  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人会听她解释,更没有人会相信她。
  “我的工资……”
  过了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福从抽屉里数出一沓零钱,扔在桌上,那轻蔑的姿态,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你一共干了二十三天。按规矩,你这种擅自离职还惹是生非的,一分钱都没有。不过嘛,我看你一个女人家也不容易,”
  他上下打量着周雨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玩味。
  “这样,我发发善心,给你算半个月的工钱,两千块。拿着钱,赶紧滚蛋!以后别再让我在这儿看见你!”
  那几张薄薄的、沾染着铜臭味的钞票,就那么散落在油腻的桌面上,无声的嘲讽着周雨荷。
  周雨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笔钱。
  那是她二十多天来,起早贪黑,弯腰弓背,用汗水和屈辱换来的血汗钱!
  如今,却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克扣,被如此理直气壮地羞辱!
  她真想把这钱狠狠地摔回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可是,她不能。
  她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一言不发地将桌上那两千块钱拢到自己手里,紧紧地攥住,然后,转身默默地走出了那间让她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她走过那片她曾用汗水一遍遍擦洗过的、熟悉的地面,走过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微笑,此刻却投来同情目光的摊贩,走出了那个让她感到巨大屈辱的菜市场大门。
  外面,深圳的阳光依旧那么明亮,那么刺眼。
  周雨荷站在喧闹的街头,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潦草而又苦涩的句号。
  她的心,也像是被浸泡在了黄连水里,苦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攥着那两千块钱,周雨荷像一个游魂,在深圳繁华而又陌生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晃悠着。
  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他们脸上带着自信的、从容的表情,讨论着她听不懂的工作和生活。
  周雨荷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与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厚重而又无法逾越的玻璃墙。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当双腿因为酸痛而再也迈不动步子时,她才恍然发现,自己竟又鬼使神差般地,走回了那栋租住的城中村楼下。
  家……她现在,还有资格称那个地方为家吗?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靠儿子,甚至连儿子都无法依靠的女人,又能给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带来什么呢?
  她站在楼下,抬头望着七楼那个小小的窗口,迟迟没有挪动脚步。她不想上去,不想面对那空无一人的房间。
  晚饭还没着落,她摸了摸口袋里那笔钱,决定先去楼下那个小超市里,买点最便宜的挂面和榨菜。
  就在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到超市门口时,眼角的余光,被一张贴在玻璃门上的、半旧不新的红纸给吸引住了。
  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诚聘理货员一名,手脚麻利,待遇面议。”
  理货员……
  一份工作,就在楼下。
  不需要什么技术,听起来也不需要跟太多人打交道,只是整理货物,上上架。
  而且,在这里上班,方便,太方便了,甚至可以掐着点上下班,回家给儿子做饭。
  这个念头一起,周雨荷站在超市门口,犹豫了许久。
  最终,对生存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对失败的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足最后的勇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超市不大,货架挨得极近,一个中年男人正歪靠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刷着手机,视频里传来阵阵惹人发笑的罐头音效。
  周雨荷走到柜台前,那个男人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这是一个典型的、油腻的中年男人。
  地中海式的秃顶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亮晃晃的油光,剩下的几撮头发也是油腻腻地耷拉着。
  他很胖,圆滚滚的肚子将那件灰色的旧T恤撑得紧绷,领口的地方沾着几点不明的油渍。
  周雨荷的心,又往下一沉。但来都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用近乎于请求的、细弱的声音开口:
  “老……老板,你好。请问,你们这里……还招理货员吗?”
  赵贺是超市老板,闻言只是掀起眼皮,目光懒散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周雨荷的脸上。
  柜台很高,正好挡住了她脖子以下的部位。
  赵贺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脸。
  那张脸,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眼角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风霜的痕迹。
  再往上,是那件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松垮的蓝色旧衬衫。
  “乡下来的?”
  赵贺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心里已经给出了判断。一个穷、土、还上了年纪的农村妇女。
  “招满了,不招了。”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便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显而易见的嫌弃。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他那精彩的短视频上,仿佛多看周雨荷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又一次,又是这样……
  周雨荷那颗刚刚才燃起一丝火苗的心,瞬间就被这盆冰水给浇得透心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手脚很麻利、很能吃苦,但看着对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打扰了。”
  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转过身,佝偻着背,像一只被痛打了一顿的丧家之犬,准备默默地离开这个再次让她蒙羞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身后那个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赵贺,眼神却猛地一凝。
  随着周雨荷的转身,她那被柜台遮挡住的、高挑而又匀称的身形,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赵贺的眼前。
  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那个背影上。
  我的天……这女人,个子真高!
  那双被包裹在土气长裤里的腿,即便看不真切,也能从那惊人的长度和笔直的轮廓中,窥见其不凡的底子。
  腰肢纤细,气质不俗,走路时,那随着步伐而轻微摇曳的腰臀曲线,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风韵。
  赵贺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喉咙里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一股肮脏的小心思,迅速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看走眼了!这哪里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农村妇女?这分明是一件被粗糙麻布包裹着的、内里却无比有料的极品货色!
  “哎!那个谁!你等一下!”
  赵贺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刚才那副爱答不理的腔调判若两人。
  周雨荷闻声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赵贺已经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挺着那个硕大的啤酒肚,几步走到周雨荷面前。
  他没再坐回去,而是背着手,绕着周雨荷,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贼眉鼠眼般的精光。
  周雨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脸上露出了警惕和不安的神色。
  “嗯……”
  赵贺摸着自己那光溜溜的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理货员嘛……也不是不能考虑。你这身子骨,看着还挺结实的,干活应该有把子力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指了指周雨荷身上那套朴素的衣裤。
  “不过嘛,我这店,虽说不大,可也是个门面。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啧啧,也太土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乡下的小卖部呢。”
  这番话,说得周雨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贺将她那窘迫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更是得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先将她的自尊打碎,再给她一点甜头,就不怕她不乖乖就范。
  “这样吧。”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你要是真想来我这儿干,也行,我给你个机会,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先去买几件好看点的、时髦点的衣服换上。”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你想想,你穿得漂漂亮亮的,在我这店里一站,那不就是个活招牌吗?也能帮我多招揽点生意,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其背后那肮脏、龌龊的意图,昭然若揭。他哪里是想招揽生意?他分明就是想满足自己那点恶心的窥私欲!
  一想到买衣服要花钱周雨荷有些不愿,但她想起了儿子那句“你看你这么土里土气的”,想起了服装店老板那鄙夷的眼神,也想起了自己那份因为“形象不佳”而被拒绝的工作。
  或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在这个城市里,穿得体面些,真的是一张通行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千块带着屈辱印记的钱。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嘴唇哆嗦了许久,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好。”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去买。”
  去哪里买?
  那些金碧辉煌的大商场她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是断然不敢想的。
  那里随便一件衣服的标价,可能都比她口袋里这全部的身家还要多。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来深圳时,曾路过的一处地方。
  那是城中村边缘的一条背街,一到傍晚,就有很多推着小车、摆着地摊卖衣服的小贩,热闹非凡。
  那里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款式看着也还算时兴,最重要的是,她曾无意中听到过,价格便宜得令人咋舌。
  主意已定,她便不再犹豫,将那笔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深处,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地摊一条街果然还是那副热闹的模样。
  各式各样的衣服被挂在简易的铁架子上,在风中摇曳,像一面面五彩的旗帜。
  摊主们卖力地吆喝着,与前来淘货的年轻女孩们讨价还价,空气中充满活力和市井气息。
  周雨荷穿梭在这些花枝招展的摊位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太会挑选衣服,在她看来,衣服只要能蔽体、耐穿、耐脏就足够了。
  她伸出手,有些无措地在一排排衣架间拨弄着,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她拿起一件深灰色的T恤,又摸了摸一条黑色的直筒裤,下意识地就想往这些最“安全”、最不起眼的颜色和款式上靠。
  “哎,妹子!”
  一个爽朗的声音突然在她旁边响起。
  “你这条件,穿这些可就太浪费了!”
  周雨荷吓了一跳,回过头,只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大妈正笑呵呵地看着她,好像是老板娘。
  老板娘的眼光毒辣得很,她一把从周雨荷手里拿过那件灰扑扑的T恤,随手就挂回了衣架上。
  “你别看那些,不适合你!”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用她那专业的目光,将周雨荷从头到脚飞快地打量了一遍,随即眼睛一亮,啧啧称赞道:
  “我的乖乖,你这身高,这大长腿,还有这腰身!简直就是天生的衣裳架子!来来来,听我的,我给你挑几件,保证让你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板娘的热情和直爽,让周雨荷有些招架不住,但那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赞美,又让她那颗自卑的心,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暖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老板娘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几个不同的衣架上,取下了两件连衣裙和一套衬衫配半身裙的套装,不由分说地就在她身前比划起来。
  “你看这条,带小碎花的,显年轻!还有这条,蓝底白花的,衬你肤色,显气质!”
  周雨荷看着那些颜色鲜亮、款式新颖的裙子,有些抗拒地摇了摇头:
  “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穿这个……不合适吧?”
  “什么年纪大!你看你这身段,打扮打扮说你二十七八都有人信!”
  老板娘快人快语。
  “女人嘛,就得打扮!听我的,没错!”
  最终,在老板娘热情得难以抗拒的推荐下,周雨荷稀里糊涂地就买下了那几件她自己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衣服。
  老板娘也确实爽快,三件套,连价都没怎么还,就直接给了个实诚价,一共才200块钱不到。
  临走时,还热情地保证道:
  “妹子,你拿回家试试,要是有不合适的,尽管拿过来换!我保证给你换到满意为止!”
  提着装着衣服的大塑料袋,周雨荷回到了家。她将袋子扔在床上,看着里面那些崭新的、带着些许刺鼻染料味的衣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关上房门,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拿出了那件被老板娘夸赞“最显气质”的、蓝底白花纹的连衣裙。
  她脱下身上那套早已被汗水浸透、散发着酸味的旧衣裤,将那条触感有些顺滑、带着一丝冰凉的连衣裙,从头顶套了下去。
  当她走到那面嵌在旧衣柜门上的、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女人……是她吗?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摸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倒影。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句话,周雨荷活了三十七年,在这一刻,才有了最真切的体会。
  那条连衣裙的剪裁,并不算多复杂,但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将她那带着些许赘肉的腰肢轻轻束起,虽做不到完美但依然很衬显身材。
  裙摆是微A字的版型,长度及膝,这个看似保守的长度,却反而将她那双腿最引以为傲的优点足够的长,腿型也很好看,十分笔直,发挥到了极致。
  小腿的线条紧实而流畅,即便没有穿高跟鞋,也显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然。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因为生育和常年吃主食而积攒下的那层不甚紧致的软肉,竟被连衣裙那微微散开的裙摆,巧妙地遮掩得无影无踪。
  她又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转过身,从镜子里看向自己的侧后方。
  她的臀部,确实不像那些年轻姑娘一样,有着挺翘紧实的完美弧度,在岁月的侵蚀和生活的重压下,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松弛和下坠的痕迹。
  然而,在这条裙子的修饰下,那份属于成熟妇人的饱满,却被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出来,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诱人的女人味。
  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那股子常年围绕着她的、因为贫穷和劳累而产生的土气与局促,仿佛都被这条廉价的连衣裙给洗刷掉了。
  镜中的她,身姿挺拔,气质沉静,那份深藏在骨子里的、属于女性的柔美与端庄,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
  如果忽略掉她脸上那些因为操劳而早早刻下的细纹,忽略掉她那双因为终日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镜子里站着的这个女人,竟真的有几分像是从旧时代那些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
  矜持,温婉,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娴静之美。
  周雨荷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许久。她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待续】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7:02:18

第11章 高俊的夸赞与心中的涟漪
  之前在菜市场的惊惧与屈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周雨荷的喉咙,让她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出租屋里,彻夜无眠。
  被开除的愤怒,被污蔑的无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像无数只啃食腐肉的蚂蚁,一寸寸地噬咬着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天总会亮。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挣扎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亮了屋内漂浮的尘埃时,周雨荷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也缓缓地睁开了。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在昨晚就已经流干了。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不能倒下。她身后,还有一个需要她养活的儿子。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每个月都需要她用血汗去换取继续居住的权利。
  工作,她必须要有工作。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床尾,那个装着昨天刚买的新衣服的黑色塑料袋,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将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
  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那件带着小碎花的衬衫,还有那条深色的半身裙。
  这些在她看来过于鲜亮、过于“年轻”的衣物,此刻却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通往一份工作的救命稻草。
  她脱下身上那套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衣裤,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
  她拿起昨天试过的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尽管衣服廉价,但是那化纤的料子触感冰凉而顺滑,与她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将那条裙子从头顶猛地套了下去。
  镜子里那个女人,依旧是她,尽管昨天已见过一次,但再看依旧有些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认。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自信一些,那并不算丰满、却也因为哺乳而显得颇为圆润的胸脯,将连衣裙的前襟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那份独属于成熟妇人的饱满与温润,被以一种更接地气、更充满烟火气的方式给凸显了出来,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足以让某些男人想入非非的女人味。
  试好衣服后她穿上那双唯一还算体面的黑色平底布鞋,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儿子刘波还在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鼾声。
  周雨荷没有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默默地将昨晚剩下的冷饭冷菜热了热,算是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然后,她便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怀着一颗忐忑不安、却又不得不向前的心,走出了家门。
  楼下的小超市里,老板赵贺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听到门口风铃“叮铃”一响,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要啥自己拿,扫码付钱。”
  周雨荷站在门口,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朝着那个油腻的身影走了过去。
  “老……老板,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和干涩。
  赵贺听到这个声音,眉头下意识地就是一皱,有点熟悉,是昨天那个穷酸的农村妇女?
  那么快就把衣服买好了?
  还挺积极的。
  他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抬起头,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却在瞬间猛地瞪圆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的女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柜台前。
  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但那身段,那轮廓,却在超市那并不算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惊艳。
  赵贺的视线,像一台被瞬间激活了的高精度扫描仪,贪婪地从上到下将周雨荷来来回回地扫视了好几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脸上。
  虽然依旧能看出几分风霜的痕迹,皮肤也不算白皙,但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的气色似乎都好了不少,那份原本被土气和愁苦掩盖住的清秀五官,此刻竟也透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味道。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被连衣裙包裹着的、微微起伏的胸脯上,又在她那被轻轻束起的腰肢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那双从裙摆下露出来的、笔直而又长的小腿上。
  赵贺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小腹处升起一股熟悉的、令人兴奋的燥热。
  他看走眼了!
  他昨天真的是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农村妇女?
  这分明就是一件被粗糙麻布随意包裹着的、内里却无比有料的极品货色!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懒散和嫌弃的胖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油腻、猥琐,像一只准备偷腥的馋猫。
  “哎哟!来了啊!”
  赵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挺着那个硕大的啤酒肚,几步就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与昨天那爱答不理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错,不错!这身衣服,买得好!我就说嘛,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看看,这么一打扮,整个人的气质,不就立马不一样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像一个检阅士兵的将军一般,绕着周雨荷,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贼眉鼠眼般的精光,那目光,像黏糊糊的胶水,肆无忌惮地在周雨荷身上每一处敏感的部位流连,让她浑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雨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想要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遮挡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极度警惕和不安的神色。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羔羊,赤裸裸地暴露在屠夫那贪婪的、充满了算计的目光之下,任由他用眼神进行着最肮脏的凌辱。
  赵贺将她那副既羞愤又无助的窘迫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更是得意到了极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她在他的目光下颤抖,要让她感到恐惧,这样,她才会乖乖地听话,任由自己摆布。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
  “行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份工作,就给你了。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要是干得好,以后再给你加。”
  “至于你的活儿嘛,也简单。”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排被塞得满满当登的货架。
  “就是把这些货架上的东西都给我理顺了,缺了货的,就从后面仓库里给我补上。还有,地也得扫干净,不能有灰。”
  “去吧,先从那边的零食区开始。”
  他用下巴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便又慢悠悠地踱回到他的收银台后面,重新靠进那张椅子里,拿起手机,继续刷起了他的短视频。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真正地落在手机屏幕上,而是透过货架的缝隙,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穿着连衣裙的、正在笨拙地开始工作的身影。
  周雨荷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到了零食区。她背对着收银台,试图用货架来隔绝那道让她如芒在背的猥琐视线。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着裙子干活。
  那裙摆,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弯下腰,想去整理最下层货架上的薯片,裙摆便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收缩,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腿后侧的皮肤,正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她只好尴尬地改为蹲下身子,可这样一来,动作又变得更加笨拙和迟缓。
  她伸手去够最上层货架的饼干盒,稍微一踮脚,那并不算短的裙摆,也会随之向上提起,让她不得不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按住裙边,生怕一不小心就走了光。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拘谨。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衫,那本就不怎么透气的化纤料子,黏糊糊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而她并不知道,她此刻这副笨拙而又充满防备的模样,落在收银台后那双猥琐的眼睛里,却变成了一种别样的、充满了禁忌诱惑的风景。
  赵贺看得口干舌燥,心里那点肮脏的念头,像藤蔓一般,疯狂地滋长着。
  就在周雨荷备受煎熬、度日如年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再次“叮铃”一声脆响。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雨荷起初并没在意,只是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手里的辣条包装袋,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那根早已绷紧的神经。
  来人似乎是想买什么东西,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响起,不急不缓,最终,停在了周雨荷所在的这排货架的另一头。
  周雨荷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那里,但她没有抬头,依旧固执地背对着那个方向。她不想再与任何人发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然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停留了许久,久到周雨荷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忍不住,缓缓地直起身,有些戒备地回过头。
  然后,她便对上了那道目光的主人。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也极其英俊的男人。
  他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以上;,身材挺拔而又健硕。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浅色的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华丽的时装都要好看。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也堪称完美。
  整个人,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身上散发着一股与这个拥挤、杂乱的小超市格格不入的、干净而又清爽的气息。
  周雨荷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过分好看的年轻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发愣。
  而那个年轻人,也就是下楼来买东西的高俊,此刻的表情,比她还要错愕。
  高俊的目光,将眼前的女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这个女人……好眼熟。
  那身高,那身段的轮廓,尤其是那双即便穿着平底鞋也依旧显得无比修长的腿,都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她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防备的神情,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也满是戒备和疏离。
  她身上穿着一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那裙子,虽然款式和料子都显得有些廉价,但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地被她那出众的身段,给撑起了一股别样的风韵。
  这气质,这打扮……
  高俊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他之前见过的、那个住在七楼的女租客的模样。
  那个女人,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气的旧衣裤,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愁苦与卑微,眼神也总是怯生生的,不敢与人对视。
  眼前这个女人,和她……是同一个人吗?
  高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以为自己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可镜子里反射出的影像,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饱经风霜的农村妇女,此刻,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沉静而又端庄的美。
  那份深藏在她骨子里的、被生活和岁月重重掩盖住的惊艳底色,在这一刻,被一条廉价的连衣裙,给彻底地、不讲道理地激发了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艳感,像电流一般,瞬间击中了高俊的心脏。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周雨荷,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是下来买东西的。
  周雨荷被他那直勾勾的、充满了探究和震惊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了。
  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警惕意味更浓了。
  她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好看的年轻人,为什么会用这样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在这有些尴尬的沉默中,高俊终于像是回过了神。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有些不确定的试探微笑。
  他迈开长腿,朝着周雨荷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住在我家七楼的周姐吗?”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鸣,在这嘈杂的超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姐?七楼?
  周雨荷听到这两个关键词,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是房东!是那个把房子租给她们的、高高大大的、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房东!
  天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认出自己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窘迫感,瞬间就涌上了周雨荷的心头。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在顷刻间就烧得滚烫。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副模样,竟然会被房东给撞个正着!
  “啊?!你……你是高俊先生吗?我们的房东?”
  周雨荷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和慌乱。
  她那颗因为紧张和戒备而悬着的心,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竟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他乡遇故知”般的亲切和感激。
  毕竟,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为数不多的、曾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
  “真的是你啊!周姐!”
  高俊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脸上的那丝不确定,也彻底地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惊艳和赞叹所取代。
  他上上下下地,又重新打量了周雨荷一遍,那目光,坦然而又真诚,没有丝毫的猥亵之意,却依旧让周雨荷感到一阵阵的心跳加速。
  “你今天可真漂亮。”
  高俊由衷地赞叹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的光芒。
  “我刚才差点都没敢认。”
  这句简单而又直接的夸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周雨荷那颗早已枯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得更彻底了,像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涩和窃喜的情绪,像温暖的潮水,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辈子,除了年轻时,还从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过她漂亮。
  尤其是在经历了菜市场那番不堪的遭遇,被李福和杨浩那种人百般羞辱之后,高俊这句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赞美,对她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原来……原来自己换上新衣服的样子,真的……还不错?原来,在别人的眼里,自己也可以是“漂亮”的?
  这个认知,让周雨荷那颗一直被自卑和屈辱层层包裹的心,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自信”的微光,从那道缝隙里,颤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习惯性佝偻的腰杆,原本有些局促地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也悄然放了下来,有些不自然地贴在了身体两侧。
  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仪态,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这个夸奖自己的年轻人面前。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清晰地落在了高俊的眼里。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悄然发生着改变的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姐,你在这里……上班?”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货架,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嗯,今天第一天。”
  周雨荷点了点头,小声地回答道。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让房东知道,自己竟然沦落到在楼下的小超市里当理货员。
  “哦,那挺好的,离家近,也方便。”
  高俊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什么。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其实我就住在你楼上的八楼,离你挺近的。”
  八楼?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了那些个孤寂的、难以入眠的夜晚,从楼上传来的、那如泣如诉的笛声。那笛声,曾像一剂温柔的良药,安抚了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名叫高俊的年轻人。
  他那张英俊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似乎与那晚清冷而又悠扬的笛声,在她的脑海里,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难道那笛子,是他吹的?
  这个念头,让周雨荷看着高俊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探究和好奇。
  就在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刚刚升起时,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硬生生地从旁边插了进来。
  “哎哟,高少!您怎么下来了?”
  只见超市老板赵贺,不知何时已经从他那张舒服的靠背椅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那副懒散油腻的表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巴结讨好的、夸张的笑容。
  他挺着个大肚子,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收银台后面绕了出来,快步走到高俊跟前,那姿态,恭敬得就差没当场鞠躬了。
  “您要买点什么?打个电话说一声,我给您送上去就得了,哪能还劳烦您自个儿跑一趟!”
  高俊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温和笑意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礼貌。
  “不用了,赵老板,我下来买包烟。”
  他随口应付了一句,便转身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包烟,走到柜台前扫码付了钱。
  整个过程,他对赵贺那过分的热情,都表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疏离。
  周雨荷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用那种猥琐目光打量自己的老板,此刻在这个年轻的房东面前,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那我先上去了,赵老板。”
  高俊付完钱,朝着赵贺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他向周雨荷点点头,便径直朝着超市门口走去。
  周雨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很快又被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所取代。
  是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房东,自己只是一个在他家楼下打工的、卑微的理货员,两人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她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那排杂乱的货架上,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然而,她并不知道。
  就在高俊推开那扇玻璃门,即将迈出去的一刹那,他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货架,再一次落在了那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正笨拙地整理着货物的身影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饶有兴味的笑意,然后才彻底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
  周雨荷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身上依旧穿着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她没有像昨天那样,在儿子回来前就惴惴不安地换回那身旧衣裤。
  高俊那句真诚的“你今天真漂亮”,像一粒被埋在心底深处多年的种子,在今天,终于得到了一丝阳光和雨露,颤颤巍巍地,生出了一点点微弱却又顽固的嫩芽。
  那是一种名为“自信”的东西,是她在这三十七年的人生里,几乎从未拥有过的奢侈品。
  她一整天,都悄悄地、反复地回味着高俊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赵贺的猥琐,没有杨浩的贪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艳与欣赏。
  这让她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所以,她决定,今天就穿着这条裙子,让儿子看一看。
  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也可以不是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土气旧衣、让他觉得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的农村妇女。
  她想看到儿子眼中,哪怕只有一瞬间的、与那个年轻房东相似的惊艳。
  她甚至在心里,有些孩子气地、偷偷地期盼着,儿子会不会也像那个房东一样,夸她一句“妈,你今天真好看”?
  怀着这样一丝紧张而又甜蜜的期待,她听到了门外传来儿子熟悉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悄悄地用手抚平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脸上甚至都准备好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门“咔哒”一声开了。
  刘波拖着一身疲惫,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将那沉重的书包“砰”的一声甩在了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饿死了。”
  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凉水壶,也不倒进杯子,就这么仰着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上厨房里那个满心期待的母亲一眼。
  周雨荷脸上准备好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看着儿子那副疲惫而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安慰自己:孩子在外面累了一天,没注意到也正常,随后有意无意的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而这时刘波也终于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一条从未见过的崭新连衣裙,正站在厨房里,有些笨拙地系着围裙。
  那一瞬间,刘波的眼睛,也像白天的老板赵贺和房东高俊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在自家那昏黄而又温馨的灯光下,穿着连衣裙的母亲,少了几分白日的拘谨与不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柔和。
  那条蓝底白花的裙子,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得高挑,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韵味。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子,低头整理着围裙的系带。
  那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耳边,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又迷人的魅力。
  刘波看着,竟一时有些痴了。他觉得,自己的母亲,比他在电视上、在画报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女明星,还要好看。
  然而,这份纯粹的惊艳,在他心中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一股更加强烈杂的情绪所取代。
  一股莫名的、夹杂着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的火焰,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之前白天在物流园里,那些男人投向母亲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想起了母亲跟他哭诉的、那个姓杨的流氓的骚扰。
  他的母亲,这么好看……
  穿成这样,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还得了?
  他们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嗡的一声就围上来!
  他们会用那种肮脏的、猥琐的眼神,一寸寸地视奸他的母亲!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占她的便宜!
  这个念头,让刘波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胀,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想让他母亲立刻把这身“招摇”的裙子给换下来,换回以前那身虽然土气、但却能将她所有美好都遮挡起来的旧衣裤。
  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能怎么说?说“妈,你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别的男人惦记”?这话,他说不出口。这显得他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没用。
  最终,他所有的担忧、嫉妒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化作了一句带着几分别扭和不满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抱怨。
  “哎妈,你这衣服新买的吧?”
  儿子的语气里,没有周雨荷所期待的任何惊喜,只有一种平淡的审视。
  紧接着,不等周雨荷回答,儿子那带着浓浓埋怨意味的话语,便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妈,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做饭啊?不怕把油溅到上面弄脏了吗?”
  他的语气,生硬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
  周雨荷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那颗因为一句夸赞而好不容易鼓起来一点的心,像是被一根最尖、最细的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噗”的一声,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窃喜、所有那点可怜的、刚刚萌芽的自信,都在顷刻间,化作了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成为儿子心中那个“不土”的妈妈了。
  可到头来,在他眼里,自己身上这条崭新的、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连衣裙,竟然还不如几滴可能会溅上来的油点子重要。
  他没有惊喜,没有夸赞,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觉得她“不一样了”的表示都没有。
  只有埋怨。
  刘波在理直气壮地抱怨完之后,便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母亲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又或是发泄了某种莫名的情绪,转身一头钻进了浴室,将门“砰”的一声给重重关上了。
  只留下周雨荷一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已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茫然与不解。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7:03:40

第12章 触及内心
  夜,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刘波早已在客厅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睡熟,均匀的鼾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卧室内,周雨荷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白天的种种,像一部不断重播的、充满了黑白默片的电影,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放映。
  赵贺那双黏腻而又充满了算计的眼睛,高俊那句突如其来却又无比真诚的夸赞,还有儿子那句带着埋怨的、冰冷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到了出租屋外那条狭窄的、昏暗的公共走廊上。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尘土的燥热,迎面吹来,让她那颗纷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扶着冰凉的水泥栏杆,抬头望向远方。
  深圳的夜空,被无数建筑物的霓虹灯光映照成一片诡异的紫红色,看不到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那片虚假的光明,繁华,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她就这么站着,任凭夜风吹拂着她身上那条崭新的连衣裙,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包围。
  在这样的夜里,她没来由地,就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刘天明。
  那个男人,是她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她恨他,也爱他。
  周雨荷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就飘回了二十年前,那个偏远闭塞的四川小乡镇。
  那时候的她,才十七岁,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一枝花”,更是学校里成绩拔尖的优等生。
  按照她父亲,那位乡里小学的民办教师的规划,她本该顺顺利利地考上大学,走出那片贫瘠的土地,去拥抱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可这一切,都在那个燥热的夏天,因为一个名叫刘天明的男人的出现,而彻底改变了。
  刘天明比她大两岁,早早就不念书了,在镇上的一个机修厂里当学徒。
  他长得不高,但长相却颇为耐看,再加上会说话,会来事儿,总是能把周围的人哄得高高兴兴的。
  他就像一团火,热情、直接,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闯劲儿,就那么横冲直撞地闯进了她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里。
  现在回想起来,周雨荷也说不清,自己当初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或许,是青春期少女对未知世界的那点朦胧的好奇;又或许,是他身上那股子与校园里那些青涩男生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社会气息的“成熟”?
  总之,在那段被书本和考试填满的、枯燥乏味的高三岁月里,刘天明的出现,像一抹不该有的、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亮色。
  他们偷偷地约会,偷偷地牵手,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做尽了所有被视为“离经叛道”的事情。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当她拿着那张化验单,看到上面那个刺眼的“阳性”结果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十七岁的她,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要就此毁灭了。
  果不其然,事情很快就败露了。
  她的父母也因为这件事没几年就过世了,几个哥哥更是提着棍子满世界地找刘天明,要打断他的腿。
  刘天明在外面躲了几个月后才敢回家,等到刘天明回家时周雨荷的哥哥已经彻底跟她断绝了关系。
  可那时候的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选择了站在刘天明那一边。
  她用退学、用断绝关系来威胁自己的家人,最终,硬生生地保下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下了那个差点被打残的“罪魁祸首”。
  就这样,她的大学梦,碎了。她的人生轨迹,也从一条原本通往象牙塔的光明大道,硬生生地拐进了一条泥泞、坎坷的乡间小路。
  嫁给刘天明之后,她才知道,日子有多苦。
  刘家穷得叮当响,她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就要学着操持家务,伺候公婆,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因为跟娘家闹翻,她连个可以诉苦的人都没有。
  好在,刘天明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也许是出于愧疚,他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什么累活都不让她干,有什么好吃的,都第一个想到她。
  他的性子虽然急躁,却从来没对她红过一次脸。
  只是,在夫妻生活那方面,他却总是有些力不从心,每次都草草了事,这让周雨荷那正值虎狼之年的身体,常年都处在一种食不果腹的、深深的压抑与不满之中。
  后来,儿子刘波渐渐长大,家里的开销也越来越大。
  刘天明看着自己那因为操劳而日渐憔悴的妻子,心里的愧疚感也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她,毁了她。
  于是,他一门心思地就想出去挣大钱,想让她过上好日子,想补偿她。
  就在她们母子准备来深圳的前一个月,原本打算一同前来的刘天明打听到一个去伊拉克工作的机会,据说一年能挣五十万。
  他被这个数字冲昏了头脑,不顾周雨荷的苦苦哀求,毅然决然地就跟朋友一起出了国,可这一走说要好几年才能回来。
  他们一家人本来打算来深圳投靠一个刘家的远房亲戚,说那个亲戚在深圳混的不错,可是因为刘天明突然变卦,周雨荷和儿子来到深圳后也就没去找那个远房亲戚了。
  按照刘天明的规划,他自己去伊拉克以后周雨荷母子还是继续留在农村。
  但因为这件事让周雨荷特别生气,心想既然你要出国那我也要带着儿子去深圳,所以周雨荷和儿子才会来到深圳。
  想到这里,周雨荷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刮花的旧手机,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老公”的号码。
  她想给他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跟他说说自己在这里受的委屈。
  可是,当她的手指即将按上那个拨通键时,却又猛地停住了。
  长途电话费……太贵了。她口袋里那点钱,是她们娘俩接下来一个月的活命钱,她一个子儿都舍不得乱花。
  她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
  就在她被这股愁绪包裹得快要喘不过气时,一阵悠扬婉转的、带着些许清冷的笛声,毫无征兆地,又从楼上传了下来,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那笛声,如泣如诉,在这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城市夜色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动人。
  是高俊!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了白天在超市里遇到的那个年轻人,想起了他那张英俊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那笛声,是他吹的。
  她听得有些痴了,也有些好奇。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睡觉,还在吹笛子?
  他一个人住在楼上那么大的房子里,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感到孤单?
  楼上他居住的地方,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上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给甩出去。
  自己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这么晚了,跑到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家里去,这像什么话?
  传出去,人家会怎么看她?
  可是,那笛声,却像带着一种魔力,一声声,一阵阵,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诱惑着她,牵引着她。
  她想起了他白天看自己的那种眼神,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欣赏。
  她想起了他那句“你今天真漂亮”。
  或许……他不是坏人?或许,他只是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在这座城市里感到孤独的、需要慰藉的灵魂?
  周雨荷站在原地,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一边是她那根深蒂固的、保守的道德观念,另一边,却是她那颗早已被寂寞和压抑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渴望得到一丝温暖与理解的心。
  最终,那份源自笛声的、莫名的吸引力,还是战胜了所有的犹豫和顾忌。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转过身,迈开那双长腿,一步一步朝着楼上那扇对她而言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大门,缓缓地走了过去。
  七楼与八楼之间,不过是十几级台阶的距离。
  可周雨荷每往上迈一步,都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跟着快上一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来,也不知道见到那个年轻人之后,该说些什么。
  她只是被那阵笛声牵引着,身不由己。
  当她的脚,终于踏上八楼那平整的地面时,整个人却不由得愣住了。
  与楼下那几层堆满了杂物、显得拥挤而又杂乱的公共走廊截然不同,八楼这里,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宽敞的走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光洁得能倒映出头顶那柔和的灯光。
  靠墙的一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长排各式各样的花草盆栽。
  有几盆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叶片肥厚,绿得发亮,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精心照料着;还有几盆正开着花的,粉的、白的、紫的,在夜色中静静地绽放,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幽的花草香气。
  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意,瞬间就将楼下那股子属于城中村的、混杂着油烟与霉味的浑浊气息给冲刷得一干二净,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的幽静与清新。
  周雨荷的心,也跟着这片景象,莫名地就安宁了下来。
  她顺着走廊往前望去,在不远处那片更为开阔的露台前,她看到了那个吹笛子的人。
  高俊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眺望着远方那片由无数霓虹灯构成的、虚假而又璀璨的星海。
  他身形挺拔,像一棵在夜色中悄然生长的白杨树,即便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站姿,也透着一股子令人赏心悦目的舒展与挺拔。
  他手中横握着一管青色的竹笛,手指在笛孔上轻巧地按动,悠扬的旋律便从他唇边缓缓流淌出来,与这静谧的夜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周雨荷看得有些出神,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只是站在楼梯口,静静地听着,不忍心上前去打扰这份美好。
  然而,就在这时,那悠扬的笛声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高俊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精准无比地就落在了正站在楼梯口、有些手足无措的周雨荷身上。
  对于周雨荷的到来,高俊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月光与走廊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柔柔地洒在周雨荷的身上。
  她身上那条蓝底白花的连衣裙,在这朦胧的光晕下,竟褪去了几分白日的廉价感,显得素雅而又洁净。
  晚风轻轻吹拂,扬起她的裙摆和发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竟真的有几分像是立在夜色荷塘中、一株悄然盛开的莲花,清丽,脱俗,带着一种未经尘世浸染的干净。
  “周姐,这么晚还没睡?”
  高俊开口了,声音温和,像晚风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寂静。
  “我……我……”
  被他这么一叫,周雨荷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唰”的一下,又烧了起来。
  自己竟然真的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上来了!
  还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偷听人家吹笛子,被人抓了个正着!
  一股强烈的窘迫感涌上心头,她恨不得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就是……听到你的笛声,觉得……觉得太好听了,所以就……就想上来看看。我……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我现在就走!”
  说着,她便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转身就想往楼下跑。
  “哎,周姐,你别急着走啊。”
  高俊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周雨荷面前,伸出手邀请道。
  “上来都上来了,坐会儿再走吧。”
  他指了指旁边露台上的那两张藤编的靠背椅,发出了邀请。
  “我一个人住在这儿,也挺无聊的。难得有人上来陪我坐坐,聊聊天。”
  他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真诚,没有半分客套,也没有半分勉强,仿佛邀请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那双带笑的眼睛,清澈而又坦荡,让周雨荷在他面前,竟生不出丝毫的防备之心。
  她推辞不过,也不好再坚持离开,那样倒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了。
  盛情难却之下,她只能红着脸,有些拘谨地在那张藤椅上坐了下来,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坐得端端正正。
  高俊看着她那副有些僵硬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古朴的茶盘走了出来。
  他将其中一杯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轻轻地放在了周雨荷面前的小桌上。
  “喝杯茶吧,晚上喝这个,不伤胃,也能睡得好一些。”
  茶水的香气,混着花草的芬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周雨荷双手捧起那温热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喉咙滑下,熨帖着她那颗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冷的心。
  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在这氤氲的茶香和这片宁静的氛围里,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偷偷地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他真的……和自己以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杨浩那种令人作呕的猥琐,也没有赵贺那种充满了算计的油腻,更没有儿子刘波那种不成熟的、时常让她感到失望的幼稚。
  他就像这晚的夜色,温和,包容,带着一种能让人不自觉就放下所有心防的、安宁的力量。
  周雨荷的心里对他没来由地就生出了一股亲近之意。
  那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心动,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类似于感激和信赖的情感。
  她觉得,自己似乎终于可以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可以稍稍喘口气的地方,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咕嘟……咕嘟……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像一股暖流,熨帖着周雨荷那颗因连日来的惊惧与屈辱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心。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片由清新的花草香气、悠扬的笛声和身旁这个男人温和的气场共同构建出的宁静氛围里,不自觉地就一寸寸地松弛了下来。
  这是她来到深圳之后,从未有过的、片刻的安宁。
  她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不少。
  周雨荷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姿态闲适地品着茶的高俊,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主动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更多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高先生,我……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嗯?谢我什么?”
  高俊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
  “谢谢你……把房子租给我们。”
  周雨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双手无措地捧着那个还有些温热的茶杯。
  “我来了深圳才知道,这里……这里的房租有多贵。像我们租的那样的房子,要是放在外面那些中介手里,怕是……怕是翻一倍都不止。要不是你,我们娘俩,可能现在还不知道要在哪个角落里缩着呢。”
  她这番话,说得无比诚恳。她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对周雨荷这番真挚的感谢,高俊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嗨,周姐,多大点事儿。”
  他很自然地回应着,语气里没有半分居功自傲。
  “那栋楼本来就是我们家自己的,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我妈也常跟我说,出门在外的,能帮人一把就帮一把。你们能住得习惯,我就放心了。”
  他这番谦虚而又体贴的话,让周雨荷心里更是生出不少好感。
  她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家境优渥,却没有丝毫那些富家子弟的骄横与跋扈,反而待人真诚,有礼有节。
  心里的那点防备,又悄然卸下了几分。她看着高俊放在桌上的那管青色竹笛,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好奇。
  “高先生,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吹笛子啊?”
  高俊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他拿起那管竹笛,用手指在光滑的笛身上轻轻摩挲着,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虚假的灯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睡不着,心里有点乱,就出来吹吹,清静清静。”
  他转过头,看着周雨荷,像是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妈以前是搞音乐的,我爸是老师。受他们影响,我从小也跟着学了点乐器,算是有点音乐细胞吧。”
  他顿了顿,又耸了耸肩,用一种略显玩世不恭的、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说道:
  “前阵子刚从学校毕业,之前本硕连读的时候,跟着导师做了几个项目,也攒了些钱。现在毕了业,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整天就这么闲着,除了收收房租,也没别的事干。这人啊,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所以啊,就只能出来吹吹笛子,打发打发时间了。”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周雨荷听得心里暗暗咋舌。
  她虽然学历不高,但“本硕连读”这四个字的分量,她还是懂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有了这么高的学历。
  她正想说些什么,高俊却已经重新将那管竹笛凑到了唇边,他看着周雨荷,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周姐,你要是不嫌弃,我再给你吹一首?”
  周雨荷连忙点了点头,她求之不得。
  悠扬的笛声,再次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
  这一次,因为离得近,周雨荷听得更加真切。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一个个清越的音符,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缓缓地流淌过她那颗早已干涸的心田,洗涤着上面的尘埃与伤痕。
  她听得入了迷。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真好听。”
  周雨荷由衷地赞叹道,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朴实的夸奖。
  高俊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下文。
  周雨荷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高俊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英俊的脸,鬼使神差地,就将自己内心最真实地感受给说了出来。
  “你的笛声……虽然听起来很轻松,很快活,可是……”
  她抬起头,迎向高俊那略带询问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总觉得,你这笛声底下,好像藏着点别的东西。藏着一股子……一股子拿不定主意的味道,有点犹豫,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意思。”
  她看着高俊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感觉,你对现在的生活,好像并不满意。你似乎……想要做点什么,想要改变点什么,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你给绊住了,让你下不了决心。”
  这一番话,像一颗平地惊雷,在高俊的心湖里,炸起了滔天巨浪!
  他脸上的那丝温和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在顷刻间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周雨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错愕与不敢置信的失态神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最亲近的朋友都未曾察觉的秘密,竟然会被眼前这个只见过寥寥数面、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仅仅通过一首笛子曲,就窥探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良久,良久。
  高俊才像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忽然低下头,发出了一声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惭愧的笑声。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看着周雨荷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出于礼貌的温和,也不再是单纯对一个漂亮女人的欣赏,而是多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惊奇与敬意的审视。
  “周姐,没想到,这都能被你听出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唉……”
  或许是被周雨荷那双清澈而又充满理解的眼睛所鼓励,又或许是积压在心底的烦闷,实在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高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也不再隐瞒,将自己所有的烦恼,都一五一十地对眼前这位奇特的“知音”和盘托出。
  “周姐,不瞒你说,我最近……确实是挺烦的。”
  他拿起桌上那包刚买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却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那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并没有吸。
  袅袅的青烟,模糊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也让他接下来的话,带上了一丝不真实的迷离。
  “我有个朋友,叫崔浩,是我大学同学。那小子,是个行动派,脑子一热就想干点事。他最近看上了一个项目,是搞生物科技的,非要拉着我一起创业。”
  他说到这里,有些烦躁地用手抓了抓头发。
  “创业……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可这一旦干起来,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是拿身价去赌。赢了还好,要是输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有房租收,吃喝不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忧无虑的,多自在。可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又会觉得……我才二十五岁,人生才刚开始,就这么躺平了,过上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退休日子,是不是……太没劲了点?有点不甘心。”
  他将那根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烟,在桌沿上按灭,抬起头,看着周雨荷,眼神里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对于未来的迷茫与困惑。
  “所以啊,我就这么一直耗着,天天跟自己较劲。一边是舒坦安逸,一边是未知的挑战。进一步,怕输;退一步,又不甘心。就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难受。”
  周雨荷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矛盾。
  他所拥有的,是他这个年纪的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而他所烦恼的,却是她这样的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可她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嫉妒,反而生出了一丝怜惜。她觉得,眼前的他,就像一个站在岔路口,迷了路的孩子。
  等高俊说完,她才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大姐姐般温和而又安定的目光,注视着他。
  “高先生……”
  “周姐您叫我小高就行,你也算是我长辈,叫我高先生多少有点生疏。”
  “好吧,小高……
  周雨荷柔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文化不高,也不懂你们那些什么创业、什么项目的大道理。我就跟你说说我自己。”
  她看着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选了,是连选的机会都没有。一步走错,就定了一辈子。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当初没走错那一步,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也像你一样,有机会去烦恼,到底是该往东走,还是该往西走?”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姐知道,安稳日子好过。可你还这么年轻,有本事,有学历,外面那么大的世界,不去闯一闯,不去试一试,就这么守着一栋楼过一辈子,等你以后老了,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姐是个女人,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女人。可我也知道,男人嘛,总得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才算是在这世上真正地活过一回。不然,跟院子里那些被养肥了等着过年下锅的猪,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这番话,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粗俗,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记又一记,狠狠地敲在了高俊的心上!
  是啊,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跟等着下锅的猪,又有什么区别?
  他被周雨荷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彷徨,都被她这几句简单的话,给剖析得淋漓尽致,再也无所遁形。
  周雨荷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不由得又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柔和。
  “姐知道,你怕,怕输,怕折腾,怕万一不成,连现在这份安稳日子都没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又温润,像一汪能倒映出人心的湖水。
  “可你跟姐不一样。你这么聪明,又有本事,就算是真的输了,那又怎么样呢?大不了从头再来嘛。你还年轻,这才是你最大的本钱。年轻的时候摔跟头,那不叫失败,那叫经历。摔倒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还能接着往前走。不像我们这种,一把年纪了,摔一跤,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过往的怅惘,但随即,她又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高俊的脸上,那眼神,明亮而又充满了鼓励。
  “你这笛子吹得这么好,听得出来,你心里是有丘壑、有天地的。一栋楼,怕是装不下你心里的那片山水。别把它当成你的安乐窝,把它当成你的底气,当成你出去闯荡的后盾。这样,就算你在外面真的累了,乏了,至少,还有一个能回来歇歇脚的地方,不是吗?”
  高俊怔怔地听着,周雨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股温暖而又强大的力量,注入他那颗早已被安逸和迷茫腐蚀得有些生锈的心。
  “年轻就是本钱……”
  “摔倒了,爬起来,还能接着走……”
  “一栋楼,装不下你心里的那片山水……”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只觉得眼前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未来,似乎在这一刻,被一道光给猛地劈开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熊熊的火焰!
  是啊!
  他怕什么?
  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有学历,有技术,有本钱,更有退路!
  他拥有的一切,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他凭什么要像个懦夫一样,守着这点安逸,就此了却一生?
  这个女人,她看透了自己,她比自己更懂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激,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像决了堤的洪水!
  “周姐……”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最终,所有的激动、所有的感激,都化作了一个情不自禁的动作。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握住了周雨荷那只正放在膝盖上的、略显粗糙的小手。
  入手处,那女人的手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柔软,手心和指腹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因为常年劳作而磨出的茧子。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在他宽厚温热的掌心里,却显得那么的纤细,那么的……动人心魄。
  周雨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高俊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一股热气“轰”的一声就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脖子、甚至连耳根,都在瞬间烧得滚烫。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想把手给抽回来,可对方握得是那么的紧,那么的用力,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她这辈子,除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亲密地握住手。而这个男人,还比她小了整整十二岁。
  一种混杂着惊慌、羞涩和一丝奇异的、酥麻的感觉,像电流一般,瞬间就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对这种接触,生不出丝毫的抵触。
  甚至,在那份极致的慌乱之下,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欢喜。
  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一个年轻、英俊、充满了活力的男性,用一种带着感激和依赖的方式,紧紧握住的感觉。
  这种浅尝辄止的、带着些许禁忌意味的触碰,让她那颗早已枯寂的心,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高俊似乎也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看着周雨荷那张因为羞涩而涨得通红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的唐突。
  他连忙松开了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连声道歉:
  “对……对不起!周姐,我……我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关系。”
  周雨荷也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她低下头,不敢去看高俊的眼睛,将那只还残留着对方掌心温度的手,悄悄地藏到了身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而又尴尬的气氛。
  周雨荷觉得,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用一种近乎于慌乱的语气说道:
  “那个……天……天不早了,我……我也该回去了。小波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说完,她也不等高俊回应,便像逃跑似的,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高俊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
  夜色下,那个穿着蓝底白花连衣裙的女人,步履匆匆地穿行在那片被他精心打理过的、充满了花草芬芳的走廊上。
  她的身姿依旧是那么的挺拔,她的步伐依旧是那么的轻盈,那摇曳的裙摆,像夜风中起舞的蝶。
  她就这么,像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秘而又美丽的女子,突然闯入了他的世界,用最简单的话语,为他拨开了心中所有的迷雾,然后,又在他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室的清香,和一颗被搅乱了的、再也无法平静的心。
  高俊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许久,许久,才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心薄茧的触感,和那惊心动魄的温度。
  一颗名为“喜欢”的种子,在这一刻,被悄无声息地,埋进了他的心底。
  只待春风化雨,便会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31 07:08:47

第13章 失望的母爱
  自那一夜天台上的恳谈之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沉闷而又单调的轨道上,一晃,快半个多月过去了。
  周雨荷再也没有在楼上听到过那悠扬的笛声,也再也没有在楼下那个小超市里,见到过高俊的身影。
  她猜,那个被她几句话就点燃了心中火焰的年轻人,应该是听了她的劝,去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奔忙去了。
  每当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与有荣焉般的欣慰。
  可在那丝欣慰之下,却又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淡淡的失落。
  她会没来由地想起他握住自己手时,那宽厚掌心里传来的、令人心惊的温度;也会想起他听完自己那番话后,眼睛里迸发出的、那种亮得惊人的光彩。
  那个夜晚,像一颗投入她那早已枯寂心湖里的小石子,虽然涟漪早已散去,却在她心底最深处,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
  超市那份理货员的工作,她还在做着。
  老板赵贺虽然依旧会用那种黏腻的、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她,但许是知道了她楼上住着“高少”,他倒也不敢再像之前杨浩那般,对她动手动脚。
  周雨荷也学得“聪明”了些,她不再穿那几件新买的、过于显露身材的裙子,而是换上了稍微宽松一些的衬衫和长裤,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日子,就在这种不好不坏的、平淡如水的状态下,一天天地滑过。
  唯一的波澜,来自于她的儿子,刘波。
  最近这段日子,刘波每天下班回来,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浓浓的负能量。
  他几乎每天都要跟周雨荷抱怨,说物流园的活儿太累,太阳太晒,工时长,管得又严,他快要撑不下去了,不想干了。
  周雨荷起初还耐着性子地安抚他,劝他万事开头难,年轻人多吃点苦不是坏事。
  她每天变着法子地给儿子做他喜欢吃的菜,红烧肉、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他一天辛劳的损耗,也想让他能多一点坚持下去的动力。
  可她的这点苦心,显然是白费了。
  这天傍晚,周雨荷刚把一盘香喷喷的鱼香肉丝端上桌,刘波就从外面回了家。
  他一进门,便将身上那件沾满了灰尘的蓝色工服,“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妈,我辞职了。”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头也不抬地宣布道,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我今天晚上想吃鱼”一样。
  周雨荷端着汤碗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一僵。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几秒,才将汤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辞职了,不干了!”
  刘波抬起头,似乎是被母亲那严厉的语气给激怒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那破活儿,谁爱干谁干去!天天累得跟条狗似的,一个月才给那么点钱,我受够了!”
  “你……”
  周雨荷只觉得一时有些无语,她将汤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随后质问道:
  “你辞职?你跟我商量了?而且你就算想辞职至少得把下家的活找好吧?”
  “我自己的事,凭什么要跟你商量?”
  刘波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再说了,那活儿有什么好的?值得我天天在那儿受罪?反正我不干了!大不了再找一个!”
  “再找一个?”
  周雨荷被儿子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气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说得倒轻巧!你以为这深圳的工作,是地里的大白菜,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吗?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一家家被人赶出来的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份正经工作,你干了还不到一个月,说不干就不干了?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我怎么就对不起自己了?”
  刘波“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就是不想再干那种没前途的体力活儿了,我想找个体面点的工作,不行吗?妈,不是我说你,是你自己眼界太低了!就想着让人去卖苦力,一辈子当个底层的工人,你就满意了?”
  “体面?”
  周雨荷被这个词刺得心口一阵生疼。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义正言辞地指责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寒心。
  “什么叫体面?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就不体面了吗?那什么才叫体面?是像你现在这样,遇到一点困难就撂挑子不干,这才叫体面吗?!”
  “我……”
  刘波被母亲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气势也弱了下去。
  看着儿子那张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却也写满了疲惫的脸,想起他这些天回来时,那副累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周雨荷心里那股子熊熊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就悄悄地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心疼。
  或许……物流园的活儿,对他来说,是真的太辛苦了吧。
  他毕竟,也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小波,你老实告诉妈,你接下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刘波抠着手指,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我想……我想先休息几天……嗯,到时候再找找看,应该有别的工作要人。”
  她还能再说什么呢?再激烈的争吵,再严厉的斥责,面对一个已经决定要“摆烂”的儿子,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周雨荷默默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儿子那张因为赌气而显得有些幼稚的脸,许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与妥协。
  “行吧。”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累了,就先歇两天。家里的开销,你先别操心,妈现在一个月也能挣三千多,咱们省着点花,也够吃饭了。”
  刘波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软了下来,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母亲那双写满了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眼睛。
  周雨荷看着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不过,小波,歇够了,还是要打起精神,出去找个正经事做,知道吗?人不能总这么闲着。”
  说完,她便不再看儿子,只是低下头,端起自己的饭碗,一口一口,沉默地往嘴里送着白米饭。
  那饭菜,明明是她精心烹制的,可此刻吃到嘴里,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的心里,是失落的。
  她会没来由地想起那个住在楼上的年轻人,想起那一晚,他听完自己那番话后,眼睛里迸发出的那种亮得惊人的光彩。
  她几句朴实的话,就能点燃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的雄心壮志,让他满怀希望地去奔赴自己的前程。
  可她自己的儿子,她倾注了所有心血、寄予了所有希望的儿子,却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选择放弃,选择逃避。
  这种对比,像一根细细的针,不重,却一下下地,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阵密密麻麻的、酸楚的疼。
  可他,终究还是她的儿子。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做的饭菜,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周雨荷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她还能怎么办呢?再失望,再心痛,这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她还得,继续照顾他,等着他,或许有一天,能真正长大。
  ……
  那天晚上的争吵,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刘波选择封闭自己,不想也不敢和母亲说话。
  他不是不后悔,只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拉不下脸来先开口。
  周雨荷也沉默着,她的心被儿子伤透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缝补这道已然出现的裂痕。
  就这样,冷战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无声地蔓延。
  然而,再浓的火药味,也终究会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的现实给冲淡。
  刘波肚子饿了,还是会和母亲坐在餐桌上吃饭。
  周雨荷呢,再生气,再失望,看着儿子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也还是会心软,默默地把饭菜给他热好,端到桌上。
  刘波在家“摆烂”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他每天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玩手机,耳朵里却总能听到母亲起早贪黑的动静。
  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能听到母亲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出门的声音;深夜,当他玩游戏玩得眼睛都花了的时候,又能听到母亲拖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来的开门声。
  她从不在他面前抱怨一句工作的辛苦,也从不提起家里的经济有多拮据,只是默默地,用那副并不算强壮的肩膀,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刘波不是铁石心肠。
  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疲惫,他心里那股子因为赌气而产生的怨气,渐渐地被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所取代。
  他开始觉得,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让母亲一个人在外面操劳,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于是,他开始试探性地,做出一些改变。
  母亲下班回来,他会提前把饭盛好,把筷子摆好;母亲洗衣服的时候,他会主动过去,帮忙把沉甸甸的湿衣服拎到阳台上去晾;甚至有一次,他还学着母亲的样子,拿起了扫帚,把屋子里的地给扫了一遍,虽然扫得并不怎么干净。
  周雨荷将儿子这些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那块因为失望而结成的冰,也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每天晚上的饭桌上,都会多添一个儿子爱吃的菜。
  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这种无言的默契中,得到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这天下午,刘波在家待得实在无聊,便想着去母亲工作的超市里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他到超市的时候,周雨荷正在一个角落里,踮着脚,费力地往最上层的货架上摆放着罐头。
  老板赵贺,就背着手,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周雨荷身后,离得极近。
  刘波找了个能藏住身形的货架,悄悄地观察着。
  “哎哟,雨荷啊,你这胳膊可真细,这么重的罐头,你搬得动吗?”
  赵贺那油腻腻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伸出手,用那肥厚的手掌,在周雨荷那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还顺势往下摸了一把。
  “要不我来帮你吧?”
  周雨荷的身体,在被他触碰到的瞬间,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立刻就直起身,抱着怀里的罐头,往旁边挪了一大步,拉开了与赵贺的距离,声音冰冷地说道:
  “不用了,老板,我自己可以。”
  赵贺看着她那副充满了防备和厌恶的模样,非但不觉得羞愧,反而被激起了一股更强烈的、施虐般的快感。
  他嘿嘿一笑,又凑了上去,几乎是贴着周雨荷的耳朵,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黏糊糊的、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语气说道:
  “雨荷啊,你说你一个女人家,干这个多累啊,一个月才挣那么几千块钱,图什么呢?你看你这身段,这脸蛋,要是好好打扮打扮,那得迷死多少男人啊!”
  他顿了顿,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变得更加赤裸裸。
  “你要是……肯跟了我,就不用受这份罪了。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就待在家里,看看电视,逛逛街,什么活儿都不用你干。我每个月……给你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五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在周雨荷面前晃了晃。
  周雨荷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她抱着怀里的罐头,死死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屈辱、愤怒和深深的恶心。
  她沉默着,没有像上一次在菜市场那样,激烈地反抗。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敢。
  儿子没有工作,这个家,现在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她要是再丢了这份工作,她们娘俩,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她只能忍,把所有的屈辱和恶心,都和着血泪,硬生生往自己肚子里咽。
  然而,她这副忍辱负重的沉默,落在货架另一头、正偷看着这一切的刘波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看到母亲低着头,没有说话,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立刻推开那个油腻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的母亲,在犹豫。
  她是不是……被那五千块钱给说动了?她是不是……也觉得跟着这个又老又丑的胖子,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刘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脸颊烧得火辣辣的。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他想冲出去,想一拳打在那个胖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想大声地质问自己的母亲!
  可是,他不敢。
  他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沉重得挪不动分毫。他怕,他怕自己冲出去,会丢了面子,会惹上麻烦,会害得母亲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最终,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股对母亲的、深深的怨怼。
  他像一个可耻的懦夫,悄无声息地,从超市的后门溜了出去,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和愤怒的现场。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刘波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扒拉着碗里的饭,他把米饭嚼得“咯咯”作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周雨荷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轻声问道:
  “小波,怎么了?今天谁惹你不高兴了?”
  刘波“啪”的一声,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他抬起头,那双不算大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红色的血丝,死死地瞪着周雨荷。
  “妈!我今天在超市,都看到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沉。
  她以为儿子说的是老板赵贺对她动手动脚、说些不干不净话的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就涌了上来,让她脸颊发烫。
  她最不想让儿子看到的,就是自己那副任人欺凌的、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急切地想要辩解:
  “小波,那个老板他……他人就那样,嘴巴不干净,你别往心里去,知道吗?妈……妈这不是没办法吗?你现在没工作,家里总得有个人挣钱……”
  “我爸在国外辛辛苦苦地挣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他容易吗?”
  刘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接下来的话却让周雨荷的脸变得苍白无比。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我爸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跑到深圳来!现在,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那个死胖子都说要包养你了,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动心了?!”
  “妈,我告诉你!我们家虽然穷,但也是要脸的!你是我爸的老婆,你就得守好你自己的本分!你别忘了,你是个结了婚的女人!你要是敢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爸的事情,我……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话,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烧得通红的尖刀,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地,将周雨荷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给捅了个对穿!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了鄙夷和怀疑的目光。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没想到,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儿子心里,竟然是这样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他竟然……竟然这么不信任自己!
  一股被至亲之人冤枉和背叛的悲愤,像火山一样,从她心底最深处猛地喷发了出来,将她所有的理智,都烧得一干二净!
  “刘波!”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愤怒,她的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在你眼里,你妈我……就是这种人吗?!”
  “难道我看到的还能有假!?”
  刘波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你要不是那种人,你当时为什么不骂他?为什么不拒绝他?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就是在犹豫!”
  “我犹豫?”
  周雨荷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眼泪不受控制地就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那是在犹豫吗?!我那是在忍!我要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用得着去看那个老畜生的脸色吗?我用得着受这份窝囊气吗?!”
  她指着刘波,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你但凡有点出息!你但凡能自己出去找份工作,养活你自己!我用得着为了那几千块钱,被人指着鼻子羞辱吗?!你现在反倒过来质问我?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我没资格?我是你儿子,我怎么就没资格了?!”
  “儿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反过来往我心口上捅刀子的!”
  “……”
  激烈的争吵,最终在周雨荷那一声彻底心碎的哭喊中,戛然而止。
  刘波被母亲那充满了绝望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厕所,将门“砰”的一声,重重地摔上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周雨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张还冒着热气的饭桌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另一边,那一夜与周雨荷的谈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高俊心中那扇名为“野心”的大门。
  他不再犹豫,不再彷徨,第二天,他便直接联系了那个一直鼓动他创业的大学学弟,崔浩。
  两人一拍即合。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
  或是在崔浩在外租住的房子里,或是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两颗年轻而又充满了智慧的头脑,激烈地碰撞着,激荡出无数关于未来的、闪闪发光的火花。
  崔浩是个行动派,执行力极强,负责处理所有琐碎的、需要跑腿的事务。
  而高俊,则真正地展现出了他那天赋异禀的、作为领导者的才能。
  他头脑冷静,思路清晰,凭借着早些年在大疆飞控团队积累下的人脉和经验,迅速地为他们未来的公司,构建起了一个清晰而又宏大的蓝图。
  事情的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
  甚至,在他们的公司还没有正式挂牌成立的时候,就已经有之前合作过的企业,听闻了高俊要自立门户的消息,二话不说,就直接带着定金找上了门,指明了要预定他们未来的产品。
  这份从天而降的信任与肯定,无疑是最大的鼓励。
  崔浩激动得整晚都睡不着觉,而高俊,虽然表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眼睛里,却也悄然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名为“壮志”的火焰。
  崔浩的家里,也早就通过崔浩,知道了高俊这位“大神”的存在。
  崔浩在他父母面前,几乎是把高俊给吹捧上了天,说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是自己人生的导师,是未来商业帝国的缔造者。
  崔浩的父母听得多了,自然也对自己儿子这位无比崇拜的学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眼看着两人的事业即将起步,崔浩的母亲刘诗颖便让崔浩,无论如何也要把高俊请到家里来,吃一顿便饭,一来是感谢他在上学期间对崔浩的照顾,二来,也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位能让自己那眼高于顶的儿子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对于这样的邀请,高俊自然是欣然前往。
  这天傍晚,高俊开着车,来到了崔浩家所在的一个中档小区。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了精心准备的礼物——两箱特供茅台,一条顶级的名烟,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篮。
  崔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见到高俊,立刻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帮他提着东西,将他引进了家门。
  “爸!妈!高俊哥来了!”
  一进门,崔浩就扯着嗓子喊道。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闻声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应该就是崔浩的父亲,崔柏年了。
  他身材中等,微微有些发福,因为家里来人,穿着一身很大气的灰色西服,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那模样,就如同崔浩曾经说过的那样,就是最典型的那种在机关单位里工作了半辈子的公务员大叔形象。
  而当高俊的目光,越过崔柏年,落在他身后那位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女主人身上时,即便是见惯了各色美女的他,眼神也不由得,在瞬间凝滞了片刻。
  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被岁月精心雕琢过的美人。
  虽然他知道崔浩的妈妈依旧四十出头了,但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却只有约莫三十多出头的年纪,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了一个优雅而又饱满的发髻,只在耳边留下了几缕微卷的发丝,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摇曳,平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万种风情。
  她的五官并不算多么的明艳照人,却生得极为耐看,是那种典型的、充满了东方古典韵味的温婉脸庞。
  皮肤保养得极好,白皙细腻,在客厅那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象牙般的光泽。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款式简洁、剪裁却极为修身的黑色连衣裙。
  那裙子,与其说是礼服,不如说是一件专门为了展现她身体曲线而存在的“武器”。
  高级的丝质面料,像第二层皮肤一般,紧紧地包裹着她那保养得宜的、丰腴合度的成熟胴体。
  裙子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脖颈。
  收腰的设计,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完美地束缚了出来。
  而最让人挪不开视线的,是那从腰部往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浑圆而又挺翘的臀部。
  裙摆的长度堪堪及膝,随着她的走动,那被布料紧紧绷住的、圆润挺翘的臀线,便以一种极富韵律感的节奏,左右摇曳,散发出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禁忌般的性感。
  在那随着步伐摇曳的裙摆之下,是一双被包裹在高档黑色丝袜里的、修长而又匀称的美腿。
  那丝袜的质地极薄,薄得几乎透明,却又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诱人的光泽,将她腿部的每一寸肌肤都勾勒得淋漓尽致,从紧实圆润的大腿,到线条流畅的小腿,再到那被一双七厘米高的黑色细高跟鞋包裹着的、纤秀的脚踝。
  成熟,端庄,高贵,而又性感到了骨子里。
  这几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在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却被完美地、毫无违和感地融合在了一起。
  她就那么微笑着,从厨房里缓缓走出,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盛开的、带着致命诱惑的黑色郁金香,瞬间就攥住了在场所有男性的目光。
  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让高俊那颗总是波澜不惊的心,也禁不住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太多年轻貌美的女孩,也见识过不少风情万种的女人,可眼前这位崔浩的母亲,刘诗颖,却像一杯需要细细品味的、陈年的红酒,只消一眼,便能让人从那优雅端庄的表象之下,嗅到一丝令人心醉神迷的、醇厚而又危险的芬芳。
  不过,他很快便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位长辈,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他迅速收敛起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惊艳,脸上挂起一副恰到好处的、晚辈应有的谦逊与尊敬,主动上前一步,朝着崔浩的父母微微躬身。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高俊,今天冒昧来访,打扰了。”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让人一听就心生好感。
  “哎呀!你就是高俊啊!”
  崔浩的父亲崔柏年立刻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一把抓住高俊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着,那张朴实的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真是个一表人才的小伙子!长得好,个子高,这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我们家崔浩,总算是交对朋友了!”
  “爸,你这说的什么话。”
  崔浩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高俊哥本来就是人中龙凤。”
  “你这孩子,就你话多。”
  刘诗颖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高俊。
  她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被儿子奉若神明的年轻人。
  她的目光,比丈夫要内敛、也更具穿透力。
  她看着高俊,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缓缓开口:
  “小浩天天都在我们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以后我们家崔浩,还要请你多多关照才是。”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江南三月的春水,悦耳,动听,每一个字都说得人心里舒坦无比。
  “阿姨您太客气了。”
  高俊连忙谦虚地回应。
  “我和崔浩是同学,也是兄弟,互相学习,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氛围便热络起来。
  刘诗颖热情地招呼着几人在客厅的红木餐桌旁落座。
  她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便像一只穿花蝴蝶般,将一盘盘早已准备好的、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流水似的端了出来。
  清蒸石斑鱼、白灼基围虾、鲍汁扣鹅掌、板栗烧鸡……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无一不显示出女主人的用心与高超的厨艺。
  她弯腰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时,那件黑色修身连衣裙的领口,因为前倾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深邃的沟壑,以及一小片细腻如雪的肌肤。
  高俊的目光恰好扫过,只觉得喉咙微微有些发干,连忙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来来来!都别看着了,动筷子!”
  崔柏年热情地招呼着,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转身就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今天高兴,必须喝点好的!”
  片刻之后,他便抱着一个外观精致的木盒子,乐呵呵地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瓶包装古朴、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红酒。
  “这可是我珍藏了十几年的宝贝,平时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喝!今天高俊你来了,必须尝尝!”
  崔柏年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就要开瓶倒酒。
  高俊见状,连忙起身想要拒绝。
  “叔叔,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而且我今天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哎!开车怕什么!”
  崔柏年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就将满满一杯红酒,摆到了高俊面前的桌面上。
  “喝!不打紧,这红酒度数没那么高,喝的和饮料似的。大不了今晚就住这儿,或者等会儿让你崔浩送你回去!再说了,年轻人,喝这么一小杯,怕什么!”
  崔浩也在一旁跟着起哄:
  “就是啊高俊哥!我爸这酒,我求了他多少次他都不肯拿出来,今天可是沾了你的光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高俊知道,自己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他盛情难却,只好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叔叔,阿姨,崔浩,我敬大家一杯。”
  “这就对了嘛!”
  崔柏年开怀大笑,几人高高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气中响起。
  高俊仰起头,将那杯带着丝丝甜味的红酒一饮而尽。一股火热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燥热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愈发热烈。在酒精的催化下,一场宾主尽欢的酒局,正式拉开了序幕。